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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今年真的不和鸣人一起回来吗?”
“不了,妈妈,”佐助关上车门,一边对着夹在右肩的手机说道,一边把公文包放到正副驾驶之间的台子上,腾出手插上钥匙启动车子,“今年我和鸣人商量好了,放假后先去滑雪,再回公寓过节。”
本来今年应该去鸣人家过年,但是漩涡夫妇整个冬天都在国外考察,所以原定的计划是回佐助家。但是在临近新年的一天晚上,鸣人回到家,兴冲冲地和佐助说:“佐助佐助,今年我们假期去滑雪怎么样?我听春野老师说去年和家里人在新年去滑雪,感受非常好呢!我听妈说过,你以前经常滑雪,到时候也可以教教我嘛。”佐助当时不置可否,只是把装菜的盘子往鸣人那边挪,鸣人还以为没戏了,结果几天后,鸣人起床后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份计划书,是关于新年假期28号-30号的三天游玩计划,包括去滑雪。
“这个地方离东京很近,我们可以玩三天,31号回来买年货。今年我来做御节料理,我已经和我哥说过我们俩的安排了。让你这个吊车尾来做准备我可不放心。”佐助从背后抱住鸣人,头懒洋洋地靠在鸣人的肩膀上。鸣人快速地翻开,扫了几眼,发现内容十分详尽,毫无疑问,佐助绝对这几天都在查找相关资料,说不定还去请教了同事——鸣人想起昨天春野樱破天荒地问起了他的假期安排,听到自己回答在家之后露出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放下计划书,转身也抱住佐助,很响亮地亲了一口佐助的嘴唇,蓝色的眼眸里盛满喜悦。“佐助,谢谢你的说。”
“那你一定要准备好御节料理啊,别忘记我教你的,可不能像上次那样了。”电话对面的女声略带一丝笑意。佐助抿了一下嘴唇,往旁边一瞥,果不其然,坐在副驾驶的鸣人听到这话已经笑出了声——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起出柜后的第二个新年。素来对小儿子这段感情持否定态度的宇智波富岳在美琴和鼬的常年游说下难得态度软化,于是佐助就和鸣人一起回宇智波大宅过年。虽然之前也去过很多次,但这还是鸣人第一次以佐助恋人的身份、在这样的日子里进入这栋房子。
大晦日下午,美琴便开始准备一家人的御节料理(おせち料理)和荞麦面(年越しそば)。鸣人自告奋勇去帮忙,被美琴以“第一次来家里不能操劳”为由请出了厨房,因而佐助便代替鸣人去了厨房。一开始平安无事,可就在鸣人放下心来专心看电视时(拜托电视上可是风靡一时的火O忍者重播欸),厨房里却传来不同寻常的“嗞啦嗞啦”声,伴随着急匆匆的关火声和美琴的惊呼声。鸣人放下遥控器朝厨房奔去,拉开门,只见佐助的衣服和手上星星点点地排布着胡萝卜、牛蒡和肉渣,锅里还留着这道菜品的“残骸”。
“把酱汁倒成水,所以油锅里面的东西飞溅出来了。”佐助冷静地说,依然绷着一张面瘫脸,但是鸣人发誓自己绝对看到他鲜少有情绪波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窘迫。
“可不止这个,佐助,”美琴看着锅里的残骸,叹了口气,“这个格纹八幡卷放进锅里的时候要把连接处朝下煎,不然外面的寿喜烧牛肉卷容易散开。我还以为你一个人住已经可以搞定这些了。难道你和鸣人一起的时候不做吗?”
