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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Winter。”粗糙的手猛地用力拽住它的头发,头皮被扯得发麻,它顺从地抬起头,看见指挥官褐色深重的眼窝和泪沟,其间鳄鱼一样的黄色眼睛阴暗地眯着,“你想起什么了?为什么要跑?”
它无法解释这种冲动,那突如其来的席卷全身的恐慌,腿部痉挛,好像世界在崩塌,它无法处理这样的情感,只好交给身体,身体带着它不间歇地狂奔——但是它也知道任务由于自己的原因没有完成,于是选择沉默着等待惩罚。反正它也不怎么说话。指挥官等了许久,耗尽了耐心,就一把松开,把它交给那些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
它被按在电击椅上,稍微挣扎了一下,不像平时那么恐惧,一双手往它嘴里塞口枷,资产顺从的咬进嘴里。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突然闯进来,占据了它的注意——一些闪回。有阳光的木头房子。靠窗的装在锅里的咕噜咕噜的液体。爬满藤蔓的彩色玻璃。灰尘在阳光中散漫的悬浮着。有一个很高大的背影站在那里,握着长柄的什么,那个人转过头对他笑了,说——
我能想起来,我就快想起来了。它努力地迟钝地思考着。一阵急促的滴答声唤回了它的注意,不,不!不能是电击椅,不能把这些都覆盖下去。它开始剧烈挣扎,手臂上暴起的青筋被压制在束缚带下,脚腕也动弹不得,它粗重的喘息,胸膛高高的起伏,它惊恐的看着那个接满电线的、可怖的铁皮头盔向它接近,闷重地扣紧太阳穴,随之而来的电击如同风暴一样扫荡着它贫瘠的大脑,尖叫被堵塞在口枷里,一刻钟后,雪地降临了。
朗姆洛臭着脸从办公室出来,他的脸呈褐色,皮薄而韧,就好像一张皱牛皮,眼窝很深,显得非常阴戾,在他臭脸的时候尤为明显,跟他混得最好的哈克嬉皮笑脸地给他点烟,“头儿,又被骂啦?”朗姆洛啐一口唾沫,一边活动着因为挨骂而久站的脚踝,叼住那根烟深吸了一口,“Winter逃跑了,皮尔斯那个狗玩意应该也被上级骂的够呛,就把火全撒我身上,操他妈的。”
“逃跑?它恢复记忆了?”
“不完全,它跑到一个贫民窟里去了,里面全是妓女和毒贩子,在那里潜伏了几个月,整了个安全屋,尽弄些垃圾收藏着,还好它还记得藏着那只吓人的胳膊,没被人发现什么,要不然咱们还得给它擦屁股。”
哈克也摸根烟出来,叼着烟含糊不清的说,“哎,它没被那些有毒瘾的疯子注射什么吧?”
朗姆洛不耐烦地瞥他一眼,“怎么可能?它浑身上下一个子都掏不出来,那些疯子自己都不够吸的,还给它?你脑子被屁崩了?”他夹着烟吐口气,“老实说我都不知道它怎么整来的垃圾,都是些铁皮锅、废报纸、烂掉的电子钟一类的东西,卡森他们一脚踹开门的时候里面都是老鼠跑走的窸窸窣窣声。”
想象着老鼠和蟑螂惊惶逃走的模样,哈克也打了个寒颤,“真恶心。”
“是啊,回来还得给它冲澡,这次脾气可大了,说什么都不听,扎了两针才放倒。老子用皮管冲的时候还得给它翻身。九头蛇人手这么紧缺的吗?干什么都要我亲自来。我是突击队队长,又不是他妈的保姆。”
想到Soldier的执拗,朗姆洛脸色又臭了一点,哈克敬畏的看了一眼,巴巴的说:“其实也还好,证明他们信任你,头儿。我还挺想看看它的裸体呢。”
朗姆洛盯他一眼,突然笑了,森白的牙露出来,“它的脸长得是不错,我喜欢绿眼睛。”
哈克心照不宣地笑了,大拇指和食指圈起来比了个下流的手势,朗姆洛笑着给他的屁股来了一脚,哈克吱哇乱叫着跑开,一边捂着屁股一边说什么我的屁股神圣不可侵犯之类的鬼话。
朗姆洛甩掉烟蒂,两步跨下台阶,绕开满是风沙的训练场,径直走向他的指挥室。说是指挥室,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单人的小屋子,有张床,有个架子放衣服,要洗漱还得去和营房那里和他们共用,常年在外执行任务的人能有什么好房子睡?唯一的好处大概就只在于不用被别人盯着撸管,以及不会在半夜的时候被隔壁床的大个的呼噜声吵醒。他走进屋,用脚把门甩上,耐心地把鞋带松一松,脱掉战术靴,一屁股摔在床上。脚闷一天了,那又怎样?身上全是汗和沙子,那又怎样?总比Winter睡在那个冰柜里面好。
Winter。一双森林一样的绿眼睛。它的眼睛有一层泪膜,因此总是显得湿润,其实这双眼睛很圆很大,但是它眉骨很高,又总是皱着眉,因此投下的阴影就压了一半。大伙叫它Soldier,可是朗姆洛不习惯。要说Soldier,这不是遍地都是吗?他脑中浮现资产的绿眼睛,惨白的肤色,还有那只吓死人的左手。这二者是不能对比的,资产是很悲惨,脑袋空空的被送到异国他乡来杀人,他看过资料,原先还是一战的光荣中士呢,洗脑了也好,如果想起来了说不定会自杀吧。不过资产好歹可以留一个名声,虽然他不相信皮尔斯的那套为国征战的说辞,但他也知道有些黑活是上不得台面但又必须有人做的,这个名声不一定光彩但一定够振聋发聩。多少年后,他们这些籍籍无名的士兵会埋没在历史的沙尘里,只有Winter Soldier像鬼魅一样出现又消失,给那些无所畏忌的高层投下一层阴影。
从这个角度来说,Winter是一把非常好用的刀,柯尔特,M9贝雷塔,沙漠之鹰之类的。不不,他可不像沙漠之鹰那么耀武扬威,还是刀吧。但是它却不满足于作为工具,资产并不安分,它脾气暴躁,经常需要洗脑,而且这是第一次出现这么严重的逃跑事件,以后会看管得更严也说不定。但如果这种强度的洗脑都没办法抹去它的记忆,那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挡它呢?说不定以后会给它装个电子脑之类的……朗姆洛慢慢陷入睡梦中。
“Winter,进行任务报告。”
“是,长官。本次任务由于我的原因未能完成,甘愿接受惩罚。”资产服从的站着,腰杆笔直,手指紧贴裤缝,不在执行任务期间,没有佩戴面罩,朗姆洛可以看到它的光洁的脸部。由于长期处在冰冻状态下,毛囊实际已经坏死,资产身上毛发稀疏(那为什么头发还是这么飘逸?朗姆洛忍不住想),但朗姆洛还是忍不住幻想它更早时候的样子,它会刮胡子吗?或者长期征战根本没有时间?扬起手臂,仔细的使用着军队里分配的小刀片。以前的Winter是什么样的?受伤的时候,它那个金发傻大个朋友会帮它刮胡子吗?
朗姆洛将这些想法甩出自己的脑子,他是士兵,Winter也是士兵,思考这些其实没有意义,他可能相比之前的管理员要有人情味一点,那也是因为Winter曾经救过他的命,虽然它已经不记得了。
朗姆洛始终都不相信能够真正的实现洗脑,他更倾向于出于利益或者傻气组成的作战队。如果告诉十年前的朗姆洛,你将会和一个随时可能精神崩溃的定时炸弹一起出任务,他会一拳打歪那个人的嘴,晦气!任何人都不会放心的吧。可是Winter,它真的太完美,这种超越人类极限的暴力结合而成的产物,掀翻一辆车就好像掀翻帐篷,砸穿水泥地就好像打土豆泥一样轻松,让每个目睹灾难现场的人都由内而外地感到敬畏。它又如此脆弱,你可以随时叫它引颈待戮,你可以电击它,高压水管冲它,操它,它都不会有任何反抗,最多是在洗脑的时候稍微挣扎一下,吼一声也就安分了。他都不知道怎么训练成这样的,从一个人到一台机器?被那群宣称人权自由与平等的家伙听见了会吓得背过气去的,他接管资产时已经过了四十年了,Winter已经变得相当稳定,可是到底是什么让它突然暴走的呢?
