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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角鴿住的公寓隔壁房間搬來了新的租客,是個有著惹眼的白色頭髮的高中生。
要問他為什麼在把人折磨地和死了差不多的工作之外,還能注意到附近搬來了新鄰居,還得虧高中生的作息和自己多有重合,要不是離開公寓後前往的方向不一樣,倒是真像是什麼一起出門的搭子。每個上班日六點半出門趕地鐵的時候,都能在家門前碰見學生一副還沒睡醒的模樣。短髮毛毛躁躁地頂在頭上,令人很難不莞爾,也總會讓他不禁思考這個髮色是被學校允許的嗎。看不出學生的種族,他猜測大概是阿戈爾。沒有和對方搭過話,只是高中生每一次感受到自己觀察的視線時,總是要向他揚起笑容。
那是相當燦爛相當陽光的笑顏,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朝氣。如果不是出現在上班日太陽也一同出現的早晨就好了,號角鴿心想。還沒開始上班就要應付這樣堪稱熱情的表情,難免讓他升起一種無力感:無法掌控的生活又再次循環往復展開了的絕望,令人相當疲憊。他知道這和高中生無關,但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對方能夠表現地再冷淡一些,就像彼此只是路過的陌生人一般。
出於禮節,魯珀會回給他一個頷首致意,不過帶著的是和青少年截然不同的冷淡。但是這樣就好了,人和人之間本來就只需要這樣淺顯的連結就足夠。號角鴿覺得自己已經算是相當有禮貌了,畢竟其他社畜可不一定都能像自己會回應青少年這樣不成熟、無意義和沒必要的微小示好。
兩個人會一起搭乘電梯走向公寓一樓的大門。高中生出門上學的時候喜歡戴耳機,很老派的有線耳機。他還觀察到偶爾心情好的時候,對方會跟著耳機裡的旋律輕哼。大概是以為自己哼得很小聲吧,但是電梯封閉的環境還是讓每一段旋律每一個音節都闖進了自己的耳道裡。魯珀沒提過這件事,畢竟說難聽確實不至於,也遠沒有到無法忍受的程度。如果真的要和自己將面對的日常相比較的話,甚至可以算的上是悅耳,就是有些微的走音而已。
而在幾分鐘之後他們就會分別,所以號角鴿並沒有任何想要了解高中生的想法,他們之間的關係只會停留在同一個時間出門的鄰居而已,就像自己只要不搭上等會固定時間發車的地鐵的話,就會面臨著打卡遲到的風險。不會有多餘的喘息的時間,也沒有第二個方向,永遠固定而安全的界限,把他們限制在應該待著的角落,他格外中意地鐵的第三節車廂,因為能在到站的時候搶先搭上最近的電扶梯。擠在早高峰擁擠的人群之中,他偶爾會覺得像是有第三隻手,或許是屬於命運的手,把他拋到高空之上,所以才會覺得如此難以呼吸。
一成不變像是還沉浸在夢境或是謊言的街道和高樓,都快速地從眼前掠過,只有這個時刻他才會感到這座不屬於自己的城市原來還有如此多的景色,但是魯珀卻覺得早就都已經看清了。畢竟哪裡都是一樣,就算是逆行觀看也是類似。陽光透過遮擋的建築物一瞬間晃過了他的世界,他眨了一下眼,似乎今天早晨的太陽格外明亮。所以白色短髮的高中生突然又出現在他的眼前——還是類似的笑容,讓他感到有些刺眼。
號角鴿忽然想起來自己距離對方這個年紀已經過去很久了。那個時候的自己在做些什麼呢。他記得曾經有一次和朋友找了藉口逃課到網吧玩了一下午,有些好奇高中生會不會也和自己做過一樣的事。應該會的吧,畢竟對方看起來就不像是能閒的下來的樣子。雖然隨意揣測人不太好,但或許是因為那頭白髮實在是太過顯眼了,魯珀抬起頭環視了一圈車廂,毫不意外無一人頂著向高中生那樣的淺色頭髮。才會忽然讓他升起這種叛逆的心思:乾脆把今天的班給翹了。
地鐵經過的站點已經過半,最重要的是即使他真的選擇在下一站下車,也不知道該繼續往哪個方向走。這算是逃避嗎,但最可怕的竟然是縱使他真的選擇逃避,也找不到一個可以前往的地方,根本算不上是選擇。列車還再繼續向進,高中生的幻影也還再他眼前,同樣的表情,他卻覺得對方此刻的笑容裡帶著某種挖苦的意味,分明沒有任何道理。
隔壁的住戶原先是一對中年的烏薩斯夫妻,過去對自己頗有照顧。雖然魯珀並沒有接受這種不請自來的好意的習慣,但還是拗不過這份令人感到負擔的熱情。六月的時候他恰巧撞見本已經搬離的妻子,接著又是一頓規劃之外的寒暄。直到這時他才真的想起來烏薩斯當時好像確實告訴過自己把房間租給了一個阿戈爾高中生,還說了些類似於對方一個人在外頭不容易,要是有空的話可以多照顧一下這種話。