“美琴阿姨,佐助也做饭的,主要是三明治。开火的一般都是我负责。”
“如果烧开水煮拉面也算开火的话。”
眼看着就要再次爆发一场“佐助鸣人”式的争吵——通常指因为一件小事开始互揭老底,时间跨度可达十几年之久(这就是一起长大的不妙之处),但最终总会莫名其妙和好——宇智波美琴的介入十分及时地把火花掐灭在幼苗阶段。她把毛巾丢给佐助让他收拾残局,然后郑重地和佐助说:“你每周过来一趟,让我来教你怎么做饭。不会做饭就不能抓住鸣人的胃,又怎么能抓住人家的心呢?你爸爸当年做饭也是一流的,你小时候的料理都是我和他分工做的,后来工作变忙之后才请了专门做饭的阿姨。”
于是,佐助新年后依然每周要回去一趟。美琴是一个非常严厉的老师,佐助还需要完成相应的作业才能过关。那段时间鸣人经常吃到一些半成品作业,每天都像开盲盒一般“刺激”。出于好奇,鸣人也会不时跑进厨房问佐助怎么做的,因此也学会了不少。就这样特训了半年,美琴终于松口,认可了佐助的料理技术。自此,只要公司的事务不多,佐助便会在按时下班后开火做几道菜。鸣人因为在小学教体育,同时负责社团活动,以前下班后大概率会在学校周边解决晚饭,现在则大部分时间回家和佐助一起吃——虽然有时候会因为“骚扰”厨师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晚饭搁置。
“不会的,”佐助在鸣人不加掩饰的笑声中把手机递给鸣人,“妈,我马上要开车和鸣人一起回家,先挂了;或者你可以和鸣人聊聊。”
鸣人连忙接过手机,一边和美琴问好一边瞪了佐助一眼,意思是你怎么不听着你妈妈的嘱咐反而丢给我。佐助只是耸耸肩,眉毛略略上挑,接着转动方向盘,往车库门口驶去。
回到家后,一如既往是佐助下厨。晚饭后,鸣人开始收拾行李,等佐助收拾完厨房发现鸣人正在把他自己的贴身换洗衣服往佐助的行李箱里面塞,而鸣人自己的行李箱已经满了。佐助感觉不对劲,眯起眼睛,径直走过去拉开拉链,不期然与半箱子速食拉面和薯片打了个照面。
“你带着这些东西出去玩吗?”
“有,有什么不可以嘛,混蛋佐助,万一我在坐车的时候饿了怎么办的说?”
“我们只需要坐1个多小时的新干线,还是早上10点的车,吊车尾的。”
说罢,佐助开始一件一件地把那半箱子食物往外拿。鸣人见状,赶忙挪到佐助眼前,期期艾艾地说:“佐助,留一点嘛,我,我很想在滑雪的时候吃一次试试看嘛。”他边说边摇着佐助的胳膊。佐助没作声,但是鸣人不是白认识佐助这么久的,他知道这是默认了,于是开始欢呼。
有了佐助的加入,收拾的进度加速不少,很快需要打包的东西就收拾完毕。例行的晚间洗漱等活动过后,佐助和鸣人相拥入眠。
第二天9点刚出头,鸣人便在佐助的强势叫醒服务中不情不愿地离开床铺——通常休息日的这时候他会在床上玩手机到中午佐助做完饭。简单吃完早饭收拾后,他们便开车前往东京站。因为是节假日,站内人流如织,稍不留神就会在这人海里迷失方向。鸣人右手拖着行李箱,左手紧紧地牵住佐助,生怕被人流冲散。佐助捏捏他的手,带着他穿过如梭的人群,精准地找到他们的站台检票口,顺利地登上了车。
自从和鸣人在一起,佐助基本不会在车上刷手机或者看书,因为“两人”一直有说不完的话,虽然主要是鸣人在说,佐助在听,但是他们俩早已习惯。列车穿过长长的隧道,豁然开朗的瞬间,别具一格的雪国风光就直直地撞入视野,猝不及防。雪花如被子般轻柔地覆盖这视线所及的方寸间的一切,山峰、屋顶、树枝、车篷、大地皆是白茫茫一片。鸣人几乎看呆了,只是喃喃地说:“真美啊。东京都不怎么下雪呢。”
佐助早就做过攻略,这个线路也是特地选的,但也被此情此景着实震撼到了。他凑到鸣人耳边,亲了一口,轻轻地说:“以后每年的新年假期我们都可以出去玩一趟再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鸣人有些脸红,他刚才光顾着看雪景,根本没注意到佐助已经把自己半包围住。被笼罩在佐助身上没有完全散去的橘子沐浴露气味中令他格外安心,鸣人顺势靠进佐助的怀里,侧头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脸颊贴了贴佐助的嘴唇,小声说:“好啊,只要来得及回去的说,爸爸妈妈应该不会反对的。”