他让Winter跪下,给他口交,资产也就乖乖地单膝跪下了,不带有多余动作的拉下他的裤链,这种时候也这么有张力,肌肉随时绷紧着,好像不是在他的指挥室,而是在某个埋伏点,随时要崩掉某个傻逼的脑子,辣得不得了。朗姆洛喘着粗气,摁紧Winter的半长棕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深深埋进迷彩裤中,也不会被噎住喉管,只是卖力的吮吸。就要到了,他腹肌绷紧,Winte就自觉的吞了下去,等待下一个指令。
朗姆洛把它拉上床,那张破烂的行军床吱呀作响,不过多亏是指挥室,不会有人来煞风景,看来往上爬还是很有好处哈?他解开Winter身上沉重复杂的皮扣、战术装备,让它跪趴着。看看,即使是这种时候了,即使要被人侵犯了,它也依旧那么沉默、强大而美丽,它毫不忸怩地跪着,并没有塌腰,如此就能看见它背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如同河流一样奔驰向下,只有左侧极不自然的疤痕像蜈蚣一样蜿蜒在那里,周围紫红一片。Winter这个地方很敏感,也许是因为接头的地方太粗暴,也许是因为九头蛇特地给它设置了较为敏感的神经接收器(现代科技越来越要求精密性了),左肩处的皮肤非常薄,因为常年不见日照,惨白的皮肤下面可以看见可怖的青紫色的细细的血管。当他亲吻这一处,Winter会发抖,这几乎成为了他的乐趣之一。
他还穿着黑色上衣,迷彩裤褪到膝盖,Winter雪白赤裸的身体就在他之下,轻微的发着抖。他的性爱总是非常粗暴,毕竟Winter自愈能力好的出奇,不用担心玩坏也不用担心上面的老不死来找他麻烦,但是他总觉得不满足。他对Winter的感情来自于征服欲吗?可是它那么听话,也就没意思了。那么是来自于它的脸蛋?朗姆洛自诩是个荤素不忌的人,第一次看到Winter的脸确实感觉裤裆火辣辣。但那不是全部。要不然为什么操都操了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从来不愿意想太细,感情这东西非常麻烦,你不能指望一个生死置于上帝掌心倾覆之间的人每天揪着小雏菊问,你爱我吗?你不爱我。我爱你吗?我不爱你。他宁愿将一切都交给肾上腺素和荷尔蒙。但是他确实心里怪难受,这让他感到非常烦躁,更频繁地叫Winter到指挥室来,更粗暴地操它,他也不清楚他想要什么,也许他想得到回应,也许他不甘心对自己来说具有非常意义的第一次见面就因为那个铁皮怪帽子给永远抹除了。
那是在寒冷的西伯利亚,所有人裹得跟羊驼一样,他正带领着自己的小队进行一场又臭又长的任务,雪下得眼睛都睁不开,双方都死撑着僵持不下,但是他们都很久没有过供给了,嘴皮干得起飞,渴了就含点雪,然后嘴皮就裂开,血水和雪水一起咽下去。虎口已经被狙击枪的后坐力震裂了,又痒又痛,他老想去舔舔它。这操蛋的艰难时刻。他都开始怀念阿富汗战场了,炎热总比寒冷要好受一点,不会无知无觉地就死了。
然后他就听到沉闷的枪声,好像他妈的穿云箭,嗖一下,然后炸开,这个声音一出来他就爆了句粗口,他当然知道有一个绝佳的狙击点,就在旁边隆起的小断壁,但是那个地方没有遮蔽,有两层楼高,爬上去又麻烦,爬下来更是摔得哭爹喊娘,等到消灭一定数量的敌人后跑都跑不脱。狙击手是作为后背支撑的,不是当他妈的活靶子的。
他正在慌忙的突突突,盘算着到底是身边的哪个蠢货突破他的想象,然后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刮擦声,紧接着一团阴影从上面砸下来,顺势在雪地里滚了两圈,这他妈肯定要骨折的,敌方叽哩哇啦的吼着什么,混杂在枪声里不太听得清,那个人翻滚之后马上找到附近的岩石躲藏起来。那又是一个死角,朗姆洛咬牙切齿的想,别人是打不到你啦,可是你也打不到别人啊,蹲在那里等死吗?事实上那团黑影再一次突破了他的想象,他躲避一会,迅速的将枪架上射一发,对面就有一个点不再发出闪烁的火光。他他妈的不用瞄准吗?朗姆洛都惊呆了。有这样的碾压式战力,他们很快转胜,那群呆子一个个都傻了,他吼一声,“愣着干嘛?看看有什么能收不啊。”他们才稀稀拉拉地奔向对面的战壕,去劫掠别人的物资。用劫掠不太好,反正他们死了,别人也会这样做的,这不过是一种循环,跟你吐烟圈被别人吸进去,你又吸进别人的二手烟一样。
他动动僵直的手臂,抬头看见那团黑影向他走来,他走路姿势很奇怪,抬腿有点僵硬,但是踩下时又带着狠劲,胳膊摆动的幅度也更大。走近了,他才看清他的左臂是铁胳膊,其他地方都是黑色的战术皮带,裤子是黑的,战术靴也是黑的,只有那只胳膊闪着银光,铁家伙的三角肌处有颗红星。
他还带着面罩,眉骨高耸看不清眼睛,头发及肩,在漫天飞雪里狂舞。
他裹着一身寒气站定,沙哑地开口说:“应皮尔斯长官命令,Winter Soldier前往增援,管理员变更为布洛克·朗姆洛。”
朗姆洛死瞪着他抬起的绿眼睛,心里面有一阵炮火轰鸣,脸上的表情像痴呆了一样又匮乏又精彩,这时候他开始痛恨早早辍学了,他没办法用文字记录下来,也没办法用画笔画下来,这一刻就好像爱与美之神和阿克琉斯一起站在他面前,他心里狂吼额滴神哪神圣的屎卧槽嘞上帝啊而他只能蠢到家的说:“……哦。”
爱与美与战神跟着他回到帐篷里,朗姆洛了解到皮尔斯大概觉得他们还算有点用,能撑这么久,九头蛇人也不算多,就派Soldier来支援他们了,可把他能的,叫人开个直升机把人放下就走了。朗姆洛搓搓脸,一边收拾自己一边让Soldier把衣服脱了,一起去临时搭建的大帐篷里,大家聚在一起烤烤火,吃点东西暖和暖和。Soldier不语,立刻开始解皮扣,迅敏地把那件复杂得像捆精神病的战术背心脱下来,又一扬手脱掉贴身内衣,他当时表情一定很蠢,因为Soldier被他瞪着,犹豫了一会,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脱,它手刚放在裤腰上,朗姆洛就赶紧制止了它,着急忙慌地喊:“你干嘛呢?”
Soldier声音依旧沙哑,它说:“新指挥官要求除去衣物。”朗姆洛说不出话了,惊得额角突突跳了两下。人形兵器。他突然想起来,在基地的时候他是有听到一些传闻的,关于冬日战士,最高层的那个老头临死前的贴身保镖,该死的他怎么完全忘记了,不对也不能怪他啊谁能想到真能碰上呢?那是遇到重大任务才会启动的机密,要对好几次口令,层层把关着,他当然不感兴趣,觉得这些东西也就那样,毕竟上头放个屁也得装个玻璃罩子供着呢。
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一会,突然外面传来一嗓子“头儿!”,是哈克在喊他豆豆煮好了。随后他拍拍脸颊,深呼吸两口,说保暖衣穿上,我们去见见大伙。
坐在帐篷里的火堆旁,外面的风雪尖啸着鼓动他们的帐篷,一圈傻不拉几的大兵乐呵呵地围在火炉边,搅和着用冻成烂泥的鹰嘴豆糊糊熬成的汤。火舌舔舐着铁锅的底部,火光映照在这些及时行乐的快乐的脏脸上,竟然生出很多暖意。
朗姆洛拉着Soldier坐下,和他一样,所有人都才意识到原来刚刚救下他们的战神长着一双超他妈漂亮的绿眼睛。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一个热情的、刚刚还在唱着歌的年轻士兵壮着胆子问,“嗨,谢谢你救下了我们,你叫什么呀?”
Soldier缓慢的转头盯着他,粗粝的嗓音说,“Winter Soldier。”
它的声音太低了,又毫不带感情,让人生出一种惧意。年轻人似乎被他的嗓音给吓到了,讪讪地缩回去。朗姆洛盯他一眼,不屑地说,上战场吼多了,谁不是这种嗓子。现场不乏活跃气氛的人,哈克马上起哄说风沙割嗓子嘛!我看这位小哥非常可亲,至少没有顺便把我们突突了。大伙哄笑起来,这都是些年轻人,没有很大戒心,更多的是一种原始的崇拜,很快,挨着Winter Soldier坐的士兵就开始好奇地问了:这是铁胳膊么?不怕子弹?怎么装上去的呀?卧槽还有颗大红星呢真是酷毙了。
对于这些,Soldier都不怎么开口,它只是低沉地回应那些听得懂的话,如果讲太快了,它就沉默,好像脑子不够转一样。朗姆洛一边舀汤,一边看着它被众人围在中心些微焦躁无措的样子,想到皮尔斯莫名其妙送个人过来,也不给补给,也不发车,就没好气地叫它,“喂。”
Soldier转过头,它的贴身衣物也是黑的,穿着宽松的黑色战术裤,黑靴子也没脱,它的腰并不细,并且直挺挺地坐着,朗姆洛想,真没意思。可是他又想,真辣。他还是将手中本来打算盛给自己的汤递给它。
他用力挺身,Winter差点跪不住,它还是稳住自己的身体,努力眨着眼消解异样的情绪。朗姆洛不满足于这单属于一人的性爱,他轻咬着Winter的左背部,说:“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啊。那么又为什么逃走,嗯?”
