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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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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16
Words:
7,51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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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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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彪中心】加姆洛克家具城

Summary:

逛加姆洛克家具城,品失意人生。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第二次来到加姆洛克家具城,哈里不可思议地看见,人们一次次地缝补生活。就算无法假装崩溃从未发生,日子也总归还是过得下去。

冬天,下午三点的阳光没精打采地拂过招牌,映出赛璐珞质地。占地面积不小的三层建筑,鲜有窗户,入口黑乎乎的,周围的广告牌东倒西歪。临街的门面一年到头拉着铁门帘。牌子上写着:*门锁出售及维修*、*橡胶床垫*、*便利厨房用品*。铁门帘草草地被喷上红漆:拆。这就是家具城的门面,如同半截入土的病人,恶毒地把脓疮露出来。

这是什么声音?像是不绝于耳的叹息,像是无法退休的老物件,每动一下就发出快要散架的声音。这是倒闭店铺们的呻吟,恭喜你看懂眼前的景象了。

让.维克玛转动方向盘,锐影填进车位,引擎安静下来。

“朱蒂特提起过这个地方,她以前这里搞到过一颗圣诞树。”司机拔下车钥匙。

哈里甩上车门,茫然地东张西望:“上次来这里还是好几年前。天呐,变化真大,我都认不出来了!“

在商业死尸的簇拥中,一抹幸存下来的鲜活色彩拽住了哈里的眼睛。他说:“找到了!你看,圣诞装饰品专卖店。“

让推开车门,音乐毫不客气地灌进耳朵里,一同袭来的还有圣诞月的寒风,《铃儿响叮当》吹得他耳廓生疼。声音将潜在顾客们的视线引向店门口的圣诞树,雪松上,五角星正在转圈,成为视觉焦点,也承担八音盒的功能。

“当然了,人们会买圣诞袜、圣诞帽、圣诞巧克力、圣诞大便。今天是平安夜。“让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我们该进去搞一棵圣诞树。今天晚上,把重案组的所有人请到我们的公寓里面,喝酒喝到后半夜,按照四年前的那个过法再来一次!你说怎么样?“

“哈里,不敢相信你的记性这么差。你要得痴呆症了,好吧,我不介意提醒你。我们今天是来买椅子的,进去,弄个椅子出来,然后走。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

02

四年前的十二月二十四日,下着雪,这种日子里天总是黑得很早。加姆洛克家具城的圣诞用品专卖店里,身穿RCM制服的女人在货架之间游移不定。朱蒂特警官被彩漆小球、金色五角星、塑料做的小雪松包围着,迟迟难以下手。

老板指着地上的纸箱子说:“女士,那边是折扣专区,要看看吗?“

“噢。“朱蒂特显得有些局促,”谢谢。“

她蹲下来翻找,商品们被贴上价签和减价原因。

折扣:百分之二十五。原因:有划痕及少量破损。

折扣:百分之五十。原因:二手商品。

最终,她拎起整卷彩灯,整套圣诞老人装饰和金色的五角星结了账。她买下最大的那颗塑料雪松,这是离开丝绸厂之前,她的新上司大喊大叫着要求的。

圣诞树被黑色塑料袋包好,朱蒂特把它扛到车边上。无论她怎么转动圣诞树,跟它说好话,最后甚至按耐不住而破口大骂,*巨大圣诞树*始终拒绝进入后备箱。几分钟挣扎无果后,巡警接受了这个*情况*,扛着圣诞树一路走回41分局。

当她出现在楼下,哈里打开门冲出来,把圣诞树扛到自己肩上,脸上挂着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们常有的表情。或许他是想要帮朱蒂特分担一些,让.维克玛对这个猜测并不抱希望。更有可能的是,哈里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大圣诞树*拆开看看。

重案组的领袖把黑色塑料袋杵在地上,伴随着办公室所有人的欢呼,揭开包装。麦克把彩灯插上电,金色的星屑从树顶开始一圈一圈地降下来。朱蒂特把圣诞老人和礼物均匀地挂在树枝上。特兰特打开葡萄酒——这只是开胃小菜,桌上还有几瓶更烈的。

让.维克玛低着头整理文件,如果不是周围的嘈杂让他头痛,他还不打算结束今天的工作。连续十个小时处理案件报告带来的眼花,令世界不再真实:仿佛身处海底,上亿立方米的盐水压着他的肺。隔着水面,人群的笑脸扭曲着,他试图向*节日氛围*伸出手,却只是徒劳地吐出几个泡泡。

“圣诞快乐,搭档。“哈里把快要溢出来的葡萄酒送到格格不入的人手边。

让机械地接过,说:“干杯。“

只属于重案组王牌搭档的庆祝。玻璃碰撞迸发脆响,像气泡般转瞬即逝。

“干什么发呆呢?今天可是圣诞节,今天我们都要喝醉。“

屋子里的所有人拿着酒杯,几乎举上天花板。人群喊道:干杯!

