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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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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7-23
Updated:
2024-12-05
Words:
20,743
Chapters:
3/?
Kudos:
2
Hits:
122

赤苇京治|将青

Summary:

“如果黄昏时真有神明行经,祂一定能听见在那个阁楼披上一身粉尘的我,也祈望能成为他眼底的光。”

Chapter Text

      *文章如有错漏/捉虫可于私信或评论区友善指出

 

  *感谢收看 祝阅读愉快

 

 

 

 

 

  ————

 

 

 

 

 

  现在回想起来,感觉第一次对赤苇同学产生好感,是那年高二在教室里上语文课的时候。

 

  当天是个阳光猛烈的周三——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周三食堂的固定菜单是我爱的天妇罗咖喱饭,而教室空调也因为意外闷热的初夏而被调得很冷。

 

  我裹着毛衣撑起下巴,刚刚打的嗝还有股咖喱胡萝卜的味道,吃饱穿暖的后果就是我此刻对着满页的汉字,只生起一股入目皆爬虫的压倒性极高的睡意。

 

  幸运的是坐在最靠近窗边的位置总有洒在半边身上的阳光叫我清醒,我为了不让自己睡着手里只好百无聊赖地转着自动铅笔,并且抱着股“饱暖思淫欲”的罪疚感开始思考起能为昨晚看的电影主角写些什么故事。

 

  众人窸窸窣窣抄笔记的琐碎声响实在叫人感觉安稳,较之老先生念课文的催眠声线也显然更好作为催生灵感的绝妙养分。我仗着缩在前座的身躯之后干脆堂而皇之偏过了脸,阳光很猛,我随意找了双好看的手,作为发呆时视线的落脚点开始走神。

 

  老先生的语调拖得很长,到底说些什么陷入神游状态的我已经很难听清,但有谁拉开座椅时发出的摩擦声,还是突兀得叫我松脱手里的自动铅笔。

 

  目光下意识随着那双手走,我抬眼时还没从呆愣中回神,脑袋后知后觉加载出“这双手的倒霉主人得回答问题了”,我在聚焦的一刻刚好和看了过来的他对上眼神。

 

  到这一瞬间,我还是只记得这个男生的语文总是很高分。

 

  视线随着老先生发问从我脸上移开,我手上的自动铅笔又习惯性地转了起来,故事好像从电影主角跑到了他的身上,半梦半醒的我权当这个教室便是我的片场。

 

  像他身上比班上其他男生就多了几分文艺气质,我几乎确信他长大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可靠又温柔的人。

 

  我暗暗懊恼自己总是对文艺片一筹莫展,此时也肯定给不出他好的故事,叹了口气,便暗自对他多余地无声道歉。

 

  划破想象的还是老先生的枯燥讲课,粉笔敲在黑板上大抵是在落下他口中得出的正确答案。我蹙了下眉,感叹自己脑袋闭塞,再这么下去写的东西也早晚会越来越变得更乏善可陈。

 

  而想来是趁着先生再度背过了身,有了时间分神,又往这里看的他再次稳稳地接住了我的目光。

 

  他手上握着课本,站姿斯文挺拔,一点点笑意从眼角漾开,意识到他在朝我无声做口型的一刻自动铅笔又掉了下来。

 

  我有点恍惚。

 

  “马上就要被发现了哦,请好好上课。”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十年难得一遇的心动时刻?”

 

  小早川性格向来理智直爽,但饶是自初中以内直到如今已经和她当了五年同学,在她以一股“你到底在说什么傻话”的语气吐槽我时,还是会有种想和她唇枪舌剑八百个回合的冲动。

 

  我无视她蹬鼻子上脸试图用眼神挑衅我的动作,翻身一躺到远离太阳照射的长椅,脑袋已经开始自动上映“关于我和赤苇同学恋爱的101件小事”。

 

  “你看看你,坐没坐姿躺没躺姿,赤苇才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

 

  “我又没要他喜欢我。”

 

  “你把你的心动时刻说出来难道不是为了跟我宣告你要追他吗,这可是十年难得一遇耶?”

 

  “追他?!”我眉毛一挑。“你看我这种社恐有可能光明正大大条道理把对他心动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吗,我能在跟他对视时不慌就偷笑了!”

 

  我忍不住坐起来对她输出一番嘴炮攻击,她见状便抹了一把额角那根本不存在的汗滴,嘴角抽了抽。

 

  “那你要干嘛?”

