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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避寒出于强烈的自尊心而不愿意承认,但他是个有缺陷的Alpha,为了维护声誉,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秘密。避寒作为Alpha的生理功能是正常的,但他对Omega极其抗拒,他所遇见过的任何Omega信息素都会让他感到过于浓烈,引起恶心和头痛。
林鬼家族以优质Alpha血统而闻名,这意味着即使避寒不情愿,也会有许多Omega为了利益爬上他的床。他尝试过很多次,大多数Omega都会标榜自己信息素清淡而不至于让避寒反感,然而每一个都令他失望,一旦他们的信息素产生交流与纠缠,恶心感就会像蠕虫一样在避寒胃里蠕动。
避寒在把床伴赶下床之后通常会给予一笔封口费,以免他们传播谣言。一定是Omega的问题,而不是他避寒不行。避寒与医生的定期会面从未停止过,在考虑过所有方面之后,医生开始猜测这和避寒的心理创伤有关,而这恰恰是避寒避而不谈的禁忌,医生只能迂回地问,在你二十余年生活里有没有不让你恶心的Omega?
这种存在确实稀缺,所以避寒很容易就在能记忆中找寻出来。一个是他母亲,她的美丽容颜已随着记忆久远而蒙上了一层朦胧面纱,避寒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如同最温暖的羊绒,最柔软的丝绸;另一个是和避寒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的Omega,避寒知道他的名字,却不屑于说出来,他曾是富豪刘康的养子,也是禁脔,在校园时期偶然与避寒兄弟三人打羽毛球时,避寒闻到了他难以掩盖的信息素,暧昧得让他产生了本能渴望。
很不幸的是,这两个人都已经去世了。避寒的目光飘向医生身后的水族缸,几条漂亮的孔雀鱼正悠然地游着。看来寻找相似的气味可能解决这个问题,医生在笔记上写了几个字,又说,避寒也可以找无香型的Omega,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可能。
不用了,我已经决定拒绝所有床伴。避寒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不需要因生理本能而产生的交配,他需要的是权力,财富,和声望。
回到林鬼本家的别墅后,避寒发现添置了很多新东西,还有一些未拆封的包裹搁置在客厅。他询问弟弟奎良怎么回事,奎良把平板上的新闻给他看,刘康的豪宅遭人纵火,损失了大量财产,但无人员伤亡,那个男人把剩下的资产捐赠的捐赠,拍卖的拍卖,避寒看到的这些东西就是拍卖来的。
你不嫌晦气?避寒嫌恶地瞥了一眼其中一幅画作,比起出自名家之手,他更在乎这幅画被刘康买过,有种低人一等的不适感。而奎良更在乎物品本身的价值,所以他耸耸肩,反正刘康还活着,有什么晦气的?就在奎良让佣人把多余的东西暂时挪到库房时,避寒发现了一个小玩意儿,一个手掌大的精致人偶,比例则是可爱的二头身,看得出来是男性,扎着丸子头,一双圆圆的眼睛画得很精致,穿着普通的白衬衫黑裤子,整体质感像是瓷,又像是上了漆的木头,光滑却又冰冷。
避寒觉得“他”很眼熟,拿起来端详了一阵,这也是刘康的?我不记得名单里有这个娃娃,奎良也颇感疑惑,刘康看起来不像是会玩这种东西的人啊,难道是——避寒好奇地听奎良有什么说法,结果听到了那个名字,雷电。
这件事是在他们圈子里隐晦流传的谈资,每个人都知道却不能声张,一是因为雷电身份微妙,迫于刘康的权势无人敢说,二是它并不光彩。刘康作为雷电名义上的养父,将其标记后又导致他怀孕,雷电在怀孕四个月后不幸流产,身体和心理上的打击让他郁郁而终,英年早逝得令人唏嘘。
“这个,或许是他留给未出世的孩子的。”奎良猜测道,避寒嗤笑一声,随手将人偶放到电视柜上,说它还不如托马斯买的那一柜子手办。
然而入夜以后,避寒却辗转反侧,思绪不断被拉扯向那个本该与他毫无瓜葛的人。他早知道雷电是被圈养的可悲的Omega,早在他还是个大学生时就知道,刘康过分的专宠和洁身自好的传言明显坐实了这一点,但他没有对雷电给予任何关心,还伤害了他。避寒是一个卑劣的旁观者,他不会承认,但事实无法改变。
Omega的命运不过如此。避寒还记得他在刘康继承人仪式上说的话,他固然轻蔑,但也了解许多Omega的悲惨,他的母亲就是。
你可能有恋母情结。避寒曾经的床伴,一个信息素是梅花香气的女人唐突地说。他们的做爱早在避寒犯恶心的一瞬间就告吹了,于是女人干脆倚着床头倒了一杯威士忌,和他盖着被子纯聊天。除了Omega,女人还是一位心理学博士,避寒没有必要在她面前撒谎,所以只是问,你怎么知道?