Winter好像真的在思考,它轻微地摇头,朗姆洛用点力咬它,资产缩了一下,开口了,它声音还是很沙哑,这是不怎么说话的缘故,“……不知道。”
这是实话,资产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跑,它只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站着站着,就萌发出一种逃跑的冲动,跑到哪里去也不确定,它没有目标,也没有起点,它只是出于本能一直奔波在路上,并且从一团迷雾的脑子中艰难地喘息着,渴望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或者下坠。
朗姆洛要气笑了,他又深又重地操干着,啃咬着它的后颈,那里已经严重退化,不可能被标记,平时都是依靠药物注射来保持激素平衡,但反正经常被冷冻,也已经不稳定了,信息素更是相当于没有,其实不需要这么费事——但还是会有点影响的,就好像你的伤疤掉痂了,新生的皮肤虽然完好但依然脆弱一样。资产被一种莫名的恐惧魇住,有一具发着热量的黏腻的身体紧紧贴着它,尖利的牙齿咬向后颈,棕色的手臂卡住它的腰,有雨下在身上——厨房的暴雨,顺着背沟流进臀缝,它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臀部已经麻了,而有个粗大的东西却不顾一切的捅进去。会捅到哪里?我会从中间被撕成两半,只要指挥官的手松开,我就会成为两半倒下去。想到这点,它恐慌起来,甚至有些依恋那两只粗糙的大手了,它们用力的箍紧它,使得它得以成为它,而不是一滩碎片。它又想逃跑了,只是腿部肌肉不规律的抽搐,它肯定自己踩到地上就会跑起来,不管不顾的快速奔跑,攀进大货车的后备箱,穿进某条小巷,绕开所有人,跑到什么地方蜷缩起来。
察觉到资产的挣扎,朗姆洛有些意外,但荷尔蒙占了上风,身下的人终于有所反应,他有些愤怒地兴奋起来,用力地掐着它,附到它耳边:“你是想去找你的小情人是不是?你想去布鲁克林看他?”他说话有如毒蛇吐信,他嘶嘶道:“他已经在世界的另一头啦。”
资产突然停止颤抖,好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它迷茫的睁大眼睛,布鲁克林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嘴唇开合,舌尖顶两次上颚——布鲁克林,伴随着它的还有一个更为炙热的,挂在心口的名字。是什么呢?一小条模糊的字段,怎么就是想不起来?怎么就是看不清?嘴唇抿紧微笑了,“嘿哥们,别拿我寻开心啦。”是谁?
黑暗有如实质裹挟着它,在这场性交中它努力地想要寻找一个锚点,不要像这样在风浪中颠簸,它本来可以抓住的,那个名字,那头金发,但它伸出的手每一次都将将擦过,并且随着狂风呼啸越来越远。它的意识在浮浮沉沉中被吹散了。
二
“巴克?巴克你还好吗?”一阵非常着急而轻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还有钢铁一样紧紧箍住它的手臂,不对不是它,是他了。他现在是巴基,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这是一个不长不短的名字。
巴基从短暂失神中醒过来,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地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正在尽可能地往墙角躲避,被子乱糟糟的,史蒂夫眼角还带着新鲜的淤青。肯定是自己打的。巴基内疚的想,他更懊悔了,甚至想重新滚回那个冰柜里,那里虽然很冷,但他不会伤害到任何人,只要一直关着他,就永远都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巴克!巴克!听我说!你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你的军号是3-2-5-5-7-0-3-8,我是史蒂夫·罗杰斯,我是你的朋友,屏住呼吸巴基……天哪巴基……”史蒂夫哽咽着想要低下头,又克制着努力地隔着朦胧的泪眼看着他。别哭呀伙计,小不点。像海一样的美丽的蓝眼睛。别这么伤心,我一会就好啦,我总是好得很快。巴基听话的屏住呼吸,他仍然害怕,头发被汗粘附在脸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周围的墙壁好像要坍塌下来压住他,被子不断膨胀,他不得不紧紧地贴住墙壁,同时面对失真带来的抽离感,别别别别别再来啦,还不够吗?那些人影……我已经……我已经受不了那些啦,请不要洗脑!请!请!手臂背在身后,匍匐状。别再来啦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不要不不不!“巴基!巴基!呼吸!呼吸!可以了不用再屏气了!”他好像一台机器,如果史蒂夫不说呼吸,他可以一直憋到爆炸开,就好像游乐场的气球。气球,报纸上加粗的经济大萧条,好多人失去工作,有工作的人则在拼死工作。站在小小方碑旁边的小史蒂薇。
他的脑子好像一个不听话的加工厂,总是转动得不太灵光,时而卡壳,时而飞速旋转甩出很多小零件。想到那座方碑,他感到心里一阵刺痛,他伸出手拭去那张模糊的、悲伤的脸庞上的泪水,竭力怀抱住现在的大个子和以前的小个子,希望将他按在自己的胸口,用他的心跳来抚慰这个小倔驴的痛苦。痉挛的手指按在他背上,“别哭啦,伙计……来我家住怎么样?我妈妈有超赞的胡萝卜汤……”那个小个子执拗地说,“没关系巴基,我自己能行。”他只好捏捏那骨瘦嶙峋的肩膀,嘴角努力牵起一丝微笑,“那你记住,我一直都在,我会陪你到世界尽头。”
听到巴基磕磕绊绊地说出那句誓言时,史蒂夫正怀抱着他,他无法形容那时的心情,就在那一瞬间,好像心脏里面有把锯子,残忍地细腻地搜刮任何一处可能遗漏的完好的地方,他真的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这永远是巴基呀,他最最亲爱的人哪。他一边流泪一边指责自己,你让巴基担心了,他现在惊恐发作,害怕得好像马上要死掉,一切事物都可以伤害他,你却仍然让他为你担心。瞧瞧吧,巴基痉挛的手指触在他的背上,努力地安慰着他。他抱紧巴基,抱紧这个经历七十年创伤与痛苦的男人,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拜九头蛇所赐,他再也闻不到巴基亲亲热热的味道,那些都随着风雪里的火车一起坠下悬崖,连带着他们对于布鲁克林的回忆,那间温暖的老房子里,破旧的收音机放着流行歌曲,瑞贝卡带着众弟弟妹妹在家里疯跑,巴基坐在满是灰尘的阳光里盘着腿看漫画,他笑得那么热烈,那么生动,史蒂夫只好一次次的擦掉画板上的笑容,一次次地修改,重新捕捉,可是没有,没有东西能够保存这些回忆,他们都被冰封在角落,不再打开。
“喂史蒂薇,你把我画得太帅了,他们更喜欢健壮的alpha做主角。”巴基趴在他旁边,翘着脚对他的画指指点点。
“才不,巴基你就是很帅,我要给你画海报。”
巴基瞪大圆圆的眼睛,突然笑了,他笑的时候很有感染力,脸颊鼓鼓的,他装模作样的大声喊道:“史蒂薇——史蒂薇我真是爱死你啦!”
这个时候他们的生活平静又可爱。巴基说服了布坎南夫人,以跟父亲决裂为代价(“我也不是很在乎那个老家伙。”巴基无所谓的耸耸肩。)跟史蒂夫住到了一起,他们的小房子没有离家很远,只有两个街道,这是布坎南夫人提出的唯一要求。
——我得看着你们,亲爱的。
史蒂夫回想起巴基的母亲,可亲的脸庞,深棕色的卷发,总是穿着围裙。她是一个感性但坚强的女人,接受巴基和史蒂夫在一起后,她就迅速转变了心态,开始考虑他们的小家需要什么东西,介于史蒂夫原来的小破屋除了一些木头家具以外什么都没留下,布坎南夫人叹了一口气,撸起袖子给他们置办了好些东西。
临走前,她又哭了,巴基吻着她的脸颊,温柔地说,“妈妈,好妈妈,我们才隔你两个街区呢,别担心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两个流浪汉来敲你门啦。”
布坎南夫人破涕为笑,她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说:“最好是两个长得俊俏的小混蛋,不然我可不开门。”
巴基大笑起来,冲着史蒂夫说:“喂史蒂夫听到了吗?饭可以不吃,脸不能不洗啊。妈妈说我们的宝贝脸蛋是吃饭的最后本钱啦。”
他们就这样住在一起了。不过这个组合在当时是有些怪异,一个健壮的omega,以及一个弱不禁风的alpha。周围总是会窃窃私语,但史蒂夫从来不在乎,他对善恶很看重,但是如果骂到他自己头上,他反而不在意,而巴基,好吧,巴基每次打架基本都是为了他。“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这个小个子比你们所有人都高尚!”他总是这样说。让史蒂夫心里又温暖又担心。
巴基在一家咖啡厅工作,这份工作并不像表面的那样轻松,他需要很早起床,进货、擦拭机器、试运行,“该死的巴特只需要睡大觉,然后到店喊一声,喂!巴恩斯!你不想继续干了吗?这张桌子还有该死的咖啡渍!”他愤愤地吐槽老板,一边帮史蒂夫装打印纸。得益于巴基的高精力,在咖啡馆工作之余,他可以去旁边的修车铺学习修车技术。因为巴基说,会有越来越多人喝不起咖啡的,巴特那个破店又不可能吸引有钱人,现在局势越来越紧张了,会点过硬的技术没坏处。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后来美国迎来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期,多亏了资本家疯狂的扩张,整个社会陷入了一种恐怖的疯狂,被研究历史的人们称为经济大萧条。但是当时并没有人意识到,仍然在好好的生活着,巴特还是每天睡大觉,邻居也还是每天嚼舌根,历史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在普通人的生活中却如此细微,你很难察觉到自己的流动,直到身居漩涡之中,然而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你只能挣扎、挣扎、然后死掉。
因为身体状况,史蒂夫通常在家里工作,他为报社编写新闻和画漫画,不是现在这种连载漫画,是那种讽刺的小漫画,会被印在边边角角、火柴盒上、烟盒上的那种。他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但也许是天分,他的文字平实又坚定,画也很受欢迎,报社的收入很可观。他正在筹备自己的漫画——当然的,以巴基为主角,巴基一直是他心目中的英雄。
每周三他们一起逛街,买日常生活用品以及史蒂夫需要的报纸和画画用品,“还有套套。”巴基坏笑着补充。
这是最幸福的时光了,比约会更进一步的亲近,像家人一般的自然,能够明显地感到他们的生命紧紧交织在一起。
那天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巴基特别兴奋,因为买了一块小蛋糕,他嚷嚷了一路“我等不及了!”。住在三楼的贝肯开门丢垃圾,他们正好对上,双方都怔了一下,史蒂夫本来想友好地打个招呼,不料对方丑恶非常,突然发难,“哟,硬汉和他的小女友回来了。”
这真是很没礼貌,短短一句话歧视了相当大的群体。
巴基冷冰冰的说:“硬汉不介意给你两拳。”
他们非常不爽,重重地撞开贝肯挡着路的身体,继续爬楼梯,
贝肯靠着门框,冲着巴基的屁股吹口哨,仰头坏笑着说:“喂,你的小女友能满足你吗,巴恩斯。”
好样的,现在史蒂夫也想揍他了,他还没发作,巴基突然两步冲上去,一把将他惯倒在地,随着一串不堪入耳的叫骂声,他手中的垃圾洋洋洒洒,巴基反脚把门踢上,他们就嗖嗖嗖地窜上楼梯,跑得跟兔子似的。随着砰的一声,门关上了,他们的东西散落一地,那盒白色水粉咕噜咕噜滚出去,两个人瘫在门边,还在呼哧呼哧地大喘气。他们对视了一眼,突然傻乎乎地开始大笑,笑得弓起背,“你有没有看清贝肯那个蠢样哈哈哈!”“那张马脸简直蠢毙了!真好奇玛丽怎么看上他的!”“他当时就像这样‘卧槽嘞’!”
