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of Our Own

“我讨厌你。”
Jamie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在10点钟，lecture结束后。他正在和Ollie讨论摄影作业的主题，Ollie告诉他无论如何自己都不知道该拿那些自己拍摄的劣质的footage剪出些什么来，更糟糕的是这个作业还要在总评估里占比30%。Jamie提议不如周末再一起去趟Victoria Park找些灵感，那附近也有很多喝酒的地方，Ollie大可以在那些小店里找些可以拍的东西。那之后他们也可以在尝尝Ollie之前期待了很久的一家新餐厅。
“啊，这个主意真是不错！这周末我刚好没事可干。噢，我喜欢你的提议，Jamie。你真是天才，我真是爱死你啦！我的意思是，在这个专业谁会不喜欢你呢！”
这话说的真没问题。Jamie可算是这个小专业的明星学生。本就有着超高艺术天赋的他来这里简直如鱼得水，所有course全部都可以拿到70以上的均分，seminar的讨论和课后的作业他从不缺席，每一个同学都希望在没课的工作日和他一起去干些什么，吃饭，喝酒，或者是去市中心看剧。
”那当然！噢，Sunwoo呢，还有，Ryo？”
Sunwoo还没来得及开口，Ryo就抢先一步打破了刚才热闹的对话。
几乎是立刻，房间的后半部分立马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想到Ryo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更何况是在这种场合下。这太尴尬了。
Ollie最先反应了过来。
“噢，他的意思是，你想不想周末和我们一起去Victoria Park？我记得你们两个也还没有拍完footage，对吧？”
站在Ryo旁边的Sunwoo也反应了过来。她真的用了很大的劲用手肘在怼Ryo的肩膀。
“天啊，说点什么。告诉他你不是那个意思。”
Ryo还是那副凶巴巴的样子，盯着Jamie傻愣的眼神叹了口气。
“呃，好吧。我的意思是，我讨厌你的发音。我告诉你很多次了，别再把Ryo（りょ）读成Ryo（Rio）。那太蠢了，我们从不这么读R的音，至少在Hiragana里面。”
“啊，是的，是的。Jamie你总是像那样发音，刚才也是！”Sunwoo企图用打哈哈的方式盖过这阵尴尬。
“那么我们的计划呢？Ryo，你会去吗？”Ollie特意加重了L的发音。
“不去，”Ryo套上他那件全是铆钉的皮衣，脖子上一圈圈的金属项链发出清脆的声音，“我周末要休息。”
“啊……那太可惜了。Sunwoo你呢？我非常期待你对新餐厅的评价！”
“抱歉，周末我真的忙不开，我得去兼职。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我的工作吗？我准备在月底辞职，这实在是太耗我精神了，我可不想大学时光都在后厨度过……”
Ryo已经离开了房间，房间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唉，真可怜。”
“什么？我没有听清。”Zhaoyu低头望向Lingying。
“我说，Jamie真可怜。Ryo说话太直了，我实在不喜欢听他说话，”讲到一半，她突然用手捂住了嘴，凑近了Zhaoyu，“啊，我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
盯着傻站在Ollie旁边没有再次加入对话的Jamie，Zhaoyu抽搐了一下嘴角，“你说的对。我觉得Ryo一定是真的讨厌Jamie。”
“嘘，小声点，这里人太多了！还有，这件事不用你说我们都能知道！”
“喂，这里没有人听得懂中文。”

厚底鞋，Vintage，蝴蝶梳，和蝴蝶梳颜色相似的、刘海的那一缕挑染。噢，还有那个让Jamie从来无法移开眼睛的恐怖的耳扩，那一定很疼。构成那个东亚男孩的一切元素都显得具有攻击性和暴力。Jamie知道关于Ryo的很多事情，因为他从开学就一直试图接近这个唯一不待见自己的男孩。他通过discovered people找到Ryo的ins，然后从Ryo的帖子和story里探查到了许多无法从他嘴里听到的秘密。比如，Jamie知道Ryo在kendo society交了年费，但他很少去参加活动。Ryo很经常去学校附近的一家日式拉面店，但是他只点这家店的荞麦面。Ryo和校外的朋友组了一个摇滚乐队，他对外的成员代号是Yoru。不，应该叫ヨル才对，Jamie狠狠地把舌尖顶到门牙后，那个愚蠢的L发音。愚蠢的、刻薄的日本男孩，除了脸长得不错以外，一无是处，Jamie敢打包票今天上午Ryo后面的解释绝对是个借口！他狠狠把三明治扔到购物篮里。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不是吗？他只是想要和Ryo好好相处。说实在的，其实Jamie很欣赏Ryo的品味和审美。从第一天上学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Ryo每天怎么打扮。在这个大学生每天穿得像流浪汉的时代，能够每个清晨都从床上爬起来化妆搭配衣服的人大概只有Ryo了，噢，还有同专业的法国佬Vincent。是的，Jamie明明每一次都是抱着希望和Ryo成为好朋友的目标接近他的，他喜欢Ryo的妆容，Ryo的铆钉皮衣，Ryo的无数串金属项链。可是Ryo为什么总是这样嘴毒、讨人厌？他可从来没有做任何对不起Ryo的事情！
“他可真是……”Jamie长长叹了口气。
“真是太讨厌了，你想说这个，是么？”
Jamie被吓了一跳。Zhaoyu吸着珍珠奶茶一脸无语地盯着他，Lingying在他身后一脸抱歉地笑着。

“你就因为那一句简单的话烦恼了一整天？老天，你太蠢了。”
Zhaoyu翻了个白眼。三个人坐在餐厅里。本来是两个人简单的约饭，因为Jamie的强烈要求变成了三个人的研讨会，研讨对象全名叫Kiritani Ryo。
“你说我蠢？没有人听到那句话会不伤心！”
“你知道的，Ryo一直这个样子。我从来没有和他对话超过五句。他总是很快和我结束话题。”Lingying往打抛饭里又加了几滴鱼露。
“这不是一个问题。他对所有人都那样，可唯独会直接对我说讨厌。这完全是针对！我怀疑这是校园霸凌！”
“得了吧，你的身高和体型可以应付两个他。别忘了，他只是个东亚男孩。”Zhaoyu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噢，是的，东亚男孩。身高只有一米七左右，娇小玲珑？”Lingying笑了笑。
“我还只是个黑人男孩呢！还有，他皮衣上的铆钉可以把我的眼睛戳穿！”
“快一米九的黑人男孩？你已经跟我们聊了一个小时他了。你可以闭嘴了，真的。我从没有见过谁这么在意一个人，”Zhaoyu从他身边挪开了点，“我怀疑你其实喜欢他。需要我们帮你解决恋爱问题吗？”
“Bruv，我想我告诉过你，我的确喜欢他的品味，但这不代表我喜欢他，那种恋爱上的喜欢。我只是需要知道他为什么只讨厌我。更何况，比起解决我的恋爱问题，我从一开始就想问了：你们是在约会吗？”
Zhaoyu用杀人的眼神瞪了Jamie一下，Lingying噎住了。
“如果是约会，你有没有觉得你有点太烦人了一点，非要插入到我们的关系中？我现在觉得Ryo说的对。”
“噢，拜托！到底我是你的朋友还是Ryo是你的朋友？甚至你都这么说我！”
Jamie一脸委屈的叫出声来，他今天受到的打击太超过了。可惜的是，那双下垂的狗狗眼无法对面前的两个人起到任何作用。
“天啊，嘘，Jamie。我告诉你怎么和他搞好关系，好吗？”Lingying尴尬地摁下Jamie的肩膀。
“对，告诉他，Lingying。让他用你那恋爱法则去把Ryo拖入他的爱河，就像你对那个墨西哥人和俄罗斯人一样。”Zhaoyu冷笑了几声。
“你到底在说什么！好吧，Jamie，别管他了。我告诉你，你听好了：东亚人几乎都吃这一套……”
“十分钟前Zhaoyu才告诉我东亚人说话一般都比较委婉，但是Ryo除外。你现在却让我相信你对东亚人都有用的方法，尽管这个‘东亚人’中不包括Ryo？”
“我没法跟他沟通，真的，Zhaoyu。我觉得Ryo或许是正确的。”
Jamie几乎要跨过餐桌扑到Lingying面前。
“噢，对不起，拜托，我会缝上嘴的。告诉我吧。我希望和Ryo搞好关系。”
Lingying挑了挑眉。或许眼前这个黑人男孩真的需要点时间才能意识到什么。

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才早上9点。Ryo的睡眠很浅，特别是到了伦敦之后。他在大一住学生宿舍的时候经历过太多次没有预警的突然查房，现在哪怕是邻门的敲门声都可以吵醒他。他的头很痛，非常痛。他在昨晚和乐队成员去酒吧，他没有喝很多，但是被那些家伙硬是拖到三四点才躺上床闭上眼睛。