列车上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他们的目的地——越后汤泽站。这个镇子以滑雪场著名,也有很多美食。一下车,佐助便带着因为早上没怎么吃所以饥肠辘辘的鸣人去吃午饭。当鸣人远远看见店招牌上大大的“拉面”字样时,他看向佐助道:“佐助佐助,午饭是吃拉面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兴奋地松开行李箱,一把抱住身侧的佐助,左右摇晃,“太好啦,我好喜欢你的说!”佐助勾起嘴角,任由鸣人如考拉一般把自己当做一棵桉树,左手拖起鸣人松开的行李箱,带着鸣人往前走。
在颇有盛名的拉面店饱餐一顿后,他们走路前往旅馆办理入住。放完行李后,鸣人便迫不及待地想去滑雪。这附近有很多滑雪场,佐助选了一个比较近的、对新手友好的,掐着发车时间赶上了旅馆到滑雪场的专列。检完票并选完装备,鸣人像一匹刚能奔跑的小马驹,迫不及待地奔向滑雪场的入口,抱着雪板就往坡上冲。佐助见状,急忙理好自己的雪镜和护具,边跑边喊:“吊车尾的,走错了,那边是陡坡!”可惜之前慢条斯理整理花的时间实在比鸣人多太多,以至于鸣人并没有听到他的呼喊,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穿上滑雪板,一口气跑了一百多米,然后就他跑到的位置开始往下滑。出乎预料的是,虽然鸣人只有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儿童滑雪场,但是他仿佛留存着二十年前的肌肉记忆,刚开始下滑还略显慌乱,很快无师自通地掌握了维持身体平衡的诀窍。佐助松了一口气,慢慢走向鸣人滑线的终点,只可惜,这口气松早了。在半途,鸣人开始四处张望,寻找佐助的身影。此时,因为不怎么熟悉滑雪,鸣人没注意重心已经偏移,就在他看见佐助并朝他挥手的那一瞬,本就摇摇欲坠的稳定轰然倒塌,虽然他整个人朝右后方直直倒去,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滑滑梯一般冲到了终点。
“鸣人,你尾椎感觉怎么样?”佐助边大口喘气平复刚才因疾跑而飙升的心跳,边焦急地问。天知道,他看见鸣人摇晃着倒下的那刻,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只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往上面涌去,肌肉代替僵硬的大脑率先行动——他丢下碍事的雪板和雪杖,迈开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鸣人滑落的地方奔去。幸好鸣人是屁股着地而非向前栽倒,没有撞上别的滑雪者,也好好地穿戴了护具和头盔,看起来没有大事。他朝鸣人伸出手。
“感觉屁股上麻麻的,”鸣人挠挠头,“其他没有什么痛感的说。”
他顺着佐助的手,借力站起来,看见佐助白皙的皮肤透出红色,像晴天傍晚被晚霞晕染的云层。于是他主动抱住佐助,下巴放在佐助的肩窝上,闷闷地说:“对不起的说,佐助,我应该等你一起的。”
佐助搂住他,慢慢地做了一次深呼吸,才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吊车尾的,你接下来不能离开我十步之内,否则你明天别想再来了。”他侧身看向怀里的人,鸣人连忙乖巧地点头,一双湛蓝如天空的眼眸望着他,叫他再说不出任何重话。
接下来的几小时,在佐助身体力行倾囊相授之下,鸣人已经可以熟练掌握在缓坡上滑雪,自由地控制自己滑行的路线和方向。待到日头偏西,白蓝的天空渐渐蒙上黑纱,鸣人仍然意犹未尽。
