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8月15日
今天我干了件蠢事。
现在手还在抖,使不上劲。得写下来,趁脑子里还清楚。杰诺说,把事情写下来可以让思路变得“雅致”。他老爱用这词儿。去他妈的雅致。今天差点把一切都毁了。
事情得从头说。
我们搬来这个破镇子快三个月了。热,干,到处都是该死的玉米地。老爸说是工作调动,其实就是喝多了被扫地出门找个地方躲着。我不在乎。在哪儿都是一个人。学校的崽子们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我也看他们像垃圾。打了几架,没人愿意挨着我。
挺好,清静。
直到我遇见杰诺。
第一次见他是搬来第二天。我不想待在家里,顺着后头的干河沟瞎走,想找个能躲着抽烟的地方。走了挺远,河沟到头是一片林子边上的乱石堆。然后我听见有人在说话。
我扒开灌木丛,看见一个男孩坐在块大石头上。跟我差不多大,很瘦,白得跟鬼一样,穿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对着手里一根长得像飞机的破树枝说话,声音不是很大。
“……所以根据伯努利原理,流速大的地方压强小。你的翼型弧度不够,上表面空气流速提不起来,升力系数自然不好看。得重新削。”
他在跟一根树枝说话。
我以为遇见了全镇最大的神经病。但没忍住开口问了句:“你把它摔地上试试,看能飞起来不。”
他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黑得发亮,不像小孩的眼睛,里头没什么害怕或者惊讶,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
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推力问题可以后续解决。但理论框架错了,飞起来也是坠机。你是新搬来的?”
后来我知道,那根破树枝是他照着某种鸟的骨头削的滑翔机模型。他跟我说了一堆什么气流、重心。我一个字没听懂。但我没走。我坐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听他说了一个下午。他大概也不需要我懂,他只需要有个人听。
那天临走前,我问他:“你叫什么?”
“杰诺。你呢?”
“斯坦利。”
“斯坦利。”他念了一遍,点点头,“明天你还来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来。”
从那以后,那条干河沟就是我们的地方。
7月28日
杰诺带我去看了他的“实验室”。
其实就是他家后院的工具棚,但他有钥匙。推开门的时候我愣住了。里头全是书,还有好多我见都没见过的东西,瓶子罐子,各种工具,一架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铁架子。
“这是烧杯,这是酒精灯,这是硫酸,”他随手拿起一样就报个名字,“硫酸你得小心,碰到肉会烂。”
我说你这儿他妈简直是军火库。
他说不,这是科学。
后来他边念叨着哦哦elegant一边给我看他做的东西。一个用废铁皮和弹簧做的小装置,拧紧发条能在地上走几步。一个装着彩色液体的玻璃瓶,晃一晃颜色会变。还有一个木头盒子,打开,里头是一排小齿轮咬在一起,转一个全都跟着转。
他一样一样拿给我看,眼睛亮亮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些东西他从来没人可以给看。
我说:“你这些东西,别人没见过?”
他说:“没见过。也没人想看。”
我没吭声。心想,那我看。
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他在说,我在听。他跟我说星星为什么会亮,跟我说火药是怎么发明的,我问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说,因为我一直在学。那些书,那些实验,就是他的朋友。
我心里想着,那我也当你朋友吧,Mr. Understood。
有时候他也不说。就那么坐着,看天,看树,看河沟里偶尔爬过的虫子。那时候我就躺旁边石头上,嘴里叼根草,抽烟他不让,说对身体不好。我他妈居然听了…躺那儿晒太阳,暖洋洋的,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我觉得他其实也不那么想说话。他就是想旁边有个人。
8月2日
我发现我在往河沟跑的时候会忍不住跑起来。
就是那种,从家里溜出来拐过街角,确定没人看见,然后就开始跑。跑到喘不上气,跑到腿发软,跑到看见那片林子才慢下来,装着没事人一样走过去。
但每次都瞒不过他。
“你心率加快了。”他今天头都没抬,蹲在地上拿根树枝戳蚂蚁窝,“从那边路口到这里,距离大约四百米。正常步行速度需要五到六分钟,你只用了三分半。跑过来的?”
我说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他说不是,是观察和计算。
然后他抬头看我,嘴角动了一下:“其实你不用跑,我又不会走。”
8月9日
今天出了件事。
下午我们正坐在河沟边上,他给我讲星星为什么会亮,什么核聚变、氢变成氦,我听了个半懂不懂,就躺石头上晒太阳半眯着眼睛。忽然听见远处有动静。
坐起来一看,三个小子从河沟那头走过来。是镇上的,比我们大一点,领头那个我认识,叫比利什么玩意儿,学校里堵过我,被我揍过。
他们也看见我们了。
“哟,”比利笑起来,“看看这是谁。怪胎和他新收的小弟。”
杰诺没动,也没说话。就坐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那根用来画图的树枝。但是我站起来了。
“别惹事,斯坦利。”杰诺在我身后说,声音很轻。
比利走过来,走到杰诺跟前低头看着他:“听说你天天躲在这儿玩泥巴?你爸妈知道你这么有病吗?”