比起接吻,你更喜欢像孩子一样被拥抱,而且你好像对我的胸部格外感兴趣。女人笑了笑,既然你没有主动说,我想这是你的秘密,我不会多问。
避寒感激她的善解人意,因为任何人问起有关母亲的事都会让他勃然大怒,这是他的底线。他不承认他的缺陷,就像他不承认他有脆弱的一面,根本原因就是他母亲。
母亲是一个屈从于包办婚姻的Omega,符合大众定义的温顺淑女,也许她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但她不得不嫁给富有的Alpha,为家族增光添彩。避寒知道她爱他和奎良,发自母性本能的爱,只是这和她的自由相比微不足道,否则她也不会长久的郁郁寡欢。她负责任地把避寒养大,却没有太多笑容,总是看向避寒不明白的远处,总是在寂静深夜里哭泣,总是以一副单薄的剪影留在他眼中。伴随她半生的悲伤将她引上死路,避寒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浴室里,鲜血染红了整个浴缸,后来避寒再也没有用过浴缸。
如果雷电生下那个孩子,结局也是一样的吧,又或者说,失去自由的人都是如此。避寒想起那张温顺得如羊羔般的脸 ,和记忆中母亲的脸有些重叠,他和她的味道也极其相似,浅淡,温暖,干净。
……
避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枕在一个人腿上,一切都纯白且明亮,温馨得让他感到平静。那个人手若柔荑,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又抚摸过脸颊。避寒不知道那个人是男是女,连面容都无法看清楚,只知道他被那个人吸引了,如同坠入漩涡,心中涌起的情绪不知是爱还是需要,让他渴望此刻能无限延续。
“谢谢你。”那个人说,声音飘渺,似乎不是从人间传来的。避寒感受着大腿的丰腴和柔软,喃喃问道,谢什么?
“接纳我。”声音更加清晰,个人特征更加鲜明,几乎是熟悉的,令避寒发自内心地颤栗。
避寒忽然被耀眼的白光吞没,再回眸时,已经是早晨,他还在自己的床上,枕着寻常的真丝枕头,不同寻常的是,那个本该在电视柜上的人偶出现在他身边,一动不动的眼珠像在看着他。
而胯间的兴奋更让避寒震悚,他多年未体验过的性唤起,居然在一个难以形容的梦境之后。
……
如果它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会自动跑到床上,我建议还是扔了吧。奎良面露担忧,托马斯则一边往吐司上面抹鳄梨酱,一边叨叨着安娜贝尔的情节,鬼娃娃扔了还会再回来的,应该驱邪。
闭嘴。避寒冷冷地让托马斯静音,低头将煎蛋切块。他不认为那个人偶是鬼,至少目前还没有足够多的征兆,就算真的是雷电冤魂,该被索命的也不是他,而是刘康。避寒隐瞒了那个梦,也隐瞒了他私下自慰的狼狈,这反倒提醒了他另一件重要的事。
避寒的易感期快到了。兄弟三人对彼此的易感期都熟记于心,而避寒的最为特殊,因为他无法依靠和Omega发生关系来度过,所以基本上都会把自己锁在顶楼几天几夜。感觉很糟糕,但总比在Omega身上呕吐要强。
我找了几个淡香型的Omega,背景干净没什么问题。奎良习惯性地帮避寒操心,他对治愈哥哥的缺陷还抱有一丝希望,但避寒知道这条路走不通。所以他说,不用了,我会待在顶楼。
早餐刚刚结束,就有佣人通报陌生访客在门口,自称是尚宗。避寒只知道他是刘康的私人医生,显然也是被心灰意冷的刘康辞退了,不过为何要来他这里?种种好奇让他同意了尚宗进屋。
尚宗比避寒想象的更落魄更仓促,好像在躲着什么,让避寒以为他才是那个被冤魂纠缠的人。
有人要杀我。尚宗勉强冷静地说,我想在你这里躲一阵子,只要让我保住小命怎样都行。避寒和两个弟弟面面相觑,谁要杀你?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你们林鬼的安保系统是顶尖的!而刘康的庄园根本没有防备,不,是他不想防……至于谁要杀我,是空佬,他已经疯了,大疯子养出来的小疯子。尚宗说到一半发出一声冷笑,他烧了刘康的房子,又把孤儿院院长杀了,很快就会轮到我。避寒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大概率是刘康养的杀手,负责帮他干脏事的,他不明白空佬这么做的缘由,但尚宗已顾不上那些。