號角鴿感到莫名其妙,不懂人類為什麼總是喜歡這種不問他人意願的多餘的熱情。更何況他可沒分到租金,照顧人的義務又是從何而來。但是最後自己還是笑著答應,反正也只是些場面話,沒人說過應允的承諾就一定要實現,甚至他都沒注意到高中生是在哪一天搬進來的。人最容易做到的事就是忘記曾經說過的話。
但或許是那天的陽光太過明亮,照耀得唯有他獨自一人格格不入。號角鴿最後還是早退了,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在工作日這麼早回到家,就連其他同事也對他說的話感到詫異,但也只是一瞬間,便又繼續回到他們本該有的秩序當中。魯珀也在瞬間便感到一切都相當沒有意思,明明身為人類卻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就連偶爾一次的錯軌竟然也會被認為是異類。他踏出電梯門,對面的樓梯間卻和他一樣存在著錯誤的光線和窸窸窣窣的響聲。
於是他走向前,看見了臆想中的穿著校服的白髮高中生。背靠著角落的牆,像是將要融化在微弱光線下的一道影子。他忽然覺得眼前的人相當陌生,或許是因為少了平時看起來有些傻氣的笑容。微弱的火光閃爍在那雙纖細的手指之間,明滅時如同是某種他並不知曉的語言。對方忽然像是若有所感,轉過頭瞥向自己的方向,而後是劇烈的嗆咳聲,連帶著隨聲音一同啟動的聲控燈。
號角鴿等到他咳嗽完之後才繼續開口,他發覺這好像是第一次和高中生說話。「建議你還是不要在這裡抽菸。」不料卻換來高中生又一聲心虛且不真誠的咳嗽。魯珀往自己左前方一米的上方指了指,心虛的咳嗽聲之後是道歉聲,這也是自己第一次聽見高中生說話的聲音,和他哼歌的嗓音一樣帶著莫名讓人有些恍惚的清脆。忽然便有些感到不好意思,也想咳嗽幾聲。但還是繼續本來打算說的話,「那個方向有煙霧警報器,而且一樓的保安可不好說話。」
「……」
「我剛來的時候有一次也在這個位置抽菸,結果最後被他念了半個小時。」
高中生抿著嘴抬頭看著面前說完話的人,似乎還再反應剛才發生的事。號角鴿第一次注意到對方的瞳孔原來是紅色的,如此的鮮艷,如此的異於這個陰暗的所在。火光已經在對方剛剛一通手忙腳亂的操作裡熄滅了,唯一鮮艷的色彩只剩下高中生那雙睜得有些圓的眼睛。他看向青年校服胸口處繡著的藍色楷體姓名,被線串聯在一起的字符。他不喜歡知道陌生人的名姓,因為這樣往往就代表了兩個人之間的命運可能產生牽扯,他討厭這種說不清道不明沒有明確界線的模糊關係。
「流——星——飛?」
「我是住在你隔壁的鄰居號角鴿,你應該還認得我。」某種直覺在此時擊中了他,雜線在校服上的文字之間若隱若現,似乎是確切的稱呼之外的偶然,使命就是把他和對方的姓名串聯在一起。
待到號角鴿離開樓梯間後,流星飛才徹底鬆了口氣,感覺方才對方盯著自己的樣子頗有學校教導主任的架勢,讓他心虛得不知該如何反應。明明自己就是第一次幹這種事,結果不湊巧就被人抓包,還是每天都在同一個時間一起出門的鄰居,運氣未免也太過糟糕。難得他下午在室外因為中暑所以被批準提前回家,沒想明白鄰居為什麼這個時間也會在家,更沒想明白對方為什麼會去而復返。
他看見鄰居——名字叫做號角鴿的鄰居——又重新返回只有兩個人的樓梯間,還拿著一杯紅色的飲料。這人竟然還會喝奶茶,流星飛有些震驚地看著對方手裡的東西,覺得以號角鴿的形象和年紀應該是要端著搪瓷杯喝茶才是。阿戈爾的手抽搐了一下,涼意和水珠忽然侵襲了自己的手背,他感覺這可能是中暑的後遺症,才會看見每天早上都板著臉的鄰居竟然往自己手裡塞了一杯奶茶。他聽見魯珀說這是自己昨天多買的,流星飛有些懵的應了對方幾聲,才意識到問題。「所以這個是給我的嗎?」
「是。」
這是流星飛第一次認真打量號角鴿的臉,才發現鄰居的眼睛原來不是黑色而是深紅色的,而在大夏天圍著的圍巾是紅色的,塞給自己的飲料也是紅色的,這個顏色的溫度似乎太過於火熱了,他遲來地再次感受到夏日帶來的眩暈。阿戈爾忽然就有些語無倫次,感謝的話、好笑的話、困惑的話,他忽然有太多話想和眼前的人傾吐,卻不得要領,明明他們的關係是今天才交換彼此姓名的鄰居,甚至不明白那個瞬間自己想表達的究竟是什麼。