“鸣人,今天差不多了,”见鸣人还想往几乎没人了的坡上走去,佐助一把拉住鸣人,继续说:“我提前买了明天缆车的票,可以尝试从山顶滑下来。何况晚上还要泡温泉呢,你不去了吗,吊车尾的。”
“最后一次啦的说,行不行嘛,小佐助~”
“行、吧,最后一次,我在这等你。”
收拾好东西离开滑雪场,在提前预订好的寿司店“充完电”,佐助和鸣人便回到旅馆。甲状腺激素褪去,后知后觉疲惫如同一条狡猾的蛇缠满了躯体。佐助看着眼眸依然明亮、意犹未尽、还对温泉浴跃跃欲试的鸣人,深感自己常年坐办公室导致的运动缺乏,心底暗暗决定新的一年要多泡健身房。准备好泡温泉所需后,佐助和鸣人选了分别选了蓝色和黄色的浴衣,掐着时间点去了旅馆的贷切风吕(私人温泉)。这里分为室内和室外两部分,室内的比浴缸稍大一些,两个人泡进去刚好;室外的则是更大一点的池子,有青石板铺砌的小径通向其中。鸣人果断地选择了室外的,他快速地脱下浴衣,一下水被温差惊了个机灵,刚才被寒风吹冷的身体迅速回温,暖意从脚底沿着血管蔓延开来。他扑腾几下,憋气沉下去再冒出来,玩得不亦乐乎。眼见着佐助已经坐下来,头靠在池边,眼睛微微阖上,鸣人想着偷袭他一次,便只留着鼻子以上来呼吸,整个人静悄悄地往他的方向划去。待到身边,他仰视着佐助,雾气缭绕,宛如乳白的丝带,衬得佐助眉眼如画,真似那仙境走出来摄人心魄的妖,只消一眼,无数人也为之倾倒。鸣人还在呆呆地看,佐助突然弯腰一伸手,准确无误地揽住鸣人的腰,把他带进自己怀里,随之睁开眼睛,墨色的瞳孔盯着鸣人,嘴角稍稍扬起,说:“想干什么呢,吊车尾的?”
鸣人在心里大呼美色误人,惋惜自己错过的大好机会。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和佐助的毫无保留地相贴时,鸣人还是脸红了,明明早已坦诚相见那么多回,新的玩法和花样也解锁了不少,毕竟都是关起门来在家里,这可是室外。虽然在预约时间里只会有他们两个人,但是鸣人仍然感觉对这样的亲密接触不太放得开,仿佛这地儿随时都会冒出一个人头。可恶的佐助,怎么回回都是他占据上风啊,鸣人心有不忿,决定反客为主。他竭力忽略自己内心的羞耻感,左手扶住池壁,右手攀上佐助肩膀,一个挺身猛地向上,准确无误地到达了他的目的地—佐助的嘴唇。
接触的那一霎那,鸣人控制住自己的眼皮没有习惯性地垂下,盯着佐助,所以捕捉到了佐助眼球不自然的颤动。原来游刃有余的佐助也会有出乎意料的时候,鸣人心里得意地哼了一下,下面就叫你见识一下鸣人本大爷的厉害。他得寸进尺,舌头趁机顺着佐助嘴唇间的缝隙探进去,像一只初生的小兽,到处标记自己的地盘,在里面一通胡搅蛮缠。佐助一开始没想到鸣人会在这里主动一次,但他很快便从从愕然中恢复,没有着急,只是按兵不动。鸣人的技术还略显青涩,很快便气喘吁吁地退了出来。未曾想佐助早已等候多时,又轻而易举地夺走了主动权。鸣人很快变成了搁浅的金鱼,脑子昏昏沉沉,只感觉佐助的吻比周身的温泉还要滚烫万分。再一吻毕,鸣人挣脱开佐助的肩膀,往旁边划去,想要自己冷静一下,过程中不知擦过了什么,回头时却发现佐助偏过了脑袋,耳垂已经通红。他学佐助把背靠在池壁上,手在水下牵住佐助的手,好奇地倾身,仔细地观赏着这难得一见的奇景。原来佐助也和我一样,鸣人奇异地感到一丝满足,又更进一步,整个右侧面和佐助紧紧相贴,头歪向他,闭上眼睛。佐助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转过头,伸出右手轻轻地把鸣人的脖子扶正。这之后,他们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边享受温泉,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有点念念不舍。
“这家的贷切风吕超好的说,佐助,我们下次还来这家店怎么样?”
