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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亡前生亡,涅槃浴火难。——题记
“砰!”
星火炸开,Colt枪口迸发最后一枚子弹,John瞪大眼睛,瞳孔扩散。
黑乎乎的圆孔闪烁着金光,正中眉心,只见他浑身黑烟溃散,来不及惨叫便倒在地上,倒下来的还有Dean,他连滚带爬到父亲身边,双眸被眼泪打湿。
“……”
他抱着John,恨不得整颗头颅埋进父亲的胸膛,他紧紧握着John的手,颤抖着,无止尽头抽咽。
空气掠夺喉管里所有的空气,就在他呼吸不上空气的上一秒,一双温热潮湿的大手捂住他的口鼻,却又留了些空隙。
身后的人胸膛贴合脊背抱住自己,“深呼吸,吐气……很好,再呼吸,吐气……”,熟悉的声音如今如鬼魅催命令人恐惧。
Dean紧闭双眼,眼泪流过Sam的手指,划过起伏,穿越整张手背。
命运给他安排了场死局,他本应该再次踏上征途,砍下杀父仇人的头颅,但仇人是自己的亲弟弟,那个只会用小狗眼睛水汪汪看着他,被他硬生生从正常人生活拉出来的,无辜的、可怜的Sammy。
怀里的人体温逐渐冰冷。
父亲的心愿——杀死黄眼恶魔为母亲报仇终于达成了,Sammy做到了,他也杀死了John。
Sammy没有错,他没有错,是他太寡断,犹豫不决给黄眼可乘之机,Sam只是……只是听从父亲的指令……他……
“Dean——!”
世界变成门缝那般大,只露出狭窄的一长条,他扒拉着,瞧见Sam在水潭上呼唤他,身体沉重,腰部被绑着巨大的石头,下坠,下坠——岸边的Sam离自己越来越遥远,脸被河面扭曲被撕拉,像脱皮的变形怪。
“John!”
睫毛上的蝴蝶抖了抖翅膀,飞向窗外,木屋顶乱糟糟的,这是Bobby的安全屋,果然下一秒吹胡子瞪眼戴着帽子的大叔凑凑过来。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他说,接着他转头朝着某个方向,“Sam——!Dean醒了!”
Sam……Sam Winchester,他的弟弟,他的……杀父仇人,不,怎么会是仇人,他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弟弟,Sammy只是完成了父亲的夙愿,他做得对……
他做得对。
病患蹙眉,瞧了眼颤抖的右手,正是那只握着John的手,左手迅速握着。
“Dean……”那是劫后余生的沙哑,Dean抬头,注意力全部注意到眼前这个人。
刘海被撩到两侧,长发已经到了肩膀处,穿着皱巴巴的沾满泥巴的格子衫,身上还有股马屎味。
“Sammy?!”Dean掀开被褥,鞋都来不及穿,赤脚走到弟弟跟前,“你真去当流浪汉了?!”
话刚说完,恶臭涌上来刺激肠胃,Dean由于许久没进食,弯腰捂住腹部干呕一起来,酸水从口腔中流出,Bobby抱怨了一句,骂骂咧咧从冰箱拿出一盘披萨,放进微波炉里,一边命令俩兄弟赶快收拾残局,他可不想擦屁股。
饭桌前,Dean像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吃到食物,几块披萨重叠在一起一起塞入口中,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恐怕舌头都没处房,相比Dean狂野的吃相,Sam要正常得多,他坐在对面举着刀叉吃蔬菜沙拉,此时的他已经洗漱完毕,香喷喷的Sammy又回到他身边了。
“Dean,附近有家农场在招聘员工。”
“¥%#?”
“就是铲铲马屎,喂喂马草之类的,而且包吃包住,我觉得挺好的。”
“¥#@**@?”
“当然不是,只是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
“%%……#*&^@?”