杰诺抬头看他,表情没变,眼神也干干净净的,跟看一只虫子差不多。那种眼神比利肯定没见过,他愣了一下然后就恼了,伸手就去推杰诺的肩膀。
我没等他想明白就冲上去一拳揍在他脸上。他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嗷地叫了一声。另外两个冲过来,我躲开一个,抱住另一个的腰把他撂倒,然后骑上去抡拳头。我也不知道抡了多少下,直到有人从背后把我拽开。
是杰诺。
“够了。”他说。
我喘着粗气,瞪着地上那三个。比利捂着脸爬起来,血从鼻子里流出来,他看看我,又看看杰诺,骂了句脏话,带着那两个跑了。
我站在原地,拳头还在发抖。
杰诺走到我面前,掏出一块手帕递过来。
“擦擦。”他说。
我低头一看,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蹭着血,也不知道是谁的,我拿手帕胡乱擦了一把,想还给他,又看见手帕上沾了泥和血,就僵在那儿。
他没在意,把手帕拿回去,叠好,塞回口袋。
“你没必要这样,斯坦。”他说。
“什么?”
“动手。”他看着我,“他们说什么我不在乎。”
我说我在乎。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好长时间没说话。太阳快落山了,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照得他整个人都是金色的。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在想他那个表情。还有他那句“你没必要这样”。他好像真的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从小到大被人叫怪胎,被人躲着,被人欺负,他都无所谓。他有他的书,他的实验,他的那些小玩意儿,就够了。
但我在乎。
我他妈特别在乎。
我见不得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他,见不得别人推他,见不得他坐在那儿一声不吭的样子。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的人,谁动他谁死。
这种感觉叫什么,我不知道。
操。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我就该明白。我他妈每天都想往河沟跑,我想听他说话,我想躺那儿晒太阳,我想看他笑。我想跟他待着。那种感觉,跟以前认识的那些朋友不一样。那是……那是你待在那儿,心里就踏实。哪儿都不想去,谁都不想理,就想待在他旁边。哪怕他不说话,哪怕他在那儿摆弄那些破石头破棍子,你就觉得,行,挺好。
我把这归结为他是唯一一个不把我当混蛋的人。我觉得这是哥们儿义气,我觉得我保护他是因为他能教我东西,是因为别人都欺负他。
我他妈骗自己骗了多久?
8月15日
就是今天。干了那件蠢事。
下午照常去河沟,他没在石头上。我等了一会儿,他从林子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个东西。走近了我看见是个盒子,巴掌大,做得挺糙,边儿都没磨平。
他把盒子递给我,说:“给你的。”
我接过来,打开。里头躺着几颗子弹。不是真子弹,只是弹壳,弹头堵得严严实实,底火那块儿被掏空了,塞了什么东西进去。
“这是干嘛的?”我问。
“我自己做的。”他说,“你之前不是说想看看子弹是怎么打出去的吗?这个打不出去,但你可以看到撞针撞击那一刻底火的反应。理论上来说会有一朵小火花。”
我拿着那个盒子,半天没说出话。
这是他用不知道多少时间,翻了多少书,拿那些工具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东西。只因为我几个礼拜前随口说了一句“真想看看子弹打出去是啥样”。
杰诺看我不说话,歪了歪头:“你不喜欢?效用确实不高,只是一个原理演示……”
“杰诺。”我打断他。
他看着我。
太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照得他头发都快透明了。他眼睛黑黑的,就那么看着我,等我说话。好像他做了那么多,就只是等我一句话。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什么东西,又热又疼,堵得你喘不上气。我想说点什么,说谢谢你,说你真是够意思的,说你他妈真是个天才。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件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领子。
然后我往前走了一步,把他拉过来,亲了他。
就一下。很快。嘴唇碰了碰他的嘴唇。
然后就这么定住了。
我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我看见他眼睛睁大了点,就那么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看过,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就是……空白。好像他的脑子也需要时间处理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数据。
风不吹了。知了也不叫了。整个河沟,整个世界,都他妈死了一样。
“斯坦利。”他开口了。
我慌了。我他妈这辈子没这么慌过。我想跑。我想跳进河里淹死。我想告诉他我就是个混蛋,我脑子抽了,你别当回事。但我什么都没说。我就那么站着,跟个傻逼一样站着,等着他判我死刑。
他看着我,好长时间。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他手里那个铁盒子,又抬起头。
“这个原理演示器,”他说,“……你还是拿着。”
他把盒子塞回我手里。
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件衬衫一点一点被树叶挡住,直到什么都看不见。我在那儿站了很久。太阳晒得我头要炸了。我看着手里的盒子,看着里头那几颗子弹。我差点把它扔了。我没扔。我揣着它,回家,一路低着头,谁都没看。
吃晚饭的时候我爸问我脸怎么那么红,我说晒的。
现在我躲在房间里,开着窗户,听着外头的知了还在叫,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想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干。我真的想不明白。他是杰诺。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他是我在这个破世界上唯一愿意待在一块儿的人。他给我做子弹,给我讲星星,让我躺在他旁边晒太阳,跟我说我不用假装听懂。然后我亲了他。我他妈亲了他。
我这是怎么了?
明天我还去河沟吗?