最後的結局是他依舊不知道該如何留下夏令時節短暫加速的心跳,只好把自己身上唯一剩下的東西胡亂塞進號角鴿的手中。魯珀摩挲了一下手裡堪稱完整的菸盒,爆珠還是草莓味的。他覺得有些好笑,也笑出了聲,但是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把收到的東西放進了口袋。
號角鴿的手心很涼,流星飛心想,是因為這樣一直戴著圍巾嗎,還是因為剛剛才從冰箱裡把冷藏一夜的奶茶拿出來。他想到自己白天中暑將要跌倒的時候,也是有人用涼爽的手心握住他,讓他不至於四肢都跪倒在地。流星飛知道此刻升起的想法很荒唐,但是他就是有一種錯覺,似乎是號角鴿在夏日折磨人的熱度之中及時地出現並抓住了他,用那雙涼爽的手攥住即將墜落的命運,讓自己不至於從八層樓的公寓頭下腳上的摔倒,不然如何才能解釋他此刻的心跳聲。
沒過多久他們便要道別,但是這一次阿戈爾終於有勇氣轉頭面對著魯珀家門的方向說:「那號角鴿我們明天見?」他聽見鄰居也回應了自己「明天見。」便迅速鑽進房間裡關上大門,像是害怕洩露自己劇烈起伏的胸腔。撕開塑料包裝袋用吸管戳破薄膜,想冷卻自己逐漸升高的體溫,緩解酷暑帶給他的又一次心跳,流星飛喝了一口從鄰居手裡拿到的冷飲。
糖精的味道像是烈日的陽光一樣直白地攻擊他的味蕾、喉嚨甚至是大腦,讓流星飛險些要吐出來。
艱難地嚥下嘴裡的液體和小料之後,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標籤。製作時間確實是在昨天沒問題,品名是西瓜啵啵也沒問題,唯獨令人在意的是標籤上的「全糖」二字。這真的是人能喝的嗎,也太變態了。
思考了幾秒鐘之後,阿戈爾徹底確認了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中暑之後的幻覺,對號角鴿產生了別樣的恐懼和佩服。甚至認真推論了到底是對方口味如此,或是因為不知道奶茶還可以調整甜度。但是無論是哪種原因都很恐怖吧。流星飛不信邪地還想要再嘗試幾口,結果連喉嚨都深處開始隱隱作痛。
最後只好把那杯不可直接飲用之物擱置在客廳桌上,他不知道該要怎麼處理。也沒有勉強自己連不喜歡的食物都要吃完的習慣,按常理來說他可以直接倒掉,反正對方本來也不是特地給自己買的,何況還放了一天,早就錯過了最佳飲用風味的時間,鄰居先生也不會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又看了一眼那杯紅色的液體,是從公寓對面路口的那家奶茶店買的,他偶爾路過嘴饞的時候也會去消費,紅色的、屬於夏天、屬於號角鴿的顏色,因為是鄰居送的,所以普通的飲料似乎變得和自己之前買的都不一樣,還是讓他不捨得傾倒進廚房水槽。流星飛最後只好盛來一杯清水,慢慢沿著撕開的塑料薄膜邊緣倒入。
還是好甜,喝了一口之後他給出了和之前別無二致的評價,第一次知道甜膩的東西到最後還會惹得人嗓子痛。西瓜的香味已經隨著加入的水稀釋地只剩下最後一點遙遠可以忽略不計的餘味,只剩下更加明顯的糖漿味道,讓他有些後悔加了那半杯水,把原先好好的一杯奶茶變得除了甜味再沒其他的糖水。哦不對,還有冷藏了一晚變沙的西瓜碎和變軟的脆啵啵。
實在算不上好喝,就像他和號角鴿的第一次對話也算不上是好時機。但是阿戈爾清楚生活就是這樣不如意有十之八九,何況自己本來就屬於運氣不怎麼樣的那一掛人,但至少他和號角鴿約定好了明天再見面,只要睡醒了就又可以見到對方。
他其實已經悄悄觀察過鄰居許多次了,但是總是害怕被對方發現,所以每一次的目光都是短暫且小心翼翼。除了知道魯珀和自己每個平日都在同個時間出門之外,也知道對方每天大概要到八點之後才會到家,而且似乎意外地挺受樓下的小貓歡迎。他不敢與對方眼神相觸,倒不是出於害羞這樣懷春的理由,只是單純覺得這種帶著審視的目光相當冒犯,哪怕他的行為並不出自惡意。而是出於最樸素最簡單的直覺,他害怕這種行為會被號角鴿討厭,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在意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鄰居的看法。
這些場景讓他覺得嘴裡又泛起了口水,明明記憶裡已經是許久以前的畫面,也並不明晰。幾個小時以前他就把那杯用白開水稀釋過後的西瓜啵啵飲用完了,但是一想到給了自己這杯飲料的人,似乎甜味又再次蔓延在口腔之中縈繞不散,讓他感覺號角鴿可能嘗起來就是這樣的味道,不然沒法解釋為什麼對方會喜歡喝這種口味的飲料。臉頰的熱度似乎又升了起來,沒有任何道理,鄰居顯然不是那種只要循著固定的思路就能找到解答的題目,或許他明天應該向對方表示謝意,又或者早就應該要習慣夏日突然席捲的颶風,吹散青春期千片零碎的思緒。
