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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为前世富冈义勇视角。
好冷的冬天。富冈义勇隔窗望着枯寂黯淡的庭院心想。丢失一条手臂没有什么太大影响,已经习惯的他将自己简单打理,推门看到廊下立着一个人,晃神间差点以为是那个曾经缠着自己的少年。
原来是前阵子被主公派来照顾他起居的前鬼杀队隐队员松本。“大人,您说过灶门来访不许入内也不用禀报,但今日是灶门家的妹妹在门外等候,我想还是告知您一声……”松本斟酌着小声说道。
“义勇……富冈先生,求您跟我走一趟吧,求求您了!”少女原本清亮的声音微微沙哑,散落的长发因跪伏的姿势沾染了灰尘,而它们的主人却已无暇顾及。富冈义勇踱步至前院,远远看见门外似曾相识的这一幕,震惊和疑惑化为惴惴不安,尖钩般刺拽着心脏,他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少女在听完飞来的鎹鸦传信后慌张地起身飞奔而去。
富冈义勇认出那是灶门炭治郎的鎹鸦,从前它经常为少年给自己送信。
发生什么事了?是那少年出什么事了吗?没由来的不详预感像雪崩倾轧到心头,富冈义勇差点维持不住心神,也许是他的脸色太过难看,松本忙过来扶住他的手臂。
“水柱大人,可能是灶门家里出什么事了吧,如果您实在担心,不如我替您去看一看?”
独臂的男人抬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无碍,抿着唇走出门去。
从鬼杀队解散后他已许久没那么快地赶路了,此刻却觉得速度还不够,离那少年定居的院落越近,他心头那场雪崩越浩大,浑身都冷得像用冰水浸泡过。
终于站在那门外,富冈义勇听到里面有人在嚎啕大哭,有人在压抑低泣,还有什么东西哒哒作响的奇怪声音。他站了好久,回神发现原来是自己在控制不住地发抖,那“哒哒”声是他的后槽牙在打颤中磕碰在一起的声音。
大门突然被人拉开,里面散落着银白长发的高大男人看到富冈义勇杵在那儿,侧身让他进去。
有好多人都在院子里,三三两两地靠着,传来安慰的低语和啜泣声。人群正中间刚刚大哭过的少女此刻已恢复些许平静,只是满脸泪痕地靠着身旁的黄发少年,富冈义勇发现眼前有一些人在对着自己说话,但他的耳朵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脚步不停,仿佛没有看到任何人,径直地走向院子当中的屋舍。有一个动作粗鲁的少年试图将他拦下,却被身边的人制止了。
富冈义勇对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反应,只余视线牢牢盯着屋舍正中的那个房间。
一个瘦削的身影安静地躺在那里,面部被一张白色的绢布盖着,只留深红的发尾在外,两截手臂干枯,如仍安睡着交叠在身前。
那个在门口迎他进来的独臂男人拍着他的肩膀说,没想到开启斑纹又由鬼变人会带来那么大的伤害,以至于少年的身体短短几个月就恶化成了这样,真是世事无常。另一个脸上有疤痕的男人也走过来,简单问候过站在前方的少女后对着他说不急,迟早他们两个也会有这一天。
他仍像没听到一样呆呆站着。
直到天色有些暗了,来来往往的人群渐渐散去,他仍一动不动。
“富冈先生,您请回吧。”
富冈义勇终于对眼前事物有了一点反应,他看到少女通红着眼睛微笑对他说话,说出口的话如同滚烫的油滴落在他凉透的身体,烫地生疼。
“虽然心里明白并不能怪您,但此刻我并不是很想看到您出现在哥哥身边,再加上哥哥一直都担心您,也不希望您过度劳累……请您回去吧。”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吐出口,空气里的苦涩和冰冷灌进肺里,喉头一抹腥甜涌出,紧跟着眼前一黑。
富冈义勇再次醒来已过去接近一天,他不知被谁带回了水宅。
睁开眼睛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富冈义勇费尽力气起身,不顾嘴角一直在往外溢出暗红色的血,挣脱了要来按住自己的人,踉跄到柜子前,打开了里面的储物格。