他想杀人，没有开玩笑。周六的上午，无所事事，连街道上人都很少，他不知道到底是谁想害他。他猛地拉开门，如果不是亚马逊的配送员那么这个人一定死定了。没错，一定死定了，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穿戴整齐，背着tripods和相机的蠢蛋Jamie。那个昨天刚被他说了讨厌，现在又假装无事发生的Jamie Adeyemi。
站在门外的Jamie则是完全相反的心情。他早上七点半就起了床，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洗漱完，享受完妈妈们的早饭。八点半他准时出发，顶着伦敦冬日少见的好天气散步到了Ryo的公寓。然后，就在刚刚，拉开公寓的门，他第一次见到了没有抹发胶的、纯天然的Ryo。他之前的确说过他很喜欢Ryo的品味，但现在他猜他更喜欢不被品味审美裹挟的Ryo。噢，宽松的蓝色睡衣，还有搭在额头上的没有梳上去的蓝色刘海。他想告诉Ryo，或许不把刘海梳上去会更好、更可爱。还有，他喜欢他不化妆的脸蛋。
“Jamie，你完蛋了。不管你现在有什么理由，你最好跟我道歉，然后离开我的公寓。”Ryo凶神恶煞地用肩膀撑住门框。
“我可以解释。”
“甚至是UFO的理由也不可以打动我。跟我道歉，然后滚。”
事实证明，没有人可以在Jamie的连环嘴炮的攻击下逃脱。10分钟后，Jamie安安稳稳地坐在Ryo公寓的小厨房里。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过于窄小的厨房。令人吃惊的是，Jamie以为Ryo的厨房里应该会装满符合他气质的东西，比如酒精和魔爪，或者是简单的能量棒。但柜子上布满日文的瓶瓶罐罐都在表明，Ryo事实上是个很会做饭的男孩。
“你要是敢动我的东西，我就杀了你。”Ryo的声音从卧室里模糊地传来。
“你吃早餐了吗？我可以给你做法式吐司。还有，我前几天学习了有关于早餐的日语，你想听听吗？还是说你现在在化妆？会很久吗？那我还是先给你做早餐？”
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警告过你，Jamie，不要乱动。我不吃早餐。我不想听你那愚蠢的日语发音。还有，我爱化多久就化多久，别忘了，是你非要在现在拉我出门的。”Ryo拿着那把蝴蝶梳，顶了顶Jamie的脖颈。
“噢，是的。所以我才这么早，超市都没开门：我知道你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打扮！”
“你死定了，杂鱼。”
噢，我才不会死定，你不会杀了我的。Jamie为自己的语言能力感到骄傲。是的，Jamie花了整整十分钟，又是祈求又是撒娇，告诉Ryo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Ollie爽约了，要去和Mateo照顾他那养了一屋子的小动物。现在，没有Ollie，没有Sunwoo，可怜的Jamie独自一人，怎么去Victoria Park拍这些东西呢？当他想联系其他朋友时，没有一个人给他留出了时间。只有最好，最棒，最善良的Ryo愿意和他一起去。反正只是作业而已，不是么？Ryo的作业也没有完成，而期限就在下个月中，今天这个时间太合适不过了，对吧？整整十分钟，Jamie的嘴没有停下来过。他眼睁睁看着Ryo的眼神从凶狠到不耐烦，最后到无语。
Ryo的确花了很长时间收拾自己，他们差不多十一点才出门。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让Jamie探索完整个公寓。Ryo的东西不多，但是房间也不是经常收拾的样子，稍微的凌乱但不脏。电吉他靠在床头柜前，椅子上还挂着Ryo经常穿的那件皮夹克。冰箱里的东西也很少，有Ryo为了方便用保鲜盒装的三天份的晚餐，还有牛奶和鸡蛋，这些就是全部了。书桌上凌乱铺满的是活页纸，上面布满了Ryo为乐队作的曲子还有论文的outline。维他命和感冒药，还有衣物喷雾，各种甜食零嘴，乱七八糟分散在活页纸之间。这和Jamie的房间差不多，但Jamie的整齐一点，因为他的妈妈们总是会唠叨他去收拾房间。Ryo的手机也扔在椅子上，Jamie看见了那个法国人给他发信息的通知。他们很熟吗？
等到最后Ryo从卫生间彻底打扮好站在Jamie面前时，Jamie吃了一惊。Ryo没有穿那件半永久的皮夹克，而是套上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内搭是一件宽松的高领毛衣，他还把刘海放了下来。好吧，明明不是Ryo平时的穿搭风格，可是Jamie就是莫名觉得很好看。
“哇哦，酷。你没有把你的刘海梳上去。”
“我无法信任伦敦的天气。我们要去公园，如果下雨了，那么一切就泡汤了。然后我一定会打你一顿，Jamie。全部都是你的错。”Ryo翻了个白眼。
“你放下刘海看起来很好。这很可爱。”
Ryo用手肘捅了Jamie的肚子一下。居然说一个成年男性可爱？他在脑子里嘲笑着Jamie，只有女高中生才会这么说。幼稚的蠢货。
“Tripods和相机全部由你背。我不会帮你拿任何东西。你真是个讨厌鬼。”Ryo一把将Jamie的羽绒服甩到他的脸上，套上鞋就准备走。
“噢，你又来了！真的，你为什么要讨厌我呢？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你在周末大清早把我叫醒，只为了你那无聊的作业。”
“是‘我们’的作业！好吧，那么周四那天早上呢？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我忘了。”Ryo头也不回的就准备关门。

他们在路上讨论着作业的选题。Ryo告诉Jamie他已经几乎全部完成了，就差几个footage的素材。而Jamie则是几乎完全没开始：他甚至连选题都还没有定。
真是好chill的英国人。Ryo翻了个大白眼。所以今天把他拉出来就是为了溜他？他发誓，如果下一回Jamie再这样，他一定要打他一顿。
“我想先简单拍一点随便什么，然后说不定就可以从这些footage里找到灵感了。”
“随便你。总之，我今天拍完我的部分就走。”
Jamie抬起了相机。他边走边想把一整条隧道的路程录下来。走到快末尾时，一个女人突然挤进了镜头，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男人。他们慢慢走到并排，然后男人突然牵起了女人的手，两个人晃着手继续往前走。浪漫极了，真是完美的镜头。Jamie想分享拍摄到完美镜头的喜悦，却忘记了自己还在录像。录像一路从笔直的小道拐到Jamie身旁的Ryo。
“噢，看到刚刚的那个了吗，Ryo！那太完美……”
Jamie突然住了嘴。他看到Ryo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嫌弃自己的多话，而是像那天自己被骂“讨厌”之后一样，呆呆地盯着那对情侣往前走的背影。有风从背后吹来。Ryo或许选错了，他今天应该抹发胶。伦敦的风把Ryo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然后他注意到了Jamie的相机镜头正对着自己。几乎是立刻，他羞红了脸。
“不要拍我！停止拍摄，把录像关了！”
“抱歉，天啊。我会关的。我是说，怎么关录像……”
Jamie没有说他觉得刚才Ryo的表情很棒，因为他觉得Ryo听完一定会扭头就回公寓，再也不跟他出来了。他低头看向Ryo，Ryo的耳朵尖也是粉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事情羞红的还是被风吹红的。Jamie想，他一定要请Ryo去公园附近的酒吧。他不想被人讨厌，更何况是这种毫无理由的讨厌，更何况是被Ryo。

Jamie求着Ryo作为他的“电影模特”拍摄了几组footage，当然，全部都是侧面或者背影。Ryo拒绝让Jamie用相机记录他的微表情。那太恶心了，他告诉Jamie。
Jamie也成功软磨硬泡将Ryo拉进了酒吧。他发誓今天的一切消费都会由他买单，还有，如果Ryo喝醉了，他会负责到底。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他们面对面坐在窄小的酒吧的椅子上。一开始，Ryo只是想要喝几杯热红酒。天气太冷了，Ryo几乎感觉手指快要被冻掉了。他只是想喝点热红酒然后用三明治或者热狗解决晚餐。但情况和形势总不会听他的愿望。这是经过他挑选后的酒吧，前几个酒吧都太疯狂了，年轻人们全部站着，聊天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音乐。一排排啤酒还有各种Ryo叫不上名字的酒精饮料。看到这个场景他就头疼，这让他又想起了昨天和乐队的朋友去的酒吧。他毫不夸张地认为，在这样的地方待超过5分钟，一定会有人拿着酒和他搭讪。
但其实现在这个地方也没有好到哪去。整个店铺只有三张小桌子，他可以看出来Jamie坐的很难受，他还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备找个安稳的地方放着。这地方小的像个老鼠窝。Ryo无法想象在这种地方居然还有做三明治的空间。但是他已经懒得去管这些了，因为这已经是他喝下去的第6杯了。