我他妈不知道。
我要是去了,他会在吗?
他要是会在,我该跟他说什么?
他要是不会在了……我怎么办?
写到最后一句,手还是抖。但好像心里头没那么堵了。杰诺说写东西能让思路变“雅致”。放屁。写东西就是让你把那些烂在肚子里的话倒出来,倒出来,就能喘口气。
不管了。明天再说。
去他妈的雅致。
8月16日
……我去了。
在河沟那棵歪脖子树后头躲了半个钟头,抽烟,手抖得烟都叼不住。心想他要是来,我就说对不起。我喝多了。我脑子有病。我…我没喝多。但总得说点什么。他要是没来……没来就算了。是我活该。
他来了。
穿着昨天那件衬衫,扣子还是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本书。他从林子那边走过来,走到我们平常坐的那块大石头边上,站住了,没坐下,就站着,往我这方向看,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然后他说话了:“河沟里蚊子很多,斯坦利。你再躲下去,会被咬成天花病人。”
我从树后头出来。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太阳晒着,知了叫着,跟昨天一模一样。但又什么都不一样。
我站在他面前三步远,不敢再近。
我说:“杰诺,我……”
“你不需要道歉。”他打断我。
我愣了。
他低下头,拿脚踢了踢地上的土,又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睛还是像黑曜石一样黑黑的,干干净净的,跟昨天一样,跟以前每一次一样。他没生气。他没躲着我。他就那么看着我。
“我昨天晚上查了资料。”他说。
“你……查什么?”
“查了这种情况。”他把书拿起来,晃了晃,“心理学相关。还有生理学。还有……一些别的。”
我脑子转不过来了:“你他妈查这个干什么?”
他歪了歪头,又是那个习惯动作:“因为我不确定。我需要理论依据。”
“什么理论依据?”
他看着我没说话。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
我们之间只剩两步远。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肥皂和书和一点阳光晒过的味儿。
“斯坦利。”他说。
“嗯?”
“你昨天做的事让我心跳加快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跟背课文一样,“血压升高,肾上腺素分泌。根据我查的资料这是典型的生理应激反应。通常出现在面对危险或者……或者某些特定刺激源的时候。”
我张大嘴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这回只剩一步远了。
“我昨天晚上一直没睡。”他说,声音低了一点,“我在想,为什么会这样。我在算,在分析。但我发现,有些事情,好像不能完全用理论和数据解释。”
我嗓子发干:“你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的意思是,”他说,“我需要再做一次实验。”
然后他伸手抓住我的衬衫领子,把我拉过去亲了我。
这回不是一下。这回他停住了。他的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有点干,有点抖,就那么贴着。时间好像停了。知了不叫了,风不吹了,全世界都他妈没了,只有他嘴唇那一点点温度。
然后他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他脸有点红。从脖子根红上来的。但他还是看着我,眼睛亮亮的,没躲。
“实验成功。”他说,“结论一致。”
我站在原地,跟被雷劈了一样。
然后我笑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笑,但我笑了。笑得跟个傻逼一样对着他笑。我走上去,把他抱住了。使劲抱住。他没挣,就拿手拍了拍我的背,说:“力度过大,我有一点喘不上气。”
我把头埋在他肩膀上,闷着声说:“闭嘴。”
“我不讨厌。”他说,“你听见了吗?我不讨厌。我只是……不确定那是什么。所以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不讨厌。然后,我还想问你……”
“你还会再来吗?”
好,这就够了。
这就够他妈的了不起的了。
今天晚上不写那么多了。手不抖了。枕头边上那个破盒子,我看着也不那么难受了。
明天还去河沟。后天也去。只要他在,我就去。
哪天他要是不在了……操,不能想。
杰诺说不想那些概率太低的事,影响心情。
行,不想。
睡觉。
8月18日
昨天干了件更该死的事。
不对。也不是该死。就是……我现在躺在自己床上,嘴唇还他妈有点肿,脑子里一片空白,写字的力气都快没了。但得写。我就是想把昨天记住。一点不落。
昨天早上我照常去河沟。这三天雷打不动吃完早饭就跑,我妈都懒得问我去哪儿。跑到河沟杰诺已经坐在石头上了。他看见我,嘴角动了一下。他现在笑的时候比以前多,但还是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坐到他旁边。俩人没说话,就那么坐着。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他手里拿着本书,但没翻,就那么搁在膝盖上。
坐了一会儿,我正想问他今天干嘛,他忽然开口了。
“斯坦利。”
“嗯?”
“你想去我家吗?”
