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啊,在这间工作室里发生这种事,也许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睁眼的时候天还是暗的,灯没有关,内外的亮度差把窗户照得像一面镜子,我朝窗外看去,看到的是碎月的背影。他面朝我躺着,头发随着呼吸起伏散在枕头边,眼镜没有摘掉,在他脸上被压得完全扭曲,几乎下一秒就要断裂。
我躺在他身边,一种奇异的强迫症驱使我伸出手,我想替他拿掉眼镜,但触碰到镜框的瞬间,那股强迫症又奇异地消失了。
这好像不是第一次。——我喝了一口水,从刚睡醒的浑沌中逃脱出来——这不是第一次。明摆着的事实,我何必用“好像”、“似乎”这种不确定的词来安慰自己?这不是我和碎月第一次在便捷酒店里过夜,也不是我和碎月第一次上床。我从床上坐起来,一件卫衣随着我的动作从棉被掉到地板上,是我的衣服,袖口蹭了一点灰,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试装时弄髒的。
我自嘲地想,也许等到几天后雀巢剧透花絮,我能在他的微博里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碎月睡得很死,我看着他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般来说,这种时刻我应该开始犹豫要不要在床头留下房费,但是这个年代谁还用现金?不用现金的话,转帐时又该怎么备註?好在跟碎月固定下来之后,我就不再被这种问题困扰。
上次是他付钱,这次换我。长期合作的AA制消费大致如此。
那么有没有人讨论过,把房费代入消费模式思考,在中国算不算一种性交易?
这些胡思乱想非常有意思,只可惜我没办法记录下来,更不能把它写进视频脚本里。中国人的含蓄包括但不限于把性揉碎了放进口袋,在洗衣机一次次转动的同时,把那些性泡得发白,搅得稀烂,连同爱一起和混浊的髒水同步流进下水道。
我不知道爱存不存在,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找寻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我克制不住思考,这才是最让我恐惧的。
碎月动了一下,大概是这张床太硬了,他的背躺得很痛。我能理解他,因为我就是这么被痛醒的。我索性直接把他叫醒,碎月又翻了个身,用一连串咕哝回应我。我告诉他现在已经早上九点了,两小时后雀巢租了间教堂拍视频,我们得赶过去。碎月用稀薄的意识回我:“现在不是早上九点,我们也租不起教堂。”
他是对的,这只是我为了叫他起床随便扯的谎。
但我们还是得起床了,我们得赶在其他人起床之前回到那间小出租屋,假装我们整晚都睡在里面,从未离开过。
手机显示现在的时间是清晨五点半,12月的太阳还要一个小时后才会升起,上海的地铁却已经开了好几班。我只睡了四个小时,光是坐起来就有种通宵后呕一下就可以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错觉,我无数次问碎月,以后能不能别再做这种事了?你觉不觉得我们为了做爱有点太豁出去了?
碎月终于把那副变形的眼镜摘了,擦了擦又戴回去,说:“白天要拍视频。”所以只能晚上熘出来,在距离工作室半小时车程的地方,偷偷过夜。
工作室有拍不完的视频,诚如我跟碎月有做不完的爱。
而这两者在碎月心里居然是一样重要的。
自媒体的日常规律得吓人,几乎是今天複製昨天,明天又複製今天。雀巢总是在工作,X总是在健身,鲸尾总是在哭,炎辰总是在吐。这些“总是”无一例外都是被迫的,人在被动的无数行为中主动选择自己相对能接受的那一种,好比雀巢如果能躺着完成自己的理想,他一定也不会坐在电脑桌前十几个小时,就只为了搞定那十几秒的分镜。
——我如果能放个屁就排解掉那些令人作呕的情感,也不会落得凌晨六点坐在地铁上,摇摇晃晃补眠的下场。碎月还是睡在我旁边,他的脑袋压在我的肩头,注意,不是肩膀,是肩头,那里有一块骨头,碎月不偏不倚压在上面,带给我剧烈的痛觉,我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表达了感激,假装那是他送我的免费的提神用的冰美式。
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屋子里一片寂静,这很好,我的心虚消失殆尽,连带着说话声音都大了点。我把背包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指着亮倘的厨房,问碎月:“你猜是谁又忘了关灯?”