晚点再讲故事,你到底帮不帮我?他也有可能盯上你的!尚宗情急之下散发出了带有紧张情绪的Omega信息素,避寒顿时脸色铁青想要作呕,这反而被他抓到了把柄。你对大部分Omega信息素感到抗拒对吧?保住我的命,我就帮你治好它。
也许比起治疗,避寒对尚未讲完的故事更感兴趣,林鬼家大业大,收留一个尚宗也没有任何损失。于是他点头应允了,尚宗松了一口气,终于不再散发要命的信息素。易感期将近,又多了尚宗这个变数,避寒便将要紧事务交给奎良和托马斯,给自己放几天假。
晚些时候,避寒就从尚宗那里听到了完整的前因后果。空佬的确是刘康培养的杀手,也是雷电的恋人,他们差一步就可以远走高飞了,如果刘康给雷电注射的抑制剂没有损害他健康的话。这直接导致了后来一连串的悲剧,雷电被养父标记,尚宗促进他本就不适合怀孕的身体受孕,流产,死亡。所以空佬正在报复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孤儿院院长让雷电被刘康领养,那座庄园将雷电囚禁,而尚宗作为推波助澜的帮凶自然也不能幸免。
你要听的我说完了,现在我该听听你的症状了。尚宗终于表现出一点专业素养,但避寒已经满足了好奇心,对所谓治愈缺陷毫无兴趣,他摆了摆手。你就在这里住着吧,我倒真想看看空佬要怎么寻仇,对了,这几天不准靠近顶楼,我不想闻到你的味道。
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Omega,说明祂只存在于你的幻想里。尚宗指了指太阳穴,幻想,让刘康对养子下手,幻想,让空佬在失去后绝望,那是人心中最难以抗拒的诱惑,它能解决问题,更会制造问题。
别再神神叨叨的了。避寒咬牙切齿地离开,直到尚宗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嗅觉里。
在那天夜晚,避寒便搬到了顶楼,隔绝了所有人,除了一个例外。他躺在宽阔到显得有些寂寞的双人床上,人偶在床头柜默默伫立,它的脸圆润而缺乏棱角,像不谙世事的孩子,有些许脆弱。
……
热,无尽的燥热,啃啮着意志,灼烧着神经,避寒能听到血液在鼓膜下汩汩流淌,蔓延到四肢,掀起一阵触摸饥渴。被褥的布料对他来说太粗糙了,他需要的是有温度的肌肤,触摸他身体的每一寸,紧紧相贴在一起。避寒用力咬着枕头,不想发出欲求不满的呻吟,那对他来说是一种羞耻。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意识,闭着眼睛去摸索备在床头的抑制药剂,药片总是只能起到心理作用,但总比没有好。
避寒没有碰到药瓶,反而触碰到了一只手,活生生的。他猛地睁开眼,黑暗里只有一团模糊的人影,似乎是披散着头发的人,说是鬼可能更加贴切,正侧躺在他身边。避寒险些想要动手,但那个人开口说话了:“我来帮你吧?”
温柔的语调如细雨般浇灭了升腾的欲火,避寒卸下了所有防备,问,你是谁?
“你还记得我吗?”那个人伸出手,一股浅淡的香气覆盖了避寒此刻敏感的知觉,用意想不到的方式唤醒他的记忆。避寒想到了过去平静的下午,母亲柔声哄他午睡,转瞬间又回到球场上,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年轻男人朝他微笑。你究竟是……避寒张开嘴,倏忽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话语,是柔软丰满的嘴唇,击溃他所有的理智,让他甘之如饴。
避寒翻身将那个人压在身下,如同野兽般与之拥吻。他的灵魂似乎在低语,这就是他梦想中的Omega,完美的、无害的Omega……他不知道为何会遇见,但他确信他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那个人似乎在笑,引导着迷茫到有些粗鲁的避寒往下亲吻,他的嘴唇终于落到那处圆润的胸脯,在温暖的麝香中掺杂了一缕乳香,让他感到婴儿时期被庇护般的安全。在熟悉的气息中,避寒衔住圆润挺立的乳头,他发誓他听见了身下人发出满足的喟叹,让哺乳变得色情,好像他是一个令人欣慰的孩子。我是吗?避寒闭上眼,发自本能地吮吸,如果这真的是梦,为何他能尝到乳汁的甘甜?
