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九月的首爾，空氣已褪去了盛夏的黏膩燥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乾燥而清爽的涼意。天空高得有些不真實，雲層稀薄，當陽光穿過圖書館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時，連飛舞的塵埃都像在金色的光柱裡跳舞。
李珉炯坐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鼻樑上架著一副防藍光眼鏡，修長的手指正有節奏地敲擊著筆電的鍵盤。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模型和正在跑動的程式碼，在他深褐色的瞳孔裡映出冷靜的光。
這是他大學生活的常態。
作為 T 大統計系的首席，李珉炯的生活就像他手下編寫的程式，精準、高效，且絕不出錯。早上七點起床晨跑，八點準時出現在自習室，下午去實驗室或者球場，晚上則是複習和預習。
他的世界由數字、邏輯與獎學金構成。雖然平時也會和朋友們打打鬧鬧，但在內心深處，他總覺得生活像是缺了一塊拼圖——看似完整，卻缺乏鮮活的溫度。
「嗡——」
放在桌面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打破了這份寧靜。
李珉炯微微皺眉，視線從螢幕移開，瞥了一眼手機。
【Oner：呀，李珉炯，你死在圖書館了嗎？再不來球場就沒位置了！】
【Oner：崔祐齊那小子說他快餓死了，你要是再不來，我就要把他燉了。】
李珉炯原本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放鬆了一些，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他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眉心，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回覆。
【Gumayusi：來了。別動祐齊，他肉太多，燉不爛。】
合上電腦，將書本整齊地塞進背包。李珉炯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頸。那一瞬間，周圍好幾個正在假裝看書的女生，視線都不自覺地飄了過來。
一米八幾的身高，寬肩窄腰，加上那張稜角分明卻又帶著點書卷氣的臉。李珉炯確實有讓人側目的資本。但他對這些視線早已免疫，或者說，他在感情這方面遲鈍得令人髮指。他只是單肩背起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圖書館。
外面的空氣有些涼，他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學生活動中心的方向走去。
還沒走到食堂門口，遠遠地就看見了那兩個熟悉的身影。
文炫竣穿著一件黑色的無袖背心，露出結實得像花崗岩一樣的手臂肌肉，正一臉煩躁地雙手抱胸，腳尖不耐煩地點著地。而他旁邊蹲著的一坨——沒錯，是一坨——正是崔祐齊。
崔祐齊明明已經大一了，但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臉和一頭亂糟糟的捲毛，讓他看起來完全像是個高中生。此刻他手裡正捧著一個便利商店買來的巨大飯糰，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一動一動地咀嚼著。
「哥！這裡！」
眼尖的崔祐齊第一個發現了李珉炯，立刻興奮地揮手，結果動作太大，差點被噎住，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咳咳咳——」
「呀！你是笨蛋嗎？」文炫竣雖然嘴上罵著，手卻比誰都快，一把撈過崔祐齊的後頸，用力拍著他的背，「吃個飯糰都能噎死，崔祐齊你是人類進化史上的奇蹟吧？」
「水……水……」崔祐齊憋紅了臉，胡亂揮著手。
李珉炯無奈地搖搖頭，快步走過去，從自動販賣機裡買了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李珉炯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一種天生的安撫感。他看著崔祐齊像溺水的人抓浮木一樣搶過水瓶猛灌，忍不住笑了起來，「炫竣啊，你把他嚇到了。」
「我嚇他？」文炫竣瞪大了眼睛，一臉荒唐，「這小子從早上說餓到現在，我為了等你在這裡曬了二十分鐘太陽，他倒好，先把我的備用糧吃光了！」
「因為真的很餓嘛……」崔祐齊終於順過氣來，委屈巴巴地小聲嘟囔，嘴角還沾著一粒米飯，「而且炫竣哥你自己說不餓的。」
「我是說我不吃碳水！我在減脂期！」文炫竣崩潰地抓了抓頭髮，轉頭看向李珉炯，「珉炯，你評評理，我生活 90% 的壓力是不是都來自這小子？」
李珉炯笑著拍了拍文炫竣結實的肩膀「行了，別氣了。晚上請你吃烤肉，只吃肉不吃飯，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文炫竣的臉色瞬間多雲轉晴，變臉速度堪比翻書。
這就是他們的日常。
文炫竣雖然看起來凶神惡煞，性格直率火爆，但其實心最軟，尤其是對崔祐齊這個比他小兩歲的弟弟，幾乎是有求必應，雖然嘴上從來不饒人 。而崔祐齊，這個看似迷糊實則精明的弟弟，總能精準地踩在哥哥們的底線上反覆橫跳，最後又能靠著一張無害的臉全身而退 。
