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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广陵世子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一回生二回熟,当她睁开眼,看到王府书房被翻修过多次的屋顶时,便立刻了然了现状——她又来到这个自己已是广陵王的时空了。
身侧是一扇熟悉的屏风。她隐约能看出屏风后有两人并肩而坐,身影颇为亲昵,显然没觉察出书房里还有第三人存在。
唉,汉室。唉,广陵王府……她无奈地闭上眼,正准备把耳朵也堵上,却在听到屏风外的低语时猛地坐了起来。
“……调个头寸……压胜钱我之后肯定补上……”
世子警惕地竖起耳朵。这声音她化成灰都认识——除了那个欠了她一袋银子还把她傩到此处的好兄长,不会有别人这么说话了。
“没门。”
——这是未来的自己的声音。世子在心中给“自己”鼓掌。好样的,就应该严肃拒绝这讨钱的厚脸皮,哪怕面对至亲也决不能动摇。
“姐?阿姐——”
噫!世子听得龇牙咧嘴,汗毛倒竖。这人真是没羞没臊。
未料到屏风那边却传来一声轻笑。世子神色凝重,未来的自己怎么说动摇就动摇?必须要密切关注事态发展,世子悄悄从屏风后探出半个头。
只见未来的自己正坐在桌案后,笑盈盈叫身旁的兄长给点表示。那我卖艺?周瑜作势要去取琴,她则笑着摇摇头。
那……他声音低下去了,连桌上烛火也摇曳出几分旖旎意味,世子如坐针毡。
……卖点别的?他轻声提议,手指不老实地爬上衣领。
汉室的未来真是一眼望不到头啊。世子礼貌地捂住眼睛,指缝张得比眼睛大。
那一边广陵王的手指已把玩起中郎将的小辫,先取下玉石发扣,说这个押给我好了。而后是发簪、玉佩。接着又拿起他的手,慢条斯理将几枚戒指逐一取下作押,中郎将也一一应允。金主和老赖你眼中有我,我眼中有你,目光要拉出丝来。眼见中郎将的衣服也要抵押充债了,世子终于忍无可忍,从屏风后弹射而出。
“停停停!风风风风纪整顿!男的左边女的右边!借钱的起立,欠钱的蹲下!”
书房内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安静。那中郎将皓白的手腕还搭在广陵王肩上,两人见了鬼似的,齐刷刷瞪着这个忽然蹿出的不速之客,呆若木鸡。
世子见状,大摇大摆走到书桌旁,先瞪了周瑜一眼:
“看什么看,是我,你不满意?”
“不敢不敢。”周瑜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向小屁孩作揖,“恭迎殿下,恕在下衣衫不整,不便起身行礼。”
“他咋阴阳怪气的?”世子扭头问广陵王,而后不客气地将周瑜挤走,在广陵王身边坐大马金刀一坐,向周瑜张开手:
“还钱!”
颇有几分反客为主,柿假狐威的意思。
屋内局势在瞬息间转换,现下是两个金主齐刷刷地盯着欠债的了。矮一点的金主眼里有十二分神气,她身后那位目光中则装满揶揄。周瑜觉得自己许是到处欠钱糟了天谴,此时此刻完全是羊入虎口,梦游似的乖乖走到墙边蹲下了。
反观广陵王与世子——两人之间没什么芥蒂,正亲亲热热挤坐在一起。广陵王给世子倒了杯热茶,又命人拿了些点心,大姐姐似的坐在世子旁边,托腮瞧着她狼吞虎咽,时不时还帮她拍拍后背顺食。等她吃饱喝足了,才问起她这次是怎么来的。
世子一抹嘴,将视线投向罪魁祸首:
“终于吃上饭了…嗝!肯定是他害的!”
“他?”广陵王看向蹲在墙根的周瑜,有些吃惊,“你已经见到那个世界的兄长了?”
