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16
Words:
11,511
Chapters:
1/1
Kudos:
12
Bookmarks:
2
Hits:
188

【呈雷】非典型爱情故事

Summary:

张呈的眼睛被灯光晃的像宝石的火彩,一眨一眨的闪着雷淞然,张呈拿着麦把那句唱了好久,没有鸭舌帽挡着,雷淞然缓缓的点头,今天我要嫁给你。

Work Text:

01

上大学的时候谁也没想过会走到喜剧的路上,尤其是张呈,在雷淞然第十次提起来乡村爱情和马大帅的时候面对张呈始终如一的懵懂状雷淞然终于笑出来,哥们,你们南方人都没有这种低成本心理调剂吗。后来知道沈腾马丽贾玲这些张呈还是会看的,心里突然莫名的舒坦了一下,好像牛郎织女的鹊桥搭上一小半。

21年春节,疫情也过去了一年多,所有人都习惯的戴着口罩和以前一样春运回家团圆,街上还是一样没年味儿,雷淞然穿着中戏的羽绒服在楼下陪亲戚家小孩儿放点小礼花,其实也就是仙女棒,在东北连呲花都叫不上。火星一颗一颗飞下来然后消失在雪里,眼前被晃出视觉残留的黑影,站得冷了抬脚踩两下,鞋底发出嘎吱嘎吱的踩雪声音。

雷淞然其实小时候不太喜欢这个声音,听着起鸡皮疙瘩,上大学之后反而总在秋冬季节想起来,跟着一起浮出来的还有红秋裤,妈妈做的菜,年夜饭的花生露,每次想起来东北再回过神的时候总对上张呈冻得微红的脸,蒸腾着白气对着他傻乐。

雷淞然对着火星拽出来的迷你流星雨许了愿,礼花越做越小寄托上太重的期望也给自己负担,然后就简单的想到想让张呈一起过东北年,哎,心比脑子快,还没想好更好的心愿呲花先烧没了,下一秒就收到张呈的信息,早知道许点小而灵的了,比如出门捡到一千块钱什么的。

打开聊天框,张呈发过来一张年夜饭的照片,海鲜和南方菜很精致的摆着,窗户外面树叶茂盛的跟沈阳的夏天一样。退出来是一条语音,张呈甜着嗓子用粤语给他拜年,恭喜发财,利是逗来哇,雷淞然一边听一边笑,听了几遍也没回信息,拿起来手机随便拍了张,雪把所有地方都盖上,街上松松散散的放鞭炮的小孩和卖糖葫芦的小摊。好漂亮,张呈发过来星星眼的表情,对着手机微笑了很久。

好精妙,两个人一南一北隔着几乎整个中国,湛江和沈阳,完美演绎南山南,你在南方的艳阳里,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南风喃,北海北,然后两个人就真的在北京遇见了,玄妙,各种因素不偏不倚的拧到一起,你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不及他第一次遇见你。

张呈朝北看雷淞然朝南看,张呈朝上看雷淞然朝下看,就这么对着,雷淞然喊出来,你推谁呢。张呈突然感觉心里腾起来一股热,烧到脸上,然后低头笑了很久。楼梯口哐当一声,张呈还只像热血漫男主等待高光时刻一样,白杨树似的扎在地上,拽着笑看防他的同学,四目相对四五分钟,不好意思哥,那个,我师哥太激动了。然后悻悻跟着人群跑到楼梯口,一群人围着,雷淞然捂着腿皮笑肉不笑的看张呈,张呈就笑嘻嘻的给人抬起来朝校医室走。

张呈身上太热,汗津津的贴着雷淞然胳膊,谢谢你啊,师哥。没事,我主要想说篮球就不是那么打的。亏得张呈这四年没白磨练眼力见,对着雷淞然拙劣的借口也没说什么,像亲人的大型犬一样贴着雷淞然肩膀笑。雷淞然拿着冰袋敷在腿上,张呈就坐在铁架床旁边地上把脸贴到雷淞然小腿上烙饼似的用冰袋敷脸,抬着头看雷淞然倒在自己视线里。雷淞然动动手指指节就蹭到年轻人的脸颊肉,好烫。中戏的银杏叶慢悠悠往下掉,想起来湛江的太阳可能真的烤化了一小片沈阳上空的雪。

 

02

准备离开沈阳的时候正赶上你好李焕英上映了,雷淞然刷了不知道多少解说视频也没敢看,铺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跟妈妈去看,怕自己哭也怕妈妈哭,最怕自己看着妈妈哭,最后给妈妈转了五百块钱,絮絮叨叨的发过去几条语音才坐车走了。

雷淞然对东北题材有不属于他这代人的执念,连他家里人都说,他是真的把情怀刻在骨子里了,重感情,对人对事对物品都是,东北话说就是仁义,像秋收之后杵在地里的苞米杆,陷在黑土里了。电影票房很好,档期排了很久,回北京一阵子,雪马上就要融化消失,雷淞然才下定决心一样买了两张电影票,夜场,然后才先斩后奏地问张呈,要不要看电影,好,答应的很快。

