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16
Words:
5,452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2
Bookmarks:
2
Hits:
8

【牛虻/子父】归乡

Summary:

他既倾慕奥勒留,又一心想要爱着耶稣,爱着那个加利利人。然而这爱起源于蒙泰里尼,既坚固又没有根基,以致在英国的土地上,亚瑟不禁犹疑。

活动联文
-2026牛虻cp除夕联产-

Work Text:

时至今日,坐在牛津神学院的图书馆里,亚瑟·伯顿依然能记起神父那虽然低沉,却有如银铃一般的纯净嗓音。那是他幻想中,德摩斯梯尼、西塞罗会拥有的、演说家般的嗓音。且他的神父本就熟读各类基督的经卷,卓有见解。亚瑟相信,无论是在业已远去的异教世界还是在今日整一个基督教世界中,Padre都合当获得嘉名盛誉。
亚瑟自幼除对母亲满怀温情之外,与家中一干人都很冷淡。父亲老伯顿先生总是用若有所思而又不甚在意的目光瞥他,至于那同父异母的兄长和他所娶的妻子,对亚瑟更只有尚过得去的表面功夫,发生一点利益冲突,本不甚牢靠的假面便会消失无踪。
他只亲近他的神父,他的Padre,蒙泰里尼。他的神父会用那把温柔的好嗓子——布道时泽被信众的——只来抚慰亚瑟一人的心灵,因他素来对亚瑟情有独钟。亚瑟还住在意大利的时候,经常去比萨神学院的图书馆里见蒙泰里尼。幼小的孩子未必懂得什么信仰,那只存在于母亲房中的神像和手中握着的十字架里,只存在于一年之中总会到来的、按部就班且名目纷杂的节日,这些自亚瑟生来就是他平静生活的一部分,远称不上有什么深刻的体悟,你不能要求一个纯洁而美丽的孩子理解这些。比对上帝的虔诚诞生更早的,是亚瑟对他的神父的爱。在格拉迪斯的坚持之下,蒙泰里尼成为了小亚瑟的告解神父。在那些例行的宗教活动和仪式中,亚瑟始终陪伴在蒙泰里尼身旁,无人注意之时,他会偷偷地用小小的手指去握住彼时尚还年轻的神父的手指。柔软、细腻的触感,总是很洁净的;那双手也总是自然而然地流连于小亚瑟的头顶,于无声处显出偏爱来。在那些无人知晓的寂静角落,亚瑟念着书,有时是磕磕绊绊的,艰涩的希腊语和拉丁语文本让他头痛,而他又太渴望神父的夸奖,尽管神父每次都夸奖他,幼小的孩子还是害怕这偏爱有一日会消失。事实是,神父总是用饱含深情的目光注视着黑发男孩,以及那双神秘又梦幻的深蓝色的眼睛;有时,神父又在与亚瑟对视之时,仿佛再也承受不了那纯洁又天真、稚气又倾慕的眼睛的重量那般,仓促狼狈地转开去。这些小亚瑟并不曾发觉,他只是为这偏爱苦恼着、担忧着,虽不知这爱的来源,却天生贪心。
直到一个同窗在亚瑟对面的高背椅上坐下,亚瑟才意识到那朵采于附近乡村路边的蓝玲花已经被自己蹂躏了个遍,于是仓皇地放下那些细碎的花瓣。
“你在想什么呢?”对方问他,“还是那位意大利的神父吗?”
亚瑟有些脸红,但还是点了点头。他这副多思而又脆弱敏感的样子,素来让同窗感到想要逗趣。“要我说,你应该去意大利找他,毕业就去。人们已经痴迷于发现未知的世界几百年了,也许更久。我们现在也许只能得到一些微末的四处漫游、大胆冒险的快乐,但除了新大陆之外,回归希腊和罗马的文明,沐浴在地中海的风浪之中,也未尝不是一种奇妙的漫游。贝利奥尔的麦金农和莫德林的道格拉斯今夏已经出发,要去看皮拉内西的罗马废墟版画,你为何不告诉家里,自己也要加入那些青年呢?”
同窗的话让那在亚瑟头脑中时常盘旋的想法再次被摆到幕前。回到意大利,去阿尔卑斯山间,与神父一同漫游,这是多么让人魂牵梦绕的美妙念头啊。
他依然记得被迫离开神父的那天,母亲从大半个月前,也就是她刚刚得知父亲准备处理在意大利的生意,回英国去的时候,就开始啜泣。亚瑟纯洁而幼小的心灵也受到母亲的感染,总是与她一同哭泣。白天,当他在蒙泰里尼住所附近的小花园里,与神父一起浇水、照料花草的时候,他端着小碗欢快地叫着、笑着,而到黑色开始浸染天空,星星出现之际,他又总是陷入漫长的静寂和难言的恐慌之中。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接管了他,光是想到即将远离蒙泰里尼,离开意大利,他就感到痛苦。
英国与他有什么相关呢?尽管格拉迪斯是康沃尔人,老伯顿也是地道的英国人,亚瑟对那片遥远而陌生的土地却从未生出什么好感和期待。被笼罩在迷雾之中的英国,面目模糊的故乡,对于一个生在意大利、长在意大利,吹着地中海的海风,满目尽是遥远年代的大理石和青铜的遗迹的孩子来说,是多么遥远啊。无论寒冬还是酷暑,他所眷恋和想见的,还是蒙泰里尼温暖的怀抱,在木兰树下,他永远用珍视而欢欣的目光注视着亚瑟,喜男孩所喜,痛男孩所痛,尽管自身单薄无依,却总是想要抚平男孩的一切痛苦和不安。
亚瑟必须承认,对Padre的爱和思念是他选择考入神学院的主要理由。尽管两国在宗教方面有着不小的分歧,英国的一切都与遥远的地中海国度迥异,但亚瑟始终希望能够在那唯一的神圣文本之中找到神父曾期待他学习的一切。他时常想象着神父在亚平宁山区,在那些只能用耳朵倾听的人群里,在那些淳朴而又尤其虔诚的面孔上找到安慰。他们必定像亚瑟一样,如此渴望、如此热切地倾听每一句话。
回到意大利,回到他的神父身边去,多么美妙的念头啊。
格拉迪斯临终之时,亚瑟于她的床边守夜,他握住母亲温度尚存的手,贴面其上。她的头发还没有如何发白,但继子的妻子茱莉亚的言语折磨和无法言说的隐秘悲伤已经使得她迅速老去。她变得虚弱,日益沉默。伦敦常年阴沉的天气,使得格拉迪斯那曾经惯于沐浴阳光的、泛着蜂蜜色的美丽面庞逐渐褪去颜色,她那于独子身上再现的蓝眼睛也日渐消沉,逼仄的房间、灰蒙蒙的窗外、冰冷的十字架、冷言冷语,是格拉迪斯去世前唯一拥有的。她生长在英国,可灵魂却早已留在意大利,在弥留之际,她闭着眼睛,泪水慢慢落下,她告诉亚瑟自己是多么怀念意大利啊,她希望他带着自己的神像和十字架回到意大利,回到蒙泰里尼身边,如此这般,才能得到真正的安息。亚瑟不断落泪,一片朦胧之中,他誓言答应母亲的嘱托。
格拉迪斯得到永恒的安眠之后,亚瑟回到牛津,继续自己的学业,此时距他取得学位不过只有一个春天的距离,而母亲却再也不能牵着他的手,漫步于夏日的原野之上了。亚瑟自知亲缘浅薄,父亲早已去世,母亲于冷冽冬日的离去更让他感到对英国再无眷恋。他全部的念想不过是离开英国,回意大利去,去找他的神父,再次聆听他的话语,他决意踏上旅途。

