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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醒来时,刚一翻身,感到枕侧掉了东西,摔在地上好结实一声响。
慌忙起床去看,红色的硬纸封得完好,里面鼓鼓囊囊塞着什么。看清后,哑然失笑,弯腰将东西捡起,走至客厅,见比利果然坐在茶几前,在茶几上放了个黑色的小塑料袋。大概是听见了声响,直勾勾盯着房门,就等他出来。于是径直走过去,将红纸包放在桌前:“大半夜悄悄潜进来,就为了放这个?”
“谁说是潜进来。”比利食指从口袋里勾出钥匙,展示般挂着,“我光明正大进来的。”
钥匙还是莱特给他的。莱特又问:“怎么不和我说?”
“给你个惊喜。”比利得意洋洋。
莱特坐到他身边,将红包拿回,刚准备直接拆开,被比利阻止:“先别拆!”他挠了挠头发,“今晚过后再拆嘛。”
“那怎么不今晚再……”刚说了一半,忽然意识到,笑容忍不住敛去半分,“你今晚有事?”
高大的机器人颓然缩在沙发上,好半天才开口:“本该没事的。前几天接了个委托,要去空洞拍摄半夜才有的异象,本来完成顺利,结果今日凌晨妮可老大忽然被发了消息,说照片不够完美,非要今夜去重拍。仔细一看,结果是角落里多了一只雷珠!就露了半截腿,被委托人指责影响照片美观,就算说过一日重拍也不同意,非要全额退款,不然要去与同行贬低狡兔屋的业务能力。没办法,只好今晚再去。妮可老大生了气,喊道这摆明了是讹诈,早不发晚不发,偏偏挑拓金日的夜晚,就是料定节日里成员都有事,想要趁机把钱要回来,要么就是完全没把万事屋的成员当人看。”
说得生气,将自己的身躯全靠在莱特身上,越说越哀怨,最后抱着后辈的肩膀哭诉:“对不起莱特…今夜怕是不能和你一起了。”
“一个节日而已,时间跨过今夜也照样走的,没什么特殊。”莱特拍了拍比利环在他肩上的手臂,“难过什么,以前我也不过节日。”
“那不一样……那能一样吗!!”意识到莱特口中的以前,气得嗓音都尖锐起来,莱特作势捂了捂耳朵,冲前辈笑笑,起身去拿放在橱柜里的吐司,刚想拆开袋子,又觉得太单调,便说:“我去煎个鸡蛋。”径直去了厨房。
咬着简易三明治出来时,见前辈低着头,表情依旧不好看,手上却剥着砂糖橘,看来是自塑料袋里拿的,已经剥了好几个。见莱特过来,将手中正剥的一瓣掰下,伸到莱特嘴边:“城里买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顺着比利的动作张嘴,咬到果肉前嘴唇先蹭到比利手中的果汁,似乎是认真咀嚼了一会儿,这才点头:“好甜。外环卖的橘子总不甜。”
“毕竟气候不一样嘛,新艾利都还年年下雪哩!”看到莱特喜欢,机器刚布了愁云的面庞也爬上欢喜。
前几日新艾利都就下了雪,比利问莱特看见雪没有,莱特回他在外环,除了愈加烈的风外什么也看不见,于是被前辈发了好些照片。记忆最深的一张是比利拍下了自己的手掌,银白的雪花落在黑色金属上尤为显眼,不规则的六角形聚在一起,每片纹理都不同,好不漂亮。想到金属本没有体温,雪花碰到人的肌肤会立刻融化,在金属手上却能保存许久,如果不是比利都难以接住这么多,早化成一滩水。于是图片被莱特好好存着,想着自己可拍不了这样的照片。
三明治被几口解决完,然后便拿起比利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慢慢尝起来。嘴里逐渐被橘子甜味占满,舔了舔嘴唇,这时看见还放在桌上的红包:“想起来去年时大老爹也给了凯撒她们红包,说是城里的习俗,长辈都要给晚辈的。”
“他给了你没?”
“给了的,但我拒绝了。先不说我早不在那个年纪,哪有雇员收老板红包的?大老爹看我实在不要,后来也没再提。
“其实很早的时候……刚建立佣兵团的时候。那时我和团员们手头都不宽裕,但尼克年纪大些,说什么也要给我们包红包,每次单薄的纸包里放着几张零钱,外环的风一吹就要散掉似的,但我们都高兴。”
“莱特,”比利忽然开了口,“你要不猜猜,我的红包里放了什么!”
被忽然提问,莱特忽地愣住,随即便笑:“早上不小心将它摔了一下,希望不是什么易碎品。听声音蛮响,不会是几个钢镚儿吧?”