最开始是热红酒，热乎乎的酒精从冰凉的身体穿过，Ryo立马感觉到了头晕目眩，但是他没有停下来。反正Jamie说了是他买单，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的。”
Ryo把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他知道Jamie一定居心不轨。Jamie面前的酒几乎没有变化，他一直在用手指扣弄着杯壁，总是在Ryo转向他时慌忙避开眼神。
“什么也没有！Umm，你觉得在这里拍摄footage是可能的吗？”
“我怎么知道？我觉得你应该去问问老板。否则小心他到时候骂你一顿。”
那个蠢货真的别扭的转身去问老板要拍摄许可了。Ryo开始感觉到了满足的发晕感。这种地方都是这个样子的，特别是这种很小的酒馆。暖气开的很足，他和Jamie已经脱去了外套，可惜高领毛衣还在发挥作用。音乐大的让他的脑袋发涨，刚才和Jamie几乎是喊着说话的。噢，还有酒精。虽然他的确在灌下去之前吃了半个三明治，但显然并没有延缓醉酒的速度，他开始感到眼皮在打架。
“嘿，老板说我可以在这里拍摄！我猜Ollie一定会很喜欢这地方……”
“噢，是吗？那太好了。”
Jamie从厚重的相机包里掏出了他的相机。事实上，Ryo说对了，他的确想和Ryo说些什么，但绝对不是关于相机或者作业的事。他采纳了Lingying的建议。他抱歉地告诉Ollie他没法在周末去Victoria Park，还拜托Mateo拖住了Ollie，以免Ollie一个人来这里撞见他和Ryo。他只是想和Ryo搞好关系。
他看向Ryo。Ryo已经几乎在醉醺醺的边缘，正抬头望着挂满乱七八糟小玩意的天花板。
“嘿，Ryo，你还好吗？”
“我很好。”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Ryo好像被Jamie不断的骚扰弄的不耐烦了。他推开了桌子，半撑着凑近了Jamie。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搭在另一把椅子上的Ryo的外套都因为他的动作滑落，口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落了一地。他们的脸凑的很近，Jamie甚至可以看到Ryo的断眉上的疤痕。
“你到底想做什么？”
Jamie被吓了一跳。天啊，实在是太近了。Jamie承认他的心脏停跳了一下，但只是因为老板的摇滚单曲里突然的鼓点。Jamie站了起来，拉开距离，然后试图把Ryo摁回椅子上。
“噢，冷静下来，Bruv。你喝醉了吗……”
Jamie只感觉到脚底踩到了什么，“咔嚓”一声。等他再抬起脚望向地板时，Ryo的那把蝴蝶梳碎成了两半。Jamie感觉血凉了一半。
“天啊，对不起。我很抱歉，天啊！”
Jamie慌张地将那两截蝴蝶梳放到桌上，然后把Ryo的外套和落在地上的小东西也捡了起来。
“我真的很对不起，Ryo。我会给你买个新的……”
“Jamie。”
“亚马逊上有吗？还是说这是你在日本买的？我可以给你转钱。”
“你真的太讨厌了。真的。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
“噢，拜托，Ryo。我真的很对不起，我会赔你钱的。”
“杂鱼，蠢货，混蛋，”Ryo的声音突然拔高了，让旁边一桌的家伙也望了过来，“你太可恶了！我恨你，我讨厌你。我从一开始就讨厌你。去死吧，你这混蛋！”
“天啊，”Jamie刚才的愧疚消失的无影无踪，也开始叫了起来，“这只是一把梳子！你有必要这样子吗？你这么对待我，根本不是因为我弄坏了你的梳子，只是因为你单纯觉得我是个蠢蛋！”
“没错，我就是觉得你是个蠢货。我从开学那一天开始就忍你很久了。你他妈的去死吧。”
Ryo像是受不了Jamie大吼大叫的声音，捂住眼睛偏过头。
“你没有理由这么对我！我什么也没有做错。我一直想和你像朋友一样相处，你却一直在针对我，”Jamie不耐烦地拉扯着Ryo的手臂，想让Ryo正面面对自己的疑问，“我只想问你，你为什么要讨厌我？”
他没有等到答案，因为在他用蛮力拉开Ryo的手臂之后，他发现Ryo居然哭了。Ryo哭的很安静，如果不是Jamie看到Ryo水盈盈的眼睛，他不会觉得Ryo在哭。然后是立刻，Jamie慌了。天啊，我真的是个笨蛋。Jamie几乎要对自己无语了。这种情况不是在小说里经常发生的吗？随意被人破坏的东西居然会是一个角色最宝贵的事物。万一这把蝴蝶梳是Ryo去世的奶奶送给他的？虽然Jamie也觉得这个可能太荒谬了，但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事情。然后就在Ryo最珍贵的宝物被他随意踩坏后，他居然还不能容忍Ryo的怒火和无助。
“我的天啊，Ryo。抱歉，真的。你还好吗？你怎么了？你需要纸巾吗？”Jamie微微俯下身，试图看清楚Ryo的情况。
“男孩，你居然把你的公主弄哭了！你太过分了！”旁边那桌家伙开始开起了玩笑，这样的情感现场可不常见。
“嘿，他不是我的公主！我的意思是，他不是我的……”
Ryo没有回话。他抓起外套还有桌上那些本来装在外套口袋里的眼线笔唇膏之类的小玩意，夺门而出。
“噢，真是可惜。你不去留住他吗？”老板也在调侃Jamie。
“天啊，你们别开玩笑了。我和他只是朋友！”Jamie尴尬地笑着回话，然后无措地盯着蝴蝶梳。相机从一开始就开着，把整个过程记录完全。
Jamie现在有三件事需要和其他朋友们讨论。第一，他该怎么修复好这把蝴蝶梳。第二，他该怎么在惹哭了Ryo的情况下继续和他修复关系。第三，他想好了他的作业选题：他想要让Ryo做他的电影作业的女主角。但问题是，他该怎么和Ryo说这件事情？
其实，他猜，他还有第四个问题需要和Lingying或者Zhaoyu讨论，或者Efia？总之，谁都可以。但他确实搞不懂了：刚刚看到Ryo的眼泪，他居然会感到一阵冲动。

“嘿，Jamie，周末怎么样？” Kirra一掌拍在Jamie的肩膀上，力气大的Jamie往前踉跄了一步。
“噢，嗯……”Jamie露出了勉强的笑容。
“发生什么了？”
“好吧，没什么，事实上。真的。”
Jamie可不觉得Kirra是个合适的倾诉对象。她是为数不多和Ryo能够像朋友相处的人，虽然据她所说，Ryo是个“说话没分寸，让人很想打他一顿”的家伙，但这并不代表Kirra和Ryo的关系不亲密。她很有可能转头就把Jamie的心事告诉Ryo，毕竟这个女孩除了动物和健身以外，对感情上的事情一窍不通。
“真的？好吧，告诉你，我周末和Iselin一起出去玩了。天啊，她真是太棒了！你应该和我们一起的，远足真是太让人舒服了……”
或许Kirra会是一个突破口？说不定能让她告诉Ryo关于Jamie的歉意。
“……然后，既然你没有和Ollie一起去Victoria Park，那么你一定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吧？”
“什么人选？”
“你在开玩笑吗？我上周一就告诉你了，关于Anne的人选。”
“……噢，天啊！抱歉。”
是的，Jamie忘的一干二净了。戏剧课的表演，Richard III的Anne的角色空缺。真是荒谬的课程，荒谬的表演。Jamie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一节分析戏剧表演的课程，需要他们切身实际的真正表演戏剧。虽然分给他们的表演篇幅实际上不多，只有Act 1, Scene 2的那一小部分，但Jamie知道教授很看重这次表演。他们甚至要在校庆上演出这一小部分，为了拖延时间。然后，最让Jamie无法理解的是，他是这次表演的主角。当然，Jamie乐意在任何场景中成为主角，但不是这部戏剧。油嘴滑舌的、可恶的男主角Richard。而他上周被Kirra要求，去找到这部戏剧中那可怜的、被Richard欺骗的、Richard的妻子。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可以就让Lingying继续饰演这个角色吗？”Jamie头疼地垂下了脑袋。
“我早告诉过你了，不可以。如果Lingying可以的话，她会继续饰演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从上周就告诉你去找新的演员。”Kirra看起来有些生气。
“她真的演的很好，我是认真的。我们会因此错过一个未来的明星演员的。”
“明星演员不会从一次课堂表演中诞生的。”
“我没有办法了。你让我去找一个和Lingying差不太多的亚洲人，这不可能。”
“我们已经提交了第一版彩排的视频。如果Anne的演员变动太过明显，一整个的效果会变化非常大。你知道的，我们都不想被留下来解释这是为什么。”
“如果Sunwoo或者Tala可以来就好了。”
“她们甚至今年没有选任何关于戏剧的课程。”
“噢，我知道。我只是在开玩笑。”
“别再开玩笑了。这周三之前，你必须找到一个新的演员。我们必须给她或者他足够的时间准备台词和彩排机会。”