世子点头,这事还要从她上一回来说起。
在今日之前,世子曾意外来到过这个世界两次。初来乍到时,世子遇见的第一个人是广陵王,第二人便是周瑜。由于周瑜总忍不住敲世子脑袋,两人相认后迅速跳过了兄友妹恭的阶段,成为一对互相找茬的欢喜冤家。上一回世子来时,周瑜恰逢经济大危机,于是一口一个至亲,打上了世子钱包的主义。世子涉世未深,心地良善,虽然经常看周瑜不顺眼,但还是阔绰地将整整一袋零花钱都借给了他。之后世子左等右等没等到他还钱,却先等到了自己回家的那天。
回去以后世子痛定思痛,认定周瑜是看准了她不日将要离开,所以才会向她借钱。小孩脑瓜转得快,想起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兄长还并未相认,便从兜里翻找出周瑜亲手写下的借据,千里加急送至江东。信封上写:见字如面,很高兴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你,兄长。
那边周瑜还正在苦苦打听妹妹的所在,谁承想某日派到广陵王府的探子和广陵王府的信差一同归来,为他带来胞妹的消息,和一笔飞来横债。至亲摇身一变成债主,周瑜觉得心里苦。虽不知这笔账是哪来的,但还是拎着礼物赶赴广陵。妹妹神气机灵,与母亲长得有些像,哪里都好,就是好像不太待见他。他卖了台琴,诚恳地还了那笔据说是异世界的自己欠的债,又送了小礼物若干,终于与妹妹打好关系。
于是继续努力攒钱,在新年时带着压胜钱自觉前往广陵。年初一世子张罗大家打牌,周瑜理所当然成为了牌友之一。他带着展露身手并赢一笔古琴钱的信念上了桌,未料到桌上全是高手,使他债台高筑。眼见又要欠妹妹一大笔,他急得直开傩,可惜这力量他用得不熟,开傩时打了个喷嚏,牌赢没赢不知道,倒是把妹妹传送走了。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然后我再一睁眼,就看到你们在这样那样了。”
世子老成地叹气。
广陵王又给世子倒了杯茶,然后望向周瑜:
“哟,所以你打牌果然作弊。”
“冤枉——起码今年没有。”周瑜辩解,“我现在可傩不动了。”
怎么傩不动了?世子没多想,只以为他是在找托词。
既已吃饱喝足,她伸了个懒腰,回了自家似的瘫倒在桌上,这才好好打量起书房中其余两个人。广陵王看起来比上回高了,世子悄悄高兴,看来自己前途无量。她又将视线投向角落里的周瑜……这人看起来好像瘦了?还未细想,便见到周瑜偷偷做口型:你等着。
世子拍案而起,向广陵王告状:
“他威胁我!”
“周瑜,你差不多得了,怎么这么幼稚。”广陵王揽住世子肩膀,“走,我带你看看她们在后院新种的迎春花,今晚先在这边住下吧,跟我睡?”
“好!”
世子高高兴兴点头,抽空给周瑜翻了个白眼,而后便与广陵王勾肩搭背地走了,好像一对亲姐妹,将那多余的兄长晾在了原地。
世子在后院遇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并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有人编了迎春花环,给世子戴到头顶,有人给她塞红包,有人给她小点心。世子嘴巴不停地四处聊了一个时辰,感觉有些困了,便轻车熟路回了广陵王的卧房。途中遇见一位端着药的女官,她远远就闻见了那腥苦的药味,便随口问了一句:
“这份药是端给谁的呀。”
“是殿下叫我端给周中郎将的。”
世子愣了一下:
“他…他怎么啦?”
“我也不知,但殿下似乎很忧心中郎将的健康。”小女官轻轻笑,“小殿下早些休息。”
世子点头答应,心不在焉地离开了。她想起周瑜瘦削几分的身形——难道他病了?会是什么样的病呢?
虽然总看周瑜不顺眼,但世子并不希望他哪天嘎嘣一下死掉。
世子心里憋着问题,直到洗漱后与广陵王躺到床上,才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室内已熄了烛火,因此世子看不到广陵王的表情,只听到她顿了一下才回答,他这些日子染了风寒,并不严重。又有些揶揄道,怎么,这么担心他?
那碗药那么苦,怎会只是治风寒的呢?
“我才不担心他。”世子翻了个身,“睡啦。”
“好好,不担心。”广陵王轻笑一声,替世子掖掖被角,也睡下了。
这一天世子格外疲惫,却并未能一觉睡到天亮。梦境碎且粘稠,她依稀觉得自己附在了谁身上,那人身着盔甲,正抱着一件衣袍恸哭,强烈的悲伤引得世子也头痛欲裂。尚未看清那件外袍的样式,梦境翻转,她忽而落上颠簸马背,身体的主人递出一把剑,说此剑价值一百万,你务必携剑平安归来。随之世子听见一声叹息,正欲抬头看叹息者面目,手中剑却忽然寸寸断裂。周身一切转瞬化为砂砾,被狂风卷去,一股强烈的悲痛再度涌过心口。她握紧断剑,低头时对上剑身映出的一双眼睛,于是恍悟——自己并未附身于谁身上,这身着盔甲的人便是自己。这一瞬间,先前未看清的外衣连同那叹息者的面貌次第清晰,信使跌撞穿越过这些画面,口中话语落在她耳边如惊雷乍响。
“……今日暮时,周瑜将军病逝于柴桑。”
世子猛地从床上坐起。
“……还好吗?你怎么样?”