船只再次启航之际,亚瑟漫步在甲板上。他伸手拢住在海风吹拂之下飘飘欲飞的帽子,目光投向远方。这一刻,他仿佛感到自己是得知了恺撒被刺杀消息的少年屋大维,在阿波罗尼亚的海滩之上,沐浴着地中海的海风,彷徨难自处。这是第一次读到尼布尔的罗马史时,亚瑟便不断想象的一幕,对于那位第一公民,他感到了难言的亲近。在名义上的父亲被刺杀之时,他还是个十九岁的少年,正和亚瑟如今的年纪相仿。他想象着少年屋大维那阿波罗一般的面孔肃穆而又沉静,他必定目视远方,思索良久。他必定也曾心有疑虑,但对父亲的敬爱和忠诚、对共和国命运的担忧,让他下定决心要回到罗马,尽管那里举目四望尽是强大的敌人,可屋大维还是决意回去,正如他的父亲选择跨越卢比孔河时一样。
是的,父亲,蒙泰里尼就像亚瑟的父亲一样。在那些几乎是朝夕相伴的日子里,蒙泰里尼取代老伯顿先生,给予了亚瑟所能想到的能从一个父亲那里得到的所有关怀,而在后来那漫长的天各一方的岁月里,那人的音容笑貌也一直活在亚瑟的梦里。在梦中,亚瑟依偎着他的神父,于夏日的树荫之下做着同样香甜的美梦。