此时是重案组成立的第三个月,距离哈里尔.杜博阿荣升双重荣誉警探已经过去半年。这间办公室里面的小组已经解决了五十余起案件,这样的效率让其它部门望尘莫及。当时的丝绸厂里流传着:在重案组,垃圾也能变成金子。

四年前的圣诞节,好像真有奇迹存在。如果第二天又来了一纸调令,叫随迁警官去别的辖区,那么毫无疑问地,今天他会相信奇迹光顾过自己的生活。

03

回到现在,哈里尔.杜博阿成了个懒得给自己刮胡子的中年男人,沾着油污的绿色外套快要遮不住他的啤酒肚。让.维克玛记忆中,自己的搭档递来葡萄酒那会,他还隐约看见了那条小臂上的肌肉。不像现在,浮肿得像具死尸。

哈里笑着,酒糟鼻舒展开来:“让,我要买一把配得上我*个人风格*的椅子。“

建筑中有半数门面都已经倒闭,或许是百分之八十。哈里清楚地记得,二楼的楼梯口被橱柜堵住,两个人没法并排通过。这家橱柜专卖店的老板是个狡猾的家伙,把商品摆在必经之路上。这样一来,就没人会错过摆满锅碗瓢盆的柜子——柜子里的东西是非卖品,它们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营造温馨的幻觉:只要买下来,你的生活也会如此圆满,香气四溢——罐子里装的香料可不是廉价货,它们属于*有格调*的范畴。

你问什么是*格调*,那可是门学问了!有格调的东西会比普通货好看或舒适一点点,但是价格可要翻倍。最妙的地方在于,它不会把你的钱包掏个精光,至少会留下几个子儿。这时你要问:为了这点便利花掉三位数的雷亚尔,值得吗?*格调*会回答:真正热爱生活的人是会爱护自己的,这些人配得上更好的东西。

现在,二楼的入口空了。消费主义不再掐着你的脖子,反而,你感到茫然。它不再把精致的餐具和装在罐子里的香料摆出来给你看了。你知道,你的敌人死了,抱着它所代表的生活一起灭绝了,世界冷清下来。

远航路临街公寓,上二楼的某扇门内,金发的未婚妻将陶瓷汤勺送到哈里嘴边。在她周围围绕着油烟味,用过的盘子和碗胡乱泡在水槽里。

“亲爱的,尝尝汤是不是咸了?“

哈里抿一小口,感觉自己的舌头差点被烫熟了。等最初的麻痹感过去之后,番茄的香气在他嘴里面绽开,幸福暖洋洋地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他说:“非常好吃。“

思维战士确实在心里和消费主义殊死搏斗,但最后还是买了。在朵拉喜悦的目光中把橱柜的零件塞进后备箱。夜晚,灯光昏暗的出租屋里面,哈里握着螺丝刀,朵拉则看着说明书把安装步骤指给他。第二天,太阳的视线看进来,顿时吃了一惊:怎么啦?这还是原来那间屋子吗?

朵拉用各种调料陆陆续续地把架子填满,厨艺也越来越精湛。工作日,转职的体育老师手中握着枪把,除了考虑怎么将子弹射进靶心之外,还惦记着今天的晚饭。说来也奇怪,当他回忆那段日子时,说过的肉麻话都已经不记得了,只有晚餐的味道还萦绕在舌尖,那是人生中最大的幸福。

让进入这间屋子,帮哈里打包行李时,他会看见在垃圾堆般的老旧家具中格格不入的橱柜,占据整面墙的空间。香料、盘子整齐地排列起来,让把它们全都装到泡沫盒里面带走,但是橱柜实在是带不走。

搬家后,*有格调*的橱柜不知去向。哈里再也无法看到那时的影子。

04

让.维克玛说:“牌子上写三层有卖椅子的店。”

 “这原本是个卖橱柜的地方,曾经很热闹。天哪,整个加姆洛克再也找不到那样的橱柜了。”