张呈对几乎东北毫无了解,在认识雷淞然之前,他的四季都是吹着海风穿着短袖衬衫,到了中戏之后,才第一次穿长款羽绒服,北京下起雪的时候就跟雷淞然并排缩在一样的两件羽绒服里看雪,张呈还是很亢奋的掏出手机拍照,嘴里往外飘白烟,鼻尖又红,好像圣诞老人。雷淞然就叉腰站在一边,看张呈消停了才慢悠悠说,你都没见过到膝盖以上的雪吧。没有呢,雷淞然,你带我去沈阳看吧。你过年不得回湛江吗。雷淞然抬头看张呈,雪花掉在他睫毛上,笑得安安静静的,像画报的人似的。

诶,实在不行你跟我也回一次湛江,那就扯平了。张呈笑眯眯的说话,揣着口广普嗲嗲的朝雷淞然挤眼睛,风一刮就缩在领子里,口齿冻得更不清晰,行不行嘛,湛江也有很多好玩的呀。雷淞然瞥他一眼故意不看,低头用脚把地上积的一层纱样的雪碾开,舔着嘴唇笑,考虑考虑吧,整得跟咱俩要过日子似的。

那天张呈还是穿着中戏的羽绒服,坐在磨旧的红色电影椅子上等开始的时候还笑,师哥,你等下哭了我就给你拍下来。雷淞然没搭腔,低头把鸭舌帽扣上,瘫在椅子上,虚靠住张呈右肩膀。我那也是磨练演技。
后来看电影,包袱响的时候张呈就笑的拍他大腿,一拍就是好几下,雷淞然也跟着笑,身子栽在张呈身上,笑的频率都被带成一样的。

爱,东北,日子,不知道压到第几个意象的时候雷淞然第一下哭了,情绪来的很慢也很急,像磨盘一样在他心上转,想了很多东西,最后还是一边把眼泪抹掉搓在手心里一边又掉眼泪。突然响起来依兰爱情故事,最老式的东北话,雷淞然听着儿化音一个一个蹦出来一边哭一边笑,眼泪淌到嘴里,特别咸,人的眼泪怎么会是这个味道的。

张呈听着二人转和拉家常的东北话歌词,回头问雷淞然破闷儿是什么意思,鸭舌帽盖住对面人半张脸,眼泪一大颗一大颗掉到下巴,腾不出空回答,手就尴尬的悬在空中抹一把脸,盖着鼻音闷闷的说话。打哑谜,逗人乐的意思。张呈看雷淞然哭突然想起来最开始见到他的样子,痞子样梳着锡纸烫抽烟,直到现在张呈真的认定,那个曾经有点望而生畏的潮男师哥最打动人的是playboy外表里的小孩儿,永远讲究真心和爱的小孩儿,永远把情绪都喷涌出来的小孩儿。张呈再回头去看的时候唱到了一句词,然后才突然发现自己也哭了,歌词早就忘了,心里总好像拽着什么东西,张呈就把腿凑到雷淞然旁边,头也挨过去,寸头扎得他耳朵痒,电影也晃的眼睛酸。

 

03

毕业之后一起上一年一度喜剧大赛,两个人成绩一个比一个不理想,雷淞然被淘汰张呈被骂,雷淞然看已经沦陷的评论区眉头皱得紧,抬头看张呈揉着头发说,我们明年再来一季试试吧。雷淞然苦笑着看他,你对自己好点儿吧。张呈就呲个大牙笑,你对我好就行了。

人在这种环境下对时间的感知太不敏感,在不知道约了几次台球互遛几次狗之后还真的在这待了两季。视频平台都换了,两个人还在小小的米未刷无限流副本,喜一终于被骂的不那么狠了,雷淞然看着张呈长舒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但他们一开始就不该骂你,我也不明白。张呈又笑,师哥,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呢?坐在台下静静地看完颁奖礼,谁也不知道该表达什么情绪,挤在台上拍大合照,明年你要跟我一起站上来,怎么样?张呈,知足常乐好不好,这不也站在上面了。张呈定定的看前面,不一样,不一样。

喜一结束之后去KTV团建,刚录完颁奖礼,九口人和雷淞然都处在一个心照不宣的微妙状态,除了张呈,反而显得有点亢奋。

酷滕最后进了包房,怀里几乎是捧满了酒,张呈小跑过去接,叮咣几声砸到桌上,然后顺道坐在雷淞然边上,皮质沙发陷下去,两个人凑到一起,待机mv画面晃的张呈眼睛里花花绿绿,雷淞然盯着看,男女主角倒挂在张呈眼睛里接吻,雷淞然看得眼晕,低头挤两下眼睛,接过酷滕递过来的玻璃瓶,刚开的瓶口隐隐约约冒白烟,转身找一圈杯子,最后还是对瓶吹了。雪花,但自己没勇闯天涯,把瓶子推到桌上反手掏出烟盒,一口一口细细的咂巴,海绵滤嘴被咬的不成形。