“可以,下次可以试一下公共温泉。”
他们穿着浴衣回到房间,鸣人惊讶地发现浴室居然有浴缸,于是拉着佐助去泡澡。当然,这次可不再是单纯的放松和清洁身体了,他们都对此心知肚明。因为明天还要滑一整天雪,佐助和鸣人没有折腾到太晚。关上灯,鸣人看着窗外雪中的点点亮光,心情愉悦地翻身,滚到佐助的怀里,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的日程主要就是滑雪,佐助便没有很早就叫醒鸣人,而是等待鸣人自然醒。再次来到这熟悉的滑雪场,鸣人已是信心满满。他自己单独滑了几趟,发挥都十分完美。佐助于是取来缆车票,带着鸣人去了坡顶。这里人没有下面那么多,但是坡比下面更陡峭。初学者一般不会来尝试,一方面是技术不达标,另一方面是没有勇气。但是鸣人最不缺的就是勇敢,而且他的运动神经异于常人,什么运动上手都很快,滑雪也不例外。佐助先行出发,权当给鸣人做示范,顺手在终点接应鸣人——他一直悬着一颗心,生怕出问题。鸣人站在起点,注视着佐助潇洒的背影,一起一落间便不太能看清楚了。他调整一下护目镜,呼出一口气,大喊一声“我来了的说!”就移动雪板朝下滑去。他顺着山坡的起势,稍稍压低重心维持着平衡。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飞雪犹如沙尘暴不断被雪板溅起,鸣人越滑越快,雪板和雪仗像他身体里延伸出去的一部分,熟稔得不似初见,自如地探索着,不论是s弯还是不甚平整的凹陷都不在话下,仿佛这世上只剩下他脚下这一片雪坡,他所有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滑向终点。坡道很长,但并非没有终点。鸣人在这无与伦比的疾驰体验中几近忘乎所以,以至于他真正重新接受外界信息的时间有些太迟了——他距离终点的围栏和人群已经太近了。他看见佐助焦急地朝他挥手,听见他的声音:“快刹车啊鸣人!把雪板横过来!刹车!”肾上腺素的飙升反而让鸣人在那瞬间冷静了下来,他照着佐助的指示调整雪板,瞅见佐助那儿人很少,有意识地把方向往那旁边移。只可惜之前的速度太快、缓冲的距离过短,鸣人还是没能只靠自己刹下来。他的雪板仿佛有灵性一般,直挺挺冲着佐助过去,把佐助也带上了这辆“贼船”。鸣人本能地伸手抱住佐助,下一刻他俩双双挂在了围栏上,像两条被挂着风干的腊肉,随后未卸完的冲击力带倒了周围一片围栏,他们就这样保持着缠缠绵绵相拥的姿势倒地,在围栏上旋转了几圈,才慢悠悠地停下。
“佐助,你没事儿吧嘚吧哟。”
“托你的福,我现在很好,你这个超级大白痴。”
这个糟糕的仿若“you jump,i jump”的姿势和惊心动魄的过程早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他们纷纷围过来,关切地询问两人的状况。不乏有人打趣道:“真是独特的缘分啊,你俩可以顺便认识认识。”