“好吧,我是在马厩里摔的,我本来想立马洗澡,但听见你醒了,你知道的,Dean,我不是一个顶着马粪到处跑的傻子。”
看着Sam手舞足蹈解释,Dean不由得笑出声,面包沫子喷到Sam身上,那人速度堪比光速,嫌恶地抽纸疯狂擦拭。
坐在两人中间的Bobby摇摇头,无语地举起威士忌瓶子,胡子一怂一怂的,Dean看了捧腹大笑,嘴里的食物还未咀嚼完全,干脆全部喷出来,可Dean还在笑,笑得直不起背,眼睛哗啦啦地流,重心左移,Dean掉凳,也不觉得疼,刺耳的笑声充斥着客厅,而地上的人干脆直接跪在地上继续笑,肺部所有的氧气都来充当笑声。
Sam猛得站起来,和他抽纸一样迅速,正面抱住Dean,轻轻拍打他的脊背,嘴里说着一些没用的废话,Dean根本听不清,世界只剩下他疯子一般的笑声,接着戛然而止。
Sam捂住他的口鼻,Dean的确止住了笑,随之而来的是颤抖,无法抑制的恐惧席卷大脑,但他无法推开Sam,所幸Sam先一步松开,他皱着眉头,眼尾下摆,一脸担忧地望向他,嘴唇轻启。
“De……”
Dean起身,Sam跟着抬头,刚刚笑得面红耳赤的Dean已经神色如常,甚至反过来嘲笑他:“放轻松,小老虎,我就是笑笑都把你吓成这样,胆子怎么这么小?”
Bobby观察Dean,又看向Sam,放下威士忌,扶起Sam,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量:“谈谈。”
晚上,Bobby站在屋外,等着装睡的Sam起来,他瞧了眼隔壁床的Dean,睡得像小猪似的,便安心地合上门,卧室再次陷入黑暗。
Sam穿上另一件格子衬衫,向Bobby走来。
“Dean不对劲。”Bobby抱胸,严肃得好像第一次听见黄眼的消息那般。
Sam垂眸,路边的灯光遮掩他一半脸庞,两人影子斜长对立。
Bobby也算他们半个父亲,哪里不知道Sam的纠结,他叹了口气避开敏感的话题,只是提醒了句:“看着点Dean。”
这次Sam没有沉默,露出比较轻松的微笑:“我会的。”
Bobby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喂马可比猎魔轻松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
解决了黄眼,Winchester一家人终于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了,如他曾经那般计划,他想先攒点钱然后回斯坦福继续读书。
而如今Dean也该放弃猎魔,他会帮助Dean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他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Dean,意料之外也意料之中,Dean沉默了。
过了许久,就在Sam以为Dean拒绝了他的计划,并要说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各种怪物残杀百姓的救世主大道理的时候,Dean抬头。
“好。”
Dean穿着背带裤和橡胶鞋,抄起铲子熟练地铲走马粪。
“son of bitch!这些马能不能少吃点!”这是今天Dean第十七次抱怨。
Sam站在旁边:“嘘……农场主说了不准说脏话。”
“操。”Dean翻了个白眼,摔铲离开,从食槽抓起马草丢在地上
“就是你!臭小子,吃得最多拉得最多!”Dean指着黑马咬牙切齿道。
黑马抬眼看了眼Dean,伸出黏糊糊的长舌头糊了Dean一脸口水。
Dean赶紧用袖子擦了又擦,一张干净的白毛巾出现在他眼前:“它很喜欢你。”
“喜欢我就少拉屎。”Dean没好气接过毛巾,动作粗鲁得恨不得把自己脸皮搓下来。
活干完已经是晚上了,他们在后厨端走自己的餐盘回到屋子里吃,豌豆拌饭,无言无味,吃下去的每一口都是痛苦,Sam掏出调料撒在Dean碗里。
“吃吧。”Sam笑道。
“这的饭好难吃。”Dean放下碗,房间里还是挥之不去的马粪味,一向洁癖的Sam却比他还能忍。
Sam注意到Dean的视线,再次抬头:“怎么了?”
“Sammy,我们离开吧。”Dean说。
许多疑惑闪过,Sam注视着Dean的眼睛,那是一双和他相同又不同的眼睛,他没有如此长翘密的睫毛,没有这么大,清澈的绿色令人安心,好似盛夏他和Dean捉迷藏时,躲在树上的那抹嫩丫。
“Sammy!”Dean站在树上,指着他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我找到你了!”
“Sammy?”Dean推了推他,站在汽车旅馆那狭小的房间里,问道,“你又梦见什么有趣的事了?”
“Sam……”Dean挥挥手在他眼前,“你还上不上学了?”
