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阿尔图撑着那把滴血的长剑站着，像拄着一根拐棍，这根略弯曲的，开刃的拐棍滴着血，滴着有罪的或无辜的人的血，滴着前苏丹的血。
阿尔图撑着那些有罪的，或是无辜的人的生命；他撑着他们高尚或者卑劣的灵魂；他撑着那些金色的，银色的，青铜色的，和灰扑扑的灵魂，走向了那座青金石宫殿里唯一的王座。
然后他转身。
他坐下。
新任的，手握着金色卡片的，篡位的阿尔图苏丹的王廷上，躺下的，跪下的，成片的金色，银色，铜色，和灰扑扑的人，再没有站着的人。
他再不能放开这根拐棍了。
在这座征服之国的末尾，老偷，贼王，曾经当过前苏丹门客的阿里木回到了黑街，他又养起了一群孩子。说实话，提养这个词实在太勉强，他充其量就是教给他们一门不那么体面的手艺，偷。
对，偷是一门多好的手艺，它养活了多少人呀！它把一枚枚金币从那些喋着血的坏贵族的口袋里偷出来，分配到一个个该得到他们的好人手里，老头阿里木在小孩儿们提着战利品回来看望他那老得不成样的身躯时，笑嘻嘻地高声讲述那位前任苏丹，阿尔图老爷,那些或缠绵悱恻、或惊心动魄的秘密。
阿尔图老爷把苏丹卡使得像拐棍那样好，他用杀戮卡杀那些穷凶极恶的坏家伙，用奢靡卡接济咱们吃上一顿饱饭，用征服卡打倒那些恶贵族把田地分出来给穷人家做事儿，用纵...诶诶你们现在还没到听这个的年纪哩。
总之，阿尔图老爷把苏丹卡拿来干了好事儿，这根拐棍笔直，顺溜，结实，质量比赫米尔磨坊出来的精面粉都要好，还能狠狠地抽那些贵族老爷们的屁股！阿里木讲到开心的地方，高兴得掉的没几根的胡子都翘得老高，他随手递给旁边的孩子们几碗新熬出来的糊糊，说起来，这个配方还是那位大人的厨子，御厨哈比卜，交给他的，把这样那样的边角料熬煮在一起，稠稠的一锅汤啊…
阿里木太老了，老得老是容易想到别的什么地方去。说到哪了？他在孩子们的呼唤下回过神来，拐棍，哦对，拐棍，说到拐棍啊...
阿里木爷爷，阿里木爷爷......
他听见一个孩子怯生生的插话，阿里木把对方拉到近前来，他老得老是容易听不清孩子们想和他说些什么，阿里木递给那孩子一小块酥饼，把他抱在臂弯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可是阿里木爷爷，
阿尔图老爷本来也不是个瘸子呀。
是呀，谁都忘记了，谁都忘记了，这根笔直、顺溜、结实、好质量、抽人还疼的拐棍得握在一个瘸子手里，可阿尔图老爷本来不是个瘸子，阿尔图老爷本可以不用做个瘸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