Kirra挥了挥拳头走了。她的日程表总是很紧，现在，她要去健身房了。
“你总是这样，Jamie。可怜的Kirra。”Lingying走过来，叹了口气。
“Lingying，为什么你不能继续担任这个位置？这个课程除了你以外没有亚洲人了！”
“有啊。”Zhaoyu插了进来。
Jamie无语地上下扫视了一下Zhaoyu。哇哦，和他差不多的身高，比他还结实的身材。真是和Lingying相似度高达百分百。
“说真的，你这身肌肉在来伦敦之前练了多久？你如果是Anne，估计在见到Richard的时候就已经把那家伙伤的很重了。”Jamie锤了Zhaoyu的肚子一下。
“我没有说我。我不会去演你们那愚蠢的Richard III的。我那一周有很重要的事情。”
“噢，”Jamie怀疑地上下扫视了两个人，“你们两个家伙真是甜蜜。为了约会可以做任何事情，甚至是对朋友的呼救视而不见。”
“我没你那么无聊，Jamie。我是指，为了和某个亚洲人约会，你居然能找出那么愚蠢的借口欺骗Ollie，”Zhaoyu受不了Jamie持续的骚扰和调侃了，“呵呵，比起这家伙，我对那家伙更感兴趣。一米七的身高，就算在我家乡也太迷你了一点。真是最完美的妻子身高。”
“嘿，‘这家伙’是什么意思啊？你对我不满可以直说。”
Jamie陷入了沉思。他没有管另外两个人的拌嘴，事实上，他也管不了，因为他听不懂中文。但Zhaoyu确实提醒他了。一米七左右，亚洲人。Ryo真是太适合这个空缺了。不管是身高还是种族都和Lingying及其相似。Jamie开始感谢Lingying作为亚洲女孩能够长到一米七的身高了。然后，他又陷入了苦恼：他该怎么拜托Ryo来扮演这个角色？
他不敢再去找Kirra。那女孩一定会用在澳大利亚的经验把他当柴火一样劈开的，Jamie坚信。于是他抬起头，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向Lingying。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和Ryo说？”Lingying双手抱胸。
“呃，我想，我去说大概不太好。”
“你和他吵架了？”
“噢……”
“为什么不去找Mateo？你知道他和Ryo住同一栋公寓。”Zhaoyu一脸无语。
“天啊，我想他还不知道这些事情。你们知道的，就是我和Ryo的，那些事。”
“好吧，”Lingying妥协了，“我会转告他的。但是你最好在表演结束后，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们很好奇。”

Jamie在前往排练室前做足了准备。他套上了他最喜欢的那件毛衣，连内衬都选的是贴身的黑色高领，脱下毛衣就可以看到他千辛万苦的训练成果。他在手腕和脖颈处喷上了一点点香水，真的只有一点点，他才不希望自己和Vincent闻起来一样过分浓郁，他知道Ryo背地里吐槽过Vincent的古龙水味道。然后，他专门跑去了排练室附近的日本人开的小店，买了饭团和抹茶柚子。亚洲人真的很奇怪，至少Jamie不会像他们一样每一天要吃很多很多的米饭。
排练室在他打开门的时候有一瞬安静了下来，然后又恢复了尴尬的热闹。Jamie知道为什么会有这阵安静，Kirra已经给他发了很多信息质问他到底对Ryo做了什么，在他来之前。很显然，虽然Jamie不知道Ryo有没有把周末的事情全部告诉Kirra，但至少Kirra已经知道Jamie是个混蛋了，单方面的。
“嘿，Jamie，欢迎！”Efia给了Jamie一个拥抱。
“噢，Efia，我们‘导演’！”Jamie回抱了回去，“所有人都在这了吗？”
“我想是的。包括我们的女主角。”
Jamie望向Ryo，他正在和Vincent聊天。他看起来真好，贴身的黑色短袖材质看起来很棒，短短的袖子把大臂展现的非常漂亮。
“顺带一提，你有非常棒的眼光。Lingying向我推荐Ryo的时候，我非常吃惊。我们居然都忘了戏剧课还有他。让他来做Lingying的替补真是太完美了！”Efia凑近Jamie悄悄说道，看来她真的非常满意女主角的选角，“你最好在结束之后请Lingying和Kirra吃顿饭！如果不是她们，我想Ryo不会那么容易就来的。”
Jamie当然知道。Ryo不喜欢参加这些活动。一方面是因为他不喜欢，另一方面是他不想让这种不会算入评估的活动占用私人时间。更别提他还和Jamie吵架了，如果不是Lingying和Kirra，Jamie猜他就算退学也不会来饰演这种可笑的校庆戏剧的女主角。
“好吧，大家伙，我们现在开始吧！”Efia拍了拍手。
Ryo在躲着Jamie。并不像之前的厌恶的眼神，也不像那些不屑的表示，他只是单纯地在躲着Jamie。Jamie很刻意地一直盯着Ryo，但他发现，只要Ryo和他对视上，Ryo一定会立刻撇开眼神。
“你们都看过了剧本和台词，是吗？我在周三已经把这些内容发到你们的邮箱了。Ryo和Jamie，你们两个背熟了吗？”
“哼，当然。”Ryo抬了抬头，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出来不满和骄傲。
Jamie不需要被担心，他已经熟记了台词，在Lingying依旧担任Anne的角色的时候。这一部分的角色分配非常的简单，主要的角色只有四个。Kirra饰演的侍卫，Vincent饰演的Prince Edward，Ryo饰演的Anne和Jamie饰演的Richard。
“好吧，我们没有太多时间。现在，我们从头开始一遍。”Efia架好了相机。她需要从校庆摄影师的角度评估一遍整个表演。
Jamie暂时待在后台，还没有到他出场的部分。
Kirra拿着长长的道具刀走慢慢走在最前面，几个学生抬着躺在床上的Vincent跟在后面，Ryo跟在旁边。
“Set down, set down your honorable load，”Ryo皱着眉头开口。
他真的很有表演的天赋，他们居然从来没有让Ryo担任过哪怕只有一句台词的角色，真是可惜。Jamie痴迷地注视着Ryo的动作。他真的美极了。哪怕是笨拙地模仿Anne提起裙子走路的动作，也非常的漂亮。Jamie已经听不清Ryo的台词了，虽然Lingying还在的时候Jamie也没有注意过Anne的台词，但这次不一样。Jamie盯着顶光从天花板打在Ryo的身上，他轻轻掀起盖在Vincent身上的布料，深情地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已经被“Jamie”害死的丈夫。亚洲人柔和的五官和欧洲人硬朗的线条被顶光对比的十分明显，真是一对可怜的情人。Ryo的嘴几乎要贴上Vincent的鼻梁和嘴角，Jamie深深地吸了口气。
等等，他有没有和Efia提过，Anne和Prince Edward的互动看起来有点太多了？
Jamie一边想着他一定在彩排结束后跟Efia讨论这个问题，一边提着剑上场。Kirra警惕的眼神和Ryo怨恨的语气不像是演出来的，这绝对有私人恩怨的情感。Jamie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句不落的把台词背出来的，大概是肌肉记忆在帮助他。他能够接收到的信息，只有Ryo带着哭腔的语气还有脆弱的动作。Jamie想，如果周末那天Ryo没有逃走，他大概就会这么和自己说话。
最后，Jamie将手上的道具戒指摘了下来。他一只手搂住Ryo的腰，从后面抱住Ryo，另一只手将戒指带到了Ryo的无名指上。
“But beg one favor at thy gracious hand, Thou dost confirm his happiness forever.”Jamie贴着Ryo的耳朵说。
Jamie用余光看见了Ryo脸上的泪痕，他在他的拥抱里颤抖着。Richard真的是个糟糕的、可恶的人。为什么这些人热衷于推荐Jamie饰演这样一个残疾的、品行败坏的角色？Jamie当然为自己的艺术天赋感到骄傲，但他并不想以这种方式拉近和Ryo的关系。
“完美！”Efia按停了录像，拍起了手。
几乎所有人都向Ryo扑过去。大家都看到了他那令人吃惊的表演，都兴奋极了。他们搭着Ryo的肩膀，开心地告诉他，下次一定要继续让Ryo担任重要的角色。
“嘿，Efia。”Jamie挠了挠头。
“噢，我实在是搞不懂这个相机的各种按钮。无论如何，Jamie，你们演的棒极了，我爱你们的表演！”
“我有事想和你讨论一下。”
“当然。发生什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Anne和Prince Edward的互动，有点太多了？”
“Jamie，我甚至没有一句台词。”Vincent从椅子上拿起了他的眼镜，笑的很礼貌。
“没错，Jamie。Vincent影响不到你男主角的地位的，别那么自私。”Kirra锤了Jamie后背一下，也加入了对话。
“不，我当然对Vincent没有任何意见。我是指，既然Prince Edward只是一具尸体，那Anne的那些动作是不是会……有些多余？”Jamie希望他能看起来对戏剧编排非常专业。
“噢，老天，我觉得最棒的就是那些亲密的接触！你们觉得呢？”Efia笑的很大声。