王天放说热场子,酷滕就跟他唱男女情歌,夹着嗓子往上顶,玻璃瓶都快被震碎,张呈笑得快站起来,在雷淞然耳边拍几下手,雷淞然耳膜都跟着晃。KTV的激情过后必然是情歌,相亲相爱恨海情天的,说到这个都兴奋。罗圣灯,快点,你来你那个八百标兵听我说。

酷滕拿着麦说话比喊麦的响多了,酒精第一个屏蔽的肯定是他的听觉,一喝酒吵吵起来跟我爷耳背一个出,雷淞然趴张呈耳边说。张呈一笑起来就趴他身上,之前上网听说人在大笑的时候第一个看向的是自己喜欢的人,雷淞然不是没偷偷看过,张呈一笑起来就拽着他衣服鞠躬,或者给自己一拳再蹲起,总之根本看不到正脸,雷淞然自己反而养成了笑的时候自己第一个看张呈的习惯,坏毛病,得改。

张呈现在还在他身上趴着笑,卫衣领子都快薅垮了,幸亏今天穿的不是是红秋衣,不然KTV的追光打到领子上要晃的两个人脸都是通红的,搂搂抱抱。这种情况下几乎只有两种场合,酒品不好的醉汉,互相暗恋的校园情侣,放到张呈和雷淞然身上就变成酒品不好的俩傻子,有没有情侣这个标签还在调查中。

别欺负人家了,雷淞然,张呈笑得气都捋不顺,他太吃雷淞然的幽默,装深沉都装不了,只能抱头痛笑,然后张呈慢慢笑得融化到地上,流到地缝里,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天地,看到这underground还有路牌,以为是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抬头一读,我在雷淞然心里很想你,张呈突然想到《从你的全世界路过》那段词,如果没有住在你的心里,都是客死他乡。那就不对,陷进去了。

雷淞然很想我吗?

好不容易把脑子拽回来,你别欺负老蛤蟆了雷淞然,那爷爷辈的蛤蟆就得叫金蟾了,招财的。啊,那这雪花是天神琼浆,怪不得喝了迷迷糊糊的。你就是喝多了。张呈接过去喝了一口,今天你要嫁给我,七个大字明晃晃摆在大屏上,罗圣灯拖着步子走过去,雷淞然把帽子递过去,道具还挺齐全,师哥。戏比天大这叫。

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听我说,手牵手跟我一起走,创造幸福的生活,一个人唱出二人转的气势。雷淞然脑袋耷拉在张呈肩膀上,其实我特别喜欢外星人的婚礼。是吗。雷淞然颇具文艺范儿的拿起酒瓶嘬一口,一边说一边伸手够瓶起子,从地下又捞起来一瓶开开。你说世界上有没有第二个我,那会是什么样儿的,还会当演员吗。雷淞然眯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低头又点一根烟,熏的看不清脸。但我的名字没有多音字,要找到他很难了。

也不一定,张呈赖在雷淞然右半边身子上,我名字也没有多音字。雷淞然深吸一口又呼出来,那你也很难找,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张呈抢断,诶,那我们都没有多音字,我们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啊,雷淞然。

雷淞然,张呈,雷淞然在心里嚼了好几遍这两个名字,张呈,雷淞然,毫无关系的五个字,放在一起就登对,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你感受我就像我感受你,雷淞然感觉已经喝晕了,伸出手挡在眼睛和灯中间,被张呈一把拽过去,两只手扣在一起,指节被扣的发白,手心闷出一层汗,两只手好像一点缝隙都没有了,像生来如此一样融合在一起。疼,张呈。

张呈手松了劲儿,两只手就一起摔在沙发上,弹了好几下也没分开,雷淞然就愣愣的看着,好像什么都不一样的两个人又什么都一样,突然明白了,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不是一模一样,甚至是完全相反,才能像日月同辉,像高山流水一样和谐的漂亮的站在一起,好像什么都消失了,世界上只剩两个人,两个一样的人,又好像是一个人和一个影子,是什么都无所谓。

全世界回荡着今天你要嫁给我的婚礼进行曲间奏,张呈就对着雷淞然喊,隔着一个世界喊,是你吗,雷淞然。是我,是我,一直都是我。雷淞然,雷淞然,嫁给我吧,好吗。我愿意。雷淞然没喊出来,只是小小声地在自己心里念叨,张呈还在世界那边,肯定听不到。下一秒就看到张呈跑过来,头发吹的乱七八糟,扶着膝盖喘,抬头看雷淞然傻笑,我就知道你会同意。你怎么听到的,我都没说出来。我都说了,我是世界上的另一个你呀,雷淞然,张呈是世界上的另一个雷淞然。

脑子好乱,手还拉着,源源不断的往外冒汗。张呈跑下去接过罗圣灯的麦克风,站到大屏幕前面,灯光晃的五官太立体,灯红酒绿,一个量身给他打造的词。雷淞然右手心的汗搁在空气里凉飕飕,嘴里含着口酒,看着张呈站在光圈里。