“是吗?我之前从来没有来过家具城。如果不是RCM的调令,我这辈子应该也不会来加姆洛克。”黑衣警官把手插进外套。

警探瞥见店铺的门面上写着*旺铺招租*,玻璃门里看上去黑洞洞的,惨白的灯光所及之处,木屑和木板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这不是店面,这是头野兽,他张着自己黑洞洞的大嘴,把旁边的店铺也都吃下肚,再吐出来,那些原本好好的店铺都变成了它的伥鬼。视线穿过走廊,所及之处全都是黑洞洞的大嘴。

“它以前看起来没有这么可怕。”警探评价道,“谁会想在这么可怕的地方开店呢?我敢打赌这个旺铺已经招租了六年以上。”

“哈里,商人并不会因为*又黑又乱*这种原因放弃店铺。它们赚不到钱。这几年,人们拿到手的工资越来越少,二手市场流行起来,没人想要*高规格*的柜子了。”

“但是我想要一个*高规格 *的椅子。”

或许人们并不是不想要,也并不是负担不起。或许人们想要的是摞起自己的雷亚尔,在上面睡觉。随迁警官选择无视这个想法,说:“那还磨蹭什么呢,楼梯在那边。”

三楼的楼梯间,坐在板凳上的男人双腿弯成锐角。抽烟,或者说只是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向下望,他望到世界的底部而露出空洞的表情。听到脚步声,眼神热络起来。

“哈里警官!好久不见,从我们这买的东西用得怎么样?”

这就有些尴尬了,被热切迎接的人,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家具城的三层,总消费满二百雷亚尔赠送玩具的婴儿用品店。十年前,一百三十个雷亚尔能买下配备了全套被褥的婴儿床。哈里还记得自己怀有身孕的未婚妻,是怎么为了不多不少地凑到二百,用目光翻遍所有角落。

年轻小伙子拿下纸尿裤,把它翻过来凑近了看价签: “奥兰治进口的,要九十块钱。这里面填充的不是棉花,是珍珠吧!”

“我们完全没必要买那么贵的。我敢打赌,这款纸尿布在奥兰治本地卖不到这个价。”怀着孕的女人略显艰难的俯身,一绺金发顺着肩膀滑下来,午后的阳光倾泻在货架前。哈里扶住她的腰,她捏起倒数第二层的盒子,说:“这个不错,我们现在还剩三十块钱到二百。”

向前,售卖婴儿连体衣的专区。硅胶做成的小模特,穿着粉嫩的印花衣服,手里抓着奶瓶。模型营造出的场景融化了面前这对伴侣的心。

“哈里!”英格伦德小姐用用充满惊奇的语气呼唤他,“可是,我们还不知道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

看来她正在纠结衣服的颜色。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肯定是地上的天使!我们要接一个可爱的小天使来家里喽,选白色肯定合适。送给我们纯洁的小天使!”

“我们的家具现在太旧了,我们得把房子重新装修一遍,装修成天堂的样子。”

热忱在两个人的语调中跳跃,互相滋养着,编织出无数美梦。

结账,在老板的箱子里挑选赠品玩具。即将当爸爸的人选中了铃鼓,被塑料包裹着,长颈鹿在鲜艳的黄色背景里面弯着脖子。轻轻一晃,就从铁片中流出来溪水般清脆的响声。

“小婴儿被这个吸引力注意力,就会伸手去抓。”婴儿用品店老板说。那时他脸上还没蓄胡子。

刷卡机发出愉悦的声音,钱付过去了。朵拉笑着把银行卡收回自己的钱包。

“让我试试?”

她接过铃鼓,晃动着,绕着自己的腹部转了半圈。突然,新妈妈的脸上喷涌出笑容,她说:“宝宝在踢我的肚子”

哈里把手放上去,皮肤深处某个温暖而黑暗的地方真的传来阵阵鼓动。他感受着自己爱人腹中的第二颗心脏,抚摸着,抚摸着,像是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失去般,珍惜这个小家伙。

朵拉在那年冬天引产了他们的孩子。

不会哭,不会笑,不会伸出小手去抓玩具,安静的孩子。父母给小天使穿上白色的衣服,送她回天堂去了。

埋葬孩子之后,朵拉不再去艺术学院上班。整日坐在餐桌前,望着窗外。哈里暂停RCM训练,无言地陪在自己的爱人身边。傍晚,拎着两份三明治回家,他从门上揭下来水费欠费条,推开门。

