Work Text:
1.
随着一个身形高挑，有着蓝色双拼发的男孩步入走廊，楼梯口那个留着金色短发、发尾泛着桃红的风纪委员立刻带着关心的神态迎了上去，应该是恭候多时了。
“冬弥，你最近好像不太对劲？有什么心事一定要跟最关心你的学长……”
“啊……我、我没事的，谢谢司前辈关心！”面对对方一如既往的好意，冬弥却只是慌张地笑了一下，飞快地溜进了自己的教室，留下一个急匆匆的背影。
“又没说上话！……可恶啊，这样下去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被称作司前辈的金发少年思考了许久，打算换一个方案。
这种荒唐戏码已经反复上演好几天了。司迫切地想要知道为什么冬弥一直这么疲惫还拒绝和他沟通，但冬弥可不太希望让他知道原因。
其实事情本身很简单，冬弥最近又发现了一本剧情很精彩的小说，几乎每天都看到深夜。但鉴于之前敬爱的学长已经多次谴责过自己这种“摧残身体”的行为并予以警告，冬弥可不想让对方为自己担心过头，决定隐瞒这个事实。
司的计划也很简单。
2.
司提着一份精致的芝士蛋糕在树下找到了彰人。
“怎么每次都能碰到你……算了，这次又是要干什么？”
司盯着他把第一口蛋糕塞到嘴里才开口：“彰人，冬弥一直是你最好的搭档，所以我想知道他最近为什么好像不太对，甚至要一直躲着我……”
彰人将视线从面前焦急的人身上缓缓移开。
“这个啊，冬弥说他最近有点烦心事，晚上偶尔会失眠……就是这样。”
司没有算到，冬弥很早就考虑了彰人这个不确定因素，提前请了他一顿下午茶。
“是这样……”司的神色有所缓和，先是陷入沉思状，随即眼中一闪：“谢谢你彰人！这下我有办法了！”接着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脸茫然的彰人捧着蛋糕在风中凌乱。
“什么啊……”
从彰人那里得到了“真相”之后，司就没有再尝试过追问冬弥了。据他的同班同学说，司最近安静了不少，空闲时间就在写写画画，甚至有传言说他得到了神代同学的真传，正在参与研发能够毁灭神山高校的机器人。
青柳同学坚持辟谣：“司学长和神代学长都是乐于助人充满正义感的人，我不觉得他们会策划这种恐怖行动。”
3.
传言就让它们满校飞吧。无论如何，某天的午饭时间司把冬弥叫上了天台。
类在操场上测试无人机，瑞希依旧没来上学，所以今天这里格外空旷，只有他们两个。
司的计划执行之后两人都没戳破那层微妙的窗户纸，他们几乎恢复了先前的正常交流，却又各自抱有心事；不过这还是那件事后第一次司把冬弥拉出来单独聊聊。
只剩下两人面对面时，便能真切的打量对方了。看着自己最亲爱的弟弟眼睛下若隐若现的黑眼圈，司一阵心疼，迫不及待想要上前用手去抚摸——
“啊，司前辈靠的有点太近了……”
冬弥的耳尖可疑地染上了一抹红。
“诶？！！”
后知后觉意识到越过了公共场所隐私距离的笨蛋学长发出一声惊叫，随后迅速收回了手，尴尬地咳了两下，接着从身后掏出一沓有点破旧却又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手稿，迅速将面部表情恢复到先前的灿烂笑容。
“冬弥，彰人已经和我说过你的事了！别担心，就让本大明星用最棒的剧本来帮你解决失眠问题吧！啊哈哈哈——”
面前体贴又不失力量的人，和冬弥幼时候看到的穿着自制的简陋演出服、却又真切地在发光的身影渐渐重合。
司前辈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怀着感谢、惊喜、还有几分内疚，冬弥伸出手颤抖着接过了那份手稿。
这是我最仰慕的学长亲手为我写的故事——啊啊，一定要先找个自封皮保护好字迹，每张纸在阅读的时候都不能折角不能产生墨污，不不，应该先拜读至少五遍，用便签纸在每个段落旁做批注，摘抄富有哲理的词句，必须仔细品读其中的深意，和无数个白天黑夜里学长悉心写下的……
“冬弥？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迅速将他拉回眼前的景象中，有了先前冒失的教训，司那双宛如琥珀般明亮的眼睛这次与冬弥的脸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能表示关心却又不是很越界，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刚好映出冬弥略显疲惫的脸。
司一脸担忧地张开手，修长的手指在冬弥面前挥了挥，最后落到了他的肩膀上。“你看起来真的很累了，在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对了，要不要尝尝我午饭里的——”
“不用了，谢谢司学长，能让司学长为我做出这样的付出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冬弥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虽然有点心虚，但他还是很高兴司学长这么照顾自己。今晚就开始研读这份凝结了对方心血的手稿吧。
4.