我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主动邀请我去他家。实验室算他家工具棚。他真正住的那个房子我一直没进去过。他也没提过。
“你爸妈不在?”我问。
“他们这周都不在。”他说,眼睛看着书,声音平平的,“出差。房子里只有我。”
我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我:“你想去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头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问。
“去。”我说。
他点点头,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往林子那边走。我跟上去。他家的房子在镇子另一头,挺大,院子里草长得很高,没人打理的样子。他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回头看我一眼,然后进去。
我跟进去。
屋里头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几缕光从缝里漏进来。空气里有股灰尘的味道,还有书的味道。我站在门口,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头什么样。
客厅不大,但塞满了东西。书架上全是书,摞得满满当当,有些放不下就堆在地上。桌子上有好多瓶瓶罐罐,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仪器。沙发上也堆着书,只剩一个角能坐人。
杰诺站在我旁边,也不说话,就让我看。
“你就住这儿?”我说。
“嗯。”
我们换完鞋进去,他在我前面走,穿过客厅推开一扇门是他的房间。比客厅小一点,但也是到处是书。床靠墙,被褥乱乱的,枕头边还放着好几本书。
“有点乱。”他说。
我说:“比我房间干净。”
我走进去。他房间的味道跟他身上一样,肥皂和书,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干净的味儿。我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他的书架,看他贴在墙上的图纸,上面画着什么机械结构,密密麻麻的标注,我一个都看不懂。
他站在我身后,也没拦我,就看着。
转了一圈,我没地方转了,就站那儿。他站我对面。房间不大,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衬衫领子有点歪,有一颗扣子没扣好——他平时从来扣到最上面一颗,今天居然没扣好。
“斯坦利。”他开口了。
“嗯?”
“你……”他顿了一下,眼睛没看我,看着他自己的手,“你想不想……”
他没说完。
我等了一会儿,问:“想不想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我从来没见过,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分析的眼神,而是……有点飘。好像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前天那个,”他说,“我后来还是想了很久。”
“数据太少。”他说,“就两次。一次你亲我,一次我亲你。样本不够,得不出可靠结论。”
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那你想要多少样本?”我问。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更多。”他说。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他的脸很凉。明明屋里不冷,但他脸上凉凉的,我的手心是热的,贴上去能感觉那点凉被一点一点捂热。他没动。就那么站着让我摸。
我手往下滑,摸到他脖子。他的脖子很细,我能感觉到血管在跳,很快。比平时快。
“你心跳变快了。”我说。学他说话的口气。
他嘴角咧了咧。
我又往前凑了凑,跟他离得特别近。我能看清他眼睛里有我的影子。他呼吸有点乱,喷在我脸上热热的。
“斯坦利。”他小声说。
“干嘛?”
“我没做过这个。”他声音很轻,“没跟任何人做过。”
我说:“我也没做过。”
然后我亲了他,然后停住了,贴着他的嘴唇没动。他的嘴唇有点干,但很软。我贴了一会儿,感觉他呼吸都停了。然后他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缝。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没退。我就那么贴着,感觉他嘴唇那一点点缝隙里的热气。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有点抖。
然后他伸手抓住了我的衣服。就抓着,手指攥得紧紧的。我往后退了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还能继续吗?”我问。
他点点头。很小幅度的点头。
我又亲上去。这回试着动了动嘴唇。他的嘴唇被我蹭着,软软的。他抓我衣服的手攥得更紧了。我不知道亲了多久。最后我们分开都喘着气。他看着我,脸红了,一直红到耳朵尖。
“样本二,”他说,“数据……数据不一致。”
“啊?”
“跟上一次不一样。”他说,垂着眼睛,好像在分析,“感觉不一样。更……更……乱。”
我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还他妈分析。”我说。
他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忽然也笑了一下。我搂住他的腰,把他拉过来抱着。他靠在我身上没动。我下巴搁在他头顶上,闻着他头发上的味道。也是肥皂味,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儿。
抱了一会儿,他忽然动了一下。
“斯坦利。”
“嗯?”
“你想不想……”他又没说完。
我低头看他。他脸埋在我胸口,耳朵还是红的。
“想不想什么?”
他没抬头,闷着声说:“看看…嗯…研究。”
“看什么?”
他顿了一下然后抓住我的手。他的手有点凉,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他握着我的手往上放,放在他胸口。
“这里。你摸。跳得很快。好…好奇怪。”
我没动。就感觉着他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我手心。
然后他说:“你也是。我听见了。很快。”
我说:“你废话啊。被你弄的。”
他忽然伸手摸我的脸。摸着摸着,手指滑到我嘴唇上,轻轻按了按。
“软的。”他说,好像在记录数据。
我张嘴咬了一下他手指。
他愣了一下然后抽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又抬头看我,“干什么?”
“咬你。”我说。
他想了想,说:“为什么?”
我说:“不知道。就想咬。”
他又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他伸出手,又把手指放回我嘴边:“你再咬一下。我…记录一下反应。”
我他妈差点笑出来。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我张嘴又咬了一下。这回含了一下,用舌头碰了碰。
他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抽回去。
“斯坦利。”他小声说。
“嗯?”
“不一样。”他说,“感觉不一样。”
我把他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握在手里,拉着他往床边走,然后坐到床上。我靠着床头,他坐在我旁边。很近。腿挨着腿。他忽然动了,往我这边挪了挪,离我更近。然后他靠过来,靠在我身上,我搂住他。他的手放在我腿上。我的手放在他肩膀上。我能感觉他肩膀的骨头,很薄,硌手。
就这样待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光,照在地上像一条细细的河。
“斯坦利。”
“嗯?”