“他本来就是我男朋友。我们俩都没事。”佐助放松下来,摸摸鸣人的头,费劲地把自己拔起来,平静地说。他站起来之后弯下腰,朝鸣人伸出右手,半长的头发在主人激烈的动作中失去了本来的造型,松松散散地披下来遮住左眼。鸣人借力站起来,挠挠头,有些局促地笑着,附和道:“谢谢关心的说。”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了,佐助牵起鸣人的手,闷头往前滑去。
“佐助佐助,这次……”
“再来一次,吊车尾的,你不会因为这次没控制好就怕了吧,胆小鬼。”
“那怎么可能,这次是太入迷没注意到的说,你就看着吧,这次我肯定没问题。我要先滑。”鸣人的胜负欲仿若具现化的火焰,身边的空气顿时变得灼热起来。
如鸣人所说,这次他的发挥堪称完美,到终点时,横过来的雪板后溅起长长的雪浪,如同精灵的尾巴,飘逸灵动。真是漂亮而恐怖的天赋啊,佐助在后面控制着速度,全程看着鸣人的身影,不禁在心里叹服。
“怎么样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啊小佐助?”鸣人的眉毛高高挑起,嘴角快扯到鼻尖等高的位置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佐助。“还不错。”佐助没有把心里的感叹说出口,把眼睛撇开,不去看鸣人的双眸,不然自己肯定就要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缴械投降。
“嘿嘿佐助,其实就是很认可我吧,不好意思说出来。”鸣人笑着揽过佐助的肩膀,在他的背后看似用力地拍了几下。“接下来我一定要让你亲口说出来的说!”
那之后他们一直乐此不疲地滑着,午饭休息后甚至开始了竞速赛,一直到滑雪场关门,佐助以微弱的优势胜鸣人一筹,在鸣人不服气的嚷嚷中,他们换下装备,去了当地颇负盛名的寿司店享用晚餐。用餐后,他们沿着积雪的小道慢慢步行回旅馆。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一轮上弦月挂于静夜的墨色中,散发着清幽的光,阵阵微风吹动临街店铺门口的油灯,在雪上投出晃动的影。越靠近旅馆越接近大路,街灯也逐渐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佐助和鸣人在这样热烈的灯光下十指相扣,或拌嘴,或大笑,惊走了一片片黑影,两个人竟显出别具一格的闹腾腾的气氛。
回到旅馆,如鸣人昨天所愿,他们成功泡上了公共温泉。鸣人无愧其e人身份,在这泡温泉的时间和其他的旅客相聊甚欢,走的时候居然还加了好几个ins好友。这期间他试图让佐助也加入,但是佐助的冷脸实在很有威慑力(这家伙只是喜欢装出一副帅脸其实性格根本不是那样!——来自鸣人苍白的辩解),所以最后主要还是鸣人在聊天。接着他们回房间,和昨天一样,最后一起坠入梦乡。