叮咚听着礼堂的钟声,张呈使出浑身解数唱情歌说唱,晃晃悠悠传到雷淞然脑子里,酒还没咽,耳边的歌词粘糊糊连起来,你愿望生死苦乐永远和他在一起,张呈唱的好中二,雷淞然慢悠悠笑出来,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好困,一闭眼是脑海里那个小张呈,发条玩具一样绕着地球跑,在每一个角落找到雷淞然。雷淞然又蹲在脑海里看张呈,张呈,你也愿意嫁给我吗,现实世界张呈的歌声一句劈进来,Yes I Do ,我愿意。雷淞然不想睁开眼睛了,两手抱着瘫在沙发上,雷淞然,张呈喊他,雷淞然。雷淞然在最后一刻醒过来,赶上张呈的最后一句,今天你要嫁给我,张呈的眼睛被灯光晃的像宝石的火彩,一眨一眨的闪着雷淞然,张呈拿着麦把那句唱了好久,没有鸭舌帽挡着,雷淞然缓缓的点头,今天我要嫁给你。

 

04

结束后待业的几个月雷淞然和张呈就赖在北京,没事就窝在家里睡觉看电视,期间自发re了几遍自己的来时路,包括但不限于小镇青年,雷欧雷农场,破风,甚至还有解救雷先生和两兄弟牛排店。精神攻击一下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过后张呈打开手机,10月14日,倒数日推送消息,蓝色情人节,也叫葡萄情人节。

张呈看雷淞然窝在沙发角盖着层毛毯,另一边还缠在自己腿上,雷淞然,我们出去吃饭啊。咋了,为啥。没啥,今天是蓝色情人节,张呈一边说一边笑。张呈,你是不瞎编呢,雷淞然半眯着眼睛坐起来,毯子夹在沙发缝里。

真有!张呈划开手机给雷淞然看。啧,那我说蓝色哥们节你就跟我过了啊。雷淞然掀开毯子站起来,这是重点吗。然后转到衣柜前面拿出见不常穿的风衣披上。你没有哨音,没精髓。张呈扯着脖子朝雷淞然的方向吐槽,笑得牙都收不回去,得了便宜还卖乖。

雷淞然扣着帽子出来,风衣版型很好,穿在他身上像一段瀑布,一片飞漱下来,打在石头的转角上会排起直挺挺的小浪花。张呈看的笑得更欢了,你不是不跟我过情人节吗。谁说不过啊。雷淞然轻飘飘的回他,弯腰站在玄关穿鞋,跟张呈从全身镜里对视。张呈低头笑,头顶的头发一抖一抖。

入秋之后叶子黄的很快,风一吹满街都是沙沙的声音,内陆也有自己的海浪声。张呈跟雷淞然并排走,看到风干的叶子要抢着踩,然后品鉴谁的更脆,雷淞然踩到软的,张呈就笑,这把你输了。诶也不一定啊,谁告诉你落叶是越脆越好的,我就喜欢劲道的。张呈一脚蹬到雷淞然胯上,两个人一边踉跄一边乐,张呈,你踢师哥。师哥还玩赖呢,把我们后辈带坏怎么办。你别装嫩。然后又是一脚。

走到街口,路过家西餐店,牌匾像八九十年代的美国海报,酒红色的底上挂着白色的花体英文灯牌,门口布置出单人座位,一眼就看出是小众网红店,屋里人不少显得热闹,隐隐约约感觉窗玻璃都上了雾,雷淞然抬头研究牌匾上的英文,别看了,那不是你307分看得懂的东西。啧,情人节你就这么说话?张呈拉开们,风铃叮叮响几声,鞠躬行王子礼,那就情人优先,雷淞然两手插兜进屋,反手也帮张呈撩起来门帘。对我真好啊,师哥。张呈笑起来跟小姑娘一样,热乎乎的往人身上贴,弯腰把下巴搁雷淞然肩膀上。

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对着坐下,菜单像本古籍一样递过来,烫金的菜名比歌词都长,两个人一共点两三道菜,念卡了五次,服务员接过菜单在平板电脑上敲几下,流利的复述一遍菜名才微笑走开。这姑娘台词真好。比不上你,中戏第一横膈膜。雷淞然仰头笑,张呈也笑,跟普通的情侣没什么两样。

菜上齐了,雷淞然拿出手机拍,张呈就拿起手机拍雷淞然,被发现了,live图的结尾是雷淞然指着镜头的笑。窗外是蓝调时刻,街灯突然齐刷刷亮起来,侧光打的张呈像座雕塑,张呈低头动作显得优雅,雷淞然拿出手机偷偷拍,被张呈余光看见对着镜头比耶,雷淞然一下把手机放下来,对上张呈眼神。干啥。张呈又笑。我纯报复。雷淞然就又嘴硬。

雷淞然用叉子慢慢插盘里的佐菜,饭店里播着上世纪的英文歌,put your head on my shoulder ,这就是情人节吗,好像和他们这么多年的生活也没什么两样,原来爱人的生活这么简单。