“Jamie，那是妻子会对丈夫做的正常的事情。”Vincent表示赞同。
“亲吻一具尸体真的太奇怪了！我的意思是，Anne应该更专注自己悲痛的情感，不是么？”
“得了吧，Jamie。Lingying担任Anne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她也会亲吻Vincent。你那个时候没有对这部分表示不满。”Kirra抱起了手臂。
“因为那个时候我没有注意。”
“那还真是巧。今天是Ryo替代Lingying彩排的第一天，然后你注意到了。”Kirra显然不相信Jamie的借口。
“你喜欢Ryo吗，Jamie？”Efia还在摆弄她的相机。
“噢，不，当然不！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些家伙总是这么说！我只是专业地告诉你们，这一部分的编排不合理。”
“我保证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好，至少在戏剧编排和分析上！”Efia自信地摇了摇头。
“我并不介意作为一具尸体被亲吻。被美丽的女士或者漂亮的先生亲吻总是很好的，Lingying或者Ryo都非常的棒。如果你很在意这一部分的安排，我想我们可以和Ryo一起商量，Jamie，”Vincent挑起那块原本盖在他身上的布料，“真是太没品味了，至少Prince的尸体不该被这种布料包裹。”
“我们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你可以去挑一块你觉得合适的，Vincent，我们有足够的经费，”Efia把视频导入到电脑，转头看向Jamie，“但是你的问题我们没法解决，Jamie。你不能因为和Ryo吵架，把情绪带到表演中。我把这间排练室预约到了下午3点，你和Ryo，两个主角，应该在这里多交流排练一会。”
“那你们呢？”
“我要去处理一些私人的事情，呃，家族方面的，秘密！我猜其他人也有事情，他们都告诉我了。这也是为什么我告诉过你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我没有强迫你们，只是你一直和Lingying搭戏，这是第一次和Ryo共演。你们表现的当然不错，但我希望你们可以再多熟悉彼此！”Efia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空气快要凝固成固体了。Jamie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都透着一种浓浓的尴尬感。这间巨大的排练室只剩下Jamie和Ryo。他们已经至少排练了6遍这短短十几分钟的片段，两个人都非常疲惫，特别是Ryo。他还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需要投入大量情感的表演。乐队表演不算，因为他并不担任主唱，至少他不需要像现在一样一遍又一遍流下虚假的泪水。
他们背靠着墙壁，并排坐着。Jamie知道Ryo还在回避他。他瞥向Ryo，Ryo双手抱着膝盖，侧着头盯着地板。
“嘿，Ryo，你吃午餐了吗？”Jamie试图挑起话题掩盖过这阵尴尬。
Ryo没有回应。从一开始，他和Jamie的对话只停留在对台词。
“我买了吃的，你想试一些吗？”
Jamie知道Ryo一定饿极了。他们的排练从11点开始，现在已经1点多了。Ryo的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的排练微微颤抖，呼吸的声音很重。Jamie不知道为什么Ryo不说话。好吧，他知道，因为他惹恼了Ryo。
“你还在因为那把梳子生气吗？我真的很抱歉，Ryo。那个时候我没有意识到这对你很重要。我会修好给你的。但如果我做不到，我可以给你买一把新的吗？天啊，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很对不起让你哭了。”
“Jamie，你很吵。”
Jamie愣了一下。这已经是Ryo和他没有交流的快一周了。他放心地叹了口气。
“你终于说话了！你想吃点什么吗？我刚才买了点，我猜你会喜欢。关于梳子的事情，我会赔偿你的。今天晚上你有事情要做吗？你想和我一起吃晚餐吗？”
“我真的很讨厌你。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拜托，不要讨厌我！Ryo，我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情吗？你可以告诉我吗？如果是梳子或者那天我的语气，那我真的很抱歉。我会补救的。但是在那天之前，我想你就很讨厌我了。为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Jamie坐到了Ryo的面前，手搭在Ryo的肩膀上晃动，试图让Ryo正面看着自己。他喋喋不休地“控诉”Ryo的不公平的行为。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已经不希望Ryo能够原谅自己了。他只希望能够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从来没有人像Ryo一样，对自己的态度这么古怪。
“拜托，Ryo，告诉我……”
“你太烦人了，Jamie！”
Ryo受不了Jamie的骚扰了，甩开了Jamie的手。
“我讨厌你，真的。你没有一点意识吗？你总是很吵，和很多人混在一起。我讨厌你这个样子。还有，你总是要注意到我的情绪，总是要在那些时候叫上我。你以为这是关心，但我讨厌被人看到我失控的样子。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你长得很帅气，你在这个专业上很有天赋，你的性格很棒，你一定有很多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我讨厌你所有的这些优点。是的，我讨厌你靠近我，我也讨厌你和你的那些朋友待在一起。这只会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我不想你帮助我去融入你的那些朋友圈。你的行为让我觉得我是一个不特别的人，我不喜欢这样。我真的很讨厌你。我讨厌你演的角色，我讨厌你抱住我，给我带上戒指。那之后呢？我只觉得恶心。我讨厌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Jamie被这一长串的演讲吓到了。他脑袋一片空白。讲真的，他根本不知道Ryo在说什么，他什么也没有听进去。Ryo的这段话太奇怪了，Jamie甚至分辨不出来Ryo在骂他还是在夸奖他。
“你又哭了吗，Ryo？”Jamie一句话也没法回复，只能试图用手擦去Ryo脸上的泪痕。
“我没有！那是刚才表演时留下的。你不要再触碰我了。”
Ryo像炸毛的猫一样拍开了Jamie，把东西乱七八糟地塞进包里，穿上鞋就准备走。
“等等！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Jamie试图和Ryo好好谈一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不要再和我说话，不要再触碰我。”Ryo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Jamie接受了Efia的建议，在周末请Lingying和Kirra吃饭。两个女孩毫不客气，选了一家人均30磅的韩料餐厅。
“既然是你请客，那么一定要吃一些平常我们承担不起的，”Kirra开心地翻看着菜单，“我上午一直在宠物店给那些小动物洗澡，现在饿极了！”
“噢，我的宝贝女孩，”Lingying搂住了Kirra的肩膀，用头蹭了一下她，“点你想吃的所有吧！这是你辛苦兼职应得的。Sunwoo告诉我这家餐厅的牛肉汤很棒。”
“嘿，别说的像是你请客一样！这顿饭是我为了感谢你们让Ryo成为了我们表演的女主角准备的。”Jamie对着菜单上对学生来说并不便宜的价格有些心疼。
等待上菜的过程很漫长。Lingying看着Jamie忧心忡忡的样子微笑着。
“你没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的吗？”Lingying一脸了然地开口。
“没有。你是指什么事情？”
“你知道的，你和你的女主角王妃，Ryo的那些事情。我知道你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些什么。”
“什么鬼？Jamie和Ryo发生什么了？”Kirra困惑极了。
“好吧，Jamie拜托我去和Ryo谈关于Richard III的事情。他说他不方便和亲自和Ryo说。我和Zhaoyu很好奇这是为什么。他答应了我会告诉我的。”
“我怎么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Kirra真的很吃惊。