“我以前一个人在这儿。”他声音很轻,“做实验,看书,睡觉。有时候好几天没人说话。”
“我不在乎。”他说,“我一直觉得不在乎。有人没人,都一样。我有书,有数据,有实验。”
我听着。
“但是这几天,”他说,“从昨天开始,我……”
他顿住了。
我等了一会儿,问:“你怎么?”
“我不想一个人了。”他说。
“你不会是一个人。”我说。
“你听见了吗,杰诺?”我说,“你不会是一个人。我在。”
他没说话。但他靠过来把脸埋在我肩膀上。手臂绕过来,抱住我。我搂着他,搂得很紧。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呼吸喷在我脖子上,热热的,有点痒。抱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他动了一下。他的手从我背后滑下来,滑到我腰上。然后他的手指伸进我衣服下摆,碰了碰我腰上的皮肤。
我愣了一下。
他的手很凉,贴上腰上的皮肤,激得我差点跳起来。
“凉。”我说。
他没抽手,就那么放着。过了一会儿那点凉被我的体温捂热了。他的手热起来贴在我腰上,不动,我也伸手掀开他衣服下摆摸进去。他的腰很细,也凉凉的。
他抖了一下,“好痒。”
我把手收回来一点搭在他腰侧,没再动。
他靠在我身上,呼吸慢慢稳下来。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坐起来看着我。
“斯坦利。”
“嗯?”
他看着我,眼睛里那种认真的光又回来了。
“我想试试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他没说。他只是伸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从最上面那颗开始。一颗,两颗,三颗。他解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愣住了。心跳忽然快起来,砸在耳朵里。
他把衬衫解开,但没有脱掉,就那么敞着让我看。他的胸口很白。很瘦,能看见肋骨。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点紧张。
“你……”我嗓子发干,“你这是干嘛?”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让你看…嗯…研究。”
我伸手,碰了碰他胸口。手有点抖。他低头看着我的手。我的手放在他胸口,手指轻轻划了一下划过他肋骨。他也抖了一下。
“杰诺。”我叫他。
他抬头看我。
“我可以亲这里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很小幅度的点头。
我低头,嘴唇贴上去。
他胸口皮肤很凉,但贴上嘴唇之后慢慢热起来。我嘴唇在他胸口移动,一下一下碰着。从左边到右边,从肋骨到锁骨。他没出声,但呼吸越来越重。
最后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脸红透了。从脸到脖子到胸口,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红。
“斯坦利。”他小声说。声音有点抖。
“嗯?”
“我……”他说,“我……”
他“我”了半天,没我出来。
我看着他。他脸还红着,胸口也红着,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头那种光晃得厉害。他就那么看着我,好像想说什么,又好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我把手放在他脸上。他脸烫了,不像刚进来时候那么凉。他蹭了蹭我手心,像猫。可能他自己都没发觉。
杰诺。什么都知道的杰诺。算得出子弹轨迹、讲得清星星怎么亮的杰诺。被人叫怪胎眼都不眨一下的杰诺。现在坐在我面前,敞着衬衫,红着脸,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我了。”我说。
他看着我。
我伸手把他拉过来。他顺着我的劲儿倒过来又靠在我身上,就这么待了一会儿。
然后他动了动,声音闷在我胸口:“斯坦利。”
“嗯?”
“刚才那个……”他说,“我想再看看。”
我低头看他。他脸还红着,但眼睛里的光又回来了,是那种认真的、想搞清楚什么的光。
“看什么?”我问。
他坐起来一点,然后伸手碰了碰我的衬衫领子。
我愣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那儿停了停,然后开始解我的扣子。他解得很慢,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睫毛垂着,一抖一抖的。我他妈心跳快得要蹦出来了。
他把我衬衫解开,学着我的样子,伸手碰了碰我胸口。他的手还是有点凉。碰到我皮肤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点紧张。
“凉?”他问。
“嗯。”
他没抽手。就那么放着,手心贴在我胸口。过了一会儿,那点凉被捂热了。他的手心热起来,贴在那儿,不动。
“我可以……”他顿了一下,“可以亲吗?”
我说:“你他妈还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唇贴在我胸口。
我操。
他嘴唇比手还凉。软软的,贴在我心口那儿。我能感觉他呼吸,一下一下喷在我皮肤上,他亲得很慢。像在做实验。像在记录每一个地方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着我:“不一样。”他声音有点飘。
“什么不一样?”
“跟亲嘴不一样。”他说,垂着眼睛好像在分析,“感觉……更乱。心跳更快。这里……”他伸手碰了碰我肚子,“绷得很紧。”
我他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这么分析我。但他说得对。我浑身都绷着,心跳快得不像话。
我等了一会儿,问:“研究完了?”
他抬头看我:“没有。”
“那继续。”
他看着我,眼神里那种不确定又冒出来了。
“我不知道怎么继续。”他说,“我没做过。没看过资料。没理论依据。”
“不用理论依据。”我心软了一下。说,“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想摸就摸,想碰就碰。不用分析。”
他又低下头继续摸索。这回他亲到我肋骨那儿,嘴唇贴着,轻轻的。我忍不住缩了一下。
他抬头:“痒?”
“嗯。”
他想了想,又低下头,这回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我他妈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你干嘛?”