些许奶水不足以让避寒饱腹,却填补了他内心的某处空缺,他紧紧拥抱住温暖的肉体,亲吻丰腴的小腹。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微微分开双腿,向他敞开孕育生命的沼泽。
“爱我。”那声音如此绝望,如此空虚,如此诱惑。
我爱你,我想你,太久太久了。避寒分不清他在和谁说话,心中涌现的情感除了爱没有更好的形容,他自愿却又无知地告白着。那个人是神奇的雌雄同体,每一处细节每一条曲线都被黑暗中的想象雕琢至完美,避寒通常不会将性爱过度美化,但这次不一样,这是梦幻的。他温柔而饥渴地吮吻那一片阴户,舌尖刮去花瓣间所有腥甜的爱液,舔得啧啧有声。头顶的声音变得愈发放荡,按捺不住欲望将下体一次次往避寒脸上推,让避寒产生出就此窒息而亡也算值得的想法。他将拇指按在小巧的阴蒂上,只需要轻轻拨弄几下就能让那个人发出高亢的叫喊声,伴随着避寒舌头的动作,一股热液濡湿了他的脸。那个人已经去过一次了。
避寒再无法忍受,将滚烫难耐的阴茎插入梦中人的身体,被温热的肉瓣包裹着,难以言喻的极乐涌遍他的全身。
“对,就是这样。”那个人的语调并未受动作影响,依然流畅地鼓励他,似乎是在给予避寒一场疗愈。避寒不能分出更多注意力去倾听,只是一味地在湿润的甬道里抽插,那个人也在尽力迎合他,肉体发出淫猥的拍打声。避寒终究沦为了自己嗤之以鼻的人,受本性驱使的Alpha,可是感觉那么好,那么好……他忘我地啃咬那个人的脖颈,嗅闻那股迷人的气味,即使在这样激烈的场合,信息素里依然纯净得没有任何情绪。所以这真的是一场梦,一场可以让避寒无所顾忌的梦。
他寻找到那一处福地,可以散布种子的温床,浅浅的闭合的凹陷处在避寒的一次次顶撞中松懈了。那个人没有叫停,大概是了解避寒想要什么,湿热内壁一阵阵紧缩,促使避寒逼近高潮。他不想忍耐,没有必要忍耐,在梦里的时间是凝固的,漫长的,他还有很多机会。
避寒停在最深处,阴茎慢慢成结膨胀,那个人呻吟着,双腿紧勾住他的后腰,形成一个甜蜜的束缚。下腹部的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快,一股股精液注入宫口,最终满溢而出。避寒享受着这些年来最为刺激的高潮,当快感渐渐平缓下来,他才退出去,让那个人翻过身来。那个人的头发长及肩膀,比避寒的母亲要短,是这个特征让避寒清醒了几分,但也只是几分而已,他毫不犹豫地咬住Omega后颈的腺体,本该是信息素迸发交缠的时刻,空间里的气味却泾渭分明。直到标记结束,避寒的薄荷味信息素也没有任何变化。
“雷电,你已经死了。”体温冷却下来的避寒呼唤出那个禁忌般的名字,强壮的身体压着一动不动的Omega,柔软,温暖,却听不到心跳。
“嘘……你给了我想要的,我在报答你。”雷电的脸仍然模糊,证实了避寒的话。难道死亡不是你真正想要的解脱吗?
