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预计未来6小时，我市大部分地区将有短时强降雨，局地伴有雷暴大风。建议市民减少外出，驾车时注意积水路段，确保安全。”
继国严胜看了眼手机弹出的消息，堪堪将思绪从工作中抽离。她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向落地窗边，看街道两旁的树木被狂风撕扯，雨水也在大风的裹挟下没了方向，噼里啪啦地撞在窗玻璃上。由于恶劣的台风天气，无惨贴心地安排了居家办公，不得不说这个刻薄寡思的女人在多年的相处中越来越通人性了。
尽管外面的世界狂风骤雨不断，但是在这间独属于自己的房子里，严胜感觉自己大概是安全的。环顾四周，晦暗的客厅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严胜的电脑，屏幕上正投放着一份详细的财务预测。跳出这个光圈，珍珠白的墙面上挂着几副艺术画，灰色的人造石桌上放着一个造型独特的空花瓶，龟背竹和琴叶榕安静地待在角落，充当古堡里铠甲的角色。尽管这儿就像用几何图标画出来的图层，带着些不近人情的古板，但这仍是她得以安眠的静谧的茧。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尊敬的Plain Cake会员，您于昨日预定的糕点现在正在配送中，还望您耐心等待。Plain Cake，以手作的温度，复刻记忆中的甜美，祝您今日生活愉快～」
糕点？
严胜怔了一下，她完全忘记了昨天自己预订了蛋糕，她望了望窗外的狂风骤雨，在今天这样的天气配送，难免会出些岔子，严胜当机立断拨通了蛋糕店的电话取消配送，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复。
“请您不用担心，为您配送的是我店一位身强力壮的女孩子，她会为您准时送达的，您耐心等待即可。”
身强力壮？严胜不置可否。
多准备些小费算了，她想着，拿出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和几张钞票一同放在玄关处的柜台上。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门口的可视电话铃声响起，是楼下门卫询问配送的事情。
“不用放在楼下，对，请她上来吧，我有东西给她，好的，谢谢。”
严胜披上一件针织外套，门铃一响，不用稍作等待便拉开房门。
雨水湿润冰冷的气息率先贴着她的脚面顺势而上，带来一阵瑟缩。她看到了湿漉漉的高筒靴，明显经过擦拭而勉强不再滴答水珠的防风服，配送员左手拎着罩有防水布的外卖箱，右手提着装有蛋糕的精致纸盒，它干燥、整洁、完好无损，还系着一枚小小的粉色蝴蝶结。
“辛苦了，这是给您准备的...”严胜将准备好的毛巾和钞票拿在手上，不过还没等她递出，便被打断。
“姐姐？”一个迟疑的、带有一丝探寻的声音。
“什么...”严胜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抬眼望去，是一张与自己肖似的面容，只不过额头上多了火焰般的印记。穿堂风呼啸而过，严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缘一？”
“好久不见，姐姐。你的蛋糕。”缘一眨眨眼睛，将手中的蛋糕递过来，被严胜机械性地接过。“那我先走了，再见。”
“等等！”严胜下意识地叫住缘一，可是等缘一回过头，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手忙脚乱地把毛巾和钞票递过去。
缘一笑笑，接过了毛巾。
“钱就不用了，您已经付过了。”
严胜望着她的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大脑还在死机状态。她就如此草率地碰到了多年未见的妹妹，还是以主顾和配送员的关系？
这样的雨天...严胜放下蛋糕，顾不上自己只穿着睡衣，慌忙地追去，电梯跳动的楼层数字此刻也变得迟缓，时间仿佛被胶水固着了一般。等不及了，她裹了裹披着的针织外套，推开沉重的逃生通道门，下坠一般奔去。
可是下了几层楼后，严胜慢慢停下脚步，她扶着墙面，平复自己心跳和呼吸，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连同思想一起渐渐冷却下来。
追上缘一后，她要对她说些什么呢？她能对她说些什么呢？她期待缘一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回复她呢？
严胜垂下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重新回到家，严胜被屋内的昏暗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她将客厅里所有的灯源全部打开，甚至包括那盏立在角落、自买来就备受冷落的高杆落地灯。
她犹豫着把那几个精致的糕点摆在桌上，一角柠檬挞、一块草莓慕斯以及两个小熊造型的杯子蛋糕，它们本该诱人，可是白森森的灯光打在上面，像极了僵硬的塑料模型。
严胜现在完全没有胃口吃下它们，她拿起手机在社交软件上搜索Plain Cake的账号，点进去快速翻看，信息资讯流水一样划过，在划过某条博文时，她突然停下滑动的手指，锁定。
「欢迎新员工加入，明日起可以预定美味的小熊蛋糕哦！」
照片上是缘一端着烘焙托盘，上面摆着憨态可掬的小熊杯子蛋糕，就和严胜现在桌子上的一样，只不过现在这些看起来更精致些。缘一穿着蕾丝围裙，戴着隔热手套，眼眸低垂，腼腆地笑着。
严胜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持续几次后彻底黑暗。刚刚才平复下来的心情此刻又波荡起来，她陷在沙发里，用手臂遮住眼睛，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叹息。
回忆的潮水涌来，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那座老宅里，缘一也是这样捧着蛋糕羞涩地邀请她一起分享......
不，不要陷入这无望的回忆里！严胜的内心警铃大作，迫使她将自己从回忆中打捞。她把手机扔到一旁，麻利地将那些诱人的蛋糕塞进冰箱里并且用力关上冰箱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还有工作可以傍身，对，那些看不尽的报表、跳动闪烁的数字、叮铃作响的讯息通知，这些都是她坚固的堡垒。可是当夜晚来袭，窗外的风雨声已经不再那么喧杂，严胜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混沌的黑暗凝视着她，直到她再也无法忍耐。
她翻身下床，光着脚冲到冰箱前，拿出那个无辜的杯子蛋糕，连勺子都来不及打开就用手指挖出一块塞进嘴里。冰凉的甜蜜在舌尖上化开，可可的浓香混合着榛子的甘醇，就像吃了一口蓬松的云朵、一个甜美的梦。
严胜终于知道平时不爱吃甜食的自己为什么会迷恋上这款蛋糕，她想起了这熟悉的味道，想起了那个关不紧门的老式燃气烤箱、掺着稻壳的小麦粉、被门栏分割的阳光……她想起了缘一的笑容。
不该点蛋糕的...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