後來流星飛開始在週末的時候得寸進尺地進入號角鴿的家中,大多數時候是把作業和電腦一起搬到魯珀家裡待上一整個下午,晚飯的時候就道別回家自己想辦法解決。阿戈爾還記得房東阿姨和他說過的鄰居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高材生,讓兩個人有空可以多多交流。對,交流,流星飛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和號角鴿的往來變得愈加密切,好像他們本來就是認識許久關係良好的鄰居,雖然兩個人交流的既不是什麼學術也不是課業而是遊戲就是了。
他沒想過號角鴿還會打遊戲,還以為像對方這樣的社畜應該沒精力玩這種東西,甚至喜歡的遊戲還和自己有所重疊。就像他也沒想過號角鴿還會喝奶茶,甚至口味還是全糖,光是想到這一點,阿戈爾的臉色便有些扭曲。
流星飛覺得自己想不到的東西太多了,在真的和眼前的人接觸之前,他也有過很多想像。覺得這個年紀的大人就該展現得……究竟該怎麼說呢,阿戈爾有些猶豫,成熟穩重?還是老練圓滑?
自從遇到號角鴿開始,流星飛就常常思索自己到了對方這個年紀的時候應該是什麼樣子,但是未來像是颱風天匯聚起來的雨滴,晃蕩著飄忽不定的默然和不確定,什麼都看不見也握不住。三伏天已經過去許久了,但是暑氣卻還不願意退卻,不過這樣也好,自己和號角鴿認識的夏天還沒到終點。就像號角鴿想不到這個時間還會有颱風來訪,自己也想不到號角鴿的生活和過去應該是什麼樣子。雖然對方一開始的時候展露的確實是一副成熟大人的做派,但或許是從那杯全糖奶茶開始,他總是感覺先前以為的偉岸成年人形象正在崩塌,不僅要和自己這個高中生處處爭鋒相對,兩個人相處的很多時候完全可以寫完一本神人集錦,總之很不像這個年紀的成年人就是了。
但是很可愛,流星飛想,而且他竟然找不到比這兩個字更加適合的形容詞。
風雨聲一夜過後依舊沒停歇,難得學校因為颱風天放假,沒想到號角鴿的公司不做人,今天還要繼續上班,看來成年人的世界更加由不得選擇啊。流星飛的生理時鐘讓他一早便清醒過來,於是打算查看鄰居早晨出門的動向,卻沒聽見任何動靜,眼看再這樣下去對方馬上就要遲到,比自己上學遲到的時候還要焦急。阿戈爾給魯珀打了電話。鈴聲響了好幾分鐘才被接起,而鄰居用著比以往更加低沉和困倦的聲音回答他:「我昨天就已經請好年假了。」他聽見號角鴿在電流連結的另一端冷哼了一聲,感慨距離這種概念真神奇啊,明明此刻他們還隔了一個房間的距離,卻依舊能聽見彼此的聲音。「不會有人颱風天還這麼蠢的去上班好吧。」
「哦。」「那你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可能是睡醒之後再通宵打遊戲吧。」
「那我到時候可以去你家玩嗎,我昨天剛研究出來一個新的結局思路。」
號角鴿有些遲疑地給出回應,他覺得自己和高中生的距離似乎在不知不覺當中縮短了太多,顯然已經到了遲鈍的他也該產生危機感的程度。
十月照理來說應該已經沒有颱風了,但是畢竟從沒有人承諾過了夏季,熱帶氣旋便不會再轉動,人和人的關係也很可能僅僅因為一場漩渦便被攪亂成和原先完全偏離的模樣。他並沒有想過要和流星飛產生任何羈絆,他們的一切都差距太大,而且對方也不過是因為要備考所以才會搬到這棟公寓,等到了明年,可能隔壁的房間又會來一個新的紅髮高中生,而阿戈爾從此以後就會從自己可以預見的生活當中消失。就像雨滴落到土地,雖然可能形成水澤,但他的心是如此平淡,無法蓄起長久的湖澤,那些雨水最終還是會蒸發而後消失。
這座城市很擅長應對颱風,不需要一週、不、甚至可能連三天都不用,人們的生活便會回到原先的模樣。
他站在嗡鳴的地鐵之中,跨過將近三分之一的城市,覺得太過明亮了,升起的陽光透過貼著警示貼紙的車窗玻璃把無聊下等的生活照得一覽無遺,一切都這樣難以忍耐,但是有個人會在公寓大門斜遮的陰影裡目送自己走向地鐵站的方向。什麼話都沒說,但是他們之間好像確實也不需要這些冗雜的問候。樓道的燈光也總是太過明亮,讓這棟年紀比他還要大的建築之中所有的污垢都自慚形穢,而流星飛的身影隱沒在昏暗的樓梯間,他猜測那是對方第一次抽菸,相當的不熟練,被人抓包之後緊張地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狡辯,那包寫著草莓爆珠味的包裝盒此時還放在自己書桌的抽屜裡。明明白色的短髮如此招搖,年輕人青澀的面容卻似乎總是蒙著一層陰影,或許不是陰影,而是這個地方所有人都會有的陰霾,是十月的颱風天蔽日的陰雲。但是高中生的笑容又太過直白,讓他感覺烏黑的天空也沒法擋住流星飛那些碎嘴的話語。