嘲笑够了不友好但愚蠢的邻居之后,他们心情舒畅多了,巴基说那些人都太蠢了,他们看不到真正重要的东西,好像人活着只是为了繁衍和嘲笑。史蒂夫温柔地看着他,说,我不在乎这些,巴克,我只在乎你。你不用为了我这么生气。巴基瞧他一眼,“得了吧,贝肯浑身洒满垃圾的时候你不高兴?”他们又断断续续笑了一会,以史蒂夫满足的长叹一声结束。可是停下来得那么仓促,听得到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显得空气有些焦灼。巴基舔一下嘴唇,捏捏他的手指,“嗨史蒂薇,要不要试用一下新买的套套?”史蒂夫脸红了,巴基真的爱死了他这么害羞,他咕哝着,“当然,巴克。”然后凑过来吻他的嘴唇,两个年轻有热量的身体搂在一起,史蒂夫的手向下抚摸着他的胯部,他喘着气,用力让自己贴得更紧,舔舐史蒂夫发红的耳尖,史蒂夫激灵了一下,报复似地咬他脖颈的脉搏点。这可真是太辣了,巴基想。他被史蒂夫搞得浑身发软,好像一汪水,或者果冻,有形状的液体,他想吻遍史蒂夫全身,眉骨,眼睛,喋喋不休的红润嘴唇,要把他画成大英雄的细瘦手指,啊,他又想将自己缩紧史蒂夫的怀抱中,又想紧紧的包裹这个倔强的小个子,在这一切之中,他感到一种膨胀的强大。那些人们关于Alpha和Omega的规定,此刻显得无比遥远。鸟之所以是鸟,是因为鸟会飞吗?难道不会飞的鸟就不是鸟了?作为鸟就应该会飞?不是这样的。成长就是成为自己。自己是不受定义的。虽然妈妈经常说他有些太高大了,并且老是担心他找不到伴侣,但他其实很高兴自己是一个强大的omega,有力量来保护所爱的人,更高兴在做自己的路上能碰到史蒂夫,简直像流星直直地砸向他一样,有这份快乐和认可就够了,他不需要更多的东西。
三
他好像一头受惊的鹿,猛然警觉地扬起脖子,直盯着史蒂夫。
他就在窗边,那只闪着银光的铁胳膊按在窗棱上。他们对视了好一会,史蒂夫大气也不敢出。他几乎是贪婪地一寸寸看过巴基的脸……他是不是瘦了?眼睛更大了,黑眼圈好像消了很多,虽然仍然很浓重;脸颊凹下去了一点,以前巴基伏地狙击时,鼓鼓的脸颊肉会在枪身上挤出小小的一层;嘴巴上唇纹很深,他一定经常舔嘴巴又不肯喝水……
“我有工作。”巴基冷不丁地说。史蒂夫被打断了思绪,茫然地和他对视,“什么?”
“……工资日结,有十五美金,这个房子是租的,租金五十美金一个月。那些锅是在附近的二手店买的。床垫是楼上的麦迪逊太太放在垃圾箱旁边的,她同意我捡回来了,所以是属于我的。其他的东西是在附近的便利店买的。”他声音还是很低,沙哑,粗糙,而且绷得很紧,说完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后他不安地挪了一下脚,原先的姿势重心不稳。
而史蒂夫,史蒂夫一开始困惑地盯着他,后来才逐渐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这些东西是合法属于他的,他没有抢劫,盗窃,或者杀人,他没有做不该做的事。史蒂夫又感到喉头梗塞,他用力咽下那团痛苦的肿块,艰难地开口:“巴基……你不用向我解释这些,我相信你……”
“不。”巴基干脆的打断了他,“你不相信我,即使你相信我,我也不相信我自己。”他停顿了一会,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你信任的是你的巴基,现在他已经不在了,我不是他。你在我身上看到的只是过去,你只是借着现在的我在回忆过去的残影,你会发现我与他截然不同。”
史蒂夫感觉脑袋突然一片空白,好像之前被砸出的脑震荡没有好全,哑口无言地看着巴基,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清楚这些,他一直都是从前的那个倔小子,想定了主意就闷头冲,那天在确定巴基的确还活着并且似乎记得他后,他就不顾一切地开始寻找了。他没有想太多,只是一股脑的觉得,巴基就是巴基,永远都是那个巴基。
而现实的窗边的就要翻出去的巴基仔细地看着他,似乎在通过表情判断他的想法,史蒂夫想马上开口说,不巴基,你永远都是我的巴基,你从来都没有变过。他想通过很多细节来佐证他的观点,比如巴基的小破屋里还有巧克力,他们以前最爱吃巧克力了,虽然买不起;比如,比如巴基还是有舔嘴唇的习惯,从来没改过;比如……他说不出来。这些能证明什么?在那残酷的洗脑的风暴中,这些废墟能证明什么?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突然理解了巴基的心情,有些碎片又怎么样呢?零碎的记忆难道可以替代一个活生生的、不断在回忆中变得更美好的幻梦吗?
他好长时间没有动弹,巴基又看了史蒂夫一会,突然抓着他的背包身手敏捷地翻下了窗子。
史蒂夫没有追,而是捂着脸紧紧贴着门坐在地上。
四
他好像在咀嚼着自己的思想一样缓慢地说:“一开始,我并不想找回记忆。我逛历史博物馆,搜集报纸、漫画、杂志,整理关于以前的资料,我还去了布鲁克林,那里变化真大,不是吗?我想起得越多,我就越觉得自己是战犯,应该被枪毙。因为,失去记忆并不代表这些就可以一笔勾销,人是我杀的,脏活是我做的,我没有成为拯救国家的英雄,也没有在阴暗处保护世界,我所作的都是高层要求的满足一己私欲的肮脏的任务。我的生命除了毁灭和剥夺以外没有任何价值,然后我就想到死。”
史蒂夫不自觉绷紧了身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巴基笑了一下,眼角皱起细碎的纹路,说,”你不要紧张。后来我又觉得,难道我受苦就可以弥补这些人了吗?赎罪不能与生命等价,而我的一条贱命也显然不够赔,所以我决定找回记忆。非常抱歉,我并不是作为已经找回记忆的完整的巴基回到你身边,我依然带着冬日战士的部分,当然这其中也包含着我的私心——也就是我爱你。”他就这样轻声说出口了,眼神温柔的低垂,盯着木地板的缝隙。“我确实是巴基,或者说巴基是我的一部分。我看到你会感到心脏砰砰地撞着肋骨。当然我也要区分过去与现在,基于过去的事情我只能想起零星,因此我确定我也爱现在的你。不同的是,我不再害怕让你失望了,因为失望是难以避免的,但是让自己的生命变得更有价值,或者选择以怎样的方式度过我的一生才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毕竟我可不能单靠着你的爱而活不是吗?原谅我的自私,史蒂夫,原谅巴基已经变了,你可以选择面对我,重新爱上我,也可以选择离开我,不过我不会放弃从你这里找回记忆的,我得面对过去,不能再懦弱,躲藏,一无所知地潜伏一生。我得承担起这份厚重的罪孽,史蒂薇。我要尽我所能多做一些事,起码这样我的生命还算有些价值。”
五
他一开始吃什么都会吐,长期冰冻加上营养液的驯化,他的肠胃变得非常极端,你可以说非常强大——冬日战士能够维持整整五天不吃不喝。你也可以说非常脆弱,比如他现在吃什么都会吐。他已经连续一个半星期没有进食了,肚子先是不知饥饱,再是火辣辣的烧,然后是疯狂的干呕欲,然后又陷入麻木。他一开始还不知道刷牙,每一次呕吐后,嘴里都充斥着酸臭,这让他变得有些暴躁,但是又没力气暴躁。这期间还要躲避九头蛇或者神盾局的特务,还有一个坚持不懈的金发大个要找他麻烦(算是找麻烦吗?),他实在非常疲惫,黑眼圈又深又重,脸颊凹陷得非常明显,头发油腻成一缕一缕,衣服皱巴巴脏兮兮的,当他随便坐在哪里发呆时,许多路人会把他当成吸毒过度的流浪汉。
他压低帽子,在一个不太明显的转角看着汤姆大叔橱窗内的客人大快朵颐。因为他吃完犯恶心,实在影响生意,说着“不好意思呢这位先生”的店家半是抱歉半是愠怒地免了单,赶他出去了。汉堡吃了会吐。他在脑子里逐步记下他不能吃的东西:汉堡、面包、吐司、鸡蛋、披萨,中国菜和印度菜绝对不行。牛奶是可以的,压缩饼干也可以。于是他很长一段时间都靠着葡萄糖、牛奶、压缩饼干、各种营养液过活。直到有一天他坐在公园长椅上发呆,树荫下人们牵着小孩与狗走来走去,鸽子也肥胖地走来走去,有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他吓了一跳,手很小,白白嫩嫩,掌心一颗红得发紫的李子,手的主人是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头毛躁的头发,带着明显的德国口音说,“嘿哥们,你爱吃李子吗?帮我吃一个怎么样?我妈妈非说这个对身体好,逼我吃李子。”她嫌恶地吐了吐舌头,鼻子皱起来,“这东西太甜啦,水又多,吃完黏糊糊的。”
他很想说不,因为他不想又去找厕所了,但是没想到拒绝的办法,所以他犹豫着接过李子,“Danke。”
“哇塞你怎么知道我是德国来的?你也是德国人?”女孩神采飞扬,又往他怀里塞了几个李子,“我们实在太有缘分了!”虽然目的很可能是让他解决掉剩下的李子,她嗯嗯啊啊地跟妈妈打了个招呼,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像小鸟一样飞走了,“希望再见到你,哥们,祝你好运,Wiedersehen!”