“Ryo没有跟你说吗？我以为你知道这些事情，所以你才给我发那些信息的。”Jamie比Kirra更吃惊。
“完全没有！他只告诉我，他是因为我和Lingying才勉强同意参与表演的。噢，还有，他说你是个混蛋，但是没有告诉我原因。不过他经常这么说你，所以我以为什么也没有发生。”
“所以现在是个好机会。告诉我们都发生了什么吧，我会转告Zhaoyu的。”
Lingying和Kirra一副做好了准备的样子。好吧，她们总是会知道的。于是Jamie趁着菜还没有上齐的时间，把这两周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描述了一遍。接着，餐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Kirra震惊地望向Lingying，Lingying则一直保持着“我就知道”的那副模样。
“所以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Lingying叉起了一块炸鸡。
“好吧，我猜Ryo和我彻底没有成为朋友的可能了。我想我也是时候放弃了。说真的，他对我说话太过分了。我想我也会开始讨厌他了，他总是和Vincent待在一起，却不愿意给我一个好脸色。噢，说到这个，你们知道哪里可以修梳子吗？”
“呃，Jamie，我想……”Kirra一副有话说不出来的难受模样。
“我想你们的确没有成为朋友的可能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他表白？”Lingying把Kirra的话接了下去。
Jamie“嘭”的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大到周围的客人都望了过来。他察觉到了那些视线，又尴尬地做了下去。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天啊，到底为什么周围的所有人都在说我喜欢Ryo？噢，他，他是个讨厌鬼。他总是说话很过分。除了他有些很可爱的部分：比如他会化妆，还有他的挑染很酷。我发誓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吸引我的地方。好吧，我承认他的一些部分确实非常迷人，比如他哭的时候。但他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哭！你们不也不喜欢Ryo的很多地方么？”
“当然，但我没有无聊到会觉得他很可爱。哪怕是一点点都没有。这就是你喜欢他的证据。”Lingying无奈地摊了摊手。
“你这么说实在太片面了，真的。”Jamie表示对Lingying的判断的驳回。
“我知道你总是盯着他看，不管是lecture还是seminar。”
“呃，那是因为我在看他的耳扩。你们不觉得那看上去让人觉得牙酸吗？”
Lingying挑了挑眉，把目光转向Kirra。
“老实说，Jamie，我现在才知道他有个耳扩。”Kirra诚实地回答。
“我没有在开玩笑。可能我以前真的在意过他，但我现在见到他就很烦躁。他总是和Vincent待在一起，我讨厌他，甚至讨厌看见他交朋友，往好的方向走。”
“你在吃醋，Jamie。”
“噢，没错，天啊。我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你跟Efia提出Ryo和Vincent的对手戏太多！我还以为你在针对Ryo。”Kirra恍然大悟地摇着Lingying的肩膀。
“嗯哼。我想你从来没有向Efia提出我和Vincent的对手戏太多的问题？我敢发誓Ryo和我的动作要求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我也发誓，那是因为，我讨厌Ryo，我讨厌那一部分的对手戏。你们懂的。”Jamie甚至举起了三根指头发誓。
“别自己欺骗自己了，小伙子！那天彩排你给我们的理由还是那一部分的设计不专业！你改口真快。”Kirra把Jamie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了下来。
“没有人会喜欢讨厌的人的任何一部分的，Jamie。你骗不了任何人，你绝对喜欢Ryo，喜欢的不得了。你爱他。你知道吗，有一个人也对我和Vincent的对手戏表示了不满，但他是我的男朋友。Jamie，你现在是以Ryo的男朋友的角度在观察他的一切。你不想让他和别的男人有亲密接触，你想让他成为你电影作业的主角，你因为他的眼泪而心动，那是因为你喜欢他。”Lingying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噢，我不知道你有男朋友？是Zhaoyu吗？”Jamie试图用什么盖过这一话题。太恐怖了，Lingying简直就像狱警一样为他的行为定罪。
“别岔开话题。你在听我说话吗？”
“所以是Zhaoyu。你们准备在校庆那一周出去约会。”
“不是。”
“所以是谁？我以为你和Zhaoyu是一对！”Kirra也好奇了起来。
“呃，Alexander。”
“真的？那个俄罗斯人？我以为你们完全不认识！”

三个人分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了。Jamie看着两个女孩挽着手向反方向走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真是一顿精疲力尽的晚餐！Sunwoo的推荐的确很棒，也的确稍微贵了一点。Jamie很庆幸自己在晚餐的开头就把话题转向了Lingying的男朋友，否则他得接收两个人对自己的严刑拷打。他被Kirra和Lingying说的脑子很乱。最恐怖的是，他居然真的觉得她们两个说的有些道理。
伦敦淅淅沥沥下着小雨。Jamie没有带雨伞，把羽绒服的帽子套上走的很快。到达地铁站的时候，晚高峰已经结束了，人并不多。Jamie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Northern line很吵，很闷，连耳机都没法完全盖住地下铁的声音。Jamie不喜欢Northern line，车厢很小很矮，坐垫总是很脏。好吧，其实所有的线都一模一样，除了Elizabeth line。他不喜欢地铁，就像他告诉所有人一样，他不喜欢Ryo。
但是现在Ryo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Jamie发誓，一定是因为那两个姑娘给自己洗脑了。他试图让自己去注意些别的东西。他想要翻翻手机，可是没有信号。连耳机里的音乐都因为没有信号卡住了。他只好百无聊赖地抬起头，望着四周疲惫的乘客们。
然后，他看到了Ryo和Vincent。Jamie屏住了呼吸。
Ryo的身上湿漉漉的，Vincent却非常的体面。Jamie盯着Vincent手上那把看着就价格不菲的长柄伞，大概是Ryo在路上遇到了带着伞的Vincent一起来坐地铁，他想。Ryo穿的和Jamie第一天见到他那样迷人，黑色的皮衣和领口低到锁骨的内衬，一条晃荡的朋克风格的破洞牛仔裤，黑色的厚底长靴。最漂亮的是他脖子上系着的窄窄的一条小围巾，和他长靴的鞋带是一样的蓝色。Ryo今天也化了妆，和围巾鞋带一样颜色的蓝色眼线被雨水模糊了许多，口黑在薄薄的嘴唇上很帅气。或许真的像那两个姑娘说的一样，Jamie太过关注Ryo了，这才造成所有人都觉得他喜欢Ryo的错觉。于是Jamie将目光转到另一个人身上。这是他第一次见Vincent坐地铁。老实说，他从不知道Vincent也会坐地铁。每一次下课后，Vincent都会坐上他那辆保姆车。Vincent套了一件不厚的米棕色风衣，一条厚厚的围巾，崭新的皮鞋上挂着层细细的水珠。Jamie没法在闷热的车厢里闻到古龙水的味道，但他保证，这个法国人一定又全身上下都喷满了古龙水。Ryo靠在车门旁的扶手上，Vincent一只手撑着扶手，另一只手腕上挂着那把长柄伞。
Jamie的烦躁感越来越明显。车厢太闷热了，真的，连空气都是浑浊的。他们一起去学习了？约会？不，既然只有Ryo看起来湿漉漉的，那大概只是路上碰见了而已。Jamie冷静了下来。
Vincent一直在对着Ryo笑。地铁的声音真的太吵了，Jamie什么也听不到。说真的，Jamie认为Vincent应该和自己交换角色。他总是花言巧语，饰演Richard III一定比Jamie简单的多。至于自己，每一次都在做主角，也是时候躺在床上扮演一具尸体休息一下了。
为什么Ryo会讨厌自己？思绪回笼，Jamie用忍不住将目光放在那两个人身上。接着，他看到Vincent微微低下了头，凑近了Ryo。Jamie伸长了脖子。Vincent亲了Ryo一下。没错，Jamie能看到Vincent的嘴唇贴在Ryo的嘴角。
噢，老天，好尴尬。Jamie想要收回目光，但他就是忍不住看下去。Ryo会有什么反应？Jamie觉得车厢里大概是人群密度上升了，他有些喘不过气。