 

  “我还能干嘛,当然是把握住这十年难得一遇的心动时刻仔细想想征稿比赛到底要写些什么,这种情感起伏最能催生想象力,不写白不写。”

 

  从她的表情已经能猜到她大概想说些什么“这还真是你的职业病”的话语,我摆了摆手制止她继续讨论关于赤苇同学的话题,她便放松了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口。

 

  “截稿日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底,但我现在灵感为零,我感觉这次要完蛋了。”

 

  “你哪次不拖延,距离下个月时间不还多着吗,有了构思的话,几万字一个礼拜就能挤出来了吧。”

 

  “你也说了,是有构思的话故事才能出来,我最近天天看电影都毫无头绪!”

 

  “我感觉只是男主角不够帅的问题。”

 

  小早川耸耸肩,她向来清楚我终究是那种“幻想当饭吃”“不是在做白日梦就是在做白日梦路上”的天选同人女,谈笑间也决定不再劝了,却在此刻语出惊人。

 

  “一石二鸟吧OO酱,征稿主题既然是“青春的颜色”的话,你天天看欧美悬疑片干嘛,你倒是看看身边现成的素材啊。”

 

  我一时大惊,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我靠,你怎么知道我看悬疑片的,你偷窥我?”

 

  “你的重点到底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你自己看看你的手机壁纸!不知道你沉迷夏洛克才有鬼了。”

 

  抄起手机连夜将壁纸换掉是几十秒间的事,她带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我,绕了好大一个圈,才终于把话点明。

 

  “你去看看他吧?难得有了能寄托想象的对象,不去排球部看看真的挺可惜的。”

 

  “我才不要,哪有人上课的时候对上眼转头又跑去偷看人练习的,这不太明显了吗,我一定会被发现。”

 

  “你这就是心虚,排球部这么多人,谁知道你去看谁的。更何况我说你什么了吗,我是叫你去取材!去看看人家挥洒汗水的青春是什么颜色的!”

 

  小早川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我心下动了动,却碍于面子又不想助长她的气焰,我抿了抿嘴角没说话。

 

  “总看着人家鼎鼎大名大侦探也不怪你幻想不出来什么青春,排球部可不一样了,体育社团诶,热血高校诶,还是同班同学的青春诶?”

 

  “这种喂到嘴边的素材都不懂得珍惜,你简直作家失格。”

 

  她简直越说越飘越来越夸张,到话末都几乎把脸贴到我眼前一句句数落了。

 

  但好半响又摊摊手,瞟了我一眼最终换成淡红色壁纸的手机锁屏,以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状甚满足地翘起二郎腿,看得我上火地收起手机背过身去。

 

  “哦,没事了,把你的壁纸换回去夏洛克吧,大~作~家~”

 

  “……我自有分寸!”

 

 

 

 

 

 

 

 

  ……我自有分寸?

 

  我实在是没一点分寸!

 

  我从卫衣口袋里取出笔记本和铅笔,爬上这叠被叠高的塑料椅确实花了点力气,但胜在这个位于看台下层的小阁楼昏暗且视野很好,我在避人耳目溜进来后便感受到这个决定真是相当明智。

 

  哦,就是这个,在获取素材的同时顺带观察赤苇同学以延续我的心动的决定,因为找到了这个能够安心隐匿自己身影的位置,似乎也变得正确起来。

 

  体育社团和我这种长年不运动之余走到阳光之下都习惯披上毛衣防晒的人实在相差甚远,不说我根本不可能认输让小早川陪我参观训练,独自一个坐到零零散散来了些人的看台也委实需要太多心理建设。

 

  来到这种陌生之余又四处又潜藏各种危机的地方,最好的方法就是往死里躲。

 

  我拆了颗牛奶味硬糖扔进嘴里,大概是因为为了正在运动的部员着想体育馆内的冷气开得很猛,我把连帽拉起来,开始思考题材。

 

  青春的颜色。

 

  我的青春,从来就与小说或动画里面主角闪耀又绚烂的青春扯不上一点关系。

 

  靠着不错的文化试成绩考上枭谷是初中三年级时无论老师和家人都早已预料的一个结果,但饶是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能预见我高中三年的未来,提前考虑这几年内可能会发生的事,对当时和现在的我也依然没多少帮助。

 

  某程度上我的家人对我很好,家庭背景说不上优越,但自小到大算是衣食无忧,课外活动和兴趣也得到适当培养。在很多人心目中,我的人生大抵也算剧集中观众会感到艳羡的那种生活。

 

  但若是问我,小学时为数不多的一次考试失利遭妈妈单方面发起冷战,升上初中前打着尊重我决定的名号最后志愿表还是按着家人的意愿填这些事有没有让我对他们心生抱怨,我也会毫不犹豫给出肯定的答案。

 