碎月从背后抱住我,下巴靠在我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肩头,说:“涂顺吧,他上星期也这样。”
我回过头,高度刚好能和他接个吻。
我们一週约出去一次,一搬约在週一晚上,因为那天酒店客流量最低,价格最便宜。偏偏雀巢喜欢把拍摄安排在週二的白天,理由和酒店大致相同,週二是很尴尬的日子,没有週一那么强烈的疲惫感,没有週三的中庸,也没有週四或週五悄然萌生的喜悦。
週二是空虚的,窒息的,惹人嫌的。
偏偏碎月最擅长在週二来临的第一秒就融化一切。
思及于此,我必须承认我时常在週二想念他。想念他的拥抱,想念他在我耳边低语,他或轻或重的呼吸,或真或假的依赖。我在白天想念他不会在白天展示的一切。
早上十点,我从二次睡眠中醒来,走出房间发现碎月和雀巢正坐在客厅。他们似乎在讨论鲸尾,关于此时此刻他房间里发出的细小噪音,我集中注意力,听到了像刀子在刮牆壁、电影里乾烧的柴火、或者广东蟑螂不小心踩到塑胶袋的声音,一股噁心感席捲全身,我骂了一声髒话,手臂浮起鸡皮疙瘩,脱口而出:“那个白痴在做什么?”
说完发现雀巢似乎担心得快哭了,于是我改口:“他还好吗?”
雀巢的声音全糊在一起,他说昨天凌晨鲸尾就这样了,你们没听到吗?
我跟碎月不说话。昨天凌晨我们正在酒店里做爱,连自己的名字都快不记得了,怎么可能还会留意鲸尾。但这话我们谁也不敢说。
我们敲开鲸尾的房门,发现他在房间里来回移动那张脆弱的床,刀子刮牆壁的声音其实是床脚和地板摩擦,柴火燃烧的声音则是床板缝隙收缩发出来的。碎月在我耳边问我,那蟑螂踩塑胶袋的声音是什么?我说是蟑螂踩塑胶袋的声音。雀巢往我的后脑杓给我来了一记猛击。
鲸尾的精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之前我只看过他哭,没看过他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强迫行为。雀巢没有怪他,但他还是在雀巢对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哭得喘不上气,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东西,大致上是在说一些关于归属、命运、封闭之类的话题,我跟碎月试着安慰了几句,效果不如雀巢摸一下他的头,于是我们不说了,把那两个抑鬱症留在房间里,一前一后回到客厅泡了两杯拿铁。
鲸尾跟雀巢之间有股非常神秘的化学作用,不是我跟碎月这种——他们应该不会做爱吧,应该吧?(碎月听到这里,给了我一个白眼)——我想这是因为鲸尾认识雀巢的时候年纪太小了,精神又太孱弱了,雀巢是第一个救他于水火之中的人,所以他愿意暂时把自己完全奉献给雀巢;而如果他想从这之中彻底逃脱出来,他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重建内心世界。
没有人能永远成为谁的避风港,即使是父母或爱人也不行。你能託付的永远只有自己,哪怕你觉得自己根本不可靠。在任何情况下往他人身上冠以“永远”两个字都是很残忍的事,因为人都会死,而爱会随着生命逝去而逝去,到时候从心灵乃至肉体,都会回归到一种不亚于世界毁灭的空虚。
碎月听我说完这一串胡说,双手捧着咖啡杯喝了一口,轻飘飘地说:“雀巢还没有要死。”
我知道,他至少还能活几十年,我看得出来。
谁在跟你讨论雀巢死不死的话题了。
炎辰清醒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雀巢依序把他跟X从帐篷里扯出来,期间弄倒两盏灯和一杯可乐,鲸尾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人已经不哭了,但还没找回自理的能力,所以最后灯和可乐都是碎月收拾的。我难得找回一点良心,打开门陪他一起擦地板,这不是一件难事,可乐比精液好清理多了,我在酒店时从来没有擦得这么快过,一大坨湿掉的卫生纸被我扔到碎月手上,碎月接住了全部,但是表情很不满,他转了两次头都没有找到垃圾桶,于是那一大坨卫生纸又回到了我的手上。
简直没有道理,可乐应该在我嘴里,而不是我手上。
我在一瞬间理解了碎月的不满,湿掉的卫生纸触感很噁心,我用眼神示意碎月帮帮我,碎月用眼神示意我他不要。我气得想咬他,但还好我也没那么气,因为我发现雀巢正在看着我。
看屁啊。我恼羞成怒地把那坨卫生纸交接到了雀巢手上。
鲸尾连续哭了两天,理所当然缺席了这週的拍摄。我不对此感到气愤,一是他的身体状况还远远达不到正常水平,如果无视他的困难强行要求他履行工作义务,这无异于谋杀;二是反正他缺席的也不是我的视频。