在冬弥心里，赠送和收到礼物应该是很神圣的行为，所以接收礼物的人也理应拿出最诚挚的礼节对待，更何况送礼的人是司学长。
提前两小时喝完咖啡，沐浴，洗漱，换上最舒适的睡衣，调好台灯亮度……如果再加一个焚香点烛，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在进行什么虔诚的祭祀仪式。
做好所有准备后，冬弥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尽可能轻柔地翻开第一页。
应该是考虑到睡前故事要易于阅读，司的字迹很工整，大概率是多次修改后誊抄出来的，这个小小的细节让冬弥感到很安心。
故事的情节很简单，来自遥远王国的金发骑士帕伽索斯奉命踏上了拯救公主的旅程，一路过关斩将，在空中和恶龙进行激烈的战斗。
“帕伽索斯简直就像真正的王子一样勇敢，是很有司前辈风格的故事呢……不过好像还没有写完？”
也许这个虔诚的环境真的营造出了奇迹力场吧，冬弥快速浏览了一遍之后慢慢感觉脑袋变得昏沉，在暖黄色的灯光中合上了手稿，将它仔细收好便上了床。
司学长、公主、帕伽索斯骑士……
这几天发生的事和睡前故事中的人物像影视剧集一样在他的脑中循环播放着。
在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中，冬弥勉强睁开朦胧的睡眼，凭本能翻身下了床，顺着声音传来的位置摸索着打开了门。
“闹钟……没有响？”
“公主殿下，您终于醒了！今天的出行需要什么款式的制服？”
……这下冬弥完全清醒了。
5.
两分钟前他被迫接受了一个听上去很荒谬的事实：眼下的场景应该是穿越到了某个小说或者话剧中来，而且那些侍者怎么能坦然的把他一个男生称作公主……不，一定是在做梦吧。
先前停止运行的思维慢慢开始重新活跃起来，冬弥低头打量着自己的睡衣，好像还是睡着时穿的那套。寝室的布局和自己的卧室很像，房间中央还放着一架水晶三角钢琴。冬弥快速移开了视线，回头，门口的衣架挂着侍者们刚送进来的几套衣服。总之还是先尽快接受眼下的事实，冬弥这样想着，挑了一套胸口有着青鸟刺绣的天蓝色制服。
有了门口侍者的引领，冬弥很快吃完了早饭，接着似乎是出行必须有的报备环节。
这大概是整个环节中最令他哭笑不得的场面之一了，因为那个国王——他绝对不会认错——居然有着和自己的父亲，春道先生，完全相同的外貌和声音。冬弥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本能地感到一阵晕眩，但交谈过后才发现，这位国王不但爽快地答应了自己的请求，还嘱咐他不要累到自己。这可把冬弥吓坏了。
“这个公主，有一个认可自己的父亲……真好啊。”
经过宫殿的后花园时，冬弥这样想着。出行以后会发生什么呢？难道会有什么隐藏剧情，比如遇到一个王子？
很不幸，比王子先到来的是一只巨大的龙爪。
青柳冬弥，被一只白色的巨龙绑架了！
被抓起进入空中的那一刻，耳边只剩下了巨龙的金色翅膀在耳边隐隐呼出的气流声，音色和钢琴很接近。那爪子紧紧箍着他，像是蚕茧一般让他喘不过气，只有勉强用手脚撑开一丝缝隙才得以呼吸。
必须反复、反复、反复练习……
为什么会如此沉重呢……？
我…没法回应…大家的期待……
对不起……
冬弥觉得逐渐增强的耳鸣几乎要把自己吞噬了。
……
“帕伽索斯骑士在此！恶龙，吃我一剑！”
嗯？
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音，冬弥周身的束缚明显缓和许多。
帕伽索斯……
顾不上头发在风中会被吹乱，冬弥急切地从龙爪中探出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个在空中手持宝剑与巨龙对峙的人，身上穿着圣洁的铠甲，一对洁白的羽翼和飘扬的金色短发交相辉映，发尾的点点泛红在胸甲的反射下格外耀眼。
冬弥现在大概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了。不过有一点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个帕伽索斯骑士无论哪里都和司前辈那么像。
6.