“哼哼……前辈给后辈心意满满的红包,怎么可以只有丁尼呢!”他骄傲地叉腰,得意的情绪溢于言表,“那个东西也算有些脆弱,但前辈做了足够的防护,摔一下应该不至于坏!莱特一定要怀着期待的情绪等到十二点后再拆开哦?”
“我心里可期待了,前辈。”莱特将红包拿起,收好在口袋。
桌上砂糖橘皮撂成小丘,已经被后辈吃下许多。还剩好些,比利将塑料袋放进冰箱上层,和莱特说可以留着之后吃,然后催促莱特快些换衣服,一会儿要出门去。
“去哪儿?”嘴上问着,却也没耽搁,三两步就走去衣柜,将衣服抽出来。
“看雪去!新艾利都这几日雪下得好大,现在还在下呢,地上房檐上白了一片。”比利见莱特穿衣穿得潦草,便走过去给莱特套上一顶毛绒帽子,“那么看得起自己?城里可冷了呢!”
莱特刚将红围巾围好,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帽沿,还没来得及反驳,被前辈拽着就出了门。
越进城越感到温度降低,但风刮得没外环猛烈,反而不太冷。比利坐在莱特的后座,紧紧抱着莱特的腰,就在他耳边充当人形导航,指挥下一条路往哪儿拐。莱特庆幸机器说话时不会呼出气体,否则热气顺着耳廓裹上来,他可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这导航指引。
进城不久时看见了雪,但不是飘在天上,而是早就落下来,聚集在路面。马路上被人清理得干净,雪堆在旁边磊着。难免还是有雪留在路面上,最后都化成了一滩滩水,给行车驾驶的人平添不少麻烦,于是市区之外开车的人便不多,有也是慢悠悠地开,生怕一个打滑,在喜庆的日子酿成惨剧。莱特的车速便尤为突兀,丝毫不顾忌,略过同路人时还听着风里传来声音:“开得这么快,要不要命呦!”
感到被前辈戳了戳侧腰,也提醒:“莱特,要不开慢点。”
“前辈不信任我?可以抱我抱得紧一些。”莱特只是笑,却依照前辈的提议减了速。
“怎么会不信任!我是怕你被交警开罚单,”比利指了指前方的路口,“再往前快到市区了,拓金日那里人多,又因为雪天,要求的行车速度就更严格些。”话虽这么说,还是抱紧了后辈的腰,头搁在肩膀上,感到收紧的手臂下身躯轻微地一颤,而后无事发生般又往前开。见到远处交警的影子时,才如梦初醒,慌忙又提醒莱特,“先别往前了!我们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摩托上,见着了也是要被罚的,更别提莱特连驾照也没有呀!”
听后辈嘟囔了一声真麻烦,转头拐进小巷子里。
人形导航这才算起了作用,七弯八绕避开了检查,还能插着空将车停在合法的停车位上。下车时莱特还笑说前辈在新艾利都真是遵纪守法许多,城里和空洞里是两幅面孔,比利像听不出话里的调侃,骄傲地扬起头,声称这是城里生存的必要手段,他与妮可老大实在学了许多。
站定好一会儿,抬眼看天灰蒙蒙的,阴云挤在一起露不出太阳,却也什么都没往下落。莱特发问:“怎么没下雪?”
比利瞪大了双眼,连忙去翻手机,看见天气预报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信息,雪花的图案改成了黑灰色云,下面大写“今日阴天”,不禁懊恼:“天气预报又报错,昨天还说会下雪!”而后怏怏看向莱特,“今天看不成雪了……”
“下次下雪时前辈叫我一声,我立刻赶过来,一样看得见。”莱特毫不在意,左右看着被白雪覆盖的大街,“没下雪也挺好,不用担心沾了太多雪粒子,身上湿一片,到时候恐怕还得借前辈的衣服。”
比利听完,失落又被兴奋取代:“没被淋湿也可以借你。”
如比利所说,城市被雪铺了一片,白桦的枝杈上沉甸甸挂着不少,和树干的颜色融在一起,叶子早脱光,融在城市的白里。为了防止游客摔跤,商场的台阶前铺了地毯,直延伸到玻璃门内去。街边的座椅被嫌弃湿滑,无人坐,于是小孩子放了几个雪人在上面,也算让空着的座椅有了顾客。靠在街角看了许久,觉得这是白颜料撒进调色盘里头,才会将喧嚷的城市融得这样柔和,这时听见比利在问:“莱特在看什么呢?”
“看地上的雪,说树上,房檐上也行。”直起身子,反问前辈,“带我来城里,下雪也错过了,前辈现在想没想过去哪儿?”
“非说的话,城市里早逛腻了,反而雪才不是天天能见的,就算不下雪,这几天日日下,光是积雪的地方就有很多。”于是比利拉着莱特,便往远离人群的方向走,“干脆我们找个无人的地方玩雪去!我带了些很方便的东西哦!”