Ryo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Jamie以为他又要像亲吻王子的尸体一样哭了，但Ryo没有。他只是瞪着湿漉漉的眼睛，皱着眉头，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Vincent。Vincent伸出手。他用手指抹干净了Ryo左眼上糊成一团的眼线，就像Jamie那天想对Ryo做的一样。Ryo用手握住了Vincent的手腕，手指上的黑色指甲油有几块已经掉落了。Ryo轻轻掰开了Vincent的手，然后撇过头。Jamie看到Vincent将长柄伞靠在扶手上。他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那条厚厚的围巾，再绕到了Ryo的脖子上。
Jamie察觉到两个人的目光在往自己的方向转。地铁到站了，Jamie站在站牌提示下。趁两个人没有注意到自己，他落荒而逃。

他们是浪漫关系吗？他们经常亲吻？他们有过性爱吗？
Jamie自暴自弃地扑到床上。他的脏辫上全是雨水，羽绒服也被浸出了一块块深色。他摘下耳机甩到床边。他的心脏砰砰跳，耳鸣得严重。他感到想吐。
他忍不住想象Ryo在Vincent面前的样子，在他下车后。Ryo说不定会用那双手捧住Vincent的脸，然后回吻Vincent。这次一定是嘴唇贴着嘴唇的一个吻。Ryo会变得很温柔，和面对他一样完全不一样的态度吗？没错，一定是。他会在Vincent面前笑，然后像Anne对待Prince Edward一样柔软地面对Vincent。他们会做爱。Jamie幻想着Ryo赤身裸体的样子，侧着躺在床上。Vincent会掰开Ryo的腿，然后盯着Ryo大腿上的软肉颤抖的模样。
Jamie的喉咙像堵了一块石头。他从书包里掏出了那两截的蝴蝶梳。他又想起了那个周末发生的事情。一切那个时候他觉得厌恶的、不可理喻的、关于Ryo的所有，都变得那么遥远和可爱。Ryo灌下6杯酒精后迷糊的模样，Ryo被他惹恼后流泪的双眼，还有Ryo被他用摄像机拍下的羞红的脸庞。那个东亚男孩，操着一口日本口音不重的英语。厚底鞋，Vintage，蝴蝶梳，和蝴蝶梳颜色相似的、刘海的那一缕挑染。构成他的一切元素都显得那么可爱而迷人。Jamie知道关于Ryo的很多事情，因为他爱这个不待见自己的男孩。
Jamie感到了绝望。那些女孩是对的，Jamie喜欢Ryo，喜欢得不得了。他想到了去往Victoria Park的那条隧道，那个男人牵起那个女人的右手。他应该在那个时候也牵起Ryo的手，无论Ryo会不会生气。他想像Richard抱住Anne一样抱住Ryo，但绝不是以欺骗的方式。他该在Ryo吻上Vincent之前就拜托Efia删掉那一段的所有动作。他嫉妒Vincent。Vincent可以面对坦诚而不讨厌自己的Ryo，Jamie却不可以。
Jamie不希望Vincent和Ryo是浪漫关系，他希望他可以和Ryo是。Jamie不希望Vincent和Ryo有再多的亲吻，因为他会嫉妒到哭泣。Jamie希望今天那个吻就是他们的全部，不要有再多。Jamie不希望Vincent在床上抱住Ryo，那对搂住Ryo的手臂应该是Jamie的。
Jamie空想着Ryo的一切。他会像小狗一样嗅着Ryo干燥赤裸的肩头，用脸去蹭Ryo的小腹。他会和Ryo接吻，那对薄薄的嘴唇一定柔软极了。他也会把Ryo抱的很紧，然后脱去Ryo的衣服。Ryo会和他做爱，而不是和Vincent。Ryo会用双臂搂住Jamie的后背，他的双腿会在Jamie的腰侧摩擦。Ryo会红着眼睛流泪水，那些带有咸味的泪水顺着骨骼的形状流下，落到床单上。
Jamie不想想下去了。他不但想得到Ryo的原谅，他还想得到Ryo的爱。无论如何，他做不到。Ryo从见到Jamie的第一面就讨厌Jamie，而可怜的Jamie从见到Ryo的第一面就爱上了Ryo。

校庆的那天一切都非常顺利。他们的戏剧大受欢迎。从没有人期望一个男人去饰演一个寡妇，但Ryo做到了。Jamie作为男主角收到的欢呼和掌声不次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哪怕他们的戏服都收到了无数的好评，instagram里流传着无数张观众和四个主演的不同合照。Efia兴奋极了，她拥抱了每一个演员和后台人员，宣布今天晚上的pizza night由她买单。
他们预约了学校的common room，一盒又一盒的pepperoni或者香草鸡肉的披萨成堆地被送过来。Efia几乎邀请了所有她认识的大学朋友，无论是否参与了这次表演。
“嘿，恭喜，我们的男主角。你做到了！”Sunwoo用手肘碰了碰Jamie的肩膀。她和Ollie都被Efia拉来做这次派对的氛围组。
“噢，谢谢。你们喜欢我们的表演吗？”Jamie扯下了一块芝士披萨。
“棒的没话说！你和Ryo搭档的不错啊，”Ollie神秘地笑着，“下次你们可以演Romeo and Juliet吗？”
“天啊，那是我高中才会出现的表演题材。别开玩笑了！”
“好吧，好吧。总之，我们准备一起去玩阿瓦隆。你想来吗？我们可以叫上Ryo。”
Jamie向房间角落望去。Ryo拿着纸盒椰子水正在和Vincent聊天。Vincent的身体把他遮盖的很严实，Jamie看不到Ryo的表情。
“不了，谢谢。我饿极了。你们好好享受吧。”
Jamie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内心和Ryo。他像Ryo躲着自己一样躲着Ryo。那一天之后，除了排练时必要的对话以外，他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Jamie并不是一个羞于表达自己的人，但他无法在Ryo讨厌自己的情况下说出这些事。更何况，Ryo和Vincent似乎在交往。
“我们的男主角为什么闷闷不乐？”Efia端着苹果汁和Zhaoyu、Lingying还有Kirra围了上来。
“我很抱歉没法看你们的表演，但Efia说那很棒。这些披萨也很棒。谢谢，Efia。”Zhaoyu把一块披萨卷成披萨卷慢慢嚼着。
“不用客气，我的朋友！我们能成功，所有人都缺一不可，”Efia真的开心极了，“所以，Jamie，发生什么了？你甚至没有去参与桌游。”
Lingying和Kirra了然地对视了一眼。Zhaoyu冷笑了一声。
“天啊，天啊。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你们都这样神秘？我错过了什么吗？”
“我虽然不知道整件事情，但我大概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Zhaoyu说。
“我猜，一定又是什么关于Ryo。”Lingying接了下去。
“关于Ryo？我想他演的很棒。你对他有什么想说的吗，Jamie？”Efia很困惑。
Jamie在四个人的审视下放弃了逃避话题的想法。事情走到这一步，无论说不说都无所谓了。更何况，这四个人是为数不多知道大概情况的人。
……
“我就知道你喜欢他，Jamie。这太明显了，你甚至之前不愿意承认。”Kirra摇了摇头。
“这不是问题所在！问题是，Ryo讨厌我。”Jamie像一只落水的小狗垂下了头。
“我不觉得他是真的讨厌你。”Lingying拍了拍Jamie的肩膀。
“你们认真的？他一直都对我态度很差。我告诉过你们。他说他不喜欢我每次出去玩都叫上他，他还不喜欢我注意到他的情绪。他说我让他觉得他不是一个特别的人。他说‘我讨厌你抱住我，给我带上戒指。那之后呢？’。他说我长得帅气，学习很好，性格很棒，一定有过很多段关系，”说到这里，Jamie自己也变得不自信起来，“噢，说真的，我不知道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他说他讨厌我的这些优点。还有，他还说他不喜欢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四个人面面相觑。Zhaoyu倒吸了一口气。
“呃，你确实有点蠢。你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嘿！你们什么意思？”Jamie不满地叫着。
“Jamie，你知道吗，我不觉得Ryo说这些话是讨厌你的意思。你该从另一面去想想这些事情。”Lingying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噢，好吧，”Kirra深吸了一口气，“Jamie，我知道Ryo一直在关注着你。”
“关注着我？”
“我和他总是待在一起。我知道他有时候会盯着你。”
“天啊。他一定恨死我了。”Jamie更加失落了。
“我不觉得你有考上这所大学的能力，蠢货。”Zhaoyu吸了口果汁。
“你不能这么说我。这不公平，Zhaoyu！”
“冷静，Jamie。我不觉得普通朋友会因为你说的那些话哭。你懂我的意思吗？”Lingying有些语无伦次。
“所以我们现在是敌人的关系。”Jamie斩钉截铁。
“噢，天啊。我没话说了。Kirra，他没有希望了。”Lingying一副要晕倒的模样。
