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绩总觉得造院子的人真奇怪,高兴也叫唤,不高兴也叫唤。
易给园子造景。折腾三年,好不容易把水系设计成循环流动的,乐呵呵地建成了,又开始为假山造景长吁短叹:“哎!三哥啊!你看这块假山放在最前面挡住出水口好呢,还是放在石桥旁边让人可以绕着走好呢?”
绩觉得都挺不错,无所谓地指了一个:“就放前面吧,那个出水口造的太明显了,挡着点。”
易说:“可是炎式园林讲究一个移步换景,这块假山要是摆在石桥旁边,从这里走过去,越过桥”——他搭着绩的肩膀,故意踮着脚往远处指,还嫌自己不够高似的——“一直到那头连廊,都能从不同角度看见它。哎,你看这些孔洞,鬼斧神工,似洞穴又似窗户,不同角度欣赏,意趣甚妙啊!”
“那就放桥边。”
“可是三哥你说的没错,那出水口不够好看,造园林又讲求浑然天成,出水口让人看见岂不笑话?”
易手掌搭着眼睛,在大太阳下左右张望,夸张地叹气:“唉!放两个地方都好,可惜买不起两块假山石啊,卖石头的说,如今这样一块太湖石被富商老爷们争相抢购……”
绩已经听出这个对话的走向了,却故意叉着胳膊装听不懂:“是吗?买不起就别买了。”
“别呀,哥!”易马上扯住他的袖子,很大一只凑到面前来,下一步就是装可怜,“界园的收入大头都上交了,再说你想想这园子是拿来干嘛的,也不好收高门票不是……”
“我看这园子主要还是供你玩的吧,一到关键时刻就挑大义凛然的说。”绩说,拿出人间世俗那一套糊弄他:“人生哪能事事如意,更何况是一个园子。遗憾才能产生美,你眼下做出舍取,将来每每看到这里,都会感叹自己的决定做的好,提醒你将来做更明智的决定,对不对?”
连他自己都感叹于这番话的谆谆教诲。在外面和那些大家族的掌事人做生意,合作紧密的偶尔邀请他去大宅里头吃饭。人家在饭桌上教育子女们认真做人做学问时,就时常用上这样的口吻。
易刚诞生的时候,作为哥哥的绩自己也是懵懵懂懂,而现在弟弟大了,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只见易落地有声:不对!
“两处都好,我都想要。哥,再买一个吧,求求你了。”他扑闪着大眼睛,手舞足蹈,“你上次在澄心斋看中的水仙盆,汝窑的那个,送给你行不行?”
脑内闪过那瓷盆的模样,绩快速算了一笔账,这倒是个划算的买卖。以物易物,也不算娇惯这小子,刚要开口,只见易竖起两根手指头:“太湖石再买两块,就这么定了!”
“坐地起价!再说你买那么多假山石干什么?园子都堆不下!”
“谁说的!你看——”他指向湖心小岛,“那里还可以放,这样上岛游览时便有曲径通幽,柳暗花明,如同一处隐世桃源,古今以来令世上多少文人墨客心向往之啊!”
绩在易滔滔不绝的理想图景下败下阵来,叹口气,找卖石头的老板去了。
结果水仙盆最后也没到绩的手里,易趴在书桌上搂着那汝窑,非说两人(实为一瓷一龙)色系一致,情比金坚,如同前世的夫妻今世的兄弟一般永世不分离。
一旦胡搅蛮缠,气得绩用午商梭砸他脑袋:那你跟盆做兄弟去吧!遂愤然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