他抬头看我,“记录一下不同刺激的反应。”
我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又想笑又想骂。但我没笑出来,也没骂出来。因为他又低下头去了,从肋骨亲到肚子。我肚子那儿特别敏感。他每碰一下我就抖一下。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伸手按住他脑袋。
“杰诺。”
他抬起头。嘴唇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看着我。
“怎么了?”他问。
我无语凝噎。把他拉上来抱住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手绕过来抱着我。抱了好一会儿,我感觉到他动了。他的手从我背后滑下来,滑到我裤腰那儿停了。
我浑身一僵。他手就放在那儿,没再往下也没拿开。
“你干嘛?”我问他。
“斯坦利,你刚才说,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他看着我的眼睛,“是吗?”
我说是。
过了一会儿他手动了动,手指勾住我裤腰边轻轻拉了拉。“我想……”他说,“我想看看。”
我嗓子发干:“看什么?”
他没说话,他手没拿开。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杰诺,”我说,“你看着我。”
他慢慢抬起头,脸红透了。
“你想好了?”我问。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很小幅度的点头。
“那你自己来。”我说。
他愣了一下。
我松开他的手。他的手还放在我裤腰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自己来。想看什么,自己看。”
他看着我,好长时间没动。然后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勾着我的裤腰,往下拉。
我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我他妈要死过去了。
我能感觉他手指碰到我皮肤。凉的。抖的。他把我裤子往下拉了一点,然后停了。他盯着那儿,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红得跟火烧一样。
“杰诺。”我叫他。
他没应。他伸手碰了一下。我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点慌。
“怎么了?”他问。
我摇头。说不出话。他又低下头又碰了一下。我他妈快疯了,“杰诺。”我说,我感觉我声音和破锣一样。
他抬头。
“你他妈能不能……”我说,“动一下。”
他愣了一下,手指动了。从上往下慢慢划过去。我喘了一口气。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好像发现了什么新东西。他又动了一下。这回是握住。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要爆炸了。
“杰诺……”我喊他。声音都他妈不像我了。
他没停。他就那么握着轻轻动。眼睛一直看着我,看我脸上的表情,看我喘气的样子,看我一抖一抖的。
“斯坦利。”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
“嗯?”
“我……”他说,“我这里……”
他没说完。但他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往下放,放在他那儿。隔着裤子,我能感觉到他那儿顶着裤子,也硬硬的。他脸红透了,但没躲,就那么看着我。
“帮我。”他说。声音很轻。
我看着他,然后伸手解他裤子。我从来没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我知道的。他看着我解。手还握着我那儿没松开。我解他扣子的时候他抖了一下。但我没停。
把他裤子拉下来的时候,他那儿弹出来,跟他人一样。白白的,细细的,直直地立着。
我伸手握住,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喘了一口气。
我开始动,他也开始动。
我们握着对方,面对着面谁都没说话。他动得很慢,不太会,但他在学,他看着我的动作跟着学。房间里只有我们喘气的声音。他忽然抖了一下,握着我那儿的手一紧。
“斯坦利。”他叫我,声音发飘,“我……我感觉……”
我看着他。他脸越来越红。
“什么感觉?”我问。
“不知道……”他说,“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话没说完就抖了一下。然后他那儿在我手里跳了跳,一股热的东西流出来淌在我手指上。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我的手,看着他自己流出来的东西,眼睛睁得大大的。
“啊……”他抬头看我,有点慌,“这是……”
我没让他说完。我把他拉过来亲,亲了一会儿,他松开我低头看着我的手。我的手还握着他那儿,沾着他流出来的东西。他伸手,碰了碰,沾了一点在手指上举到眼前看。
“精…液。”他说。声音还有点飘,“理论上我知道。但第一次见……自己的。”然后抬头看我,看着我那儿。我还硬着,直直地立着。他伸手又握住。
“你还没……”他说。
我摇头:“没事。”
他看着我想了想。然后他低头凑过去。
我愣了一下:“你干嘛?”