餐桌上趴着筋疲力尽的女人,屋里没有开灯。楼道白炽灯的光线穿过门缝,金发油腻散漫地打结,铺在弯曲的背上。睡眠中的人被吱嘎声吵醒,抬起因为长期流泪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说:“我们没有钱了。到二手市场把婴儿床买了吧。”

“哈里。”

别再看了。脑中的思维跳出来,发布警告:别回忆,再这样下去你会疯掉。

“好久不见!哈里警官,你的孩子多大啦?”婴儿用品店老板,突然长出了山羊胡。

凤头鹦鹉不再说话。

让说:“我们要买一把*成人*椅子,你知道椅子专卖店怎么走吗?”

热情的中年男人指着一个方向:“这边,走两步就到了。”

“哈里。”

“哈里!别发呆了。“

05

“来世壁画“案件告结当晚,哈里坚持要睡在警局里。

“警长会觉得这地方被流浪汉占领了。“让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关灯。看着自己半醉着摊在椅子上的搭档,终归不忍心把他独自丢在这。

“让,我的好搭档。你不明白我的屋子有多可怕。那些被磨损的老东西,埋伏得到处都是。在那张床上,在那张床上…我没有一天能不靠安眠药入睡。“

“她离开我了,对,这事让我撕心裂肺。每当我想逃离这种刺痛,每当我觉得我能忘记的时候,回到那间屋子里,那里的一切就会提醒我她曾经在过。最可怕的不是她离开了,而是她曾经在过!“

说完这句,双重荣誉警探像是骨头被抽走,双臂交叉贴着桌面,额头咚地一声砸在桌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让.维克玛沉默良久。

“或许你可以从那件屋子里搬走。考虑到我们两个的薪水都负担不起警局附近的房子,我们可以合租。“

等他反应过来,立马把这个提议判定为鲁莽。他随时准备撤回这个提议,小声问:“哈里,你在听吗?“

“谢谢你,你救了我。”桌上的人抬起头,月光下,透亮的泪珠描摹着醉汉的脸。

换做是朱蒂特遇上这种情况,会默默递来纸巾。而特兰特大概会拍着哈里的肩,说几句安慰的话。如果此时此刻办公室里面的是另一个人,随便一个人,都能让哈里感到宽慰。

但屋子里只有让.维克玛。随迁警官是所有同事中最不近人情的,他没有办法给他的搭档一个拥抱,因为在感受到哈里的心悄无声息地在折磨中死去的同时,他的心上也压着无法违抗的重量,僵在原地。

他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说:“跟我一起住吧,搭档。”

经历一番波折之后,他们搬进了距离丝绸厂步行只需十五分钟的房子里。两年的时光过去,哈里还是像个麻烦制造机,因此,他的室友总是谴责自己当时做的决定太过鲁莽。

让也问自己:如果当时预料到这些麻烦,还会邀请凤头鹦鹉和自己合租吗?

他无数次地做出肯定的回答。但追问原因,就什么都答不上来了。语言变得朦胧,回忆将他带回八年前。不是加姆洛克的某个地方,不是今夜的某个夜晚。

那天晚上停电了。

打开门,走廊的灯光流进房间。灯的开关只是发出咔哒咔哒声,屋子没有亮起来。晚饭也没法做了,肚子饿就饿着吧,反正也饿不死。赌气般地,公文包被随意甩到一边。

让.维克玛坐在自己的床上,与窗外的橡树面对面。城市的光线被雾气锁住,让夜晚本该漆黑的天空染上一圈钠黄光灯。走廊上没有邻居的脚步声,车上也没有车经过。时间在这里失效,再过一秒钟,再过三百万年,还是老样子:植物和人面对面坐着,都变成化石。

在巨大的烦躁中居然能达成和谐。他不是想死,不是快要死了,而是已经死了。只是这种死法实在是过于无能,连用小刀划开手腕或者吞下几粒药片的力气都没有,所以注定是不能一劳永逸的。等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这具尸体就要复活,靠咖啡、靠提交案情报告让骨骼和肌肉动起来。

在某个晚上,他没有躺下,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想。直到重新穿好警服走出房间,眼睛被阳光刺痛,觉得自己简直是只老鼠。

眼睁睁的看着冗长的生活杀死自己,呼救声逐渐弱下去,但总归还不至于断绝。让.维克玛想今天就辞去警察的工作。别管明天做什么,反正别再九点准时去警局上班了。今天早上他刚下定决心,傍晚,银行账户上的汇款就成功留住了他。