至於李珉炯，他習慣了做那個調節者，做那個看著他們吵鬧然後負責買單和收拾殘局的人 。他享受這種吵鬧，這讓他覺得自己還活在人間煙火裡。
「走吧，去球場。」李珉炯接過文炫竣遞過來的籃球，在指尖轉了一圈，「今天要把昨天的仇報回來。」
「那是必須的。」文炫竣活動了一下手腕，指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今天我不把對面那幾個體育系的蓋火鍋蓋到懷疑人生，我就不叫文炫竣。」
三人並肩朝體育館走去。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路過校園的公告欄時，李珉炯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貼著一張紅色的榜單，那是全校各系獎學金獲得者的名單。
「統計系：李珉炯」。
三個字工工整整地排在第一行。
而在那張榜單的旁邊，緊挨著的是經濟系的排名。
第一行的名字，是一個李珉炯有些陌生的字眼。
「經濟系：柳岷析」
兩個名字在紅榜上並列，像是某種宿命的預告，而中間僅僅隔著一條窄窄的白邊。
「珉炯哥？看什麼呢？」崔祐齊回過頭，咬著剛拆開的第二根能量棒問道。
「沒什麼。」李珉炯收回視線，聳了聳肩，「看到獎學金名單了，確認一下有沒有翻車。」
「切，你要是能翻車，那漢江水都能倒流。」文炫竣不屑地嗤了一聲，「走了走了，別在這裡散發學霸的酸臭味。」
李珉炯笑了笑，跟上了他們的步伐。
那時候的他並不知道，那個並排貼在公告欄上的名字，很快就不僅僅是一個名字了。
那個名字會變成一種聲音、一種氣味、一種溫度，甚至是一種痛覺，深深地刻進他的骨血裡。
命運的齒輪，往往就是在這種毫無察覺的瞬間，悄然開始轉動的。
――
體育館內的空氣幾乎要燃燒起來。
橡膠鞋底與木地板劇烈摩擦發出的「嘰——」聲此起彼落，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肌肉碰撞的悶響。這是一場並不正規，卻火藥味十足的系際對抗賽。
「回防！回防！」
文炫竣的吼聲像雷一樣炸響。他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小麥色的皮膚上佈滿了汗水，在白熾燈下泛著油亮的光澤。他剛剛強行突破了對面兩人的包夾，卻在最後一刻被對方中鋒干擾，球彈框而出。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修長的身影鬼魅般地切入禁區。
李珉炯。
他並沒有像文炫竣那樣橫衝直撞，而是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他預判了籃板球的落點，長臂一舒，在半空中截下了那顆躁動的橘色皮球。
落地，轉身，起跳。
動作連貫得像是在慢動作回放。他甚至還有閒心在空中調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避開了對方遲來的封蓋。
「唰！」
籃網翻起白浪，清脆的入網聲讓整個嘈雜的球館出現了一瞬間的寂靜。
「Nice！」文炫竣興奮地衝過來，狠狠撞了一下李珉炯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會在那裡！」
李珉炯被撞得踉蹌了一下，卻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撩起球衣下擺隨意地擦了擦臉上的汗。這個無意識的動作讓他勁瘦的腰腹線條一閃而過，引得場邊幾個圍觀的女生發出一陣壓抑的低呼。
「還有五分鐘，別鬆懈。」李珉炯的聲音還算平穩，但胸膛也在劇烈起伏。他的眼神專注而銳利，和平時那個戴著眼鏡在圖書館敲程式碼的斯文書生判若兩人。
這就是他在球場上的樣子——自信、強勢，掌控全場。
而在觀眾席最不起眼的角落裡，有一雙眼睛，正透過人群的縫隙，安靜而貪婪地捕捉著這一切。
柳岷析坐在那裡，雙腿交疊，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支昂貴的鋼筆。他和周圍那些激動吶喊的觀眾顯得格格不入。他的白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袖口挽起的高度都精確得像是用尺量過。
他的目光並不是在看球賽，而是在看人。
準確地說，是在看李珉炯。
「統計系的……李珉炯。」
柳岷析在舌尖輕輕滾動這個名字，眼神裡閃過一絲玩味。從剛剛那個精準的三分球，到剛才那個冷靜的補籃。這個人打球的風格，和他那個看起來有點憨厚的長相完全不同。
有點意思。
「嗶——！」
終場哨聲響起。比分定格在78:72。
文炫竣直接癱倒在地板上，呈大字型喘著粗氣「累死我了……今晚必須吃肉，誰攔我跟誰急。」
李珉炯也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呼吸著，汗水順著他高挺的鼻樑滴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哥！水！」
崔祐齊像個盡職的後勤部長，抱著一箱水從場邊跑過來。但他跑到一半就被文炫竣一把拽住腳踝，兩個人瞬間扭打成一團，為了搶第一瓶水開始了小學生級別的鬥嘴。
李珉炯無奈地搖搖頭，直起身子，準備自己去休息區拿水。
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一瓶掛著冷凝水珠的運動飲料，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