悲切的嚎叫将亚瑟从渐远的思绪中拉回。
不远处是那位悲伤的老先生,怀中抱着非常幼小的男孩。男孩的面孔灰败,长长的睫毛覆盖着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的、活泼的眼睛。
死亡的悲伤能击沉每一个自许坚强的心灵。亚瑟还记得这位老先生刚领着男孩上船的时候,那是在西班牙的港口,他们说着一口法语,缱绻而美丽的语言。男孩只有九岁,比亚瑟被迫离开蒙泰里尼的年纪更小,由祖父领着,准备到阿尔及利亚去寻找他的父亲。那时候男孩的面孔已经很是苍白,疾病完全夺走了他的气力,但没能一并偷走他的活泼和好奇,他依然会睁大那双显出一点绿色的眼睛,询问亚瑟正在读什么书。有时候,在晃悠悠的船舱里,亚瑟也会领着他,两个孩子靠着坐在一处,凝望着舷窗之外渺无边际的大海。他们时常聊天,男孩母亲早逝,父亲在他尚未出生之时就决意要到阿尔及利亚去。他很早慧,天生的病痛没法去学校,他跟着祖父识字,时常沐浴着阳光。所有能抚摸纪念的东西不过是母亲的一把象牙梳子和父亲的一块旧怀表。在父亲寄来的仅有的几封信里,他能读到海风、火山的气息,还有永远灿烂的阳光。这是法国刚开始占领阿尔及利亚的岁月,男孩的父亲背井离乡,要寻找一个更好的前程。
亚瑟想到了自己对于意大利的眷恋,尽管他不是意大利人,但意大利是他心中的故乡。他的神父就是意大利人,信奉着古老的罗马天主教,在遥远的异教岁月里,耶稣死去之后,他的使徒分散开来,进行了横跨整个已知世界的传道之旅。圣彼得在罗马殉教,从此人们为他拔地而起一座奇迹般的教堂。在意大利,这片希腊人曾经涉足的土地,罗马人又在这里塑造了辉煌的帝国,永恒之城依然矗立着,尽管用大理石缔造它的人已经逝去一千八百多年。然而,在这之前,在耶稣基督成为一切人的信仰之前,伟大的哈德良和奥勒留都不曾对他表现出偏爱。在后世的史书上,马可·奥勒留是贤帝,然而在基督的信徒之中,他们也记得曾经流过的血。亚瑟有时不免陷入疑虑,恍然间也要怀疑起上帝来。
他既倾慕奥勒留,又一心想要爱着耶稣,爱着那个加利利人。然而这爱起源于蒙泰里尼,既坚固又没有根基,以致在英国的土地上,亚瑟不禁犹疑。有时他会做一些幼稚的比较,他的神父,他的Padre,在上帝面前,在加利利人面前,也会一如既往地偏爱自己吗?

男孩被祖父领着上船那天,天空显出烟雾般的黄色和绿色交织。眼前即是世界,亚瑟被笼罩其中,被这奇异又美丽的天空所吸引。遇到男孩之后,他总祈祷,男孩也时常与他一同祈祷。他希望男孩能恢复健康,而男孩则希望父亲快乐,他似乎忘记自己身患重病,绿色的眼睛里尽是对父亲的期待。而此刻,他安静地躺在祖父的怀里,已经走完了一生。
亚瑟流下泪来。
对男孩来说,这是一趟朝圣之旅,尽头是未曾见过却已千万遍想见的父亲;对于亚瑟来说,这是一趟返乡之旅,他想要回到那片让他思念的土地,寻找那个令他安心和愉快的人,再次倾听他说话。
从哥哥手中接过支票以来,他已带着一切告别的决心。那座灰色的、孤独的房子被他抛在脑后,他怀着无比的欢欣买下船票,提着一个简单的皮箱,登上这艘船。于每个清晨在甲板上眺望意大利。旅客来来往往,陌生的语言、各异的面孔,或繁复或简单的服饰,亚瑟也曾感到孤独。然而一想到蒙泰里尼见到他将会多么快乐,二人会像父子一样重聚一处,他就觉得旅途的艰辛和漫长是必须被忍受的。
他和男孩一样,尽管有着十岁的差距,却都怀着无比的期待。只是亚瑟的思念隐秘而深沉,他自己既说不清也道不明。他想到使徒保罗奔赴罗马的旅程,在长达半年的跋涉之中,他始终相信神在保佑他,为他护航,亚瑟也曾祈祷神明的眷顾尚未离去,在这信仰之海逐渐褪去的世界里,他遵循着蒙泰里尼的教导,仍在祈祷着主的庇护。然而,男孩已经死去,亚瑟竟也不能肯定他的魂灵是否会到那一片祥和中去。耶稣是否听到了男孩的祈祷呢?他被罗马人施以酷刑,被自己的子民所抛弃,就像一只被血祭的羔羊,他的父亲又曾怜惜他吗?他是更偏爱这世上的人们,所以甘愿让自己的儿子去为他们承受苦难洗去罪孽么?那么,或许男孩的命运是注定的了?亚瑟不知道。