与上个月的工资同时发下来的,还有指挥他去加姆洛克的41分局报到的调令。

06

让.维克玛的新家是吵闹的。凤头鹦鹉的喉咙能够发出世界上任何一种声音,剩下的时间在晃悠自己的椅子,这种时候,嘎吱嘎吱的声响会填充每个角落。久而久之,他能在椅子的哀嚎中听出某种韵律。所以,这周三,老椅子终于被杀死的时候,两人都为它惋惜。

逛了这么久,他们只是在找一把合适的椅子,一个能让哈里平静下来的位置。

椅子专卖店位于三楼的角落,老板在收银台后面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他身后,形形色色的椅子排成方阵。

哈里问:“老兄,你们这最*特殊*的椅子是哪个?”

椅子老板站起身来,揉了揉腰,走到一个黑色的皮椅后面,把它推向哈里。因为这里不常有客人光临,椅子们显得格外兴奋。被选中的那把想要好好表现一番,又克制地摆出一副稳重的姿态,轮子转出沉闷的嗡嗡声。

老板开始滔滔不绝:“试试这个。店里所有的椅子都是可以试坐的,这把是高贵的*人体工程学椅*,由奥兰治的顶级设计师缔造,完美贴合人体曲线。里面填充的不止海绵,还有萨马拉进口的橡胶,能保证回弹,您坐多久椅子都还是柔软如初…”

你讨厌被灌输,但是坐一下能造成什么损失?接过好意坐下去,一切就是这么开始的。椅子接住了你的重量,皮面冰冷,触感还算柔软。若只是这样,它充其量算是个中规中矩的椅子,但下一刻,它带着你微微旋转。

你开始感到惊奇,把双臂放在把手上,全身放松。这姿势让你成了大寡头公司的帝王。

让.维克玛看着自己的搭档用腿划拉着地面,开着椅子前进、转弯。

“真是把好椅子!”哈里叫道,“多少钱?”

“两千雷亚尔。”老板说。

哈里感到,这把椅子的价签在推开他。海绵垫坐上去仍然那么舒服,他将这视作一种挽留。

“让,你这个月还有多少钱?”

“你居然有脸开口。”随迁警官终于爆发,“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把重案组卖了都凑不够这么些钱。”

“哎。再见了椅子。”哈里起身之前,转过去拥抱了椅背。

“预算有限的话,可以看看这边功能比较简单的椅子。”老板把哈里带到另一边,这里的椅子全都老老实实的长着四条腿,不能移动也不能转圈。

“看起来不够酷。”哈里发表评价。

让明白凤头鹦鹉的注意力完全被刚才的新奇椅子吸引,已经看不上什么其它的。开口道:“他想要和刚才那把差不多的。店里还有没有别的…更注重机动性的椅子。”

椅子老板用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机动性*的意思约等于*可玩性*,回答:“有是有,不过是二手的,你们介意吗?那把椅子的靠背老化了,其它部分都还挺正常的。”

他边说边从角落拉出来一把布面椅子,尼龙材质的主体下面接着六个轮子,伴着响声靠近。椅背的衔接处已经结了蜘蛛网,店主尴尬地挥手拆烂了它的家。蜘蛛惊慌地逃出坐垫,感受到先高后低的弧线和布料的柔软。

“这是上个月从别人那回收的。显得旧,但坐起来很舒服的。要来试试看吗?”椅子老板说,“我的邻居上个月搬去别的城市了,就把它送给我了。”

哈里一屁股倒下去,随后立马明白了店主口中的*椅背老化*是什么意思。顺着他坐下去的力道,椅背弯曲小小的角度,给后背提供了巧妙的支撑感。他试着旋转椅子,果真和两千雷亚尔的一个样。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椅子的把手晃得有些厉害。

“一把这么舒服的椅子!他们难道不喜欢它吗?”