这两天雀巢忙于拯救视频和拯救好友,顾不上其他事,大概也不会注意我和碎月的消失。所以我们打破了一週只能约一次的原则,破天荒在週四晚上同时坐上了开往地铁站的滴滴。
週四很特别,似乎连月色都比前两天浓了不少,我坐在车上玩碎月挂在背包侧边的挂饰,编织绳粗糙的触感从我的指间划过,痒痒的。我说我在雀巢水里下药了,碎月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哦了一声就把头偏过去,开始玩手机。我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开始不满地胡说:“侯彦熙是不是在美国学坏了?一点也没有中国人的样子,他看见我往他水里加粉末都没有反应,这对吗?他不是应该如临大敌吗?我要去问问他宫廷玉液酒下一句是啥。”
碎月终于把头又转了回来,低低的笑:“你那维c粉加下去整杯水都变成浅黄色了,比起违禁品他应该更担心你尿在里面。”
我不屑地说:“他要是死在工作室我会尿在他脸上。”
碎月若有其事点头:“这确实是你性癖。”
这老妈子语气之温良,表情之和善,发言之傻逼。
气得我想一进酒店就尿他脸上。
我的怒意源于羞耻,而羞耻又源于文化的不完满。中国人用生老病死四个字概括人类的一生,又用人伦和道义填补这四个字的缝隙,然而把每个字拆开来看,竟找不到一颗心。
有时候我恨透了碎月,恨他像把玩陀螺一样把玩自己和他人的真心,捧在手心上,旋转,展示,戏弄。我恨他总是能一眼看出我的真实动机,即使他根本没有亲眼看到,也能若无其事把我对周边人的关心赤裸地说出来。
——他甚至说给我听!告诉我那是维c,不是毒药。难道我需要他告诉我吗?我用尽全力搜罗此生见识过的人性的美好,才能在当下说服自己那不是他对我的或汙辱或嘲笑。
他连爱我都是对我的一种嘲笑。我和他走出地铁站,又走进酒店,在浓重的月色中重新相拥。他的温度几乎要把我击溃,带着强烈又锐利的气味,像浸满了可乐的卫生纸,我用双手捧着它,感到噁心,感到累赘,我想像转移那坨垃圾一样把碎月带给我的一切都转移出去,酒店房间里唯一的容器却是我。
只有我可以接住它,只有我可以捧着它,只有我不愿意放下它。
碎月偶尔会说爱我,用口型,或者说出声音来。前天晚上他一遍遍说爱我,我喝了点酒,意识模糊地回应了每一句。谈论爱的时候他习惯说得很轻,而我说得很戏谑,以至于没有人真的把这句话听进去。工作室的人们不信他真的爱我,我也不信自己真的爱他。当爱变成文字或声线被传达出来,它的关係性就变得和人们的袒露意愿完全相反——太轻巧的爱是假的,太沉重的爱也是假的,爱必须要刚刚好——而人们的袒露意愿则是对着陌生人能畅所欲言,对着至亲也能畅所欲言,但对着“刚刚好”的人,就变得隐约其词又言不尽意。
似乎我和碎月在谈论爱时太轻巧太沉重,在谈论坦露意愿时又太刚好。这个结论很让人沮丧,只有在这间酒店里,我不想去测量每句话的重量,不想思考碎月到底属于哪一方。我认为他从不说谎,无论是话语还是眼神。我想起鲸尾来来回回在房间里拖动他的床,那种声音我曾在梦里听到过,很刺耳,但是填充不了虚无。鲸尾发出噪音,和我邀请碎月做爱,本质上是一样的——床板很吵杂,但声响远比房间小得多;爱的质量趋近于无限大,但我的心是个漏勺。
你永远填不满一个正在放水的泳池。除非你填得够快,而且注水的动作永不停息。
否则池水和爱都会随着时间逝去而逝去,随着生命逝去而逝去——我无声默念不久前用来叨扰碎月的胡说,像进行某种脱敏训练,在心里反复咀嚼:到时候从心灵乃至肉体,都会回归到一种不亚于世界毁灭的空虚。
所以,可以期待爱,但不要期待永远。
我这么告诉自己。
洗衣房就在我们的酒店房间隔壁,那台老旧的洗衣机曾经因为故障吞掉我两个4元,即使修好了也轰隆隆又咣当当的震。我穿着碎月的衣服坐在角落,眼睁睁看着洗衣机的运转灯熄灭,汙水从机器内部排出,又从排水孔倒灌,不到五秒就淹了半个自助洗衣房。
碎月轻轻骂了一声髒话,转头问我怎么办。
我还没来得及回他,他就盯着我的眼睛,沉默和亲吻在同一时间落下来。
我们在破旧的洗衣房里接吻,汙水还在持续逆流,放眼望去地板上薄薄一层泡沫,我摀住碎月的眼睛,“我不想回去。”我贴着他的额头说,“那里没有你。”
这句话陈述了一句错误事实。既是错误,也是事实。工作室当然有碎月,但没有洗衣机,没有这荒谬的汙水,没有我所认为的他的爱。
他只在空虚的日子里爱我,用空虚的方式亲我,用空虚淹没我。
来到这里之前,我从未想过爱会如此疼痛。我的背很痛,肩头很痛,脑袋也很痛,这些时轻时重的疼痛一次次把我从梦境的边缘拉回现实,又推回梦境。我和碎月像前额叶发育不完全的未成年一样在洗衣房又做了一次,期间他的手机响个没完,他想接电话,我不让。这通电话大概率是工作室打来的,也许是工作上的事,也许是鲸尾的事。我阻止碎月接电话就像梦里的猛兽阻止迷路的人们回到现实世界,我在破洞的泳池里挣扎,渴求水源,也祈求索取的速度能大于流失的速度,我问碎月,我们不走了好不好?就待在这里。