那隻握著瓶身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潔，手腕上戴著一塊精緻的銀色腕錶。和這充滿汗臭味的球場簡直是兩個世界的產物。
李珉炯愣了一下，視線順著那隻手緩緩上移。
撞入眼簾的，是一張過分精緻的臉。
對方的皮膚很白，在體育館略顯刺眼的燈光下甚至有些透明。眼尾微微上挑，眼瞳是很少見的深琥珀色，左眼角下還有一顆淚痣，而眼睛的主人正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著他。
「統計系的？」
對方的聲音不大，清清冷冷，像是玉石撞擊的聲音，卻穿透了周圍的嘈雜，清晰地鑽進了李珉炯的耳朵裡。
李珉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因為劇烈運動後的乾渴，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美顏暴擊」。
「我是經濟系的柳岷析。」
柳岷析自我介紹得很簡潔，語氣裡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他並沒有把水直接遞給李珉炯，而是稍微往前送了送，逼得李珉炯不得不後退半步，靠在了身後的籃球架上。
這個距離太近了。
近到李珉炯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的薄荷香，那是混雜著名貴洗衣精和某種不知名香水的味道。
「這瓶水多買了。」柳岷析說著這句顯然是藉口的謊話，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李珉炯的雙眼，彷彿在確認什麼，「而且……你看起來似乎很渴。」
這句話本身沒什麼問題，但配上柳岷析那個眼神，莫名就多了一層曖昧的含義。
李珉炯不是傻子。雖然他在感情上有些遲鈍，但這種明目張膽的「信號」，他要是再接收不到，那就白長這麼大了。
他接過那瓶水，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柳岷析的手指。對方的指尖很涼，和自己滾燙的掌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一瞬間，像是有細微的電流順著指尖竄上脊背。
「謝謝。」李珉炯的聲音有些乾澀，「柳……岷析？」
「記性不錯。」柳岷析滿意地勾起嘴角，那是一個極具欺騙性的、無害的笑容，「我看過你的成績單，統計系第一名。很厲害。」
「你也一樣。」李珉炯擰開瓶蓋，掩飾性地灌了一大口水，「經濟系第一。」
柳岷析挑了挑眉，顯然對李珉炯知道自己感到一絲驚訝，但很快就被更深的興趣所取代。他往前邁了一小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一個危險的範圍。
「既然我們都是第一名……」柳岷析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那有沒有興趣，認識一下？」
這根本不是疑問句。
這是邀請，或者說，是宣戰。
李珉炯拿著水瓶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個頭，氣場卻絲毫不輸的男生，心裡突然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突然被人扔進了一顆石子。
「好啊。」李珉炯聽見自己這麼說道，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那就好。」柳岷析笑意加深，像是一隻偷腥成功的貓。他乾脆利落地轉身，背對著李珉炯揮了揮手，「下次圖書館見，李珉炯。」
直到柳岷析的身影消失在體育館的出口，李珉炯才回過神來。
「哇……」
不知道什麼時候，文炫竣和崔祐齊已經停止了打鬧，兩人一左一右地湊到了李珉炯身邊，三個人保持著同樣的姿勢看著那個方向。
「哥，那是誰啊？」崔祐齊咬著瓶蓋，一臉呆萌地問，「長得好像那個……什麼漫畫裡走出來的人。」
「經濟系的柳岷析。」李珉炯看著手裡那瓶還剩一半的飲料，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剛才是在撩你吧？」文炫竣一臉震驚，用胳膊肘捅了捅李珉炯，「絕對是吧？那眼神都要拉絲了！這小子段位很高啊！」
「誰知道呢。」李珉炯收起水瓶，轉身撿起地上的籃球，「也許只是想找個學術夥伴？」
「學術夥伴？」文炫竣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你見過誰找學術夥伴會送這種這種……貴得要死的進口維生素水？這一瓶夠祐齊吃兩頓飯了！」
「真的嗎？」崔祐齊的眼睛瞬間亮了，「哥，下次他也送我的話，能不能折現？」
李珉炯沒有理會這兩個活寶，他再次看向門口的方向。那裡已經空無一人，但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那一絲若有似無的薄荷香。
這場相遇，比他想像中要來得更加……措手不及。
而對於柳岷析來說，這只是他精密計畫中的第一步。
獵物已經咬鉤了。接下來，就是耐心的收線時間。
――
T大圖書館的空氣裡總是飄浮著一股陳舊的紙張味和乾燥的冷氣味。
李珉炯站在高聳的書架間，手指在一排排書脊上滑過。他在找一本關於隨機過程的高階參考書，那是教授推薦的絕版書，據說全館只有這一本。
「找到了。」
他的視線停留在書架最頂層的一個角落。那本書靜靜地躺在那裡，書脊上的燙金字體已經有些斑駁。
李珉炯剛抬起手準備去拿，餘光就瞥見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正踮著腳尖，努力地伸長手臂，試圖去夠同一層書架上的另一本書。但他顯然高估了自己的臂展，指尖距離書脊還有好大一截尷尬的距離。