隔壁桌的男生腿不安的抖,终于在最后一个副歌对着女生慢慢的站起来,女孩看着他站起来,头顶的灯被男生的头挡住又漏出来,对面从外套的口袋掏出个小盒,手心的汗给丝绒面浸的变色,歌曲在升调,男孩单膝跪下去,对着女孩打开那个盒子,意料之中的,一枚钻戒躺在里面,女孩捂着嘴站了起来,眼泪不停掉下来,比什么电视剧都显得更有说服力,泪珠里的倒影都是男孩的脸和钻戒。

男生的声音抖着发出来,你愿意嫁给我吗?掷地有声,顾客都侧目,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好像聚在同一场婚礼里,内向的人看着微笑,外向的人站起来鼓掌,答应他,起哄声此起彼伏。我愿意。女孩伸出手,男生手太抖,尺寸合适的戒指试了好几次才推进去,人群在欢呼,张呈也在欢呼,那对情侣抱在一起哭,那真的是幸福的眼泪。

雷淞然第一次看别人求婚,回过神去够卫生纸点掉眼角的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为一对陌生人流泪,可能这就是爱的感染力,也可能因为爱就在身边,在自己一臂前。张呈收回眼神甜滋滋的笑,眼睛里也亮晶晶的,抬头看雷淞然,小声用嘴型说话,雷淞然,你愿意嫁给我吗。

雷淞然低头一笑,没回话,故意低头不看张呈,张呈就给他打电话,雷淞然从兜里掏出手机挂掉,对着张呈笑也不说话,脸颊肉升起来卡到镜框上。晚高峰的街上是真的车水马龙,车尾灯扽出长长的几股光路,张呈右脸忽明忽暗的映着不同的颜色,抿着嘴等他说话。胆小鬼,张呈,要借别人的光才敢说。

张呈气笑了,还耍小性子,然后很突然站起来跑到前台结账,回身拽起雷淞然胳膊就跑,推开门冷风拍过来,两个人就逆着车流跑,跑到人少的匝道边上,雷淞然推眼镜看张呈,好像又回到中戏了。

张呈两手摆正雷淞然肩膀,焦急的摸摸口袋看圈周围,雷淞然刚要笑话他,张呈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从领口把黄水晶拽出来,路灯下面亮亮的,像一小颗琥珀,里面包着两个灵魂。张呈很虔诚的扶着膝盖单膝跪下去,路灯从雷淞然身后升上来,整个人包着一层柔光,丘比特的小技巧。声音不大不小的说出来,混着鸣笛声好像听得更清楚。雷淞然,你愿意嫁给我吗?雷淞然感觉眼前发昏,脑海里的小张呈和小自己抱在一起欢呼,小小的星球上面炸开蓝色的烟花,蓝色情人节是给勇士过的,爱的勇士。雷淞然伸手要接,小小一颗廉价水晶悬在空中前后摇,后面是张呈的脸。

我愿意,我愿意。雷淞然很小声地说了两遍,像回音一样飘起来,张呈从地上站起来,颁奖一样把黄水晶套在对面人脖子上,然后两只胳膊圈住雷淞然抱得紧紧,雷淞然下巴硌着张呈肩膀,两颗黄水晶隔着一层衣服摩擦,外面被两颗心包着。

 

05

拳村播出后那个赛段是最难熬的,深秋了,就听树叶吹的干巴巴响,张呈第无数次抬头瞟雷淞然他还是一言不发的窝在小臭屋里看手机,鸭舌帽盖住半张脸,抿着嘴咬嘴唇上的死皮,咬出血了才挪起来擦擦把唇膏抹上,再缩到沙发里看。唱技能五子棋变成雷淞然抽烟之外麻醉自己的第二种手段,刚从卫生间放出来的雷淞然有点刑满释放的感觉,张呈坐在一边看得莫名想笑出来,雷淞然就是那种走投无路会尝试反社会拼监狱铁饭碗的人,最后拿起刀的时候就怂了,张呈就冲进来拦在雷淞然跟前把他塞进车里,跟他一起坐到没有刹车片的坏车里冲到一个远离尘嚣的地方,一脚油门从米未冲到沈阳,在苞米地里乱闯,也挺浪漫的。

所有人的精神都绷的太紧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经有半根都压上来了。张呈站到他身边半天也想不出能说什么,看雷淞然小红书微博豆瓣混着刷,我们去798转一圈吧。雷淞然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一样猛的把手机屏保拉下来锁屏,上面还是喜气洋洋的红底黄字祝福语。雷淞然站起来,凳子被蹭的嘎吱一声,抵到张呈脚尖上。

推开门出去,先吹过来的是呛人的空气,北京天气一直都不太好,张呈看雷淞然咳嗽一下,迈两步赶过去,突然想到那种烂大街的文案,北京天气好不好,你好不好,然后紧接着又在心里吐槽,脸上扯出来一个有点滑稽的表情。