猜不出前辈说的是什么,于是只是顺从地跟着比利走了。不得不承认,比利对新艾利都太熟悉,踩了几个点,发现要么已经被小孩子占领,要么雪都被糟蹋完,还不气馁,最后喊着:“这是能想到的最后一个了!”带着莱特去了一座居民楼背面的小树林里,旁边就是河,拐进去发现有个空地,竟然还积了一定厚度的雪。
“嘿,我就说这地方靠谱,因为旁边是河,有些家长不让孩子来这儿玩,反而让这里雪积得多。”听比利兴冲冲说完,莱特开口:“所以我们这算是和小孩子抢地盘?”
“谁说——一个成熟的男人——”比利指了指莱特,而后指向自己,“和一个不知道出厂日期的机器人——就不能找个僻静地方玩雪了?”他毫无愧疚地挖一捧雪递到莱特手上,“这叫先到先得!”
看着手中松软的白,手指收紧,陷进手掌,雪粒子从指缝掉落下来,飘进雪堆里又不见。尝试将双手向内按压,将它们聚拢起来,却怎么都阻止不了雪粒掉落,最终团成了体积明显缩小太多的雪球。这时听见旁边传来塑料碰撞的声响,回头一看比利已经捧着一个造型完好的小鸭子,二话不说放在莱特手心,和雪球靠在一起,雪球还没鸭子的头大。呆愣了一会儿,没来得及思考鸭子是怎么做出来的,就盯着突出的扁嘴笑出了声,天知道一个平平无奇的雪鸭子怎么让人看了就欢喜。这才侧过脸去看,发现比利手边放了一排的塑料夹子,刚刚做出小鸭的夹子还在手里,正往里收紧着,雪粒子从夹缝掉下,松开时又一个小鸭就做了出来。比利将它放在雪地上,想了想,换了个方向,头对着自己,莱特干脆也把自己手中的鸭子也放在旁边。两个鸭子紧紧靠着,雪白的扁嘴靠在一起,弄得两人都忍不住笑,看看鸭子又看看对方,好像被下了病毒,捂住额头耸动着肩膀,好容易才平复下来。
“怎么买了这么多夹子,”感到好奇,去随意拿了一个,刚好是圆球的形状,于是给自己夹了一个完好的雪球,大半个手掌大小,“你的老板没吐槽你浪费工资?”
“当然吐槽了,还说我这手什么造型自己做不出来。但要自己做造型就必须脱手套,雪渗进手指缝隙里,等进了室内就化成水,又要白白用掉不少除锈剂,”比利展示般将白色毛绒手套伸到莱特眼前,“看,就算戴在人的手上也会很暖和!
“后来还被猫又说过这东西太幼稚,把雪夹成各种形状有什么意思。但安比是最先理解我的,反复问我有没有汉堡形状的夹子,这我还真没买——我还遗憾没有星徽骑士款的呢!后来见安比难得网购了东西,狡兔屋的门前多了几堆汉堡形状的雪。妮可老大似乎看安比也加入,就不吐槽我了,还借了几个夹子去逗小孩玩。倒是猫又迟迟没表现出对雪夹子的兴趣,有天下雪时安比不在据点内,去看了电影,猫又鬼鬼祟祟窜到我身后,向我要了一个小猫形状的夹子,于是等安比回来时,汉堡旁已经围满了小猫。她一猜就猜到是谁干的,但猫又一定指着我说‘当然是比利,我才不干这么幼稚的事情!’天呀,我可真冤枉!”
说完又夹了一簇雪,从模具中取出来后将它举起,横在自己与莱特中间:“这个,我找了好久呢,差点以为商家根本没有这款,但还是让我翻到了!”
一个雪做的眼镜,比利用它遮挡了莱特的眼睛,像莱特戴着它一样:“看莱特戴黑色墨镜戴多了,没准白色也好看呢!”