他回神,自己坐在图书馆桌前,办公电脑界面显示斯坦福报名信息,紧接着手点击“提交”,一切结束。
后脑勺被拍了一巴掌,Sam低头,转而怒视着始作俑者:“Dean!”
回家的一路上,Dean比Sam还要高兴,旁边的人插着兜,无奈又无言地笑,明明之前还恼他猎魔结束回学校生活。
“恭喜你啊,终于得偿所愿了。”Dean躺在床上,双臂张开看着泛黄的天花板,“学费可真不少,还不如去猎魔。”
话音未落,Sam合上电脑:“我会自己还的,律师实习工资比一般正式工还要高,我能还得清。”
Dean半身起来,手掌托着脸:“看看我们Sammy girl,终于学会担当起男子汉的责任了。”
“Dean……”
Sam总是这么无奈地呼唤他的名字——Dean!Dean?Dean……!……Dean?
他应该取一个世界上最难念的名字。
Dean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买下离学校最近的房子,当然要去斯坦福的话最快也得半个小时。
他无法像小时候随时随地在他学习的时候骚扰他,每次电话打过去总是被挂,接着就是一条短讯:我在图书馆。
上午七点:我在图书馆
上午十一点:我在图书馆
下午五点:我在图书馆
晚上十二点:我在图书馆
嘿,他记得斯坦福是个大学,不是个图书馆,好不容易学得一身本领,一回学校又成书呆子了。
Dean在附近找了家汽修厂,空闲时间下班后他又去工地搬砖,晚上在餐馆后厨洗盘子。大城市就业机会多,他没必要再赌球和盗刷信用卡,Sam如是说道。
学贷利息比他想象高得多,他付出所有的时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仍然也偿还不了万分之一。
由于过劳,身体一天比一天困倦,直到他倒在车库,才发觉自己生病了,一个人醒来迷迷糊糊回到床上,想着休息一会儿就好,反正这样的情况总比猎魔日子好,这是病着又不是被女巫诅咒。
门开了,Dean闭着眼皱着眉头,想要起来看看是不是Sam,可那人蹑手蹑脚摸过来,冰冷的手触碰到他的眉心,霎时他坐起来掏出枕头下的恶魔刀精准捅向来者的胸口。
清风吹起窗帘一角,对面广告牌红灯撒在地面——“爸爸!”
John面色苍白,口吐鲜血,倒在他身上,肩膀黏糊的液体伴随着铁锈味,他伸出手借着光,那双手在颤抖,大片大片的血活了似的,顺着手腕流动,向上攀至脖颈,刺骨的冰冷抽打神经,他下意识推开尸体,John倒在地上,眉心生出裂口,只见裂口越来越大,生出黑洞,深不见底。
这是一场梦,但谁说睁眼之后的世界就不是梦呢?
John一直站在他身边,如影随形。
这是父亲的亡魂还是他的幻觉,他尝试沟通,他不回答,他大声怒斥,他也不回答,直到他掏出那把没有子弹的Colt,John张嘴了。
“杀了我!Dean,快!我快控制不住他——”
他按下扳机,没有星火,但John还是中枪了,倒在地上鲜血直流。
他杀死了John。
血成一条小河,流到他脚边,淹没小腿。
“Dean!”冒着青筋的手用力抓住Dean,他整个人被迫转身,一张熟悉的脸驱散了红色。
Dean轻笑:“我在呢,Sammy。”
Sam顺着Dean刚刚的视线向下看,地上什么都没有,枕头边露出刀尖,上面刻着符文。
“Dean,不要离开我……”
他忽地一把抱住了Dean,用直白地祈求揭开看似平淡的生活。
“读书读傻了吧,我怎么会离开你,你可是我的Sammy girl。”Dean推开他,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手中什么都没有。
Sam意识到什么,摸着他的额头大惊小怪:“你发烧了?”
接着就是被强行按在床上,被强行塞入退烧药,Sam应该去当保姆,律师不适合他,法庭上可不会因为你长着一双楚楚可怜的小狗眼睛就对你心慈手软。
温暖的气息蒙上眼皮,Sam乱哼哼并不好听,但Dean还是睡着了,在Sam的怀里。
床飘荡在红河里,John躺在水面歪着头,瞪大双眼,就连夜色也盖不住他的惊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