白色的布蒙上男孩小小的身体,被投入大海,很快被海浪翻卷着消失无踪,似未曾来过这世界一般。亚瑟看到对面老人苍白的面孔,此刻,他无比平静。大浪吞没了本就小的白色,从此带着男孩的梦和期待漂向不知何方。若是仁慈,亚瑟想,请带他去阿尔及利亚吧,让他能在死后得以看一眼从未谋面却常怀思念的父亲。

尖锐的灼热和湿润,密密麻麻不见太阳的丛林,他感到自己的身体陷在泥土里,尘土渗进他的身体内部,他看到一张做着夸张表情的面孔,那张脸上满是伤痕。在鞭子的抽打和剧烈的疼痛中,他看到那人笑着,流着泪。他看到那人跪在泥土里,粗糙的手颤抖着抬起,他喊着什么,或者说是很轻地念着,Padre,他说,Padre。
亚瑟感到恐惧,感到一股震颤整个灵魂的激荡,身体的存在已然消失,恍惚间,他听到有人问,“他是哪里人?”
“大约是个南美人吧。”
就在这时,那在泥土中挣扎着哭着笑着的年轻人忽然失去了一切表情,仿佛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和一切情感,他抬起头,亚瑟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骤然惊醒,入目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唯有蓝色海洋的光折射进来。
亚瑟从狭小的床上坐起来,觉得那双冷漠的眼睛好像依然在注视他,在黑暗里,无声无息,但歇斯底里。他觉得那人仿佛有无尽的话要说,却被剪去了舌头,什么都说不出来。那目光如此专注地望着他,他不禁闭上眼睛。在一切的寂静中,寒冷侵袭着他。他想到蒙泰里尼常常给他念书,教他识别植物的小院子,在炎热的夏日,那里总有一片阴凉。身体的寒冷让他更加专注头脑中模拟的、少年时的温暖。他感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彻底的孤独。
那双眼睛的注视依然如芒在背。
我要去哪里呢?他忽然想。男孩的死亡到底让他开始担忧起来,在物理的距离之外,还有另一个更坚固也更强大的存在,隔开了男孩和他的父亲,那是病痛。不知为什么,亚瑟少有的犹疑起来,那他和蒙泰里尼呢?如果他在航行中死去,他的神父会知道吗?他将会想念自己吗?或者亚瑟只是他千千万万个平等爱着的世人中的一个人?在意大利的土地上,神父也在等着他吗?神父能爱他吗?比爱一切世人更爱他吗?
我想从我的神父那里得到什么呢?亚瑟想。正如失去了男孩的老人一样,他在这冰冷又阔大到令人害怕的世界上如此孤立的存在。
蒙泰里尼是他的灯塔。他不过是一只小船,在遍布暗礁的近海沿岸艰难探路前行,所仰仗的只是那永恒闪烁的一点光芒。他所恐惧的,是航行的道路再也不存,从此他和他的神父在生与死的道路上背向而行。

但是,神父一定在等着自己啊,他对小亚瑟说。在幼小的时候,某个夜晚,蒙泰里尼提着一盏风灯找到在图书馆里睡着的亚瑟,他只穿着白色的睡衣,身量十分单薄,因为担忧晚饭时没见到亚瑟而无法入睡,只是到处去找亚瑟。男孩揉着眼睛醒来的时候,他的神父正睁着一双忧虑又受到惊吓的、但却依然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温声细语问他还想要吃些什么东西吗,嘱咐他一定要回到床上睡觉。最后还是细心地帮亚瑟做好了一切,又牵着他的手,小心地走过那些古老的台阶。在全世界都遗忘亚瑟的时候,蒙泰里尼总是那个会寻找他的人,亚瑟对此深信不疑。他又想到离别的那天,神父含着泪水的双眼,和他殷切的嘱咐,站在道路尽头凝望他的、瘦削的影子。他从未觉得神父如此悲伤,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吗?他想,他一定很爱我,所以不忍心离开我。
是了,他绝不该怀疑神父对他的爱。等到他踏上意大利的土地,等到他去到神父身边,神父一定会惊喜见到他,会领着他散步,与他说话,他们会一起再去阿尔卑斯山上做研究和旅行,日日相伴。
亚瑟感到那双冷漠却悲伤的眼睛消失了,那张满是疤痕的面孔也逐渐模糊下去,很快,他就什么都忘却了。他不再记得英国那座坟墓一样的房子,也忘掉了随波浪消失的男孩,幼时的温暖重新包裹着他。
在一片安宁中,亚瑟沉沉睡去。船行驶在古老而伟大的地中海之上,海浪一下一下敲打着船身,温柔地怀抱着这个有着黑色头发、梦幻般蓝色眼睛的青年,仿佛在欢迎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