博得好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通过语调就可以知道对什么感兴趣,对什么有些不耐烦,如果不求长远发展,只要一直顺着对方的话说,时不时结合一点捏造的自身经历短暂提出疑问,再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就能将话题进行下去,而对方就会认为找到知音。
如果一切都如此简单?
那么他在适应什么呢?他能够潜伏很长的时间,能够套到情报,虽然大部分是执行刺杀认为,但是伪装是没有问题的,融入社会对他来说并不艰难。问题在于内心的认同感——为什么要这样做?出于什么样的感情?想得到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感受呢?
每一次当他想要思考时,就感到大脑变得非常干涩,好像卡住了很久没上油的齿轮,动一下就刺耳地嗡鸣,同时他一次性产生的想法太多,太杂,就像湿透的棉花,盖在脑门上,让他根本转不起来。
他有一间小屋子,有一张床,一个炉子,一个小柜子。屋内井然有序——旅行包放衣服,靠在床边;炉子周围摆着李子、压缩饼干、葡萄糖,下边就是便携式腰包;小柜子是砖头加塑料板,报纸和一些杂志规矩地叠在上面。他最常待的地方其实不是床。在出任务的时候鲜少睡觉,休眠时也并非主动,搞得他不是很会睡觉,躺下去浑身僵硬,但是巴基不能不睡,有一次他超过七天没有睡觉,回到家后突然倒在了床上,他清醒之后发现居然过去了两天。这件事把他吓坏了,马上从床上弹起来,快步走到拉上的窗帘边,掀开一个角仔细观察,很好,周围没有可疑人员,他选的出租屋附近也很少有合适的狙击点。他又跳开来,把家里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窃听以及报警装置,没有操控装置,没有麻痹装置。一切结束后,他出了一身汗,这很稀奇,因为冬日战士一般不出汗,实际上,由于经常冻在低温环境,他不是很耐热,他可以忍受,但是对任务完成会造成一定的影响,因此管理员也尽量不让他出炎热地带的任务。
他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黏腻,潮湿。他想到清洗。随着他逃离九头蛇,他的记忆在不断地,或者说支离破碎地恢复比较好,能够记起一些片段,他想起了朗姆洛给他清洗,每次性交完成之后,朗姆洛出汗,他浑身乱七八糟,朗姆洛就会带着他去清洗。朗姆洛是用花洒,他是用水管,但朗姆洛心情好也会让他淋浴,站着不动,朗姆洛哼着歌用花洒在他身上打着转地冲洗。水管更高效,但……花洒很好。
他决定去洗澡。这个小出租屋配有卫生间,他早就看到有花洒了,只是他将其视为“其他”,不作关注。现在他要去使用花洒了,他将衣服放在洗漱台,先收紧肌肉,然后打开开关——水流,如此细密地倾洒在他身上。他闭着眼,几乎忘记了身在何处,好像过去了一阵子,他突然清醒过来,几乎又吓得魂不守舍,不过很快记起自己在清洗前检查过危险,这里没有任何危险……没有任何危险,没有人认识他,和他建立联系,没有人能够记住他,他感到一种彻底的自由。
在那之后,他慢慢学得更为擅长生活,比如热水能够放松肌肉,比如用清水冲洗,头发会更油腻。他买来了肥皂,很便宜很经用,缺点在于容易滑,他的金属手臂很难把握捏肥皂的力度。东西逐渐多了起来,肥皂和牙刷,枕头,盆子。后来他想起那口锅,就是在那阳光满面,有灰尘飞扬的那个窗子旁边的那口锅,人他记不得了,说的什么也记不得了,但他也许可以推测出锅里是什么,或许这能帮助他想起人呢?很重要的人,微笑着的人。
他尝试找到回忆中那口咕噜咕噜的汤,但是他怎么都做不到。似乎是液体?加水。好像很浓稠?来点牛奶。好像有点小块固体在里面。加面包块。咖喱块。苹果。李子。怎么都不对,而且很难吃,吃完他又吐了。冬日战士从不挑食,可是他得承认,就算再不想浪费粮食,从架上锅那一刻就已经浪费了。他只好倒掉,结果流浪猫都不吃。
他很难放弃这件事情,回忆被切割成三份,九头蛇,美国队长,那口锅。他对每一个新增的回忆都珍重对待,仔细地进行归类,前两个都太复杂了,他很容易觉得头疼,所以他就专注于那口锅,虽然失败很多次,但这并没有打倒他,他买了食谱,上图书馆查阅信息,他甚至办了一张阅读证!当然还好他会收拾自己了,这才没有被当成流浪汉拒之门外。
这种一个人的生活自由而富足,直到金发傻大个找上门来。上帝,他当时正提着一袋李子呢,那个大个泪眼婆娑地喊,“巴基!”他的心都要碎了,不过比心碎更快的是他的手,巴基几乎本能地将李子扬向史蒂夫,反手抓起双肩包冲向窗边,但他犹豫了一下,转头看着史蒂夫,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李子滚落一地,他一头毛躁的金发,白皙的皮肤,蓝眼睛还是泪眼朦胧的,与巴基的小破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门边甚至还挂着他用来擦水的破布。史蒂夫低低地开口,“跟我回去吧,巴基。我们可以一起对抗这些……”,他下意识吼了一声“不!”,两边都愣住了,那种无措也慑住了他,腿在发抖,他变换姿势掩藏起来。他想说不,不是我们,是你,你背负我。不,我不想让你的身上出现伤痛。不,别靠近我,别挂念我,别在意我。
后来是怎么回去的?他用回去这个词了吗?他属于那里,那里属于他吗?
巴基总是在思考存在的问题。也许就人生经历来说,没有比他更适合思考这个哲学问题的人了。人应该向善。杀人是不对的,功利主义也要看具体情况,虽然他的情况根本不能用功利主义,因为他本身就是错误的出发点。
如果活着是为了向善,存在是为了变得更好,如同树生长是为了更接近阳光,那他是不是不应该存在?
如果活着只能给他人带来痛苦,那应该活着吗?随着集体权利的让渡,他应该被国家处死,因此这是他被追捕的理由,那么为什么不干脆一步到位?死很简单,他了解并且熟悉生命是怎样流逝的,为什么不自我了断呢?
我想活着。
这是自私对吗?
人反正都已经死了。
这能说服你自己吗?