他没回答。他低下头,张嘴,把我那儿含进去了。
我操。
我整个人都炸了。他嘴里热热的软软的,跟手完全不一样。他不太会,就用嘴唇裹着轻轻动。我低头看他,嘴里含着我那儿,脸通红的,眼睛还往上瞟,看我脸上的表情。
“杰诺……”我叫他。
他没停。他试着往里吞了一点,然后呛了一下,咳出来,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不太会。”他说。
我把他拉起来,抱在怀里。
“够了。”我说,“够了。”
他靠在我身上喘着气。然后伸手又握住我那儿。
“我用手。”他说。
他开始动,比刚才会了一点。他看着我的脸,看我喘气的样子,看我咬嘴唇的样子。他眼睛亮亮的,好像在研究什么。我没撑多久。他动了一会儿我就抖了一下,然后一股热的东西喷出来,喷在他手上,喷在他小腹上。
他低头看着那些东西,又抬头看我。
“一样。”他说。
我喘着气,看着他。他手上肚子上都是我的东西,但他脸上没什么嫌弃的表情,就是看着,好像在记录数据。我伸手,把床头柜上那盒纸巾拿过来,抽了几张递给他,他擦手擦肚子。然后他也抽了几张递给我,我擦完把纸巾扔地上。
然后我们把衣服脱掉又抱在一起,光着身子贴着,我只是把他拉过来,又亲了上去。亲了很久。亲到我们都喘不过气才分开。他靠在我身上低头看我那儿。我也低头看了一眼。软下来了,沾着点刚才的东西。
他伸手,碰了一下,然后忽然又躺下去,把头枕在我腿上,脸对着我那儿,凑近了看。
我愣住了。
他就那么躺着,脸离我那儿不到十公分盯着看。眼睛眨都不眨。好像在观察什么标本。
“杰诺。”我说。
“嗯?”他没抬头。
“你他妈……”
“别说话。”他说,“我在看。”
我闭嘴了。我看着他的脸,离我那儿那么近。他呼吸喷在我那儿,热热的,痒痒的。他看了一会儿,伸手用手指拨了拨,我抖了一下。
“皮肤很薄。”他说,像在自言自语,“血管明显。形状……嗯……”
“你研究完了没?”我声音都有点哑了。
“没。”他说,“我还想看它硬起来的时候。”
我他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当这是实验?”我说。
他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全是。”他说,“也是……反正我还想看。”
“那你别光看。”我拉着他的手,放上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我。
“动一动。”我说。
他开始动。我看着他的脸,看他认真盯着我那儿的样子,看他睫毛一抖一抖的,看他嘴唇微微张着。没过多久我就硬了。他感觉到,眼睛亮了一下。
“硬了。”他说。
我说:“废话啊你。”
他低下头又凑近了看,眼睛离得很近,鼻子都快碰到了。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
我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点慌,又有点兴奋。
“不一样。”他说,“味道……有点咸。”
我喘着气看他。他看着我,又低下头舔,从下往上,一下一下的。我喘得越来越厉害,手抓着床单,攥得很紧。他舔了一会儿抬头看我。
“还要继续吗?”他问。
“你想不想?”我问。
他想了一下,点点头。
然后他低下头,张嘴,又含进去了。
比刚才那次深一点。但还是不太会,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后脑勺,头发乱乱的耳朵红红的。他动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看我脸上的表情,然后又低头继续。我还是没能撑多久。我抓着他头发想把他拉开,但他没动,就那么含着。然后我抖了一下,一股热的东西喷在他嘴里。
“咳……”他咳了两声,“有点……呛。”
我喘着气,看着他那个样子。脸红红的,眼睛湿湿的,嘴角挂着我的东西。我把他拉上来抱住。他靠在我身上,咳了两声,然后就不动了。抱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斯坦利。”
“嗯?”
“咽下去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我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我。嘴角还沾着点白。
“味道……确实有点咸。”他说。
我看着他好长时间说不出话。然后我伸手把他嘴角那点东西擦掉。他看着我,一动不动。
“你他妈……”我说,“你他妈真的……”
我没说完就又把他拉过来亲了上去。他嘴里有我自己的味道,咸咸的,奇怪。但我不在乎。
亲了很久才分开。他靠在我身上喘气。
“斯坦利。”他说。
“嗯?”
“刚才那个……”他说,“比你弄在我手上的那次,感觉不一样。”
“什么感觉?”
他想了一会儿,说:“更近。更……”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找词,“更……你的。”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我喜欢。我喜欢这个。”他说,“跟你一起,喜欢。”
我把他搂紧了没说话。
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说喜欢,那就够了。
“我想……”他顿了一下,“我还想继续。”
我愣了一下:“继续什么?”
“我想……”他说,眼睛往下看了看,又抬起来看我,“我想再试试。”
“试什么?”我问。
他没回答。他伸手,碰了碰我那儿。
“我想……”他说,“我想让你……进到我身体里。”
我愣住了。
“什么?”
他看着我,脸越来越红,但没移开眼睛。
“我查过资料。”他说,“理论上知道是怎么回事。但……”
我坐起来看着他。
“杰诺,”我苦笑着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点点头。
“你想好了?”
他又点点头。
“可能很疼。”
他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我知道。那现在…怎么做?”
“你他妈查了资料,”我说,“没查怎么做?”