碎月说不出话,只是闭着眼大口吸气,好像他比我更需要那些可怜的水,那些陆地动物其实并不需要的,大量的水。
我爱他,我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爱他,如同他也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爱我。
人与人之间的关係越是亲密就越是不明而喻,也许涂顺早就发现我们俩的所作所为,所以刻意在厨房留了灯;也许碎月早就把我彻底看透,所以从不在我问他“能不能不回去?”的时候拒绝我。他很清楚,当这个问题诞生的瞬间,我已经预测了我们不得不回到工作室的画面,我总是这样,习惯于幻想一些还没有发生的未来,而在这之中又是糟糕的结局居多。赚到钱了便幻想被诈骗,收到期望了便幻想人们对我失望,我的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在阴暗处大力碰撞,撞不出一丝火花,有的只是自以为清醒的错觉,还有放任爱意交锋,却从不停留的遗憾。
我以为疼痛是唯一能“永远”的东西。
直到我们在週四来到这里,直到这可笑的排水孔还在溢流,直到我发现碎月似乎误会了什么,哑着嗓子问我:“你希望我们停止这种关係吗?”
我莫名的愤怒,又莫名的释然。
在这句荒唐的误会之中,碎月向我展示了他所能给予我的、最大限度的包容。那些爱和理解,原谅和宽恕。
但我不要他擅自揣测我离开,又擅自在他的揣测里原谅我。尤其是当我正极度渴求他的时候,他传达给我的信息是,这些过量的爱会物极必反,让他觉得我想离开他。
我扯住他的头发,用反问回答他:“你有病吗?”
碎月的双眼像生病了似的,泪水没有沾湿睫毛,径直掉落在地面上,打碎了几颗彩色的泡沫。他很少在我面前哭,也很少提请求,但现在他说:“你总说回去、离开、天亮什么的……但为什么这里和外面,天黑和天亮,不能是一样的?”
地面的水慢慢减少,洗衣机停止发出声响,取而代之的是碎月的失控。他把所有能触碰到的东西都抓起来往远处扔,他砸了洗衣房的矮凳,砸了背包,也砸了洗衣机里刚洗好的乾淨衣服。
这一刻疼痛忽然消失了。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我们来到这里,是因为家里隔音很差,我们在家做爱室友会去死,但我们不会。如果我不怕室友去死,在哪里做都一样。这里不是罗马假期,这里是现实生活的一部份,这里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
“你不要总是在任何事刚出发的时候就幻想最糟的结果。”碎月冷静下来,把眼镜从地板捡起来戴上。“肖忠纯,你说没有事情是永远的,但你怎么知道死亡会是终点?你知道吗,如果我们之中有任何人死在工作室里,剩馀五个人,没有一个会承认这是终点。”
碎月继续说:“如果我在这里掐死你,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尸体,而你的死亡、我的记忆、我们做过的事情,全都不会是终点。——除非我死了,除非酒店监控故障了,除非用过这间洗衣房的人都被我枪杀了。”
“我真希望你现在就掐死我,好让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我看着他,抬起手掌掐住他的脖子,问:“这样?”
碎月仰起头呼吸,喉结在我掌心上下滚动。
“对。”他说,“这样。”
酒店工作人员终于察觉机器异常,洗衣房的门被打开,我们从地上站起来,捡起散落一地的手机、背包、雨伞、眼镜盒、湿纸巾、髒衣服,连带被捡起的还有昨天,今天,明天,明天的明天,更多的明天。
我和他并肩走出洗衣房,某种不可名状的满足从心口向上窜,在喉管处膨胀,压缩我的呼吸和感知。恆久的疼痛被窒息感麻痺,我闻到一些带着铁鏽味的香气,幸运的是,那是生鏽的水管混着肥皂水的味道,而不是血,或者某些会让人想问我宫廷玉液酒的下一句是啥的东西。
“那么现在,如果你不再允许我称之为『回去』。”在回工作室的地铁上,我对碎月说:“我该怎么称呼这一段路程?”
碎月闭着眼,靠在另一侧的窗户上。
“九点了。”他说。“我们得赶过去。”
“因为雀巢租了间教堂,两小时后我们要拍视频?”
碎月说:“答对了,好厉害呀c皇。”
我笑着骂他有病。
Fin.
2025.12.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