我能杀死别人,仅仅因为我能,国家杀不死我,因为它不能。
他不认可前半段,所以死亡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想不想的问题。那我之所以想要去死,是基于道德?我有道德?这是自发性的约束,和权力又不一样了,权力是能不能的问题,道德是想不想的问题。既然我否认权力对我的效力,那么道德对我有效力吗?如果只要遵守我信奉的道德,岂不是可以无所不为?所以个人道德和社会道德是有区别的。需要遵守哪个呢?我的心中有两个道德,社会道德叫我去死,个人道德说我想活着。
矛盾地继续活着。
有一天,可能是晴天,或者下雨,反正他在出租屋里看报纸,但是心不在焉的,根本没有读懂,突然间,好像狂风大作,他想去关窗子,但是身体僵硬,眼睛转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就在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上,密密麻麻的模糊小字之中,他看到有一个单词格外地清晰、有力,“弥补”。
那一瞬间他感觉心灵被震慑了,他被深深吸引,胡乱地扣着那个单词,不知道是大脑一片混乱还是根本没有想任何东西,报纸被扣烂了,他刷地站起来。
应该是从这时起想回到史蒂夫身边的。不过真正回去还要在小半年之后,在他彻底思考清楚之后,他决定不再逃避了。
六
“你爱巴基。”他颇为肯定的说。史蒂夫还没做好准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剖析,脸涨得通红,说话都结巴了,“是、是啊……”
然后巴基就若有所思的走开了,留下脸蛋烧得热乎乎的史蒂夫。
巴基怎么了?是想起什么了吗?史蒂夫有些害羞,巴基现在像一张白纸,遗忘的记忆被不断找回,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如果巴基回忆起了过去那些比较……带有情欲的记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并且深深地为之懊恼。
隔天清晨,史蒂夫从梦中焦躁的醒过来,一般他五点半起床,简单洗漱后和巴基一起去晨跑,顺便嘲笑sam,“Come on! ”,回来洗个澡和巴基腻歪一会,然后神清气爽地去办公大楼处理一些文件(在打怪之余,美国队长也是需要干文书工作的)。可是今天他觉得身上燥热不安,小兄弟有些过于活跃了,他好不容易从睡梦中挣扎出来,一抬头就是脸红心跳的一幕——巴基正伏在他下半身,不知道是唾液还是另外一个他不愿细想的液体已经沾湿了他的内裤。“Gosh巴基!你、你在做什么?”史蒂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事实上他又想捂住脸又很想看他,巴基圆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微微侧过脸摩挲着他的腿,说:“我在叫你起床。”
这实在是太过了、太过了。史蒂夫绝望地想。
巴基不是没有给他口交过。事实上,还在军营里时,口交是最高效的性爱方式,他也很乐意给巴基口交,只不过时间有限,都比较仓促,没有什么余韵可言。但是自从他当上美国队长之后,个人的时间多了一些(起码有个独立帐篷?),而且巴基在那一段时间特别喜欢粘着他,看来谁都逃脱不了美国好身材的诱惑。巴基经常表情夸张地摸着他的肱二头肌,“队长,认真的吗?”当时他刚从实验室里逃出来,持续迷蒙了两天,医生说没有大碍,但是问他什么都懵懵的,史蒂夫担心得要死,谁知道他唯一主动的反应就是摸他的胸和屁股。后来史蒂夫跟巴基讲起他猥亵美国队长的事,巴基笑得喘不过气,“那把我送上军事法庭吧,队长,我愿意。蹲个十年出来我还要猥亵你。”
他无限感慨的说:“你以前还叫我巴基哥哥呢。那会才这么高,”他比划了半米高的距离,“走路走不利索,跟小鹿崽似的。”
“你才是鹿仔,bucky。”健壮的史蒂夫俯下身来,在他耳边喊到,“巴基哥哥。”
卧槽!巴基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脸烧得厉害,不敢去看史蒂夫,扭头要跑,被史蒂夫一把抓住他的腰——他现在手可大了——将他拖回来跨坐在自己腿上,埋在他脖颈间,委委屈屈的说,“吧唧哥哥,别不理我啊,我这里好难受。”他抓着巴基的手去摸他的下半身,巴基像是被烫到一样把手抽回来,眼睛瞪得溜圆,“不是吧?这里也被加强过了?”史蒂夫闷声笑,哼哼唧唧地怀抱着他,硕大的一团蹭着他裸露的阴茎和下面的小口,他被磨得受不了,感觉喉咙干的可怕,他们多久没做过了?死里逃生回来小史蒂夫变成超强男模啦。巴基灵巧的手指解开史蒂夫的裤腰,那个东西赫然呈现在他面前,这可不妙,但史蒂夫看着他,小狗一样的湿漉漉的眼睛,他咬咬牙,张口便吞,却只含得下一半,无论如何不能深入了,居然升起一些挫败感,他只好用手环住剩下的部分,起劲地套弄。
史蒂夫喘着粗气,巴基埋在他跨间呢,许久没打理的头发散落在耳边,脸颊鼓鼓的,眉头紧皱,他的好哥们,他的巴基,含着他的阴茎,他按着巴基的后脑勺,后者困惑地看他一眼,这一眼就叫他受不了了,绿眼睛汪在切实的水里面,嘴唇红润,他猛地按紧巴基的脑袋,只来得及说一声“抱歉巴克”就开始快速冲刺,可怜的巴基脑袋被按着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哽咽的呜呜声。他最后射在巴基脸上,巴基的眼睛嘴巴紧闭,脸皱成一团,乳白的精液顺着他的睫毛滴下来,好一会后,他才慢慢睁开眼睛,沙哑地幽幽地说,“小史蒂薇很兴奋嘛。”
回忆就此结束,冬日战士的口交显然和巴基不同,他非常高效,挤压、舔舐、碾磨着,史蒂夫没有撑多久就攀上高潮,剧烈地喘着气,他双手盖在脸上,满脸绯红地感恩神明,“天啊巴基……”史蒂夫有些心荡神驰,他长吁一口气,伸手握住巴基的肩膀把他搂上来,巴基顺从地伏在他颈侧。史蒂夫满怀爱意地摩挲着他的肩膀,巴基依然是那副看起来很冷淡,但实际上有些发呆的表情,史蒂夫已经习惯了他的样子,想要交换一个黏糊糊的早安吻,他突然充满抗拒地浑身僵硬,史蒂夫一下清醒了,害怕是触发了什么应激反应,他关切地抚摸着巴基的脸颊,“怎么了巴克?你知道什么都可以对我说的,对吧?”
巴基眼睛圆溜溜的,他按住史蒂夫侧面的被子起身,隔了一段距离后开口说:“我有味道。”
史蒂夫苦笑不得,他捞过巴基的手臂,“那也是我的味道,我都不嫌弃,你怕什么?”
巴基摇头,“我想要让你舒服。”
史蒂夫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已经让我很舒服了巴基。”
“亲吻会让你不舒服。指挥官从未要求亲吻。”
指挥官?好像有惊雷炸响在耳边,史蒂夫瞠目结舌:“指挥官要求你,做这些吗?”
巴基还是那副平静到近乎冷酷的样子,他说,“我不会怀孕,没有腺体,性行为不会对任务造成影响。”
史蒂夫感觉大脑发蒙,半天说不出话,巴基等了一会,应该是认为他不会再说话,就去漱口了。
史蒂夫还愣愣地坐在床上,刚刚温暖与燥热荡然无存,清晨的风好冷,他裸露的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以为在接回了巴基之后,在共同生活的过程中可以逐步进入正轨。他知道巴基腺体被摘除了,他也知道巴基已经……丧失了孕育生命的能力,但是他觉得这些都没有关系的!只要他们还在一起,生活就可以继续,他们甚至可以重新相爱……史蒂夫才忽然意识到九头蛇对巴基的影响决不只是“一段过去”,并不是离开九头蛇就可以摆脱的,那些非人的折磨,即使被洗脑了,也会留下惯性行为——那天他不也是看到巴基还保留着舔嘴唇的小动作而感动吗?
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庆幸知道了这件事,如果没有今天早上,他或许永远都发现不了九头蛇对巴基的性侵害,也许在某一天他会觉得可以尝试做爱了,然后巴基依然把这当作任务或者可以互换的利益来完成……天哪。
巴基并不是满怀爱意做这件事的。他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简单的性行为(甚至是单方向的),不是任务,这点可以肯定,因为他起码没有把史蒂夫当成指挥官。介于他现在还在管控中,不能出任务也不能做其他的事情,对他来说证明价值的事大概就是尽他所能取悦史蒂夫,包括做家务、煮饭、聊天,都是用来表达歉意和回报。
史蒂夫有些难过地想,自己怎么没有发现呢?以前他每一次呼吸不畅的时候,巴基都能马上发现,然后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不伤他尊严的照顾他……而现在,自己居然因为忙于任务就忘记了照顾巴基的感受,万一一无所知地发生了性行为他会怎么看待自己?他每天一个人待在家里又会有多害怕?害怕做错了什么,害怕史蒂夫不再回来,害怕自己被赶出去……他感到自己快被内疚压垮了,但有个史蒂夫小人在说,这证明他不想离开你,对吗?起码这是一件好事!你现在不能被这些打倒,起码得有一个人是好的,才能够支撑你们一起走下去。
“你愿意让我上来吗?”
史蒂夫猛地抬起头,发现巴基站在门边,扶着门框,犹豫地看着他,领口湿了一块,好像小狗。史蒂夫连忙开口:“当然巴克!快!快上来!今天有些冷,你还光着脚呢!”
巴基短促地笑了一声,慢慢走过来,“超级士兵可不怕冷。”
史蒂夫也裂开嘴笑,眼角有些洇湿了,但是巴基在床末尾的位置坐下了,他稍微正了正身,好像有点紧张,“史蒂夫,关于今早的事,我刚刚在厕所想了一会。”
史蒂夫觉得有些呼吸急促,他有一种预感——
巴基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我……不该隐瞒过去的事。非常抱歉。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行为。”
史蒂夫——好像遇见巴基之后,他所有的表情除了惊喜以外就剩下震惊,他大喊一声,“你在说什么啊?!”
他很后悔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但是他非常快速的、在察觉到巴基似乎紧绷着想要退出去的时候就飞身扑在他身上,紧紧地箍着他,“不管你误会了什么,我没有那样想过!你能回到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不要自轻自贱!求求你巴基!求求你!你要相信我比你想象的要更爱你,当你这样伤害自己时我会更加伤心……”他终于控制不住地像个孩子那样嚎啕大哭起来,“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再一次!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你相信,也许你已经丧失了信任他人的能力,但是我……我!我是真的爱你的!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怀疑,不要害怕,不要逃走!”