看著坐在家裡的鄰居高中生,真奇怪,明明今天不是週末,而是因為突如而來的氣候災害而難得獲得的假期,可是流星飛卻還是坐在他的家裡,打著屈的要死的職業隊,就和上一個休假日沒什麼區別。號角鴿感覺自己有點太縱容流星飛了,屋外風聲不斷刮過,帶給耳膜有別於日常的戰慄。他在想這個人又不是沒有自己的房間,為什麼總是要待在屬於他的空間之中,集成戰略無論在哪裡都是能玩的吧。自己又是為什麼會答應讓他來家裡,明明眼前的人也不打算學習他的打法。
「流星飛。」號角鴿叫了高中生一聲。此刻的世界不再明亮,陰霾終於遮住陽光,露出這座城市原先就該如此的樣貌。他也不是一個喜歡通明的室內燈光的人,但是流星飛額上的顯示屏似乎反射著他的神情,他同樣不喜歡用這種方式面對自己,所以想把這個意外從家裡趕出去。阿戈爾還沉浸在和設計師的較量之中,隨意應了他一聲,於是魯珀又叫了一次高中生的姓名,「我等等要去煮飯,你該回去了。」
結算界面赫然出現在對方的手機屏幕上,果不其然又是作戰失敗,這個下午的第四把。號角鴿忽然有些遲來地感到愧疚,於是在對方走到門口之前關心了一句:「你等等晚飯吃什麼?」
「啊?你是說晚飯嗎,和以前一樣也是點外賣啊。」
「哇,這個天氣點外賣,流星飛你有沒有良心。你要讓外賣員冒著風雨給你送嗎。」
高中生有些尷尬,顯然並沒有想到颱風假不是平白得來的,而是也需要做準備來迎接。「我家裡應該還有剩下泡麵。號角鴿你要嗎,我可以也分你一點。」
「你不會一直是靠外賣和泡麵過活吧。」這句話得到了高中生無言以對。
「今天留下來吃晚飯吧,反正也不差你這一口。」
「……話說你應該不是什麼大胃王吧。」
「我是啊,所以號角鴿你要小心我把你給吃垮。」
魯珀很久沒有為第二個人做過飯了,有些拿捏不準飯量和該炒的菜。他在過去或是未來大概都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在颱風天裡給一個高中生做晚飯,應該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這個家裡還會有第二個人。想把這一切的反常都怪罪給年輕人的性格太過黏人,那天上班日刺眼的陽光,又或者是在冰箱裡放了一天的全糖奶茶。流星飛究竟是在什麼時候闖入自己的生活之中,竟然沒有任何可以追尋的預兆,一切似乎都像是這十月的颱風天,違反常理卻又不能說有問題。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神經似乎又在抽動,從昨夜就開始了。不是第一次發生,屬於成年人應該習慣的範疇,這點程度也不會影響做事。他知道只是由於自己太疲憊了,但是在此時此刻,號角鴿感覺這樣一點小小的不適,似乎是由於有第二個人在場才導致的。他回過頭看向流星飛的方向,或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心有靈犀一說,又或是心有靈犀是屬於特定人的奇蹟,而此刻他和流星飛在被陰雲遮蔽的一隅之間恰好擁有了。所以阿戈爾從座位上抬起頭和他對視,笑著問自己需要幫忙嗎。
和人交流的時候只要看向眉間就會顯得專注,所以號角鴿沒有選擇直視流星飛的眼睛。高中生的眼神總是太過直白太過簡單,他想自己很久之前可能也是這樣,但是這個很久之前說來簡單,和對方之間卻橫亙著相當長的光陰。他沒辦法回到過去,而失去的精神和勇氣也不會再回來。但儘管如此他還是和流星飛之間維持著這樣心知肚明的關係,只要沒有人說破,那就可以永遠假裝體面,恰巧這也是自己最擅長的。他的視線從對方秀氣的眉毛一路往上,又看向了那台只有一隻手大小的顯示屏,展示著主人放鬆的心情,其實挺可愛的,號角鴿心想。
而後來只要想到流星飛時,他便會有種左手手指神經抽動的幻覺,像是十月才登錄的颱風一般不可理喻,吹亂自己的心緒。那頓飯吃得他有些心不在焉,高中生似乎也看出來自己矛盾的心情,連話都要比平時少一倍。雨還再下,這一夜大概是不會停了。但是颱風假只有這一天,等到明天醒來,無論天氣如何,都還是要面對正常的生活。