后辈接过,四下翻看一遍,评价“确实幼稚。”就将这雪墨镜放在旁边。比利哀叫着反驳“才不幼稚!”再去看后辈,围巾下笑意若隐若现,在白雪里洒下暖来,忍不住也笑,被说幼稚也不在意,宁愿当那个幼稚的前辈。又做了好些雪鸭子,将它们一个一个摆在河边的栏杆上,头对着河,屁股对着岸边,说春天时方便鸭子跳下河去,莱特回答:“怕是流入河里去了。”于是将最开始做的两个鸭子专门靠在一起,说:“那干脆化也化在一起。”
这时感到背部被什么东西猛砸过来,回头一看才记起圆球形状的夹子还在后辈手上,此刻正做好了下一个,在手里抛着,又预备往比利身上砸。大声指责莱特竟然偷袭,好不道德,弯腰也捡起一簇,轻捏几下向莱特砸去,雪碎在后辈黑色的风衣上,轻拍几下便掉落,只这一会儿时间又被莱特扔了几个雪球,真不该把趁手的工具交到莱特手上,哪里能想到后辈转眼就开始攻击前辈呢?!于是不甘示弱地团了一个快有手掌大小的雪球,不比莱特手上的差,往前扔去时莱特下意识往后闪躲,忽然背部传来更坚硬的触感,这才意识到他们还在小树林里,而自己撞到了树干,这下躲也来不及,本就压得枝杈低垂的积雪一瞬间砸落,好像小范围内忽然降下了一场雪,半融化的雪和雪粒子淋在身上,浑身都湿透,好不狼狈。明明“打仗”时占优势的还是莱特,此刻却成了已落水的鸭子,掸了掸衣服发现水痕洇开一大片,也不气恼,反而半蹲下身子笑得高兴。比利本来还担心后辈被什么东西砸到,见完全没事,忍不住也嘲笑得大声,被莱特又锤了几下,这才提议:“要不现在回我的住处去,我还有好几套冬装能换。”莱特看了看湿透的衣服,便也只好同意。
临走时回头,看见栏杆上的一排小鸭子,比利吐槽:“这附近的家长与孩子今晚怕是要来一场‘狼人杀’,就问是谁跑到河边玩去了,哪能想到罪魁祸首是两个成年人呢。”
后辈在比利的住处洗了个澡,带着浴室的热气出来时,看见比利在沙发上坐着,手上拿了自己的手机,密码前辈知道,于是刚好显示着亮屏状态。
“怎么突然看我手机,”莱特将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俯下身问,“难道前辈突然想查我这个男朋友的岗了?”
比利慌忙摆手:“什么查岗!我可是无条件相信莱特的!”这才点了点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是大姐头的电话,我帮你接了。”
“那她们不是都知道我在你这里?”
“是呀!我还和她们解释了你在里面洗澡。”比利毫无自觉,将双眼眯起,似乎十分得意。
刚想开口指责前辈太容易招人误会,看见比利完全没意识到,又想到凯撒毫不多想的性格,只好捏了捏鼻梁:“算了,不说这个。老板说了些什么?”
“她说在露西的推荐下,今晚想来城里看点灯仪式。狡兔屋的老板——也就是妮可老大,知道凯撒想来后,十分热情地表示不如今晚就凑一起吃个饭。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太凑巧了,没准妮可老大就是想多找些人AA呢。总之大姐头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和她说:你今天早就被我拐城里来了,当然是要去的。”
“拐这字用得挺好,想不到前辈对自己有一些奇怪的自知之明。”
“什么呀,我还能真把后辈拐卖了不成?!”将手机反手递给莱特,转而拿起自己的手机,亮屏后指着,“对啦,妮可老大也要我早点过去,不介意来狡兔屋帮个忙吧莱特?”
“比利前辈的请求当然可以,什么忙?”
“做饭!”比利急匆匆进屋,“我去给你找几件衣服……拓金日自然要包饺子!大姐头她们要来,还得多包点,妮可老大已经在拌馅了,说要包的饺子太多,催我过去。”
自衣柜里抽出了白色的卫衣让莱特套上,袖子上印了红色条纹,和前辈常穿的衣服倒是有几分相似。莱特不禁扯了扯衣摆,倒不是不合身,和前辈并没有差太多身高,卫衣版型又宽松,根本不会不舒服,只是余光瞟见窗户里映出穿着松散随意的自己,竟然有几分不适应,只有比利看见后辈穿着自己的衣服,还一脸兴奋地喊:“莱特你穿着真可……真好看!”也不管中途咽下去了什么形容词,转头拉着莱特便出了门。
到狡兔屋时,看见门前已经贴着红色的对联,上联“招财进宝”,下联“财源滚滚”,横批“恭喜发财”,可谓将搞钱第一的公司信条写在门面上。猫又和安比趴在桌上做灯笼,安比画图案时猫又还趴在她身上指指点点,结果被安比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出来。粉头发的少女还在厨房忙活,手边已经包好了一排饺子,看见比利来,忙不迭将围裙塞到比利手上:“就差你了,快来帮忙!”见比利回头看门,这才说,“我刚贴的对联,怎么样,够吉利吧?”