巴基的手抚摸着他的背,犹豫地加大了力气,史蒂夫的背在他手下剧烈地抖动,那样像山一样力量磅礴的人,他努力排除脑海中都是自己造成的那一部分指责,也紧紧地拥抱住史蒂夫。
他们好像翻涌大海中的一叶小舟……巴基忽然想起被朗姆洛强暴的时候,他不受控制地陷入混乱之中,沉入海底,把朗姆洛箍在他腰间的手当作锚,现在他找到锚了。
七
“我得跟史蒂夫在一起。”巴恩斯站在门边,倔得像头驴。好哇,沙朗夫人想,这就是他跟着史蒂夫学会的,光是犟嘴。
“你们总得分开,现在这个社会,你们在一起会过得很艰难,我不想把话说的太过分,但事实就是这样,你和史蒂夫不可以,我不同意。”
“首先,史蒂夫还没有分化,万一是A呢?”巴基硬着头皮说,虽然他心里很清楚,从好朋友的身体状况来看这不太可能。
“其次,我很强壮,我可以照顾史蒂夫,而且他可聪明了,会画画,还可以写小说,我们会过得很好的。”
布坎南夫人叹了一口气,她放软了声音,“巴基,你是我的孩子,我的宝贝,我看不得你受一丁点的苦,我也很爱史蒂夫,可是你们在一起只会给双方都带来麻烦,就算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史蒂夫也……”她有些说不下去了,停顿了一会,又改变方向说,“史蒂夫的药费也是一大笔支出,如果你们分开找伴侣,对以后的生活会容易的多,你们可以住在隔壁,多好呀!”
争执无疾而终。巴基穿上薄外套出门,双手插在裤兜里,踢着小石子。为什么他们都看不到史蒂夫的闪光点?好像活着光是要吃面包似的。嗯,白面包固然更好,但是硬邦邦的面包也能饱肚子啊!不,我的意思是,只吃白面包,怎么比得上一边啃硬面包一边看玫瑰的日子呢?
史蒂夫对巴基的意义就好像那一枝玫瑰。在他出现以前,巴基没有意识到追求白面包有什么不对,当然这确实没什么不对,可是玫瑰需要照看……如果大家都去种小麦,那玫瑰就枯死啦……为什么巴基不能留一片地给玫瑰呢?食物,饱腹就好。衣服,保暖就好。史蒂夫能带来的,其实远超于他给史蒂夫带来的,那是一种精神上面的满足,正义、诚实、坦率、坚强、勇敢……这一切在这个身体脆弱的人身上是多么耀眼啊!
他散着心,将那些犹犹豫豫的选项排除之后,越来越兴奋,更坚定了对史蒂夫的感情。一抬头,已经散步到了史蒂夫家门口,巴基雀跃地蹦上楼梯,哼着小曲摸出钥匙打开那扇烂木头门,他进门就大喊:“史蒂夫!嗨!史蒂夫!”
没有人回应他。显得怪尴尬的,巴基摸摸后脑勺。
不对劲。空气里有一种很凝重的气味——粘稠、湿热、躁动……这是啥?
巴基像狗一样耸耸鼻子,走进了史蒂夫的卧室,“嗨哥们——”
天哪天哪天哪!他一进来就突然反应过来了,这这这是分化了啊!
史蒂夫把自己裹在那床薄被子里,脸蛋和耳朵烧得通红,不住地发抖,甚至枕头上已经留下了汗印子。巴基赶紧上前搂住他,按着高烧的史蒂夫摇一摇,“哥们?你还听得见我说话不?”
史蒂夫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两瓣嘴唇开合——天哪已经干裂出口子了!“巴基……?抱歉……我好像又发烧了、咳……”
巴基急得使劲摇他,“你他妈是分化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妈妈会担心……”
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在想妈妈会担心。巴基气得顾不得他痛,在他后脑勺上拍一巴掌,用被子把人裹紧裹,一手抄过膝盖搂起来,拔腿就跑。
如果要问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其实很难形容,因为光顾着跑了,要说最强烈的就是肺要跑炸了的感觉。但当送进医院后,呼吸逐渐平复下来,他才意识到他还有些紧张。紧张史蒂夫会分化成什么吗?其实结果倒不是很有悬念,而且他真的不是很在乎史蒂夫会变成alpha或omega,都挺好的。所以应该是……因为妈妈吧。他还是很在乎妈妈的感受,他不希望妈妈会为他们担心,所以最好是alpha,哪怕是千分之一的概率。不过如果是omega他也不会改变主意就是了,妈妈的话……就让时间将一切带过吧,相信妈妈会理解的。
后来诊断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眼睛都直了,他指着单单,对护士说,“麻烦再诊断一遍可以吗?”
护士小姐非常有耐心地说,“A与O的性特征非常好区分,我们已经再三确认过了,您的朋友的确分化成了一名a。”
那一场分化差点要了史蒂夫的命。高烧连续了三天,巴基急得要撞墙了,他才悠悠转醒。第一句话居然是,“巴基,我想尿尿。”
巴基想把尿壶摔在他脸上。
终于事成定局,还是最好的那个,巴基快乐地想,命运好像总是对他颇有优待。他趴在史蒂夫床边跟他抱怨板凳儿真冰,你快点好起来我们回家去。史蒂夫笑了,他的脑袋和身体还是很痛,高烧留下的后遗症了,他已经很习惯这种阵痛,他说这次真的太惊险了,还好巴基及时来到,不然真的没命了。
巴基也幸福地说,“是啊,这下你分化成了a,妈妈也会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一阵叫人尴尬的沉默突然不合时宜的出现。
良久后,史蒂夫迷茫地说,“啥?”
詹姆斯·巴恩斯·布坎南在这一刻突然想起来,他还没跟他理想中的准男友、准结婚对象、准灵魂伴侣进行一项最重要的意识交流——表白。
八
“到底哪个才是事实?眼睛、身体,还是记忆?”
史蒂夫发现自己很难回答巴基的疑问。他总是这样,虽然史蒂夫是他们之中读书读得更多的那个,也是公认最聪明的那个,但实际上他并不如巴基敏锐,或者说,巴基总是思考一些关于生命、存在与爱的很难解释的问题。
史蒂夫记得,在战争前期他们度过的那段快乐安宁的日子,那会他们是那么的贫穷,难得买块小蛋糕都高兴得不得了;但他们又是那么的富足,徜徉在小说,散文,诗歌,漫画之中,在小雏菊与薰衣草的温和平淡的芳香之中,在巴恩斯太太送来救灾的杂烩汤的香味里,那是巴基的最爱。
巴基总是不吝付出,他坚定,勇敢,热情,善良,他值得一切。在还没成为美国队长的日子里,史蒂夫经常感到自卑,而且经常是时不时被外物提醒的,好像挥之不去的阴影,突然笼罩在他的心头。
一次他们去街头吃披萨,露天的桌椅,巴基非常高兴,连额前翘着的头发都好像神采飞扬起来,史蒂夫也狼吞虎咽,突然看到隔壁店家养的小狗一屁股坐在他桌旁。它是只白色短毛狗,看着像是泰迪和其他品种的串串,大概半米长,已经老了,毛发灰暗曲结,身材臃肿,就好像不均匀塞满了成团劣质棉花的娃娃。它时不时会从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咔咔声,然后走两步,又到另一个不远的地方瘫坐着。
史蒂夫感受到对它的厌弃。他很明确自己并不是一个多么有爱心的人(可能很有正义感,但缺乏对那些弱势群体的爱,不然也不至于这么讨厌自己的身体),但是这样对一个小生物明晃晃的嫌弃还是让他很难受。明明即使不爱它,也可以用平常心待它,但他甚至不愿意接触,不想碰到也不想看到,只是装作没看见。它坐在那里,浑身肮脏,因为没有绝育,时不时探出棉签大小的性器官。在很久没有得到回应后,它摇摇摆摆地走开,短粗的尾巴好像根棍子,浑身上下说不出是肥肉还是肌肉,臃肿的隐藏在很久没清洗的打结的皮毛之下。
后来又出现一只干净健壮的灵缇,迅敏优雅,年轻又活泼,脖颈上有项圈,应该是偷跑出来玩的。他们互相摇尾巴,闻着气味,这二者形成了叫人难受的对比。那只灵缇没有牵绳,但不好斗,一直在笑。小狗明显追不上灵缇,也没它灵活,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追逐玩闹了一会,灵缇就跑走了,小狗远远望着它离开。
史蒂夫远远地望着他蹒跚的背影,感觉心里好像坠着石头那样难受。
回家后,虽然史蒂夫强撑着,但巴基还是发现他兴致不高,巴基就好像有超能力一样。他如实说了,又觉得在寻求安慰,更认为自己软弱。
“嘿,嘿哥们,不是的,你不是那只老狗史蒂薇。”巴基捧着他的脸,“好吧,你把我想象成那只健壮大狗我很高兴,但你并不是一只苟延残喘的老狗。”
“但我同样弱小,恶心,而且可怜。”
“你知道你们最大的差别在哪里吗?”巴基一把握住他的肩膀,热切地看着他的脸,“是心灵。它已经到暮年了,也许年轻时期帅气又可爱,但到了老年突逢变故,变得如此嗯,萎靡不振,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年轻与健康赋予我们的是享受生活的能力,这是人人都生而有之的。而到了暮年,我们与死神和病魔作对,这更考验意志,也就是说,人到了这种时刻才更彰显伟大。哥们,你现在的确脆弱多病,但你从来不萎靡,相反的,你勇于同一切抗争到底,这就是我为什么爱你。”
“而且我超喜欢你直接说话的!我们之间不要存在嫌隙!史蒂薇,隐瞒和谎言是信任崩塌的主要原因,这可是你说的!虽然你是讲政客,不过用在这里也合适吧,啊?我最爱的就是你的诚实、正义感和永不放弃的劲头,棒小伙!”