“不,我想他们不是讨厌这把椅子,才把它扔在这里。“店主叹了口气,“他们讨厌的是加姆洛克这座城市。但这座城市里总有些他们喜欢,但带不走的东西。为了逃离痛苦,人会自愿扔掉有价值的东西。壁虎逃走了,这把椅子是留在这里的尾巴。”

他清清嗓子,回到正题:“你看,这把太老了,容易坏。还是来看看这边的新椅子吧。“

他将哈里的视线拽到那些规规矩矩的四条腿椅子上,继续推销:“这把的布料更好,冬暖夏凉。如果你买了崭新出厂的椅子,在一年以内坏了,我可以帮你免费维修;然而二手货没有这个待遇…“

“这把多少钱?”哈里指着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问。

“五十,但是我并不推荐你买这把。”

“为什么?它是旧了,但这掩盖不了它是世界上最酷的椅子。“

“我买下来了!”哈里喉头发干,想拿钱,却只从自己的裤兜里面翻出来皱巴的香烟盒。

在随迁警官脑海里,*个人风格*检测器响起来。他知道自己不用多说了,掏出五十雷亚尔递给老板:“这把椅子,我们买下来了。“

“谢谢惠顾。”店主收下钱,放进抽屉。

07

哈里扛着椅子,摇摇晃晃地把它运下楼梯,同时满怀期待的说:“等回去了,我要搞几块木头,给把手加固一下。应该不难,钉子和锤子家里都有现成的。”

走过一段,中年男人放下椅子,扶着靠背气喘吁吁。突然,塑料碰撞地板的声音在楼道中响起。他循声望去,椅子缺了个把手。

“哦不。“哈里俯身捡起地上的黑色塑料块。

让.维克玛评价道:“五十雷亚尔买了个宝贝啊。“

椅子的主人又把它抬起来,摆弄着它在空中反转,试图寻找更安全的搬运姿势。

“傻逼,把你的手拿开。你会把这个老东西搞散架的。“随迁警官扶着椅子,说,”我扛这边,你扛那边,用肩膀。“

两人冲着敞开的后备箱,寻找椅子可以折叠活着拆卸的关节,时间每过去一会,心中的烦躁就升起一分。

旁边的车位,一对年轻情侣将牛皮纸包装的零件码进后备箱,传来陶瓷与金属碰撞的脆响,随后是女人责怪的口气:“别把我的盘子撞碎了。”

哈里开口:“妈的,根本塞不进去。还是走着把它推回去吧。”

“好主意,哈里,好主意。”让吐出讥讽。

哈里双手搭着椅背,推着它在路上颠簸。随迁警官走在他左侧,没一个人说话,这把椅子在他们两个手中交接了几轮。

平安夜下起雪来,映出钠黄光灯愈发明快的颜色。街区的窗户上挂着圣诞花环,人们在餐桌上摆满烤鸡、沙拉、香肠,举杯庆祝。人行道空挡,两人身后拖着整齐的脚印。

“我饿了,让,晚上吃什么。”

“冰箱里还有半条烤鱼,热了之后配面包吃吧。”

幸好,他们的居所并不远,冻伤还没来得及发展到需要把双手截肢的程度。哈里将椅子扛上楼,随迁警官帮他开门,这是新椅子受到的最高级别的礼遇。六个轮子接触到家中的地板,立马驯顺地安静下来。

让.维克玛打开灯,从冰箱里掏出由银色锡纸包裹的烤鱼,给微波炉插上电。

哈里直奔自己的房间,翻出胶带,给椅子的扶手包扎,缠了一圈又一圈,仿佛现在不绑住,扶手就会飞走。老椅子变得更丑陋了,主人却骄傲地把它推出去,说:“快看,我把它修好了。它现在超级舒服!“

 

“嗯,挺好的。“负责准备晚饭的人兴致缺缺的扫过椅子,把手里的东西丢尽微波炉。

“让,你坐一下。

 

他们面前这条小路,直走一段时间就能到丝绸厂,汇入主路。主路向城外绵延,汇入高速公路,沿线,某个港口正在瞒天过海的走私毒品。再往前,被灰域的边界拦住,并且这边界在不停倾吞世界。然而这一切坏事都不及眼前的危机:

第十一声响动来自屋内。

让.维克玛惊觉的跑回厨房,只看见冒烟的微波炉,打开之后,取出发黑的锡纸。

“妈的,微波炉坏了”

Notes:

感谢你看到这里,以下是碎碎念。

这篇同人基于一个想法:梳理时代的没落和哈里个人的失败经历,家具作为见证者,而让·维克玛起到拉着哈里不让他滑向深渊的作用。

在写这篇文章的过程中,我对哈里的魅力形成了部分个人见解。他实在是太多愁善感了,他会把身边的世界全都当成巨大的自我投射产物。他自认为是个有趣的人,而客观现实某些程度上会被他判定为*自我的一部分*,所以他无论在多么残破的环境种都能找到乐子,同时也容易把对自我的怜悯移情到没有生命的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