第三天一起床,佐助拉开窗帘,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雪。这样的天气显然不能再去滑雪了,佐助于是启用了plan B,在早餐过后带着鸣人去小镇周边逛逛。高高低低的房屋参差不齐,斜拉的电线向下耷拉成弧形,连接着一个又一个的电线杆,漫天的雪粒纷纷扰扰地、一视同仁地落下,积上或厚或薄的一层。柏油路旁堆着前几天从路上扫下来的雪,路中间有小孔如同喷泉一般往外喷出小型水柱,因而并未积雪。他们同撑一把伞,漫无目的地走过一条条街道,每次呼吸都在空气之中带出一团白雾,偶尔见到感兴趣的店便进去逛一逛,就这样在徒步中走到了提前订好的一家以天妇罗闻名的饭馆吃午饭,佐助的手上手上还拎着这个小镇很有名的金奖大米以及当地的特产草莓。这家店的天妇罗外表的面皮十分酥脆,而其裹着的虾肉又滑嫩无比,两相结合,的确不负盛名。回旅馆的路上,他们遇见了公共的泡脚温泉,来的那天都没有空位置,但是这天因为下雪空空荡荡。佐助打着伞,试图劝阻鸣人,但是鸣人执意尝试一下,用随身携带的毛巾吸干了木制座椅上的积水,顺势坐下。很可惜,因为下雪,泉水的温度没有想象中那么舒适,鸣人只泡了一小会儿就默默地站起来穿鞋走了。
他们及时在退房时间之前回到了旅馆,又拎着比来时重了不少的行李箱匆匆赶往车站。随着列车门缓缓合上,这两天半的旅行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鸣人在滑雪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带的速食拉面和薯片,回去的路上终于是想起来派上用场了。这趟回去的列车正好在晚饭饭点左右到达东京,下车的时候,鸣人的肚子已经是圆滚滚的,连带着佐助也被投喂了很多,不需要回去再吃晚饭了。
回家整理行李的同时,佐助和鸣人对卧室和客厅进行了一次大扫除。前几年请过家政公司,不过今年他们决定亲历亲为一次。鸣人的任务是扫地和擦窗台,佐助则负责拖地和其他扫尾工作,等到这些全部弄完已经是深夜了。看着灯光下焕然一新的居家环境,离开度假区的惆怅被满足感一扫而空,鸣人和佐助洗漱完就直接睡觉了,毕竟明天还有的忙。
第二天一大早,佐助就拉着鸣人去了アメ横,势必要抢到好价海鲜。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海鲜摊位前排队,鸣人带着佐助活地穿梭在人群中,总算是挤到了摊位前的队伍里面。面前的队伍缓慢地缩短,轮到佐助时,他毫不犹豫地买了金枪鱼和三文鱼。之后他们在整个市场逛了一圈,也购入了不少食材和年货,预备着今晚的料理。回去的路上,他们在路过的KFC解决了午饭。回家午睡完,他们继续打扫昨天没有清洁的厨房和浴室。
下午五点,佐助开始准备跨年当晚的御节料理。经过这一年的锻炼,他现在做菜已经算是炉火纯青。虽然是第一次没有母亲掌舵的年夜饭,但是经过两个多小时,他还是成功完成了——尤其是去年令人印象深刻的失败的格纹八幡卷,这次也是顺利完工,品相也很不错。这期间,鸣人有时进来帮忙切菜端碗,有时窝回沙发上刷手机,间或探头进来给佐助打气:“加油啊佐助!虽然达不到妈妈那么高的水准,但是我还是很看好你哦。”
把全部菜品摆好的时候,恰逢红白歌会开始。佐助和鸣人在矮几后落座,双手合十道:“いただきます(我开动了)”,然后拿起筷子,边吃边看。
“这个卷味道真好,佐助,你几乎复刻了去年妈妈做的味道的说,好厉害!”
“欸佐助你是脸红了吗?我夸你你这么害羞的说!”
“闭嘴吃饭吧,吊车尾的。”
……
“今年没有荞麦面吗?”