正常,什麼是正常,秋季的颱風是正常嗎;天天和高中生一起出門、然後週末兩個人待在家打遊戲是正常嗎;還是獨自過著日復一日沒有區別的日子,直到有一天徹底被擊倒才是正常。號角鴿忽然覺得有點難以忍受曾經的日子了,因為那頭白色的頭髮在感應燈暗著的樓梯間也太過顯眼,因為不小心多買了一杯西瓜啵啵,所以一切都不由他的心情和精神向著沒想過的方向行駛,而車廂之中的所有乘客裡似乎只有自己注意到。
但是工作不能錯軌,那輛熟悉的地鐵車廂載著他一路到了新的一年,不知道是一起度過的第幾年。號角鴿沒再找藉口請過假,雖然同事和上司都不會為那一兩次的假期責備這個幾年來都是全勤的好員工。跨年夜的前一天流星飛站在自己的家門前等待他下班——圍著紅色的圍巾,遮住了嘴巴和鼻尖,臉上紅色紋路一路隱沒在那條柔軟的織物當中,就像是織出圍巾的絲線。高中生有些緊張,自從在樓梯間第一次搭話之後,他很少再看見阿戈爾這麼侷促的樣子,像是又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才會這樣心虛。
他示意對方表明來意,上了一天班之後他實在有些疲於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年輕人的想法實在是很好懂:紅色的圍巾、慌亂不自然的神情,倒不是因為成年之後會自動覺醒什麼看透人心的能力,而是他們總是不善於偽裝,把所有的好感和欣喜都展露在表面之上。
阿戈爾問自己明天能不能和他一起玩,什麼時間都可以,要出門或是待在家也都無所謂。號角鴿感到果然如此,也感到有些苦澀,自嘲地輕笑一聲才給出回應:「為什麼不找你的那些同學一起玩,你們學校明天應該都有放假吧。」「他們明天都有約了,沒人和我一起玩啊。」「哦。」魯珀盯著阿戈爾頭頂的髮旋應和了一聲,覺得高中生的頭髮手感應該相當柔軟。「但是我明天要加班,而且我這個年紀的人早就已經不跨年了,熬不了一點夜。」
似乎是覺得後半句的回答相當荒唐,流星飛有些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了一眼魯珀的方向。號角鴿迎著他的視線挑了一下眉,他知道流星飛聽懂了拒絕的言外之意,決定收回以前說對方黏人的評價。高中生還是相當善解人意的,至少要比公司的領導還在意自己的好惡和心情多得多,在感受到推諉的意味時便不會再繼續堅持。所以他看見對方垂下眼瞼,還有些稚氣的臉龐似乎又再次隱沒在陰影之中看不真切,走回自己租住的房間。
魯珀花了幾秒鐘思索,在高中生打開大門之後,又再次叫住對方。「流星飛,那條圍巾挺適合你的。」
阿戈爾抬起頭,紅色的眼睛望向他的時候似乎是在閃爍。魯珀同樣看不真切,卻覺得要比那條鮮艷的針織圍巾更加吸引自己。讓他只能注意到注視著自己的視線——柔軟的、坦率的、堅定的紅色眼睛。
不饒人的生活還在繼續,他本來以為自己和高中生的關係會迎來短暫得以喘息的空間,新春假期馬上就要到了,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流星飛應該回到自己家,而不是繼續待在這個年事已高的公寓裡。號角鴿覺得自己也需要單獨的時間來思考和流星飛之間的關係,而不是總是被對方的步調影響。又或者阿戈爾只是因為獨自一人住在校外太寂寞了,等到回家和同齡人玩一段時間之後,就不會再繼續記掛著這個年紀大他一輪的鄰居。這樣很好,他們的關係本來就不該再深入,夏日早就過去,帶來的餘溫也已經被風吹散,隨後剩下的似乎只有地鐵經過的微風中響起的縹緲的忠告: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號角鴿心想。不用過多久,流星飛就會參加考試,還會到外地上大學。就算不是到外地,他們大概也做不成鄰居。而後自己就會成為阿戈爾和認識的新朋友口中談笑的話題,或許再過一個夏天,他們之間便再也不會留下任何聯繫,像是在登上陸地以前就消散的熱帶氣旋,沒有任何肉眼能找到的足跡。年少的戀慕之心就是這樣,像水晶一樣清澈,也像水晶一樣脆弱。但是自己沒法擁有那顆晶瑩的心靈,只能在人群之中貼著沾著各種污漬和痕跡的地鐵玻璃。或許下個學期不能再和高中生一起出門了,這點確實有點麻煩,畢竟他現在出門的時間是經過計算之後剛好可以卡點抵達公司的完美時機,但提早個十分鐘也不是不行,權當做是為了健康拐個路去吃早飯。