比利茫然地点了点头,被妮可瞪视,才忙喊是的是的拓金日就该贴这个,老大新年一定能赚到好多好多钱,这才被妮可放过。这时看见比利身后的莱特,惊讶了一瞬,莱特说:“我来帮比利前辈的忙。”少女回头看了看比利,见比利挠着头发一脸不好意思,这才了然:“刚好有多的围裙,那你和比利忙吧,我就不插手了。”说完就去和安比猫又做灯笼,一看她们画的图案,大手一挥就准备多画个金元宝。
莱特见比利捏得熟练,一问才回答:“狡兔屋每年都包饺子的,新艾利都里大家拓金日总会包饺子吃。”说完在莱特面前捏了几个形状,“第一次包的时候也不会,安比也不会,还是妮可老大教我们的。上手难免手生,所以当天的饺子每一个都是不同的形状,妮可老大还让我们把自己捏成的面疙瘩,或馅放太多煮漏了的都夹走,自己解决,我又吃不了,于是最后我捏的坏饺子全被妮可老大和安比痛苦又心疼地吃完,事后妮可老大让我一个人连轴转了好几个委托。”回头看了看,见女孩子们都在忙,就凑近莱特耳边,“有次安比突发奇想,几个饺子皮叠在一起,把馅料抹在中间夹着,说试试能不能捏成汉堡的形状,最后也是煮成了面疙瘩,老大看着那一团糊糊都不忍心让安比吃,只好一边抱怨好浪费一边倒掉。这些莱特你可别让安比知道我说了……别看安比情绪平平淡淡的,她报复起人来可狠了!”
“有多狠?”莱特视线瞟了瞟,笑道。
“超可怕!之前看电影前不小心撞了安比一下,导致汉堡脱手掉到地上,安比看电影时没了东西吃。后来给自己加油加了一半,忽然闻到一股怪味,不知道安比往油里加了什么,总之那股怪味一直伴随了我整整一周!她的心里绝对住了一个嗷嗷叫的可怕怪兽……”
“原来之前见面时,有一周比利前辈往自己身上喷了齁死人的香水是为了这个。”莱特看戏般倚靠在桌面,“前辈不如看看你身后。”
听从后辈的建议,比利回过头去:“身后?我身后有……安安安安比?!”
白色头发一脸淡然的少女手里捧着灯笼纸,表情几乎看不出情绪,将灯笼纸递到比利眼前:“我来问比利有没有想画的东西,但是想了想,觉得就画一个被怪兽叼走哭得嗷嗷叫的比利比较合适。”没等比利回答,转身就走出厨房,看来今晚比利逃不走被怪兽叼走的命运。看后辈在一旁憋笑,丧着脸问他:“莱特是什么时候看见安比站在我后面的!”
“刚开始讲汉堡饺子的时候。”莱特耸了耸肩膀,手伸向饺子皮,“谁让前辈讲得太投入呢?”
见后辈也准备动手,干脆先把“怪兽”抛在脑后,以为后辈没包过,预备今年自己做那个老师,结果莱特在饺子皮边抹了水,几下便能捏好,忍不住愣了一刻。莱特将饺子在比利眼前晃了晃,笑他:“前辈以为我不会捏?
“当然,我确实好久没捏了。上次还是在佣兵团的时候,现在也有些手生。外环本不经常过城里的节日的,新年也是多烤些肉,大家凑在一起喝燃油饮,庆祝拓金日。后来拉特娜从城里拉来一大包饺子皮,知道尼克会包,怎么都要尼克教我们。尼克也教了,但戴恩和我都有点……心急,连带着戴恩的妹妹也一起添乱,最后七手八脚煮出了一锅带肉的面糊糊。尼克气得骂我们糟蹋东西。这情节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识?但面糊糊是被我们解决完了的。第二天终于静下心好好学了,才煮出比较好看的饺子。”
说话时,手上不禁停了动作,忍不住去想闹哄哄的厨房,忽略了屋外店门口的音响放的音乐,觉得屋外本该很安静,只有风声。忽然被比利抹了一下鼻子,白面粉糊在鼻尖上,模样看着实属滑稽,这才回过神来,视野里全是比利笑盈盈的金属面庞,兴奋让机器眼里的荧黄过于亮眼,把他整个人裹起来:“莱特会包饺子便好办得多,有没有在里面包过丁尼!”
愣愣着看了前辈半天,莱特这才摇头。
“我们就包过,每年都会选一个或几个饺子包丁尼,吃到馅料里有丁尼的饺子的人这一年都会有好运。但吃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去年就是安比吃到,结果她完全没注意,一口咬了下去,害她牙疼了好久。”
说完,将清洗过的丁尼塞进了饺子皮,用馅料裹好:“莱特也包两个嘛!今天大姐头她们一起过来,人比往年还多,一定要多包几个!”