雷淞然低着头走,张呈一伸胳膊卡住雷淞然的肩膀,冲锋衣布料的衣服摩擦出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阴天的时候日落跟晴天很不一样,太阳像一颗浓郁的咸蛋黄,慢慢从划成半圆掉下去,然后两个人偏偏这时候很浪漫的靠在一起city walk,碰到路口就看心情拐弯,最后走到之前聊点子的灵感圆桌。张呈把雷淞然按在座位上然后转到对面坐下,雷淞然从口袋里掏出来烟点上,一边抽一边看落日,文艺片经典镜头。

火星缀在烟头上一闪一闪的,张呈看着刚要伸手要一根,突然阵雨就噼里啪啦打下来,砸到地上的水痕跟玻璃球一样大,幸亏刚没拿出来,不然湿的就不是半根是一盒了。张呈火急火燎的把冲锋衣脱下来,两个人顶着一件外套在路上狂奔,最后也没挡住多少,并排站在酒店门口,小心打雷,张呈飘出来一句,雷淞然漏气似的笑一笑,你整死我得了。

昏昏沉沉的从半淹着的城市里游到楼上,然后就断片了。张呈再回过神的时候是在屋里,面前是玄关连着客厅的一人宽的窄墙,玄关的黄灯应该是被随手按开了,逆着光返过来把客厅弄的更暗。雨还在轰轰的下,下到空中飘的全是白雾,玻璃上一遍一遍结出来水幕又裂开,世界好像粘在一颗肥皂泡外面,变得扭曲变形又复原。他感觉耳朵像在飞机上负压,闷闷的听不清什么声音,好像听到指针在走,发出不规则的咯哒声,真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是雷淞然的声音。

张呈感觉意识飘在体外,只留一个躯壳不知道在干什么,白天也能被鬼压床?整个屋子里一句话都没有,张呈只是无言的掐着雷淞然的脖子,不是电视剧那种歇斯底里满眼恨意的掐,只是在完成一个动作,用他和以往一样的态度固执的一心一意的掐,张呈的手很大,两只手围住雷淞然脖子指尖还会叠上,两只手紧扣在一起,指尖捏的发白,青筋像活物一样堆积从手臂跳到手背上,跟雷淞然憋的发红的脸搁在一起像一幅印象派的画,非要用出格的颜色去画人,留给后人去分析暗喻。

张呈杵在地上,全身唯一一个支点是雷淞然的脖子,阴天的天色都被嚼成蓝绿色,潮呼呼的拥过来,打在张呈脸上,太意识流艺术,比咸蛋黄比喻的太阳更酸,更像文艺片,总是在干一些读不懂的蠢事。雷淞然的气管被压瘪,被锁成张呈虎口的形状,但始终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两只手也只是虚虚的悬在腿两边。雷淞然感觉越来越热,心脏往外泵火,顺着张呈的手一直燎到自己脖子,然后烧到太阳穴,变成沸腾状一下一下的跳,越来越快,雷淞然被自己的心跳震得厉害,一切一切莫名的东西变成一群脚步声,嗵嗵嗵嗵,听不出来是要走近还是要四散跑远。突然雷淞然感觉水好像从天上掉下来,不是下雨,是一条悬河,还是像一群脚步声一样闯进家里了,从窗户从各种地方灌进来了,好像突然和张呈一起泡在深海里,张呈还是不声不响的掐着他的脖子,汗直接流在海水里,雷淞然盯着张呈突然在海里笑出来,喀哒喀哒,雷淞然缺氧的声音代替指针发出的响声。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秒的时候张呈才突然把手松开。突然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感觉不那么好,雷淞然一下被灌懵了,两眼一闪白融化在地板上,所以刚刚算是走马灯了吗,回光返照了一段海洋奇缘。雷淞然大脑空白,伸着舌头大口呼吸,脖子一圈红得发紫,生理泪水划满脸,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张呈双手抖成一个不正常的频率,到那个时候张呈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睛是可以流出四行泪水的。

站在雷淞然身前低头看雷淞然拼尽全力呼吸到脊背一浮一沉,掐了多久,下手有多重,发生什么了,完全断片了。张呈的眼泪先砸下来,吓着了,一边抖一边蹲下,雷淞然没分给他眼神,还是一口一口呼吸,脖子上一圈红痕像一段红布,脸上还是缺氧的冷白。

不知道雷淞然喘了多久,反正当时张呈还在抖,雷淞然如释重负一样看着张呈,张呈跪在他面前,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给雷淞然的脸浇得泛出来水光,张呈一边哭一边虚拽着雷淞然的领子,嘴唇贴到雷淞然脸颊的软肉上,点了一下,像小动物示弱。这算过界吗,张呈亲完就后悔了,昏昏沉沉的像做梦,高强度上网跟酒精区别不大,给人都麻痹了,甚至到现在不过脑子直接动作。雷淞然呆呆地看着张呈,对面不敢看他只是跪着,偷偷瞄他,过一会儿分出一只手擦掉到他脸上的眼泪和刚亲上去那一块硬币大小的水渍,头也没转过来。雷淞然把着张呈的下巴把对方的脸掰过来,轻轻的用自己的嘴唇点到张呈的嘴唇上,然后咧嘴笑出一个很小的弧度。张呈环着雷淞然的领子抱他,手悬着不敢摸他的脖子,眼泪全埋到雷淞然薄薄的肩膀上,最后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听到雨还是一样大,下个不停。