但是週末的時候流星飛還是一如往常地敲響自己的家門,號角鴿看著在自己的計劃之中不該出現的人,感到到了一種像是面對客戶的無可奈何。
「你不是已經放假了嗎,什麼時候回家。」
流星飛沒有馬上回應屋主的問詢,而是自然地鑽進客廳沙發上自己常坐的位置。「我家不是就在這嗎,而且這樣今年我們剛好可以一起過年。」
魯珀像是聽見不講理的客戶提出的莫名需求一般,本能的先冷笑了一聲,「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家不在這,我可能要回去過年。」
阿戈爾哽了一下,因為他確實沒想過這件事。他總是覺得和號角鴿待在一起就是平常的生活:一起出門是理所當然,週末聚在一起打遊戲是理所當然,所以一起跨過新的一年也是理所當然。他們是這座城市裡能夠佐證彼此存在的聯繫,是不會遭受到任何風雨侵襲的房間。
號角鴿覺得此刻流星飛的表情得以用悲壯來形容,年輕人還有一點好,那就是神色總是相當豐富,不會總是板著面癱一樣的表情。「亂說的。我新年要留下來加班所以也不回家。」流星飛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似乎是要確認剛才那番話。有點像某種寵物,他心想。
聽見高中生斟酌著語氣問他:「那你到時候還會回來吃年夜飯嗎?」
「我難道是在什麼黑心企業打工嗎?」
「真的不是嗎,你都留下來加班了。」
號角鴿覺得和流星飛實在是有些說不通。「那我現在打電話給公司說我不加班了,你就自己一個人留在這過年吧。」
高中生似乎是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句話的意思,沒說什麼,只是看著魯珀,有些坦率的憧憬。而被寄予盼望的人則是在想:阿戈爾好久沒戴那條紅圍巾了,還挺可惜的,因為真的挺襯對方。似乎上一次流星飛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格外讓人感到憐惜,當然實際上讓他最在意的一點是:對方脖子上的那條柔軟織物和自己脖子上的這一條挺相配,似乎是把兩個截然不同的人溫柔地纏繞包覆住,就像是高中生校服上繡著姓名的細線,一絲一絲把毫無相關的文字維繫在一起,而後組成一個有意義的詞組。
於是號角鴿感到自己的手指再次因為神經緊繃而抽動,他在此刻似乎終於到了無可奈何的境地,才願意承認,或許身為成年人的自己從很早之前也和高中生一樣,同樣的心意和憧憬也昭然若揭。
流星飛沒料到自己的願望這麼輕易就實現,或者說他感覺最近的鄰居似乎格外好說話,連站在自己旁邊觀看他的操作時的詆毀都少了,不會真是因為年關將近所以開始積功德了吧,覺得這是即將到來的新一年的好兆頭。所以他還想再更得寸進尺一些,最好是能讓對方知道自己不是小孩,知道他的心意是真誠且鄭重的。上一次的元旦沒能成功約號角鴿出門,他知道對方那時是拒絕自己的意思,但是現在呢,人的心情和想法在一個月內發生巨大的轉變也不是沒可能,何況鄰居此時看向自己的神情過於溫和,總會讓他產生對方對自己也有好感的錯覺。
想到此,阿戈爾的嘴裡似乎又泛起甜味,可惜現在已經過了奶茶店販售西瓜啵啵的日子了。不然他可能真的會去買一杯紅色飲料,告訴對方我都願意為你喝下全糖西瓜啵啵了,號角鴿你就從了我吧。
他打算等到除夕的時候再向鄰居表白自己準備許久的心意,如果失敗的話就當做是去年發生的事情,和新的一年無關,他還是會擁有一個完美的開頭。反正自己可是馬上要考試的高三生,鄰居不可能會把他給怎樣。所以他現在就已經開始盼望彼此約定好的年夜飯了,似乎終於找回了很早以前就失去的對於節日的期待。如果是和號角鴿一起的話,那一定會是一個很好的體驗,他堅信。
流星飛忽然就很想呼喚號角鴿的姓名,手機上的關卡還再繼續,但是這一把的發育實在是太黴逼,打算乾脆當做是燒水。他看見號角鴿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正在搜索食譜,可能是在想年夜飯的菜色吧,阿戈爾心裡有些小小的、隱秘的得意。於是原先想得寸進尺的心思似乎又升了出來,把三層boss關給徹底擱置。一隻手壓著魯珀的大腿,靠近對方腦袋,跪坐在沙發上觀賞鄰居手機上瀏覽的界面。號角鴿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也沒有其餘的動作,只是繼續原先的行動。
不對,這很反常。