手里躺着前辈递过来的丁尼,银白光泽与比利的指尖相似,终于答应:“好啊,我得尽量和前辈包像些,免得差别太大,被说作弊。”将丁尼狠狠摁进饺子馅,饺子摆在一起,几乎无差别。
凯撒她们过来时,为了避免惹麻烦,柏妮思被禁止骑摩托车,由凯撒载着,凯撒提到之前听说城里载人也会被罚,露西喊:“搞得像你们有驾照一样,都是要躲交警,还不如把柏妮思管着!”自己也承担了载派派的任务,两辆摩托就将女孩们四个人都载过来。波可娜说什么都不愿过来一起吃饭,被柏妮思软磨硬泡许久,终于答应要来,但只去看点灯仪式。妮可看见她们没都骑摩托,竟然悄悄显露出一丝失望,很快又因为凯撒喊着自己带了不少食材和燃油饮而喜笑颜开。
“虽然露西说火锅和烤肉是不一样的,但我想都是肉,用烤的或用煮的也大差不差,”大大咧咧的女孩将明显超载的东西一包包拎进来,也不知道她们低调进城的目的到底达到没,“还带了不少燃油饮!考虑到你们城里人可能不太喝,所以许多味道都比较温和,不含酒精!”这时候才看见一直坐在比利身边的莱特,穿着白色红条纹卫衣和灰色休闲裤,和平日风格相差太大,一眼差些认不出来,“莱特穿的是比利的衣服吧?”她大声说,“很适合你呀!”
忽然被屋里所有人的视线注视,妮可点点头:“确实是比利的衣服。”派派点点头:“确实不是莱特平时会穿的风格。”一瞬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低下头去都不知道说什么话,早知道就不让前辈和凯撒说。好在这点在莱特身上发生的微小变化很快被忽略,女孩子们忙着去给火锅开火,摆食材,妮可使唤比利去把锅里的饺子捞出来,于是莱特去将燃油饮分类放好,免得让猫又和安比这两位未成年人误喝到酒精饮品,同时特意将它们放得离柏妮思远了些,希望这样微小的距离能让女孩少发些疯。看见前辈将饺子艰难放在拥挤的桌上,狡兔屋的小小据点难得容下这么多人。
一年的事多得说不完,女孩子们早就混熟,聊起来根本没完,露西和妮可能从遇到的奇葩客户聊到今年流行什么唇釉,可谓遇上了知音。第一个在饺子里吃到丁尼的人果不其然是柏妮思,算是大家都有所预料的结局,柏妮思高兴地立刻开了一瓶燃油饮——她只是想找个理由喝燃油饮了吧?在柏妮思吃到第二枚丁尼时她终于不负众望地喝醉,几次想跳起来放音响,都被派派强行拉住,最后只能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露西这才记起提醒大家别再喝醉,到时候没人开车,在拓金日时期根本别想订到酒店,卡吕冬之子统统准备睡桥洞。同时庆幸:幸好最容易喝多的那个被她剥夺了今日驾驶权。结果喝到最后反而是露西醉了酒,迷迷糊糊喊凯撒大笨蛋,凯撒酒量好些,但也上脸,顺着露西的话说:自己太笨了多亏有露西每次管着她。然后又不甘心,开始吐槽露西的大小姐脾气,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在饭桌上搬旧事,眼看着又要准备决斗,莱特都准备遁逃了——真不想再被拉去当裁判。幸好有狡兔屋的人在,妮可拉凯撒,安比拉露西,终于没让狡兔屋的据地变成角斗场。让两个人都坐回去后,妮可这才发愁:真让这几位都喝醉了可怎么办,据点太小收留不了那么多人,总不能真的让她们睡桥洞去。只有派派一脸安然,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摆手:“安心安心,就这点酒量,一会儿把她们拉到街上吹会儿风,包醒的。而且,你以为卡吕冬之子醉酒就不开车吗?”
话是这么说,也绝对不能让她们再喝了,干脆只给她们盛汤。桌上食材被吃得差不多,卡吕冬之子能耐大,饭量也不小。莱特不怎么说话,偶尔才开口,热闹的主力不是他,倒是省下了闲聊的工夫,太内向,吃饱了也不说,一直吃。倒是比利不用吃东西,便多喝了几罐燃油饮,话也没少说。忽然听见一直沉默听着的莱特问他:“前辈还记得我们在饺子里包了几个丁尼吗?”
“丁尼?我记得包了五个吧。”
“现在吃出来几个?”
“柏妮思一个人吃到了两个,妮可老大紧接着吃到,然后是派派……那还剩一个呢!莱特没吃到?”