“有些幻想,即使死去也依然存在。”雷电的话语渗透进避寒耳中,泛起浓稠的困意。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陷入了沉睡。
避寒醒来时已经天亮了,他还保持着抱住枕头的姿势,原本整洁的双人床却变得一塌糊涂,沾染了许多体液痕迹。空气里有一股难以捕捉的麝香气味,更多是浓郁的薄荷香,人偶再次躺在枕边,视线微妙地盯着避寒。
他不记得梦中人是谁了,只记得他的释放和空前的欢愉。易感期的高热已经明显减退,但按照惯例还会再持续两三天,避寒忽然庆幸他把人偶带在身边,他相信这是人偶的作用,即使他不清楚原理,就算真的是怪力乱神,能帮他解决问题也够了。
接下来的三天两夜里,避寒总是会在燥热的睡梦中与那个人相遇,他们像母亲与孩子,像亲密无间的恋人,像彼此契合的知己,也像殊途陌路的陌生人。避寒希望知道这一切的来源,但梦中人始终不愿意告诉他,他只能猜测,那个人只是一缕念头,一抹幻象,再不能产生更强大的作用了。
……
奎良看见旋梯上坐着的人影,直觉告诉他那就是空佬,他戴着特别的边缘锋利的铁帽,黑色风衣上的皮带与铁环勾连出禁欲而神秘的味道,裸露的胳膊上有两团鲜红的云纹纹身,像狰狞的烧伤。他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躲过了所有守卫和监控,朝奎良伸出手,显然是在索要什么东西,奎良说,他不可能在林鬼的地盘动尚宗一分一毫。
那个人偶,把它给我。空佬的眼睛藏在帽檐投下的阴翳里,透出一股森冷。奎良一时困惑,什么样的人偶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
我能闻到雷电的味道,他就在这栋房子里,在上面。空佬竖起食指,指向天花板,上面就是避寒所在的顶楼。奎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雷电已经死了,所有人都知道。
看来你不明白。空佬冷笑,脸颊上的酒窝并没有削弱他的敌意。那个人偶在雷电的遗物中是特别的,就连空佬也是后知后觉,如今暂时搁置复仇,选择这个目标,可见它有多重要。
奎良藏在身后的右手已经准备将绳镖掷出去,但空佬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陷入了神游。
“这么早就开始准备给孩子的东西了?”空佬看着雷电在整理婴儿用品,几乎铺满了整张床。雷电朝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他有些焦虑和敏感,考虑到激素分泌的缘故,这是很合理的。空佬恨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但他不恨雷电,于是坐下来帮他将用品归类。其中一个精致的人偶吸引了他的注意,它没有诡异到引起恐怖谷效应的长相,而是温和得有几分像雷电。
“啊,这是我在一家专门卖人偶的店里定做的,老板说如果暂时不在孩子身边,可以让人偶作为陪伴,它可以模拟长相、气味,起到很好的安慰作用。”雷电摩挲着人偶的脸颊,而空佬无法理解,甚至为他泛滥起的母性感到痛苦。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个孩子?”
空佬希望它从未存在过,经年累月杀人的冷血让他产生了孩子一出世就要掐死的打算。
雷电的表情难以捉摸,像是难过,像是无奈:“我无法避免Omega的本能,我试过,但是失败了……既然我只能把它生下来,我就必须爱它,在不健康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已经够多了。”
他就是,他们都是。所有人都需要一个温柔的母亲,总有人要成为那个母亲。
“所以我梦见的人真的是雷电。”避寒忽然从顶楼走下来,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空佬。他只随意地穿着一件黑色系带睡袍,露出胸膛和小腿,似乎不认为空佬真的会为了一个玩具把他怎么着。而那个关键的人偶就在他手里,面无表情。
空佬低吼道把他还给我,而避寒回想起人偶身上发生的怪事,说:“他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并不属于你。”
“但他爱我。”空佬提到“爱”这个字像是咬着一块毒药,美好而痛楚。但避寒说的话则是穿心的利箭:“雷电不会爱上任何Alpha,他爱的是可以选择的生活。”
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诅咒,以至于爱情变成了次于本能的东西。空佬愤恨地咬牙,不肯承认避寒的正确,转而摘下帽子扔向他,在避寒躲闪之际人偶脱离了他的手掌,砸在地面上。
砰的一声,人偶四分五裂,这时人们才发现它的体内藏着一缕头发。避寒来不及开口,空佬便俯身去捡一块块碎片,喃喃念叨着什么。
对不起,我会把你拼好的……那样一身肃杀的人,竟也会有脆弱的时刻。避寒试图奚落他几句,但是他没有,有更沉重的话涌到他嘴边:“他不会愿意看到你杀人。”
作为刘康的杀手,空佬杀的人又何止孤儿院院长一个?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可偏偏放不下,忘不掉。原来雷电身边围绕的人净是疯的,痴的,贪的,避寒看清楚之后,就默许空佬带着人偶的残骸离开,他大概会在试图拼凑起碎片时一次次回想起失去雷电,一次次崩溃吧。
后来避寒对Omega信息素的抗拒得到了有效的缓解,就好像人偶疏解了某个死结,尽管他已不再需要通过肉体来满足需求,唯有权力是他真正想要的。他仍然找到一个时机问尚宗,在人偶身上发生的种种怪事究竟是什么原理。尚宗推测,仅仅是推测,在人偶身上放贴身之物,无非是一种祈福与寄托,或许是它残存的信息素导致避寒产生了幻觉。也可能是避寒本身的精神就不太健康,童年经历的创伤导致他有恋母情结和某种癔症。
而避寒本人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想,无非是一个想做母亲而没能做到的人,满足一个眷恋母亲而不能够的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