阿戈爾原本只是想像之前一樣逗弄一下對方,因為在過去魯珀每一次都會不動聲色地遠離他的肢體接觸。雖然現在這樣的場面也很好很溫馨,而且是自己之前想過無數次的場面,但是他還是有種眼前的鄰居被奪舍的感覺。明明室內的溫度並不算高,空調也調到了對他來說相當舒適的溫度,但他還是覺得心跳加速。號角鴿不會也喜歡自己吧,流星飛有些激動地想到這種可能,不然實在是沒法解釋眼前的人又是要和自己一起吃年夜飯,又是縱容自己的接觸。難道要今天就告白嗎,他有些糾結這個問題,雖說不符合自己原本的打算,但是如果號角鴿今天就答應他的話,那再過幾天他們就能用不同的關係來一起迎接新的一年,這樣的場面也頗具溫馨感。
但是直到晚飯時間他也沒能說出口,愛戀之心或許本就會伴隨著猶疑。打破他的想像的也是號角鴿的聲音,「在想什麼。」「呃……我在想到時候年夜飯吃什麼,話說號角鴿我可以點菜嗎。」總不能說是在想你吧,流星飛有些緊張,看來今天還不是一個良好的時機。但是他看見號角鴿笑了,在鏡片之後的眼神是自己從前很少看到的溫和,就好像他們之間已經變成了自己希望的關係。最後到了晚飯時間,阿戈爾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因為流星飛想還是不要打破現在的氛圍好了,這樣哪怕最後被拒絕,他也還有今天這一天可以回味。
他依依不捨地離開號角鴿的家,卻沒繼續走開,把頭貼在鐵製的大門之上。冬天的金屬溫度很涼,但只有這樣才足夠讓他紊亂的心緒冷靜,為幾天之後的告白做演習。而就算只是演練也想要在貼近號角鴿的地方,哪怕對方根本聽不見他現在說的話,但是總有一天會知道的。那些在腹裡打過無數次的草稿,要精心展示自己幽默口才的表白內容,卻在想起魯珀的笑容的時候一切都黯然失色,只剩下對方笑起來真好看的想法,最後只能囁嚅著說出一句最簡單的我喜歡你。
「流星飛你說什麼我沒聽見。」
他跌入一個柔軟的懷抱之中,就像是在快要中暑的夏日被人抓住手而免於跌落在地的命運。原本應該鎖住的房門此刻卻被打開,在心中念想的人再次站在面前。流星飛想:果然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就連告白都不是好時機。但是不管了,這一次他想要重新在對方面前找回勇氣和覺悟,「我剛剛說的是號角鴿我喜歡你。」
「嗯。其實我聽見了。」
啊!流星飛抬起頭看向魯珀的面容,依舊帶著自己仰慕的笑意,但他有些猜不透眼前的成年人想要表達的意思。「那你還說沒聽見。有壞蛋啊……」
「到底誰才是真的壞啊,虧我還特地出門把你落下的耳機還給你。」阿戈爾摸了一下口袋,發現耳機確實不在自己身上,於是撇了撇嘴,試圖把話題再度拉向正軌,「那號角鴿你的回應呢。」
「什麼回應,高中生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學習,你作業寫完了嗎就在這和人告白。」
流星飛對這個答案感到相當不滿,看來自己的運氣真的比想像中還要差。「這和我是高中生有關係嗎,我是高中生就不能和你告白嗎?」
「當然有關係,因為我不做會違法的事。」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又重新跳動起來,像是十月遲來的狂風攪亂他的情感,但是心跳聲卻比呼嘯的風聲還要更明晰。「沒有違法啊!我去年十二月就過生日成年了。」
「那生日快樂?」
「?」
流星飛試探著伸出手與眼前的人十指相扣,而這一次他沒再被拒絕。於是被拋至真空的感官落地,夏季過後的風雨化作和煦的陽光。他往前踏了一步,想要更加貼近承載自己青春期的思慕的人。握著號角鴿的手輕輕搖晃說:「號角鴿你這也太沒誠意了吧。明年你要第一個和我說生日快樂。」
他聽見年長者的應允,於是繼續說道:「到時候我要吃草莓蛋糕。」「怎麼又是草莓,流星飛你能不能換個口味。」「我才不管,我還要號角鴿你親手做的。」「你覺不覺得自己太得寸進尺了。」
成功得寸進尺的人狡黠地笑了,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那股甜味再次出現在舌尖上,但是卻不再覺得喉嚨深處有隱秘的疼痛。於是他給已經過去的生日許下一個不明所以的願望:「你還說我,那這樣的話西瓜啵啵你能不能也不點全糖?」
「那這樣不就沒味道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