有时,史蒂夫对巴基感到抱歉是躺在床上,他们互相拥抱着,巴基做那个大勺子,紧紧地环抱住史蒂夫,而史蒂夫蜷缩在他的怀里。那些想法就好像黑雾一般缓慢地从心脏渗透出来,苦涩地灌满他的身体。如果没有我,巴基会怎样?他会找到更好的朋友,也许和更好的A结婚,他不会这么辛苦,缩在这张小床上,环抱着一个没用的脆弱的A,对外的裸露的脊背承担着史蒂夫无法触及的伤害。他想着想着,就觉得喉头哽咽,于是史蒂夫说,“巴基,你有没有想过……”
“啊——史蒂薇,你是命运对我的馈赠。”巴基的声音同时响起,他正闭着眼睛,满足地蹭蹭史蒂夫的发顶。
双方都愣了一下,巴基慌忙低下头来,绿眼睛关切地和他对视,“对不起兄弟,我没注意到,你说什么?”
史蒂夫眨眨眼,用力捧住他的脸,给了巴基一个早安吻。
“哦天哪史蒂夫,你也太埋汰了,我还没刷牙!”巴基笑着傻乎乎地责怪他。
“我也没刷。”史蒂夫也乐了。
“我更生气了!”
八
托尼转着办公椅,手指在虚拟屏幕上灵活的点击,“让咱们来看看小鹿仔的资料……九头蛇真的得好好整顿他们的加密系统了,开什么玩笑,居然用随机数列……”
贾维斯优雅的声音响起,“Sir,是你太了不起了。”
托尼嘬一口咖啡,“马屁拍得很好,下次可以更有水准一点。”
随着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不断跳动的黑屏绿字,越来越多零碎的文件夹之类的东西被下载下来,托尼分次地插入u盘,然后不断的点击不同的位置,又跳出不同的链接和方框,史蒂夫得说,现代的科技还是太复杂了,如果这会托尼叫他老冰棍,他不会反抗的。
“OK,show time!”托尼非常夸张响亮地敲了一下键盘,一个视频被打开,上面显示时间为1952年。由于这会记录比较零散,不具有连续性,所以很难分辨时间先后,他们先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长的,测试是否能够正常打开。
这实在是很久、很久以前了,画面昏暗而且高度模糊,只能分辨得出一个人影,还有周围的很多大型设备,躺在台上的应该就是巴基了,他赤裸着上半身一动不动,有一些微弱的声音,娜塔莎仔细听了之后摇摇头,说只能听出是俄语,但是声音模糊,而且太小了,听不出在说什么。托尼拉了一会进度条,发现居然保持了半个小时的静止状态,要不是声音有噪点,他们都要怀疑是卡顿了。在36分20多秒时,终于有动静了,有一个男人从画面右下角的门走进来,他身材魁梧,起码六英尺往上,短发。屏幕里,随着那个男人的走进,巴基被绑在手术台上的身体开始挣扎,画面太模糊了,没办法他的脸,只能看出他的挣扎一开始很微弱,后来变得有些急迫。视频损坏得很厉害,估计也只是用来做个记录,以便评估,所以没有用多么好的设备,声音是充满噪点的,可以听到沙哑的喊声,之前都是说俄语,所以一时间没有听出来在喊什么,只是感觉好像有些熟悉,众人凝神细听了半天,突然察觉这是在叫史蒂夫,当即出了一身冷汗,随着那个男人不断走近,他扬起手——娜塔莎眼疾手快的把视频暂停了。
史蒂夫还在呆呆的,转过头看着她:“娜什卡,怎么了?”
娜塔莎抱臂,一条腿做支撑斜站着,是看起来放松但充满防御性的姿势,她冷静地说,“史蒂夫·罗杰斯,想好你能不能接受再看。”
突然陷入死寂,大家都齐刷刷地盯着他,最后反应过来的托尼噢了一声,尴尬地摸摸鼻子。
他当时可能状态不是很好,因为娜塔莎突然对他很关心,而且托尼也不再开玩笑了,有些局促又不安地站在旁边观察着周围。他摆了一下手,觉得好像自己变慢了,手拖移出重影,“我……”,喉咙有个肿块堵住他的气管了,混蛋,他没法顺利地吐出句子。他努力深呼吸,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很久说不出话,半晌,滞涩地开口说:“我……我可能做不到,麻烦你们转述给我可以吗。谢谢。”他有些哽咽,手指用力地捏紧眉心。
山姆安抚地轻拍他的背,他关切又忧郁的眼睛看着史蒂夫,“放心吧队长,你先回家坐一会,我们会妥善处理好一切的。”
他恍恍惚惚地离开大厦,外面的阳光像刀——惨白刺眼的照在他的头顶,好像一切都亮得发灰,没有颜色,也没有温暖,没有生机和快乐。
两个星期后,一份有三指厚的资料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放的,史蒂夫感谢他们的善解人意。他拿起那份厚厚的资料,平复了呼吸后,翻开档案。
他一直在办公室坐到深夜。有几个小时他动弹不得,文字似乎力透纸面,直直刺在他的心上,他痛苦地抱着头,两腮痉挛,成片的眼泪流到脖子,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一个最乐观最快乐,最温暖的人?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最亲爱的人?
如果有上帝……天啊我不能原谅祂。
他当晚没有回家,他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用来崩溃。
史蒂夫骑在他的哈雷上,狂风呼啸刮过他的面罩,他干脆把头盔扬了,一甩手扔进河里,他的速度很快,眼睛刺痛,周围的车流汇聚成变换的彩色灯带……他又想到他们那个年代还不是很能买得起颜料,他基本是素描或者勾线,但有一些专门用色明亮的插画海报会更好卖一些,而白色用得太快,对于给钱少的报社,他就和巴基一起用墙粉和粉笔混进去充当白色和灰色。巴基。巴基。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心尖上的名字。他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爱人。巴基不接受他的信息素,甚至展示出相当的攻击性,原来是因为这个。那些难以预料的持续进行的强烈刺激已经足以将美国队长的信息素和惩罚、强迫、殴打、窒息联系在一起了。他还有多少个看不见的角落里巴基正在受到伤害啊?
他是老古董了,但是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也算迅速吧,已经能够沉稳地指挥与外星蠕虫的战斗了。他从这些年轻人那里知道,有很多个平行世界存在。不过史蒂夫还是不能完全的想象出来是什么样子,在他的想象里,不同的平行时空是一堆碎片,每个碎片都是一个阴暗逼仄的角落,而每一个角落都有一个巴基正在其中茫然地痛苦地遭受不知为何的折磨。如果可以穿越时空,他想要回到自己的过去,把巴基救出来。然后去往其他的世界,把巴基救出来。他将成为一个时空旅行者,奔波在拯救的路上。
话虽这么说,但他也不是没想过放弃。真的。美国队长也会有累的时候,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同时面对舆论、政府和国际组织的轮番施压,他真的很累。关于是否删除记忆的问题,他也有想过,万一巴基自己也不愿意留下这些记忆呢?如果删除了,不仅更有利于康复,而且那些肮脏的事情也可以远离巴基,他可以做那个保守回忆的人。他能做到的。
但是,但是巴基会愿意吗?这样罔顾他的意志作出的决定又是正义的吗?就好像给一个植物人决定生死……他会愿意艰难地痛苦地毫无尊严地活着,还是死以明志呢?也许他还会说省了医药费呢。
但,那终究不一样,巴基也许可以挺过去,也许不行。我是在害怕承担责任吗?害怕如果巴基失败了,我得照顾他一辈子?我是这么想的吗?不,史蒂夫,你现在还不能思考这些东西,这些会把你压垮的,你知道人的内心会存在许多阴暗的想法,那些并不代表你,你是你所决定成为的人。巴基也是。
巴基以前曾经提出,现在也很可能一直在思考关于存在的问题。是什么决定了你?意识?记忆?躯体?一个人之所以是他自己,是因为他的思想,他的灵魂。但思想是可以被影响的。足以作为本质的那部分东西是什么呢?成长的路上,看过的书,接触过的影视,身边发生的事情都在影响着我们的思想,难道每一次思想的变动都是轻微的死去吗?
一个人再怎么变都是同一个人,那个永恒的东西是什么?是思想、习惯、记忆还是性格?是成就还是态度?将人类比做河流,河流每分每秒都在更替,但它依旧是同一条河流。河流的本质是什么?河流之所以为河流是因为它在流淌,构成河流的除了流水以外还有河床,如果说我们的思想是流水,那么河床是什么?是记忆吗?
史蒂夫之所以坚定地相信巴基仍旧是巴基,是因为他还记得他,因为拳头突然砸不下来的惊鄂,因为醒来后发现被人拖到了岸边……即使失去信息素的牵引,即使丧失了记忆,即使再次相逢竟为敌人,他们依然会再次相爱。巴基失忆了也还是巴基。虽然他总是否认这一点,但是只要他还记得我,对我而言他就是巴基。我不会放弃找回他的记忆。
话说到这里,结果已经出来了。既然那部分记忆对自己是如此的重要,那冬日战士的那段记忆对巴基而言又会意味着什么呢?剥夺一个人的记忆总要持着审慎的态度,就如上述,记忆是一个人之所以存在、之所以成为自己的基础,如果强行洗掉那些糟糕的回忆,那么神盾局和九头蛇又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我们界定了什么是善恶好坏,就这样冒失冲动地打着为他好的名字给他洗脑。过去的中士巴基,和现在的冬日战士同样值得珍惜和保护……即使是那些痛苦的回忆也值得珍藏,不应该有隐藏。是的。不应该有隐藏。
即使这意味着要面对那些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