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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军务繁忙,顾时夜还是抽出一天时间,说要同你出去置办年货。
你嘴上说公务要紧,心里还是高兴的。只是更衣时你瞧着顾时夜总忍不住手痒,结果便是折腾到午饭后两人才出了顾公馆的大门。
腊月的风裹着料峭寒意,卷过围巾扑打在你脸上。顾时夜没叫人跟着,也没开车,只牵着着你的手沿街慢慢地走。你的手指被他细细拢住,掌心的温热一点点熨过来,指腹轻轻摩挲着你微凉的指节。
“夫人的手好凉。”
他俯身凑到你耳边低声道,语调缱绻,气息暧昧地洒在你脖颈处。
“身体有点虚。要多运动。”
你听出了话里的意有所指,羞恼地捏了捏他的指尖。他喉间极轻地滚了一下,偏头避开目光,把你的手揣进了大衣口袋。
没走太久就到了洛宁最热闹的街市。两侧的铺子都挂上了红灯笼,空气里裹挟着腊肉的咸香和糖炒栗子的焦甜,平添几分暖意。
“好香。”你吸吸鼻子。
他“嗯”了一声,脚步没停。你也没在意,转头看到一家成衣铺子,拉着顾时夜就拐了进去。
伙计见了人,热切地迎上来,向你介绍起店里引进的料子。你一件一件细看过去,指尖挨个拂过衣料,时不时挑出一件来,往顾时夜身上比量。他斜倚在墙边,任由你动作,目光专注地落在你身上。
你挑拣了半晌,忽然想起他衣柜里清一色是黑色的正装,未免太过单调,于是从最里侧抽出一件浅驼色的夹棉风衣,抬手递给顾时夜:“这件衬你,穿上试试。”
他依言解了外套的铜扣,随手将厚重的军大衣递给一旁的伙计,接过风衣套上。浅驼色衬得他眉眼间的冷硬淡了几分,添了些烟火气,在冬日朦胧的日光里竟也显得柔和。
“太太好眼光!”伙计凑上前来,笑着赞道,“这件风衣是新到的料子做的,先生这一穿上,和太太看着般配的很呢!”
你看向顾时夜。不知是哪句话取悦到了他,你似乎看见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过稍纵即逝,仿佛是你的错觉。
你给自己挑了几件合意的冬装,结账时顾时夜又让伙计给你添了两件毛领。你有些好笑地问他:“买这么多做什么?我又不常穿。”
“你穿着好看。”他答非所问,伏在柜台上填下顾公馆的地址,随后不顾伙计惊异的神情,牵着你的手往外走。
卸了戎装的顾时夜少了几分上位者的锐利,眉眼间的冷肃也被这温软的色调揉散了大半,两人混入来往人群中,不像是顾帅和顾帅夫人,倒更像是市井间的寻常夫妻。
你不觉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他垂眸沉沉地看了你一眼,扣着你的十指微微紧了些,半晌才低低应道:“嗯。”
顾公馆本来也不缺什么,所谓置办年货不过为了图个气氛,两人走走停停,不多时便从街头逛到了街尾。
道路尽头立着一棵银杏树,枝桠间挂满了红绳系着的平安符,坠着小小的铜铃,晃动间叮铃铃响得清脆。
你眼前一亮,挣开他的手就凑过去,指尖捏起一枚平安符翻来覆去地看。
骤然间起了风,树上的积雪抖落在你和他身侧,满树的红符簌簌摇晃起来。恍惚间你似乎回到了06号崩坍世界,南山的禅寺外,褪去了帝王袍服的顾时夜将平安符别在你的衣服上,雪在他的大氅上积起薄薄的一层。
你想起了那枚碎了的平安符。鼻尖有些酸酸的,说不清是被风雪迷了眼还是别的什么。
“阿婆,”你转身问一旁的摊主,“这符灵验么?”
顾时夜淡淡撇了那符纸一眼。
“你信这些么?”
“不要妄言。”你抬头笑着看他,“心有所求时,自然会信。”
他没多问,只低低“嗯”了一声。
再给他补一枚平安符吧,你想着,蹲在摊前认真挑拣起来。
等你捧着最合意的那枚,满心欢喜地转身时,却发现方才立在不远处的身影不见了。心头一颤,无数个世界的碎片在眼前闪过,你仿佛又看见穿空而来的利箭,还有指缝间温热的血。
无边的惶恐瞬间涌上来,你喉咙发紧,脚步打颤,几乎要以为这一次,又是一场抓不住的镜花水月。
一双手从身后轻轻揽住了你的腰,将你整个人圈入怀抱。顾时夜身上的浅驼色风衣沾了点雪粒,下巴抵在你的发顶,声音低沉又安抚:
“别怕。我在。”
熟悉的气息渡过来,那些翻涌的情绪被他怀里温度熨帖过,一点点平复下去。你紧攥的指尖慢慢放松,后背贴着他坚实的胸膛,沉稳的心跳声与你共鸣,安抚着你的情绪。
你仰头看他:“你刚才去哪了?我找不到你,我……”
你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油纸袋。焦甜的香气正从袋口漫出来,混着冬日冷冽的空气,勾得人鼻尖发痒。
你一下子明白过来,扯了扯顾时夜的衣角:“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他垂眸看着你:“方才路过的时候,你说好香。”
你哑然。你有说过么?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可顾时夜记得。
或许失去你音讯的两千多个日夜里,他便是靠着反复回味这些细碎的小事,来度过空荡荡的时光。
于是重逢以后的每一个点滴,都值得用心铭记。
傍晚时分下起了小雪,细碎的雪花被风卷起,飘落在发梢肩头。天色慢慢沉了,街道两旁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与雪色相映生辉。
路上的行人渐渐的少了,商贩们也相继收起摊子。你挽上顾时夜的手,两人并肩穿过沉寂下来的街巷,只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很快又被落雪浅浅盖过。
行至顾公馆背后的窄巷时,你停住了脚步,松开了手。顾时夜也驻足,回头看向你。
他背光站着,昏黄的路灯光晕漫过肩头,将他的轮廓渲染得格外柔和。纷纷扬扬的雪片落下来,在灯影里折射、交织,最后与你的身影一同倒映在顾时夜眼底。
你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红绳绕过他的脖颈,将那枚捂得温热的平安符系上。收回手的时候,你猝不及防对上了他沉静的双眸。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风雪都噤了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你们二人。
砰砰,砰砰。
你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急,重重地撞击着胸腔。
然后他的吻落了下来,微凉的唇瓣先是落在你泛红的脸颊,而后缓缓下移,覆上你的唇。
他的唇很软,一开始浅尝辄止,轻得仿佛雪落在眉心;你试着回应他,扣着你后腰的手猛得收紧,他不再克制,猝不及防地加深了这个吻,在唇齿间眷恋着、厮磨着。
雪还在簌簌地下,路灯的光影笼着相拥的两人,影子在雪地里缱绻交叠,纠缠不休。
“四哥,新年快乐。”
“嗯。”
“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