 

06

2025届毕业喜人的横幅好像很快就拉起来,原来已经又要过去一年了,雷淞然拿出来手机拍照,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打开相册全都是芝加哥脑暴的黑板,展演,台景,睡着的张呈和刘三瞳。他这二十多岁被撕碎成几块,然后压缩成四年的喜剧剧情。

低头一张一张翻到年初,一瓶白葡萄酒摆在自己家的边几上,旁边是布凸,雷淞然突然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睛趴在桌子上,从胳膊缝中间朝外看,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一季岌岌可危的精神病史,就差骑刘三瞳身上榨干每个人都最后一滴灵感,颓的时候说要回老家找块好地儿扣个坑就重启人生,燃的时候如同刘三瞳所说,他说他要打沈腾,不过原话打的不是沈腾,但至少也是个小沈阳了。

你们对老乡都这么狠啊。刘三瞳一边写本一边促狭他。雷淞然趴桌上笑,张呈那通限时有效期的电话给他拽过来,一切就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开了,上次情绪这么连续失控的长段时间还是在,上次,还是在张呈边上,在一年一度喜剧大赛。世界线真的要重叠收束的时候始作俑者消失了,雷淞然很莫名的呆坐了很久。

不同组的PD带着不同的小队站在横幅下面拍照,采访,有笑的也有哭的,雷淞然捏着黄水晶侧着身子看,总感觉缺了点儿什么。李逗逗抱着平板电脑走过来,雷淞然一手抓住她衣角,李逗逗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不高兴?在她面前还是藏不住。雷淞然没回答,站起来罩在李逗逗身后,手机随手揣到裤兜里,故作轻松的吸口气,走啊,拍毕业照去。李逗逗一脸看透一切的回他个笑,回头把胡博招呼下来,三个人挤在横幅下面,雷淞然拍完一转头,胳膊还搂在李逗逗肩膀上,转角看土豆走出来,猛的换手搂住胡博,两个人左脚踩右脚的走出去。

送走粉丝之后雷淞然坐在车里,朝窗户上哈气已经很久都不散下去了,随手画个微笑脸,水滴从小眼睛里淌下来,雷淞然不耐烦的撇下嘴,鬼使神差的在下面写了个zc,然后把一片全擦掉,手心湿一片,摁到工装裤上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手印。

张呈下飞机给雷淞然拍了机场的照片,灯光打到落地窗前晃的像镜子,张呈一手插在中戏羽绒服口袋里,雷淞然窝在沙发上看着,北京还远没那么冷,他知道这个算是张呈的小浪漫,好几年之前他就这么穿着站在雪里跟他第一次说,雷淞然,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你。雷淞然当他是冻傻了,抬手抬挺高把他头发上雪拍掉,故作镇定地看天看地看雪,手指一点点扣袖口的线头。张呈好像从来没表达出来过尴尬,现在他就瞪着大眼睛埋在围巾里笑出来,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好像刚才少年情窦初开青涩劲儿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师哥,你脸红了。

雷淞然立刻转过去半个身子说自己是冻的,张呈伸出去手背摸,烫的张呈笑出声来。戏真好师哥,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吓死我了。雷淞然那会儿脸皮薄,憋半天也不承认一个字,到张呈那就变成默认了。张呈还是要笑嘻嘻的看他,路灯跟追光一样一直晃在两个人中间,张呈像个刚下马的骑士扎在城门前面,非要等一句正式的宣言,但雷淞然不是什么深闺里等出嫁的公主,他就只是看城门的小兵,所以张呈从怀里掏出来的也不是水晶鞋,只是一把狗尾巴草。威廉王子傻乐,看门小兵也傻乐,如果故事就这么开始,那应该会像小公主索菲亚一样简单。

张呈眼睛即使背着光也亮得有点晃人,像火苗一样烘的雷淞然脸上越来越热。我也有点儿吧,就一点儿。张呈听了就扑到雷淞然身上,羽绒服一下充起来很满的气然后一点一点瘪下去,张呈感觉特别像那次雷淞然摔倒在楼梯口,他也这么抱着他抱了很久,雷淞然也还是一边嘴硬一边心跳得厉害。真好。

雷淞然看了不说话,在床上翻个身又把中央空调调高点,翻着微博回评论。突然听见门口刷房卡的声音,隐隐一股风吹到小腿,张呈穿着羽绒服脸热得通红,刘海最下面一层贴到额角,雷淞然看他好笑,给你捂出痱子来。张呈只从衣服里掏出来瓶酒,白葡萄酒,雷淞然看了太阳穴一紧,说好听点叫梦开始的地方,说难听点就是孽根,始作俑者还在这咧着嘴傻乐,雷淞然用手搓脸,眼前乎乎悠悠,突然感觉白葡萄酒也很像一大块黄水晶。

