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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极深了。
无限半扶半揽着脚步绵软的池年，两人晃晃荡荡进了里屋，门一关，隔断外头最后一点动静。
进屋开了灯，暖黄的光晕静静笼着屋内，无限把池年扶到床边坐好，大猫一坐下就胡乱蹬掉脚上的靴子，身子一仰就要往榻上倒，被无限稳稳揽住腰。
“先别睡，洗把脸。”无限的声音很低，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池年听闻含糊地“嗯”一声，脸红彤彤的，还是坐好了，眼睛下意识追着眼前动起来的无限，脑袋不自觉地跟着转，往左……往右……然后脑袋慢慢抬起——无限走到他跟前了。
这模样，和小黑追激光笔时一模一样。无限低头对上池年发直的目光，不由得一笑。
池年仰着头，看无限笑，自己也跟着笑，带着醉后的迷离，还有一丝难得的傻气。
“笑什么？”无限轻声问，拧好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
池年不答，只是迷迷瞪瞪地看着他，凉凉的湿毛巾贴在脸上，散去了一些热烫，大猫舒服地眯起眼。
要说池年平时也会小酌几杯，酒量其实是相当不错的，醉成这样的无限也是第一次见，看来今夜确实是喝尽兴了。洗完脸，无限开始帮他拆去束发的发带，动作很轻，怕扯疼了他。池年此时异常配合地侧着脑袋，眼神依旧锁在无限脸上，与平日里那副一点就着的模样判若两妖。
“怎么一直看着我？”无限看他呆呆的，打趣道。
池年眼神迷蒙，听到问话，脑袋往另一侧歪了歪，像是在思考。忽然他伸出双手，捧住了无限的脸，把那张脸拉进到眼前，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从下巴看到嘴巴，再从鼻子看到眼睛。
无限不知这醉猫要做什么，只好停下手里的动作，近得能从池年金色的眸子里看见自己，彼此的呼吸都轻轻吹拂在脸上。
观察了许久，池年好像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像发现了什么真相似的，带着醉意惊叹的语气，口齿不甚清晰地说：
“因为……你、你好看……”
无限微微一怔。
池年夸过他身手不错，骂过他死心眼，嫌弃过他做的饭，却从未……这样直白地评价过他的样貌。
灯光下，无限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他眨了下眼，半晌，抬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池年滚烫的脸颊。
“……你真的醉了。”他低声道，更像是一种无奈的确认。
池年不满地哼哼，扯了扯无限的袖子，努力在浆糊般的脑子里寻找反驳的话，就差下一刻拉着人再回去喝个几轮。
无限这下是真的有些忍俊不禁，唇角扬起清晰的弧度。他很少这样明显地笑。无限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诱哄：
“那……你喜欢吗？”
池年原本一脸不爽，嘴里哼哼唧唧眼看要发脾气，闻言愣愣地“嗯？”了一声，睁开眼反应了片刻，看着无限脑袋空空，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一向傲娇的大妖此时诚实得惊人，或许是因为醉意，连那点惯常的别扭都慢了半拍。
这毫不掩饰的承认，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无限的心尖，直让他忍不住进一步的试探。
“抬手。”无限温声道。
池年一脸不爽，但这会儿倒是听话，乖乖抬起两条胳膊。无限便给他脱下外袍，又细致地替他擦拭脖颈、耳后，拭去薄汗和酒气。池年顿时又被顺毛到位，眯起眼，发出满足的鼻音。
擦完了身子，无限倒出半杯温水，递到池年唇边：“喝点水。”
池年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喝完了，他咂咂嘴，眼前的人影开始出现重影，三个……不，四个无限在层层叠叠地飘荡，看不真切，唯独那一双青蓝色的眸子，无论他怎么动，都能一眼找到。
池年那头火红的长发蓬松地散开，无限用手当梳子轻轻梳理着，看对方好像醉得越来越历害，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那……还喜欢我什么？”
电量快耗尽的大猫眼皮半搭拉着，缓慢眨了两下，无限的话耳朵是听进去了，传到脑子里还是转了好几个弯，等反应过来问的是什么后，池年几乎是脱口而出：
“喜欢，看你笑。”
无限正要为他拢好衣襟的手，倏然停住，眼底掠过清晰的愕然。
哪怕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他也知道自己即便是笑，多是浅淡的，自己总习惯将情绪敛于无形。从未想过，这细微的表情会被池年这样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哪怕现在醉意朦胧时，也能下意识地回答。
一股温热的暖流冲上心头，涨满胸腔。
无限深深望着眼前人醉意朦胧，一时之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喉结微动，终是遵从了内心最直接的冲动，缓缓低下头，凑近，在那微微张开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吻很轻，一触即分，就像他一贯的试探，总是给池年留足余地。
池年依旧慢半拍，茫然地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困惑地看一眼无限，仿佛在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无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是被什么挠得发痒发烫，忍不住抿了下唇，随后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这次停留得稍久些，温热的唇瓣轻轻相贴，碾动。
池年被他亲着，没躲，也没回应，等无限稍稍退开，他才像终于发现了什么，摸摸自己的嘴唇，忽然乐了，眼神迷蒙地总结道：
“……软的。”
这两个字，像带着火星的箭矢，倏地击中无限。他眼神微微一变，方才的温柔里，骤然混入了一丝更深沉、更灼热的东西。几乎是立刻低下头，第三次吻住了池年。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轻触。他的吻带着压抑的温柔和渐起的渴望，耐心地描摹那柔软的唇形，轻轻撬开齿关，深入探寻那带着酒香的温热。
池年起初还有些茫然，随后便本能地回应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无限胸前的衣料。
灯火摇曳，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墙上，亲密无间。
无限沉浸在这份迟来的甜蜜中，掌心抚着池年的后背，吻得温柔而专注。怀里的大猫仰着头，前所未有地配合，无限稍稍退开些许，想看看池年的反应，想再听他说点什么——
却见池年呼吸不知何时已变得悠长而均匀，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大猫脸颊红扑扑的，嘴唇被他吻得湿润，唇角甚至无意识地微微弯着，仿佛在甜梦里徜徉。
无限维持着俯身拥抱的姿势，看着怀里一秒入睡的伴侣，满腔的柔情、悸动与刚刚升起的灼热，瞬间卡住。
无限轻轻摇了摇熟睡的大猫，对方毫无所动，甚至开始打起了呼噜。无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是无奈的叹息，摇摇头，下一刻纵容的笑意又充盈在眼底。
真是……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无限小心翼翼地将已经熟睡的池年抱起，挪到床榻内侧，用被子将他妥帖地盖好。池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无限自己则很快洗漱完毕，在他身侧躺下。床铺还带着夜间的凉，但很快，身边人的体温便悄然渡了过来。紧接着，旁边那大妖便循着熟悉的热源与气息，自然而然地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扒住他，将脸埋进他颈窝，直到闻到无限的味道，才发出一声浅浅的、满足的喟叹。
无限不敢动弹，静静等待大猫再次沉入深眠，这才伸出手臂，将池年更紧地圈进自己怀中。
关了灯，屋内彻底陷入一片静谧的黑暗，窗外，连最后几声零落的虫鸣也歇息了。
夜褪去后，世界只剩下他们。
无限在池年湿湿的额发上，印下最后一个晚安的吻，随即也合上了眼。
明天醒来，第一眼，便会是彼此。
而后还有无数个，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与清晨。
这便是平凡日子里，最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