“在锅里。快到零点的时候再吃。”
“可是我们11点不是要走了的说。”
“那就早一点。只要你吃得下,现在就可以端上来。”
鸣人摸摸自己已经鼓起来的肚子,遗憾地撇撇嘴,嘟囔着那还是算了。佐助站起身,把空空如也的碗和盘子收到厨房的洗碗机里面,再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鸣人往他的方向靠过来,他搂住鸣人的肩膀,头挨着头,继续看着电视上的红白歌会。等到鸣人喜欢的歌手的节目结束,吃完荞麦面,他们也要出发了。今年的晴空塔恢复了倒数的活动,虽然这么晚过去可能挤不上好位置,但是他俩一致认为更重要的是跨年的氛围。果不其然,寒风也挡不住人们的热情,晴空塔的周边地区已经是人山人海,路上实行交通管制,人们只能搭乘地铁到达。佐助和鸣人勉勉强强走到了离塔两三个街区中间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塔,没有被周围的建筑物挡住。周围的人群还在蠕动,佐助感觉自己和鸣人就像两条被风干的咸鱼,可以竞争翻车鱼的近亲了——扁扁的,仿佛肉都掉了几斤。
终于,跨年倒计时一分钟,晴空塔的灯光开始变化,灯带组成的屏幕上显示出“60”、“59”以此类推的数字。渐渐有人随着倒计时大声地念出数字,鸣人很快也跟上,他摇摇佐助牵着的手,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这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十秒的时候几乎震耳欲聋。佐助也情不自禁地跟随着呐喊: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晴空塔的屏幕上跳出大大的“Happy New Year”,人群中爆发出欢呼,这附近的街区成了快乐的海洋。佐助和鸣人紧紧地拥抱住彼此,周围人的笑闹声此刻只是旁白,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既然是新年,那么放肆一点又何尝不可?”佐助想着,捧住鸣人的脸,对着嘴唇深深亲吻下去。鸣人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回应佐助,他双手环上佐助的脖子,张开嘴,放任了佐助在他的唇齿间攻城略地,舌头还在助纣为虐,狼狈为奸。佐助放开他的时候,他已经变得气喘吁吁,整个人都搭在了佐助身上。他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凝视着佐助,道:“刚才倒数的时候,我在心里悄悄许了一个愿的说。”
"希望爸爸妈妈都健康长寿,希望佐助平安喜乐,希望大家新的一年都很顺利。"
“这些是一个愿望吗,吊车尾的?”
“同一时间许的,肯定算啦!”
“那这个聆听你愿望的神明肯定十分宽容。”
“我还有很多愿望呢,不过我没有很贪心的说,剩下的就到浅草寺再说啦。”他牵起佐助的手。街两侧的路灯和高楼的洗墙灯毫无保留地倾洒下烈烈的光,亮如白昼。他们随着人群走向地下铁站台,坐上玫瑰红色的浅草线,抵达了浅草寺,准备进行初诣。凌晨的浅草寺人流如织,他们因为参加跨年活动已经算姗姗来迟,前面排队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他们按着指示牌,来到马路上的队尾,开始随着队伍缓慢移动 。经过近两小时的排队,他们终于排到了正殿。佐助手里攥着五日元的硬币,走到门前的围栏台子旁。他看着鸣人一口气往正中的箱子里扔了三枚硬币,运气很好,都落入了箱子里面。鸣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还念念有词。待他睁开眼,佐助才把自己手里的硬币投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将将落入箱中。鸣人扭过头看着他,眼眸像富士山下的湖泊,只是宁静而澄澈的蓝。他在这样的视线里闭上眼睛,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希望父亲母亲兄长和鸣人都要平安。希望鸣人许的愿望都能成真,”他在心里顿了一下,“如果还可以的话……希望能保佑我和这个我身边的吊车尾的永不分离。”
他睁开眼睛,鸣人放大的脸凑了上来:“佐助佐助,你的愿望是什么?”
“已经托付给神明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吊车尾的。”佐助无视了鸣人求知若渴的眼神,左手顺势搂住他的腰带他离开了正殿。
“你好小气的说,神明才不会和你一样呢!”鸣人有些气呼呼地说,他没有甩开佐助的手,而是倚靠上去,跟着佐助的步伐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是去抽签,鸣人深吸一口气,双手拿起签筒,不停地上下摇晃后,猛地给一个向下的冲劲,一张竹签便从孔中掉了下来,上面的数字是33。佐助也如法炮制,掉出来的签上的数字是77。他们按照数字找到对应的抽屉,几乎同时拉开抽屉。抽到的两张都是大吉!鸣人十分的兴奋,拿着两张纸上下晃动。佐助望着他明媚的脸,映着屋外灯笼的暖色。
“看来新的一年我们都能心想事成。”
“嗯,一定会的说,佐助!”
两道身影并排走着,紧密相连,走向他们互相参与、彼此拥有的未来。
愿从今后八千年,长似今年,长似今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