忙完之后还是面对面把酒打开了,从艺考聊到大学,从篮球聊到台球,从二喜聊到喜一,再从喜一聊到喜二,张呈说原来我们已经做那么久喜剧了,还好算是有进展。雷淞然说原来你在我身边已经那么久了,然后顿了两秒模仿张呈说话,还好,也算是有进展。
雷淞然喝的发困趴在桌子上,张呈也趴着看着他,正对着缓缓的呼吸,雷淞然突然想到旧警察故事,两个人就这么一阴一阳才拼成一个完整的雷sir,射灯打到镜子上,给雷淞然一个人照出来两个影子。但是警察能给的爱时效性太短,可能上一秒还穿着警服悄悄凑过去说悄悄话,如果你系只雀仔,我就系呢棵树,等你喺度筑巢,下一秒再睁眼睛他就躺在你脚边从眉心往外涌血,眼泪还要混着血全吐出来,雷淞然像被抽了脊椎一样跪在边上,张着嘴也说不出来话,血在眼前视觉残留让世界都蒙上绿,雷淞然想,其实张呈也没有可能就不是警察,他只是天使或者什么的,穿着雪白色的衣服,绿色只是自己给镀上去的幻觉。还是错了,这个世界是无神论,白色只是丧葬的颜色,张呈也不是天使,无力回天。

雷淞然想着突然睁开眼睛,张呈还对着他趴在桌上,手边摆着喝了一半的白葡萄酒。雷淞然鬼使神差的把手伸到张呈脸上,很轻的放上去,有触觉有温度好像变成很幸福的事,他累的不想抬头,只想着以后每天都要这样过。

张呈,你还记不记得喜一拍完的时候,我在KTV跟你说我很喜欢外星人的婚礼。嗯,记得。我那天喝大了好像窝在边上睡着了,梦到了很怪的东西。有多怪,你别告诉我你那时候就梦着张兴朝了。雷淞然泄气似的笑,没有,当然不是。我梦见你跟我站在像小王子一样的一颗特别小的星球上,上面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就隔着一个世界喊我,我就老是答应你。张呈很入神的看雷淞然,好幼稚好浪漫。

雷淞然继续说,然后你就喊,你说,雷淞然嫁给我吧。张呈托着脸对雷淞然说,你答应了。不是疑问句。雷淞然把帽子摘了拢着头发笑,你咋知道的。张呈喝的说话粘粘的,跟那天一样。我那天都说了,雷淞然,我是世界上的另一个你。雷淞然笑得要哭出来,伸手把黄水晶摘下来,把杯子里的酒都喝完。张呈,雷淞然把黄水晶摆在手心,那我也问你一遍,你愿意嫁给我吗。

张呈舔舔嘴唇,葡萄酒发甜,原来雷淞然就是在这种糖衣炮弹里答应自己组队的。雷淞然困的耷拉着眼睛,睫毛抖了几下。不行,张呈看雷淞然突然愣住的表情笑,因为我还要娶别人呢,我还要娶雷淞然。雷淞然一脚给张呈踹倒在酒店的床上,两个人醉醺醺的挨在一起,张呈突然听见大学电影片尾曲那句没听清的歌词,啥人儿啊就啥命啊,咱俩就凑一对儿吧。

 

07

终于走在洒满金纸的红毯上,雷淞然看着张呈有点晃神,很帅,很挺拔,金纸从地上往上反光,张呈的眼底都被晃的透黄光,丝质的衬衫裹在身上,头发上点着小珍珠,好像第一次淋雪的样子,雷淞然想不到像谁了,很美好,像张呈自己。

雷淞然,我们真的走到最后了。张呈在录制开始之前就快要哭,雷淞然一边笑一边推他肩膀,上台再哭。PD用摄像机和麦对准他们,两个人金灿灿的站在一起,打板的时候雷淞然伸出指尖把那声脆响卡住,金纸还是准时的喷出来,两个人面对面会心一笑,华丽浪漫到一个极致,雷淞然想,这段视频要放在婚礼VCR里的。

坐在台下颁奖礼已经进行了一半,张呈小声在他耳边说话,我有点紧张,雷淞然,好恍惚,竟然真的到颁奖礼了。稳,别慌,你怂了。雷淞然伸手拍张呈大腿以示安慰,张呈把手反搭到雷淞然手上,你知道怂什么意思吗,雷淞然。什么意思。

心上人的意思,一颗心上有两个人,有两个小力士。

张呈把着雷淞然的手,把他手心掰过来,用手指在他手心画了个爱心,上面写上两个人的名字,然后转头看他笑。雷淞然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静止三秒之后搂在一起笑,心上人,心上人,一百年,一辈子。永远到底有多远,雷淞然不知道,但是张呈肯定比那还要远得太多。

张呈,张呈。雷淞然挡着嘴叫他。
怎么了。张呈凑过来,耳廓贴到雷淞然手背。
我爱你,张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