他摇摇头:“查了。但资料是资料。实际是实际。”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蹭了蹭我手心。
“你确定?”我又问了一遍。
“确定。”他点点头。
我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
我把他拉过来让他趴在我腿上。他脸侧着,耳朵红红的,后颈露出来,白白的。我伸手拿了床头柜上那盒东西。下午擦手用的那盒纸巾旁边,有一小瓶东西,他之前说是擦手用的,什么甘油,我拿起来看了看。
“这个能用吗?”我问。
他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可以吧。”
我挤了一点在手指上,碰了碰他后面。
“忍一下。”我说。
他没说话。我手指在那儿轻轻按了按。他那儿很紧,紧紧的,我手指进不去。
“放松。”我说。
我能感觉他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我试着往里推了推。只进去一点点他就发抖。我慢慢往里推。一点一点。他那儿很热,紧紧的裹着我手指。他呼吸越来越重,抓着床单的手攥得发白。
“杰诺。”我叫他,“深呼吸。”
他深呼吸了一下。我趁他放松那一下,又往里推了一点。他闷哼了一声,咬着下唇,眉头皱着。
“还要继续?”我问。
他点点头。
我慢慢动了动手指。他抖了一下,喘了一口气。后来我又加了一根手指。他闷哼了一声,身体绷紧了。他深呼吸。我慢慢动着让他适应。过了一会儿,他身体慢慢软下来一点。
“可以了吗?”我问。
他点点头。
我把手指抽出来。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把他翻过来,让他躺着。他看着我,脸红透了。胸口那一片粉红还没退。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下不去手。
“你……”我说,“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他说。
我低头亲他,亲了一会儿,我放开他看着他。他又伸手摸了摸我那儿。我那儿早就硬了,硬得发疼。他握着轻轻动了一下。
“进来。”他说。声音很轻。
我往前挪了挪。
他腿分开,我跪在他腿间。我用手扶着,对着他那儿。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
“疼就告诉我。”
“嗯。”
我慢慢往里推,他闷哼,抓着我的手臂,抓得很紧。
“疼?”我问。
他点点头,但说:“继续。”
我慢慢往里进。一点一点。他那儿太紧了,热热的,紧紧的裹着我。我每进一点,他就抖一下,抓着我手臂的手就紧一下。
终于全进去了。
我停在那儿,没动。他喘着气,看着我。眼睛湿透了,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
“你哭了。”我说。
“是吗?”他好像自己都不知道。我低头,亲掉他眼角的泪。然后我开始慢慢动。很慢。他看着我的脸,看我喘气的样子,看我皱着眉忍着的样子,一直在看。
“你他妈能不能别老看我?”我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咧了咧。
“想看。”他说。
我没说话。我动得快了一点。他闷哼一声,眉头皱起来,但没躲。他手抓着我的手臂,抓得我手臂上都红了。我低头吻他。他手绕到我背上抓着。我动得快了一点。他呼吸越来越重,闷哼声越来越大。他那儿还硬着,抵在我肚子上,蹭着。
“斯坦利……”他叫我,声音发飘,“斯坦……”
“嗯?”
“我……我好像……啊……”
他没说完。他身体忽然绷紧了,抖了一下。然后他那儿跳了跳,一股热的东西喷在我小腹上,喷在他自己肚子上。
“我……”他说,“又……”
我笑了,“没事。”
我还在他里面。他感觉到了,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我,“你还没……”
“嗯。”
“那你继续。”
我愣了一下:“你还能?”
他想了想,点点头:“可以。你继续。”
我看着他,肚子上是他自己刚弄出来的东西。他就那么躺着,看着我让我继续。我慢慢又开始动。他闷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但没躲。他看着我,眼睛一直看着我。我动得快了一点,他喘气声越来越大。
“疼吗?”我问。
“有一点。”他说,“但是……”
他没说完就伸手把我拉下来亲,我一边亲他一边动着,他手绕在我脖子上抓着我后颈。
后来我感觉快到了。我停下来,看着他。
“我快……”
他打断我:“弄里面。”
我愣住了,“什么?”
“弄里面。”他说,眼睛亮亮的,“我想……想让你在里面。是你在里面。所以……可以。”
“你确定?”
他点点头,腿缠上我的腰。
我往里顶,一下,两下。他咬住嘴唇,脖子仰起来,然后我腰眼一麻,热流涌出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颤了一下,再次立起的前端抖着喷出点稀薄的液体,闷哼卡在喉咙里,脚趾蜷起来,后背绷成一条弧线,又猛地瘫软下去。
我趴在他身上,喘着气。他抱着我,手一下一下摸着我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我抬起头看他,他也看着我。
“杰诺。”我说。
“嗯?”
“你他妈……”我说,“你他妈知不知道你有多……”
我没说完,低头亲了他一下,他也闭上眼让我亲。
后来我们去洗了澡。他浴室很小,两个人挤着,我帮他洗。他看我身上他抓出来的红印子,伸手碰了碰。
“疼吗?”他问。
我说不疼。他点点头没说话。
洗完澡回来躺在床上。他还是靠我怀里,我搂着他。
“斯坦利。”他忽然开口。
“嗯?”
“我刚才……”他说,“你在我里面的时候我感觉……”
“感觉什么?”我问。
他把脸埋在我胸口,闷着声说:“感觉……完整了。”
我愣了一下。
“我以前不知道,”他说,“原来可以这样。两个人……可以这么近。”
我把他搂紧了,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我说我也是。
我们光着身子抱着,后来他打了个喷嚏,我才想起来给他盖被子。把他塞进被子里,我也钻进去搂着他。他在我怀里动了动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就那么躺着。他身上暖过来了,热热地贴着我。
“斯坦利。”他小声说,“斯坦利。”
“嗯?”
“你好像……”他说,“越来越喜欢抱我了。”
“嗯?”
“你会走的吗?”
我说:“不会。”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感觉他在我肩膀上蹭,“那就好。”他说。声音越来越轻,像快睡着了。
我低头看他。他闭着眼睛,睫毛一抖一抖的,呼吸慢慢的,我亲了亲他额头。
“睡吧。”我说。
他没应,已经睡着了。
操……
我他妈真的离不开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