“我不明白你们一直在说些什么。我真的很伤心。我喜欢Ryo，而Ryo却总是那样对我。他一定是……”
“他一定是爱惨你了，Jamie。”Efia微笑着下了结论。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其余三个人一言难尽地盯着Efia。他们试图用温和的方式提醒Jamie关于Ryo的爱意，然而Efia却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噢，呃，你到底在说什么……”Jamie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我说，Jamie，Ryo喜欢你。我听明白了，他爱惨你了，”Efia一边说，一边掏出了她的随身笔记本，“他不喜欢你每次和别人出去玩都叫上他，是因为他想和你约会。他不喜欢你注意到他的情绪，因为他在面对你时情绪会失控，他害怕你发现他喜欢你。他觉得你让他变得不再特别，因为他认为你总是对别人和他一个态度。他问你讨厌你的所有优点，每一个你的优点都在吸引比他好的人爱上你。他讨厌你对他的爱意一无所知的样子。”
Jamie的脸一下子红了。
“呃，但是。你们知道的，我看见他和Vincent接吻了。我不是有意的，但我就是看到了。”
“我不认为那是恋爱的表示。那大概只是Vincent的示爱。你仍然有机会。”Lingying用余光看见Ryo推开了Vincent，离开了房间。
“你怎么知道？”
“直觉。一个有男朋友的女孩的直觉。”
“没错，Jamie，现在去吧！去告诉Ryo你爱他。我相信你做得到的。”Efia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拍到了Jamie的胸口前。那上面是Efia画的两个小人，一个长得像Jamie，一个长得像Ryo。
“老天，这太仓促了。我不觉得我做得到。”Jamie的手揪紧了那张小小的纸片。
Zhaoyu叹了口气，搂住了Jamie的肩膀。
“你知道吗，我想我也喜欢Ryo。”
“嘿，你在说什么！”Jamie的脸更红了。
“我告诉过你，他有着完美的妻子身高。所以，如果你不决定有行动，我现在要告诉他我爱他。我会亲他，然后抱他。我发誓。”
“一样。Ryo是个不错的男朋友。我想我也会那么做的。”Kirra附和着说。
“我也不介意再拥有一个男朋友。”Lingying噗嗤一下笑了。
Jamie望向Efia。Efia挑了挑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噢，好了，好了，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告诉他！”
Jamie着急地推开房间的门，就像那天从地铁下车一样焦躁。
“我真欣慰他能发现自己的心意。”Lingying用中文和Zhaoyu咬耳朵。
“你说你不介意再拥有一个男朋友，是真的吗？”
“呃，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是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Zhaoyu一脸认真。

Jamie推开房门的时候，Ryo正坐在地板上发呆。看见是Jamie从房间出来，他偏过了头，一副不想理他的模样。Jamie小心翼翼地靠着Ryo坐了下来。他用肩膀撞了撞Ryo。
“嘿。”Jamie压低声音说。
“离我远点，Jamie。你知道我讨厌你。”Ryo还是没有正面面对Jamie。
“不要。我知道你不讨厌我。”
“随便你怎么想。”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几分钟。直到Jamie觉得Ryo快要忍不下去，想要离开的时候，他想，是时候说些什么了。
“我知道了。”
“噢。”
Jamie发誓Ryo不知道他在讲些什么。Ryo只是不想理Jamie，随意发出来的一个回应。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Ryo没有再回复。他把头压的更低了，下巴抵着膝盖。
“我看到Vincent亲你了。你们在地铁上。”
这句话终于让Ryo有了反应。他缓慢地抬起头，将脸转向Jamie。Jamie却把头转了回去，只用余光看Ryo。他能感觉到Ryo的心情变得突然很焦躁。
“你跟踪我？”
“我只是偶然碰见。你和Vincent在交往吗？”
“没有！是Vincent单方面在……”Ryo结巴了一下，接着自暴自弃了，“呃，随便你怎么想。我管不着你。你觉得我们在交往，那么我们就在交往。你看到他亲我了，我真讨厌你，Jamie。”
Jamie转过头。他看到Ryo的脸从刚才的苍白变红，连耳朵都是粉色的。Ryo一副羞愧和后悔的模样，他好像快要哭了。Jamie感到了一股热流冲上脑袋，他突然有了一份莫大的勇气。
“我不觉得你们在交往。他在单方面追求你，是吗？”
Ryo急吼吼地想要说些什么，接着又被Jamie认真的神情噎住了。
“你不喜欢他，是吗？”
“你怎么知道？”
Ryo几乎后悔的想要把舌头咬掉，他不该说这句话的。他希望Jamie不要误解这句话的意思。他想告诉Jamie，他不喜欢Vincent。他的心里只有Jamie一个。可是嘴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
Jamie盯着Ryo的眼眶慢慢变得湿润。但是Ryo并没有哭，他只是害羞极了。Ryo结结巴巴，几十秒说不出来一个字。他只是脑袋空白地盯着Jamie。Jamie想，他必须迈出下一步了。他不希望他的公主再因为他落荒而逃。
“你讨厌我，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喜欢你。Efia说，你讨厌我对你的爱意一无所知的样子。我对这件事感到很抱歉。我没有意识到你的心意。无论如何，我喜欢你，Ryo。我有时候也很讨厌你。因为你的嘴毒会伤到我的心，还有因为Vincent和你总是在亲吻。但是我的讨厌是由我的喜欢创造的，你也是，Ryo。你喜欢我，你爱我。”
Ryo感觉自己要羞愧致死了。他想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否则他会在Jamie的注视下被逼到流出泪来。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白的表达过，他也没有想到会被这样对待。可惜Jamie已经握住了他的两个手腕，他只能微微低下头，试图逃避Jamie的目光。
“我也爱你，Ryo。我觉得你很可爱、很迷人，是因为我也爱你。我一直很喜欢你的品味和身上所有的小物件，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对你一见钟情了。你看见那对情侣会愣住，是因为你爱我。你在酒吧哭泣，也是因为你觉得委屈。你爱的人没有了解你的心意。但是现在，我们彼此相爱，不是么？”
Jamie没有等待Ryo的回复。让这样一个连自己的心意都要用相反方向表达的人在此刻回复他，未免难度太高了一些。所以，Jamie直接做了那个时候在地铁上他最想做的事：他亲上了Ryo的嘴唇。和Vincent在Ryo嘴角上绅士的亲吻不同，Jamie亲的很急很深。他从来没有过亲吻的经验。他在高中和戏剧课的同学一起表演Romeo and Juliet，最后一幕的时候，他和她用嘴唇碰了一下彼此。但这不算经验。那是没有任何除了气喘吁吁以外的亲吻，和脸颊吻没有任何区别。无论如何，此时，Jamie才感觉到了Romeo和Juliet之间撕心裂肺的爱意。Juliet没有在亲吻中尝到Romeo嘴唇上残留的毒药，但Jamie却在Ryo的嘴唇上尝到了致命的味道。噢，他会喜欢他一辈子的。Jamie发誓。Ryo软软的嘴唇上的毒会缠着Jamie，直到他飞上天堂。
等到两个人慢慢分开时，Ryo低着头喘着气。Jamie试图捧起Ryo的脸，他想看看Ryo是否还好。可是他失败了。门后的房间内传来爆炸一样的尖叫声。
“噢，天啊。我想我们都忘了，房间的这一面是用玻璃围着的。他们看得到。”Jamie哭笑不得。
“恭喜你们，我的朋友们！我真是太开心啦！”Efia在房间里挥着她的两条胳膊。
Ryo慢慢抬起头。他真的快要哭了。这实在是太超出他的心里承受范围。他望向玻璃后众人兴奋的眼神，感到一阵头晕。接着，他看到了站在最旁边的Vincent。Vincent正微笑着盯着他。Ryo突然感到一阵轻松，他害羞地笑了回去。
“噢，我忘了这件事。”
Jamie像变魔法一样掏出了那把蝴蝶梳。那把脆弱的蝴蝶梳已经被Jamie修的完完整整。蝴蝶梳下面垫着Efia刚刚为Jamie和Ryo画的那两个小小的卡通人物。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Jamie胸有成竹地开口。
Ryo拿起那把蝴蝶梳和那张小小的纸片，破涕为笑。
“噢，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