李珉炯低頭一看。
是柳岷析。
再一次近距離觀察，李珉炯才更直觀地感受到兩人體型上的差距。之前在空曠的球場門口還沒那麼明顯，但在這狹窄逼仄的書架間，這種壓迫感瞬間被放大了。
柳岷析真的很小一隻。
站在一米八幾的李珉炯身邊，他的頭頂剛好只到李珉炯的肩膀處。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針織衫，過長的袖口蓋住了半個手掌，正因為用力伸展手臂，微微露出了一截白皙精緻的腰線。
活像隻誤入巨人國的小貓，正費勁地想要搆著掛在樹梢的小魚乾。
李珉炯忍住到了嘴邊的笑意，不動聲色地邁前一步，貼站在柳岷析的身後。
他抬起手，輕鬆越過柳岷析的頭頂，在那本書的書脊上輕輕一點，順勢將它抽了出來。
「這本？」李珉炯低沉的聲音在柳岷析頭頂響起，胸腔的震動甚至能透過背後的空氣傳導過去。
柳岷析猛地轉過身。
因為距離太近，加上身高差，他不得不大幅度地仰起頭才能看清李珉炯的臉。那個角度讓他脆弱的脖頸完全暴露在李珉炯的視線裡，鎖骨窩深陷，透著一種毫無防備的誘惑。
「……謝了。」柳岷析並沒有被嚇到的樣子，反而順勢往後的書架上一靠，雙手環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珉炯，「看來長得高還是有點用處的。」
「不客氣，經濟系第一。」李珉炯把書遞給他，故意用了一種俯視的視角，「下次記得帶個凳子，或者……」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將兩人本就狹小的空間壓縮到了極致，陰影完全籠罩住了柳岷析。
「……叫我一聲。」
柳岷析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更濃的興味。他接過書，指尖若有似無地在李珉炯的手背上劃過，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掃過心尖。
「好啊。」柳岷析仰著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那以後這層架子的書，就歸你負責了。李、珉、炯同學。」
李珉炯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發乾。
這個身高差，這個仰視的角度，還有那個眼神。太危險了。
「咳。」
就在這氣氛曖昧得快要拉絲的時候，一聲輕微卻極具穿透力的咳嗽聲從書架另一端傳來。
李珉炯和柳岷析同時轉頭。
在書架盡頭的閱讀區，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外面罩著一件深藍色的針織外套，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他手裡捧著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原文書，神情淡漠，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那雙透過鏡片看過來的眼睛，卻清明得讓人心驚。
那是李相赫。
T大的神話，不僅僅是成績好，更因為他那種超脫世俗的氣質。據說他已經保送了頂級研究所，甚至有傳言說他已經開始在給某些大型企業做顧問了。
大家都尊稱他一聲「相赫哥」。
李相赫合上書，推了推眼鏡，視線淡淡地掃過兩人，最後停在李珉炯身上。
「圖書館禁止喧嘩。」李相赫的聲音不大，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還有，這裡不是拍偶像劇的地方。」
李珉炯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被全校最尊敬的前輩抓包這種尷尬場面，簡直是社死現場。
「相赫哥……我們只是……」李珉炯試圖解釋。
「這本書。」李相赫打斷了他，指了指李珉炯手裡原本要找的那本隨機過程，「第三章的公式推導有錯漏，建議你看第二版。」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柳岷析。
柳岷析也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懶散魅惑的樣子，乖乖地叫了一聲「相赫哥。」
「《博弈論》？」李相赫掃了一眼柳岷析手裡的書，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淺極淺的、彷彿看透一切的微笑，「有些博弈，一旦開始，就沒有贏家。只有……陷進去的人。」
說完這句意味深長的話，李相赫抱著書站起身，像個隱世的高人一樣，悄無聲息地飄走了。
留下李珉炯和柳岷析面面相覷。
「他……是在說書，還是在說我們？」李珉炯有點懵。
柳岷析看著李相赫離去的背影，眼裡的笑意卻更深了。他轉過頭，再次仰起臉看著李珉炯，這次的眼神裡少了一份試探，多了一份真實的挑釁。
「誰知道呢？」柳岷析聳了聳肩，抱著書從李珉炯身邊擦肩而過，「不過，我不信我會輸。」
李珉炯站在原地，看著柳岷析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的書。
輸？贏？
這場名為「愛情」的博弈，從這一刻起，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在這場遊戲裡，沒有人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