里面是悉心保存的一沓信件,最上面几封未被打开过。
他抖着手摊开那些信件,一字一句阅读。
“富冈先生,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我的感情会让您如此厌恶。您说以后不要再主动去水宅见面,那么写信还可以吗?我不会再让这份感情打扰您,我只是担心您一个人不方便生活,想请求您收下我作为师弟、作为后辈的关心。另外,过几天就是渔获丰收的时节了,我想给您做新鲜的鲑鱼萝卜,您说不让我去找您,可否请您来蝶屋一聚呢?大家都在的场合不会让您感到不自在吧。”
“义勇先生,您要求我别再用名字称呼您,但我仍私心决定以后在信里还保持这个称呼了。因为那天我在蝶屋一直等着您,您也没有来,我猜您大概率没有看我给您写的信,以后也不会看了吧。最近我去了几次水宅,发现您一天都没有出门,您不愿意见我,我擅作主张去求见了主公,希望他能指派一名前队员照顾您。我总是控制不住担心您,请您一定要好好生活啊。”
“义勇先生,抱歉我不能再像您希望的那样找一个好女孩,去获得娶妻生子的幸福了,我最近总是非常容易疲累、乏力,入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我到蝶屋检查了身体,香奈乎说我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很可能会撑不过这个冬天。得知死亡将近,我没有对那个终将到来的结局感到恐惧,只是非常舍不得我重要的人们,我的妹妹、我的朋友们、鬼杀队的队员们和刀匠村的前辈们、鳞泷师傅,还有义勇先生您。祢豆子知道我的情况后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我能闻到她内心偷偷在哭泣的味道,我该怎么办才好呢?如果我没能撑到她出嫁的那天,可不可以请鳞泷师傅和义勇先生帮忙送她出嫁呢?”
“义勇先生,我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握笔也很吃力,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能提笔写信,不过我想您应该也没想收我的信吧。最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我还会忘记一些记忆,我差点忘了自己为何会身在此地,还以为仍住在云取山,和亲爱的母亲以及弟弟妹妹们生活在一起。我拼命回想这短暂一生的记忆,想起您的时候我还是不知不觉走到了水宅附近。祢豆子不允许我单独出门,所以我是趁她去蝶屋帮忙偷偷溜出来的。好久没有在外面的街道上行走了,短短的路我走了半天,路上遇到了村田前辈,他一时竟没有认出我,后面又攥着我的胳膊问我是怎么了,我那几乎没有感觉的手臂都被他扯痛了,大概是因为我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吓人吧。已经与您好久不见了,如果之后能偶遇,不知道我的样子会不会吓到您……”
“义勇先生,今天是入冬以来难得的晴天,我恢复了一些力气,靠着窗台看外面的景色,昨夜的雪积在庭院里厚厚一层,即使是阳光也不能将它们融化,善逸和伊之助来帮祢豆子铲雪。我又回想起遇见您的那天,也下了好大的一场雪,那时的我迷茫又绝望,却在您的指引下找到了自己的路……我有些记不清您的脸了,您还好吗?”
“义勇先生,我真的好想再见您一面啊。这封信刚写到第一句就被祢豆子看到了,我的感官退化太多,都没察觉到她已经贴近我身边。她说明天要去请您来,我不知为何没有劝阻,大概是我真的太想见您了,如果祢豆子她冒犯了您,真的非常抱歉,还请您原谅我这次的打扰和任性吧,最后一次……”
富冈义勇读完信,转头望向窗外。冬日难得的晴天已接近尾声,西落的太阳即将被黑暗吞噬。
窗棱上凝结的霜浅薄晶莹,反射着夕阳灿烂如血色的光芒,刺得他眼睛有点痛。有液体从滚烫的躯体里涌出,却维持不了温度,遇到寒冷的空气就要冻结成冰。
他听见眼泪砸碎在地面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