莱特摇了摇头,又补充:“前辈夹一个饺子吧。”
“嗯?我又不能吃……”
“前辈夹一个吧,”莱特将碗筷递给他,“我来吃,前辈没有吃到丁尼的机会也太可惜了。”
看着后辈递过来的筷子,竟然愣住了半刻没能去接,被后辈轻撞了一下,这才兴冲冲将碗筷拿起,伸向为数不多的饺子,喊着:“那我就夹一个!看我一发入魂——”
将饺子面皮戳破时,饱满的肉馅溢出来,比平常包的饺子还多些,这时听见凯撒喊了一声:“什么东西这么硬!”才发现咬了一半的饺子里多出一枚丁尼。一桌的人面面相觑,顿时又都笑出了声,好像新年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此。比利只为没夹到丁尼失落了一瞬,很快加入狂欢的声浪,并成为最吵闹的一个,莱特侧过头去避免被前辈的手臂撞到,也跟着笑,很快将那个饺子也吃下去,馅料落进胃里,或许并不输吃到丁尼饺子的幸福。
晚上十点,离点灯仪式还有两小时,吃得差不多,人多收拾起来也利索。派派拉着露西和柏妮思去大马路旁做深呼吸,妮可不知道在和凯撒说些什么。窗外人逐渐多起来,估计都与家人吃完了年夜饭,预备出门跨年,看着街道上好不热闹。这时忽然被比利双手拍住肩膀,凑到莱特耳旁问他:“莱特一会儿也会去看点灯仪式的,对吧?”
“本来不打算去,但老板都说,卡吕冬之子今天一定要全员出动,还是决定去看看,毕竟是老板的要求。”青年摇了摇头,又看见正红着脸,专注听妮可说话,认真点着头的凯撒,“而且总不能真放她们就这样开车,晚点总得和她们一起回去的。还有…你的老板真的不是在诓骗凯撒吗?”
“她骗人有分寸!”比利大声说着,紧接着就被一个易拉罐砸中后脑,听妮可骂他:“我哪里骗人了!这叫互惠互利!”紧接着又拉着凯撒说话。比利委屈地揉了揉脑袋,最后与莱特说:“一会儿我就要和狡兔屋做委托去了,整点不能和你待在一起……莱特,我想着,新年祝福不如提早送你!”
于是听见莱特应他:“好啊,我在听。”态度好随意,但浅绿色的瞳孔还是与他对视,盯着他看。比利清了清嗓子:“莱特,希望你永远记得!
“不只是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与卡吕冬之子,与我相处的所有事情,以前,今天,甚至未来,莱特都永远记得。
“如果只说辞旧迎新的话,未免太过决绝,总有些东西‘辞’不掉,真消失了,那和将灵魂生生挖去一块有什么区别?所以还是希望莱特的灵魂没有缺损,新年里你在的每一日,都能让你的灵魂更充盈一些,为此,前辈不会放弃陪着莱特的。就算每天都和莱特看一遍星徽骑士也愿意!”
被最后一句话噎住,莱特弯下眉毛回他:“你就是想看吧。”见前辈扣着手指也不回话,只好点了点头,“好啊,那就祝前辈每天都能看星徽骑士吧,和我一起。”
这时比利被妮可忽然叫了名字,催促他得快些走,该解决的麻烦还得解决,只好恋恋不舍和莱特告别,最后不忘了提醒:“零点时一定要记得打开红包哦,一定要记得!”得到莱特肯定的点头后才肯跟着妮可走,不知为何,看见两辆摩托车紧随其后。
拓金日许多人会说:“旧年的不幸便留在旧年!”这样就能一股脑将坏事扫平似的,人便可以焕然一新踏出去,满大街都贴着辞旧迎新,好像不蜕层皮就算不得合群,不能获得同样的幸福。但这个祝福对莱特太残忍。于是一眼望去,误以为只有他在踌躇不前,不知是他的路走得太快,还是迷茫是属于守旧者的特权。“幸福”“快乐”“自由”“好运”,祝福的字眼听得多了,觉得都抓不住,飘至眼前会溜走。这时知道“只需将一切记着。”突然觉得拨云见日,仿佛一瞬间有了快乐的资格,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终于觉得今日不再为被剩下而心悸,确信人不是为了忘记什么去活。
点灯仪式设立在河边,莱特扶着栏杆等。周围都是人,实在有些拥挤。不知算不算好消息,天气预报错了一天,半夜时忽然开始飘雪,雪花飘飘然附在人们的衣服上,很快不见。凯撒和露西不知道去哪儿了,在敲敲发消息说过一会儿就回来,一定在整点前赶到现场,不远处柏妮思早就找到了波可娜,好黏糊地贴着她,还要大喊:“波喵的毛好软手感好好——”引得路人目光都吸引过去。柏妮思当然不在意,但波可娜已经急得去向派派求援了。这时听见四周忽然寂静一片,紧接着都开始倒数,意识到整点快到,短短的十秒钟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终于在归零时,时钟跨过了并无区别的一秒,河面骤然亮起河灯千盏,将城市晕染得半边橙黄,如同新生的太阳。
在原地待了数秒,忽然想起前辈给的惊喜红包,从口袋拎出来正想打开,听见有谁在指责:“挤什么挤!”熟悉的声音逼近过来,只和路人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啦…”
都不用回头,就被坚硬的手臂搂住脖颈,前辈兴奋地喊:“总算没错过整点,还没到十二点零一分去!怎么样,莱特,这算不算惊喜?”