  卢梭口中的“人生而自由,却无处不在枷锁之中”在历史课学过后便深刻印在我的脑海,我常常告诉自己没关系,我所感受到的同样被命运施加于他人身上,我的苦难和束缚相较他人承受的,从来称不上更多。

 

  然而“知足常乐”这种口号也从来应用不到我的生活,我试图叫自己知足,但后来我又会问自己凭什么;我尝试了解他人所承受的苦难,但这些没有让我更好过。

 

  后来我就得出答案了,我的历史老师是一位严厉且睿智的老师,她告诉我是因为我太敏感,所以感知的事物和情感远比其他人多,同样的痛苦在我身上,产生的痛楚也相比其他人多。

 

  我为此曾经对自己的性格表露出深深的痛恨,但她又对我说,敏感的人才最得天独厚。

 

  “痛苦成倍放大也意味着快乐加倍深刻,这些对热爱创作的人,都是珍贵难得的养分。”

 

  她知道我钟情写作,希望我运用好这份敏感走自己的路,说我以后不被理解的时候还是会很多,但她希望我贯彻我的热爱与自我。

 

  我确实变得更大胆也更敢忠于自我了,初春开学时退出去年没通过文学部入部考核而改为参加的音乐部,在幻想大家都已经变得相熟自己必定难以融入其中的情况下,我也没办法厚着面皮再去交一次申请。

 

  于是,即使父母强调“参加能做出成绩的社团对报考大学非常重要”这一点,我也依然不顾反对退出了自己根本不抱多大兴趣的音乐社团,成为了二年级中也许仅有几个的无业游民。

 

  所以,非要说的话,我的青春大概就如同这个位于光线和视野死角的小阁楼,为了一睹真正的青葱色彩,甚至还得爬上堆放得高又满布尘埃的塑料椅顶端,才能窥见另一道青春的风景。

 

  我叹了口长气,咔滋咔滋地把口里的牛奶糖咬碎,与此同时又掏了一颗新的出来。

 

  “嘿——嘿——嘿——!!!”

 

  “木叶,看到我刚刚的大斜线球了吗?看到吗看到吗?”

 

  “简直是超~完美的一球啊!今天的手感超好!”

 

  “赤苇,下一球帮我来一球高一些的,感觉今天还能打出超绝的直线球!”

 

  “没问题,我知道了木兔前辈。”

 

  赤苇,赤苇同学的青春,是我最不敢肖想的一种。

 

  得以加入枭谷本来就相当知名的排球部或许尚未足够让人艳羡,但如果能成为首发球员当中唯一的二年级,他的实力和对球队的重要性就可见一斑。

 

  我反复翻弄着笔记本的页角,对自己这种过街老鼠一般“偷窥”他人的阴湿行为不免感到轻蔑。

 

  “啊——甚至还是队里的二传手啊,好酷,简直就像军师一样。”

 

  我举起手用手指环成圆圈试图把远处正准备托球的赤苇圈住,并开始随即进行联想将眼前所见的各位队员与各种颜色配对。

 

  “那个前辈看起来就好绿,油菜花一样的感觉,黄绿黄绿的一定好适合。”

 

  “那个前辈长得有点可爱,总是笑嘻嘻的,但感觉一定会被这张脸狠狠骗到,来个深色的紫蓝吧。”

 

  “嘿嘿嘿前辈的话……无论如何都是橙黄色吧?太耀眼了,好猛烈的阳光,连我这种位置都能被晒到。”

 

  “那赤苇同学——”

 

  赤苇同学是什么颜色?

 

  目光调回到手上的记事本,我快速把刚刚的联想记录下来,赤苇的名字旁边依然被我悬空,我又看了一眼写在页首正中的征稿标题。

 

  青春的颜色——

 

  谁的青春,谁的颜色?

 

  灵机一动,我快速翻一页新页将脑里的灵感记录下来,少有写大纲的习惯,但此刻文思泉涌,我不得不先把它们变成可视化的形式以防它们溜走。

 

  纵使我的青春一片灰暗,但谁说我非得写自己的青春呢?

 

  又是谁说,藉着不同相遇和不同人交织而成的青春故事,洋洋洒洒数年,却只允许概括以一种颜色?

 

 

 

 

 

 

 

 

  再次抬头时,体育馆已经灭了不少灯。

 

  身处小阁楼视野本来就昏暗,我太入神整理手上的笔记,太适应周围环境的结果,就是现在我只能盯着空无一人的排球场发出灵魂提问。

 

  啊,不是,人都是什么时候走的啊,也太安静了吧,不会就这样把我锁在这里吧?!