再一次交锋时，骑士的剑大概是戳中了巨龙的要害，冬弥只听到一声长啸，随后龙爪骤然张开，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他头晕目眩。好在骑士眼疾手快，在巨龙飞离的那一刻便收剑入鞘赶来，伸出双臂将冬弥的腿一把捞起，稳稳地接住了这位公主。
“哈哈哈！真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我是不是来晚了，有受伤吗，尊敬的公主殿下？”
冬弥被问的有点不知所措。他们此刻正处在一个十分暧昧的距离下，应该是刚刚经历过战斗的原因，骑士的胸口一起一伏，坚实的心跳声透过衣物传到冬弥身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藏在呼出的白气后闪闪发亮，此刻正以最真挚的亲切凝视着他，朦胧中染上一抹淡红色的脸反而更显得帅气可爱。如果没有他接下来的一句发问，两人也许会沉浸在四目相对的这一刻中，真的擦出爱情的火花什么的。
“……还是说这里太高了？”
“啊……”
不说的话冬弥还没意识到呢。骑士自然没有得到回应，只看到对方脸色一黑，似乎打了个寒颤，随后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本来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攥得更紧了。
在冬弥模糊的感知中，他们顺利回到了宫殿。父亲，不，应该是国王大人，先是有些焦急地查看了二人的情况，直到周围人都确认就是完好无损的本人才松了一口气。
“按照剧本里的情节，接下来是……国王把公主许配给骑士？！”
冬弥觉得自己的大脑要过载了。如果真的作身为一个公主出嫁，今后要考虑的事会呈指数级别增长。虽然骑士看上去确实很可靠……
他看到国王动了动嘴，要说那句台词了。
……他看到帕伽索斯骑士上前一步。
“感谢殿下的重金赏赐！骑士的准则是伸张正义，这是毋庸置疑的，因此我不为功也不为名而来。但看在我救了公主一命的面子上，请让我在离开前跟公主殿下稍作交谈。”
他在……帮我脱困？
7.
司学长……不，帕伽索斯。此刻正端坐在那架水晶钢琴前。
“能再见到你我好开心，你成长了好多，冬弥。”
这可不是剧本里的情节，冬弥很清楚。“公主”从始至终都只是“公主”，学长一直没有提到过祂的名字。脑中似乎有什么断掉了。
“我知道你应该还没有完全从过去走出来，你偶尔还是会害怕。担心自己辜负我们的期待。”
骑士修长的手指不知何时掀开了钢琴盖，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点出几个音。
“你做出了改变，和那个一直以来你畏惧的人勇敢地表达了你的想法。”
骑士的左手在低音区跳跃着，冬弥几乎屏住了呼吸。
“你说你要为他们分担，写出最棒的曲子。”
骑士的右手在高音区轻点，宛如鸟鸣，清脆而坚定。
“……冬弥是个让我骄傲的好孩子哦。”
不会错的。那是他、司前辈和咲希小时候共同演奏时最喜欢的曲子。
在冬弥有些湿润的浅灰色眼瞳中，帕伽索斯利落地合上了琴盖，向自己径直走来。
单膝下跪，牵起手，轻吻，一气呵成。
“你真的是……司学长？”
没有回应。
帕伽索斯转身走向阳台，一跃而下。
“等等……请不要走！”
冬弥翻身掉下了床 ，结结实实砸到了地板上。
手机上闹钟冰冷的电子音透过地板传入他的耳中。
只不过，没有梦中那位骑士的心跳声伴随的温热。
地上好像有几处湿润。他哭了吗？
8.