“前辈,”他侧过脸去,正对上莹黄的眼睛,“怎么不需要解决麻烦了?”
“因为解决了!妮可老大不是一直拉着大姐头说话嘛,就是想让飙车族帮个忙,两辆摩托车跟着过去,虽然没妮可老大一开始想得那么有排场,但也足够震慑根本没见过飙车族的委托人了——凯撒大姐头还以为是要帮忙运货,于是反复说着没问题,做得到,把东西送走这件事她可在行了。也不知道露西酒到底醒没醒,但还是将狡兔屋遇到的麻烦听了进去,在妮可旁边大谈这种钻合同漏洞的家伙该怎么追究。委托人一见两个看着凶神恶煞的外环人……露西倒是城里人,但她带着狼牙棒,委托人又只能看到她的帽子,根本没意识到。总之听见‘送走’‘追究’的字眼,他吓得连说委托取消,只求各位姑奶奶让他全须全尾的度过今晚。总之,我们都没错过拓金日。”
这时才顺着比利的目光看去,发现凯撒和露西早就回来,老板将大小姐的肩膀勾得很紧,笑嘻嘻地说着什么,露西难得没指责凯撒太没形象。
“对了,前辈,”他碰了碰比利未搭着他的那条手臂,发现布料都被金属冰得有些冷,“这条手臂怎么没开恒温呢?”
终于被莱特发现,比利立刻将手掌摊开在莱特眼前,银白色的冰晶躺在金属上,每片都保存得完好,相比照片甚至更绚丽些,形状不一的雪花上渡着光泽。“莱特今天总算没错过雪,我也得让莱特好好看看雪花才行!
“对了,我包的惊喜红包——莱特拆了吗?”
“还没,忽然被前辈这个惊喜吓到,哪有空拆红包。”莱特晃了晃手中的红纸包,这才小心将封口打开,手指往里一探,先摸到几枚崭新的丁尼,又往里摸,好几张纸将什么东西牢牢裹住,大概就是前辈说有好好做防护的易碎品。
“其实猜到丁尼饺子的游戏里莱特会中不了奖,所以由前辈将丁尼给莱特也是一样的吧!都是前辈给莱特的,诚意满满的祝福哦——对了,现在再拆开那个纸包看看吧,里面的东西你绝对想不到。”
将外层包的纸一层一层拆开,摸到里面的不规则物体,忍不住提前吐槽:“究竟什么东西让前辈搞得这么神秘。”将东西抽出来一看,才知道是一个透明亚克力做的雪花,上方还钻了一个小孔,可以当钥匙扣用。
“虽然给莱特拍了雪,也终于让莱特看见了,”比利一摊手,细小的冰晶便散落了不少,很快消失不见,“但毕竟只有冬日见得着,一过了冬天总会融化。所以给莱特想办法做了个不会融的雪花出来——虽然做工确实有些粗糙,但真的是我自己做的哦!根据图片里最明显的一朵一点点照着摹下来切割的——”
“雪花挂件多得是,”莱特左右看了看,抚过并不算太整齐的切口,“前辈明明去哪里都买得到。”
“那哪里一样呀!”
天空中的灯笼越来越多,将拓金日的夜晚照得宛如白昼。这时风一吹,将灯笼往远处带,也将比利辛苦收集的满手雪花都吹散,很快又有雪落下来,在金属的手掌中覆上新的。但比利不再去看,甩了甩手,问莱特:“那么莱特新年里得到了丁尼,也看到了雪花,现在可以解决前辈的遗憾吗?”
莱特将雪花挂件收起,问比利:“前辈一会儿准备去哪?”
“和安比她们放灯笼去。安比一定要我亲自放——就是画着我被怪物抓走的那个。她报复心真的很强啊!”
“那前辈便去放灯笼吧,但记得今晚别睡觉。”莱特指了指远处闹哄哄的外环人,柏妮思抱着波可娜的尾巴,喊道今晚一定要抱着小猫咪度过,凯撒在旁边只顾着笑得前仰后合,“我跟她们回去后再折回来就是了,算不算让前辈也没有遗憾?”
见比利瞪大了眼睛猛点头,便转身与比利挥手道别:“那晚些时候再见了,比利前辈。
“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