 

  大脑在一番滔滔输出后像团浆糊,我用了起码三分钟才缓过来回神,飞快地把各种随身物品重新放进口袋,方才顺利把文章脉络理出来的满足感在此刻可谓是一点不留。

 

  好了,那么另一个问题就来了,刚刚我到底是怎么想到要爬上来这座椅子山顶的啊?

 

  我边摘下连帽边陷入“我到底是怎么爬上来的”以及“我就这么跳落地面会不会摔死”的挣扎,对于独自一人身处黄昏的体育馆心里还有点发毛,正盘算要不要抛弃自尊打电话向小早川求救,连接看台和小阁楼的楼梯忽然就传来声音。

 

  咚咚咚咚,大抵是鞋子踏过地面的声响,一下下的规矩得很,听仔细了还能分辨出老旧木板被缓慢地踩过咿咿呀呀的声音。

 

  我屏息静气开始惶恐思考“鬼走路也会有脚步声吗”,相比偷偷摸摸混入体育馆的我将要被人发现,到底还是灵异事件更加可怕。

 

  那什么,黄昏禁止躲猫猫,这种各界互相接壤之时,再这么待下去我会不会被神明带走啊啊啊啊——

 

  “__同学?”

 

  “啊?”

 

  ……上帝,佛祖,天照大神抑或一些别的什么,所以到底有没有神来管管我的运气啊?

 

  到底为什么来的会是赤苇同学啊!!???

 

  我瞪大眼睛盯着看起来也很意外的他的脸,上一秒对于即将发生非自然现象的担忧灰飞烟灭。现实与想象的落差太大,我的脑袋混乱到一时间不知道要先否认我不是偷窥狂还是先解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赤苇同学还是太漂亮了,纤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颤动,绀青色的瞳孔像初绽放于春日的湖,一定是这里太暗,我才会误以为湖面的霜雪消融。

 

  虽然他向来不算不好相处或过分严肃,但对谁都保持礼数又温柔和善的人,内心其实才最难接近吧?

 

  我意识自己一定为他造成了麻烦,话不多说就开始俯身扶住塑料椅踩着椅脚挑战成为蜘蛛侠。

 

  不是,这还不如被神明或者妖怪抓走呢,在心动对象面前出糗什么的,这种事才最恐怖好吧!

 

  “我现在就下来……”

 

  “小心,你扶着我吧。”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前,我在距离缩短的一刻便僵住了身。

 

  赤苇同学很高,我在坐上这张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塑料椅时才深刻意识到这点。饶是这叠椅子将近两米,我此刻仍是只需稍稍低头便能与站到我面前的他精准对视。

 

  小阁楼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要数来自靠拢看台两旁墙上的窗,日落的斜阳称得上慵懒,除了映出周围粉尘弥漫,就只在他的半张脸上打了层橘黄的光。

 

  我睁大眼睛,湖面很静,为了不坠入湖中惊扰难得的春,我只能几欲窒息地在内心咆哮大叫。

 

  救命,他怎么能长得这么美啊,而且身型修长得要紧,我就是疯了都不可能让他把我抱下去吧!

 

  我以摇头耍手后退一连串动作表达出我对压垮他抱有的惊慌和惶恐。

 

  “没、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赤苇同学相比我则从容得多,视线还是落在我的眼里,带着些微笑意的眼神叫我再怎么慌张都很难把目光移开。

 

  他隔着卫衣袖口环上我的手腕,很好地免除肌肤接触一定也是源于教养叫他妥帖周全,但我的注意力全放在他扣在我腕骨的手,和方才我观察他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当时是我圈住了他,这次是他圈住了我。

 

  “抱歉,外套被我放在楼下了,不太方便吧?”

 

  我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些什么,没来得及闪缩他发了些力的手臂便将我移前,才被拥了个满怀清新绿意,赤苇扶住我的肩膀三两下便将我稳妥地抱到地面。

 

  与此同时还相当贴心地看了一眼椅子以防我落下东西。

 

  大脑仍在嗡嗡作响,我的反应弧向来很长,我在他回头看我的一刻才恍然从羞耻中意识,他那句话是源于留意到我穿的是裙子。

 

  “走吧。”

 

  我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阵呼天抢地的崩溃和绝望之中。

 

  这下好了,实在是彻底泡汤了,就算倒追赤苇同学这种事压根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但任谁都想在自己的心动对象面前留个好印象吧?再怎么说都没人会想被在意的人误会自己是个怪人吧?

 

  更何况还有语文课的对视在前呢,现在又被对方在这种阴湿地方抓个正着呢,还要忘记时间在体育馆即将关门时才被发现,还这么不知廉耻地被他亲自来解决我这个麻烦呢!!!