那个梦之后冬弥很久都没缓过来。为什么剧情中的人物会突然变成身边熟悉的人？为什么帕伽索斯骑士变成了司学长？故事的结局去哪里了？
还有，自己怎么会把故事中人物的感情线强加到自己和最关心自己的前辈身上啊？！
带着一头乱麻，冬弥走进了神山高校的大门。
门口正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早上好！！冬弥！对我写的剧本还满意吗？”
某种意义上的罪魁祸首（可能也是受害者）像往常一样站在那里，热情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向冬弥打着招呼，可能是在等待一如既往的夸奖吧。在凑近看到冬弥的神态后，司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了。
看着对方从惊讶到自责的神情，冬弥有点慌张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司前辈……我等下和你说。”
第一节课结束之后，冬弥拿出手机，在和司的聊天框那里停留了很久，最终缓缓打出一行字：
“剧本的故事很精彩，是很有司前辈风格的故事呢，我很快就睡着了，谢谢学长关心。
而且，这个故事似乎没有结局？
另外，我做了一个梦……”
他没有把手稿上剧情之外的部分告诉对方，只是简单阐述了自己穿越进去这件事。
在餐厅，冬弥一边吃午饭一边紧张地盯着手机。
对话框最顶端闪过几个“输入中”的字样，但最终，没有回复。
“果然贸然说出这种事会难以接受吧……学长对我根本不是那种感情，而我却……！”
他感觉心头一紧，似乎要被吸进汹涌的情绪漩涡中，然后被扭曲、撕碎……
如果后来司没有发送那几条消息，很可能冬弥就要在那个下午内耗出心理问题了。
在下午第二节课后，冬弥终于听到了如愿以偿的手机提示音。
这次，司发来的信息看起来和他平时的说话风格不太一样：
“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种困扰……
故事的结局啊。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的话……今晚放学的时候，再来天台一趟吧。
我问过彰人了，你们今天不排练，类也有事——就我们两个。很重要！如果你会去的话，要记得回复。”
冬弥的心率在上升。
指尖颤抖着打出“好”时，他几乎要把上唇咬出血。
9.
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滋生的呢？
是在第一次遇到你那年，看到你怯生生地往妈妈身后缩，最后在我们的演出中露出幸福的笑容的时候？
还是在看到你萎靡不振，鼓励你逃离那些禁锢你的事物，最终看到你走上自己理想中的道路时？
冬弥。我还、真是个自私的人啊。
我怎么忍心对我最亲爱的弟弟，仰慕我、崇敬我、珍惜我、肯定我的亲人产生这种感情呢……
青柳先生觉得我能成为你的引导者，而我却要成为把你拉进另一个深渊的罪人。
咲希不是也想让我们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吗？如果这种感情被知道，我们是不是就要分道扬镳了？
你会……觉得我很恶心吗？
……冬弥，在躲着我啊。是察觉到了吗？
只要不说出来，我们的关系就还能像过去那样吧？
如果你的家庭环境没有那么苛刻就好了。
如果我能是那个带你逃出一切桎梏的人就好了。
如果我能……正视那份感情就好了。
我爱你啊。冬弥。我很在意很在意你。
10.
登上天台楼梯口的门缓缓打开了。
手中举着捧花的司，带着最温柔的笑容，向冬弥伸出了手。
END.
——迫害彰人彩蛋——
🥞：冬弥，你和那家伙的事解决了，今晚终于可以好好去练习了吧。
☕️：可是司前辈邀请了我今天放学去看他们排练诶。拜托了彰人……我会在其他时间补上的。
🥞：怎么又是这样！那家伙已经让冬弥的心思完全不在提升实力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