 

  误会都算了,说不定根本也不算误会,我对自己是个怪人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但偏偏他又始终对谁都这么温柔又这么友善啊……

 

  我深谙自己气数已尽,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跟在赤苇身后。

 

  赤苇身上带着一股淡且冷冽的干净香气,像十二月的天,很久未曾下雨的日子嘴唇常常破皮干裂。因为来不及复习期末试而特意早起的清晨阳光和鸟尚在冬眠,先于一切顺着推开一道缝的窗钻进肌肤的,是糅合霜与冬木味道的风。

 

  毫不花枝招展,清冷而温和,唤醒万物之前率先在寂静无人时拂过脸颊,让人安宁而清醒,是种宛如本人一样叫人安心的沉稳香气。

 

  这样的赤苇,这么遥远却又叫人心动的赤苇,他的青春到底是什么颜色啊——

 

  “__同学是因为排球部训练而来的吗?”

 

  他的声音打断我纷飞的思绪,我闻声抬头。

 

  赤苇侧着脸舒展着眉眼,为了更好地对话似乎还配合我放慢了脚步,没出现在嘴边的笑藏在了眼里,叫人总鬼迷心窍般去看他的眼眸。

 

  我一时间组织不出言辞,脑袋在疯狂叫我回答嘴巴却不听使唤地紧闭,他见我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便好脾气地接着往下说。

 

  “排球部的日常训练偶尔会有些同学来看,但除了举行练习赛的日子,平常来的人不多。”

 

  “今天看台上的确比平常热闹一些,如果不太自在的话,对排球有任何问题都能——”

 

  “不不不是这样的!”

 

  我又耍手摇头,为了思考怎么解释还停下来站在原地,大脑高速运转着的同时手也在跟着比划,难得得到机会为自己辩白我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只是我实在没勇气再接他目光,于是盯着他垂下的手权当视野焦点,但我不是没感受到赤苇同学的视线,依然一直停留在我的脸。

 

  “是我的问题,我不是单纯为了看大家打排球才来的,我是为了找灵感和素材而来的。”

 

  “但是这样很奇怪,只有我自己一个,我也不会打排球,坐在他们中间感觉很别扭,所以刚刚才躲在阁楼那里的。”

 

  “就是觉得……那样会比较能集中专注思考剧情——忘了时间我真的很抱歉,我真的完全没发现……”

 

  “那么,找到灵感了吗?”

 

  这句话掐准我仍在犹豫嘀咕的节点像风一样吹过我的耳边,我霍地抬头,凌乱又无措的脑袋瞬间就温顺下来,好似书页的皱褶被温暖的指腹一下下抚平。

 

  我方才说得急促,甚至前一刻还在苦恼“完了这次他真的会把我当成阴湿社恐怪人了”,屡屡埋怨自己的内向性格,我唯有这种时候希望自己落落大方。

 

  但下一秒对上眼才发现他瞳孔里笑意更深,我从未想过在“擅闯民居”和“制造麻烦”之间,他最先关注的竟然是灵感是否有随我此次的冒险降临。

 

  一定是我太悸动了,紧张之余还开始逼迫自己尝试接他视线,挣扎着不掉进湖里时脑袋又开始天花乱坠。灵魂里的绀青幻想太多,我叫自己庆幸起码在这么一刻,我能确切活在他的一双藏蓝眼眸。

 

  “嗯,找到了。”我点点头搔搔脸颊,佯装自然地别开眼,好半响后决定补上后面一句。“托赤苇同学的福。”

 

  我刻意走在靠近窗户的那边好让夕阳途径我的脸,在他告诉我有什么关于排球或者训练的问题都能问他、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时,还是羞赧到唯唯诺诺便点头应下。

 

  像他这种面面俱到又细心得体的人,我如果把所有客套话都听进耳里,就真是太失礼了。

 

  但他的声线始终像驱走初夏闷热的一阵风,叫我在六月底的日子好似也过了一场圣诞节。传说礼物只会送给听话懂事的乖孩子,他便出现替我保守擅闯禁地的秘密。

 

  他在锁好体育馆大门后转而面朝向我,再次道谢或道别之间我什么都没做成,逆着斜阳光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我徘徊于他轮廓的视线终究是被他上扬的嘴角吸引。

 

  太真挚了,误会也好臆想也罢,在他笑得如此温柔的这一刻,就让这句——起码这句话,成为得以被我确信、难得又珍贵的一句期盼。

 

  就让这个瞬间不过自欺欺人,让我自作主张地相信有这么一刹,都曾成为他眼底的光。

 

  “我会期待你的故事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