惊醒的那一瞬间,世子耳边一片空白,她大口喘气,渐渐地才听到广陵王焦急的关切。
“我……”她下意识抓住广陵王的手,“我梦见兄长…他,他病逝于……”
柴桑。广陵王几乎立刻在心中为她补全这二字。那一场穿越已过数月,这二字却仍能将她的心坠至谷底,横竖撇捺都重若千斤。
而她面上不显,先点起烛火,轻轻抹去世子睫毛上的泪珠。而后一下一下拍打她的后背,温声说:
“好啦,梦都是假的。他现在健康着呢,而且柴桑那边现在也没有战事呀。”
“你骗我。”世子闷声闷气地说,“那个药那么苦,他是不是身患绝症了……呜。”
年少的世子涉世未深,尚未经历过几次亲友的离世。眼见着一个人迅速消瘦,又骤然梦见他离世,一时惊惧丛生。她平时和周瑜没有寻常兄妹那样亲密,可此刻却真切地替他忧心。一旁的广陵王并不奇怪,她当然懂得“自己”——毕竟周瑜是她唯一的血亲了。
“他倒真没得绝症。”广陵王哭笑不得。“但确实身体不好,那药是我问隐鸢阁要来的,因为有几方药材很罕见,所以味道不太好。”
隐鸢阁……那大概的确是很靠谱的药。世子心中踏实了一些。
“偷偷告诉你,”广陵王神秘地压低声音,“他嫌药材苦,喝完药还偷偷管我讨蜜饯吃呢。是不是很幼稚?”
世子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不难过啦?那继续睡觉?”广陵王将世子重新塞进被子,“明天他要是瞧见你顶着黑眼圈,又要开你玩笑。”
这话相当好使,世子立刻闭上眼睛,不久后便呼呼睡去了。
翌日清晨,世子早早起床。用过早膳后,她装作游手好闲,闲晃到书房门口。没出她意料,周瑜果然在书房中。
“…你怎么在这?”
世子装作刚看见他。
“劳心劳力中,勿扰。”周瑜头都没抬,倦倦答道。
“咦?我今日借着日光一瞧才发现,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世子假作惊奇状,一屁股在他面前坐下。
“咳咳……为兄没钱吃饭啊。”周瑜张嘴就来,“不如妹妹把钱包借我暖暖手?”
“少来这套。”世子拍掉他伸来的手,瞥了眼桌上的果脯点心,忽然将盘子拉过来,一口气全吃了。
“诶,你这孩子。”周瑜叹气,“阿兄的日子就剩这么点甜头了。”
“哼,多大人了还爱吃零食,好好吃饭吧你!”世子扔下这么一句,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三日,世子又有了新的烦恼。
这天用过午膳后,世子照例钻进书房。此时周瑜与广陵王已然坐在桌前批阅公文,世子无所事事,挤到两人中间左看右看了一会儿,枕着阳光昏睡过去了。醒来时头脑昏沉,一睁眼看见那堆积如山的案牍,还以为是自己没批完的公文,噔一下便竖起身子来。
周瑜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给她递了块手帕。
“口水擦擦。”
世子左右看看身边眼圈乌青的两人,松了口气,幸好轮不到自己上工。她接过手帕擦嘴角,没想到擦出一团黑来,世子狐疑,又擦了擦,手帕上的墨迹晕染得更重了。她觉察到不对,立刻拿起铜镜,果然见到脸蛋被左三条右三条画了胡须,脑门上还顶了个“王”。
“她画的。”
“他画的!”
见坏事败露,罪魁祸首异口同声,指向对方。
没法呆了!世子愤慨,她要回家!回家当广陵大王!
等这场鸡飞狗跳平定下来,世子倒真有些忧心了。自己几日不在,又正值年关,王府中必定堆积了很多事物。倘若耽误了重要事宜,那便糟糕了。
她将担忧讲给广陵王与周瑜听,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感慨面前的孩子果真长大了许多。前两次来的时候,她只有暂逃繁重公务的快活,全然没有这些考量,而如今的世子却已经初具社畜的雏形了。
“给我点报酬,我开傩送你回去。”周瑜逗她,“你刚收了压胜钱,一定很富。”
“你还没给我压胜钱呢。”广陵王在旁插话。
“你是不是也该给我压胜钱?”世子跟腔。
“找你自己的哥哥要去。”周瑜对世子说。
“你看,这时候他就不认我了。”
世子挪动到了广陵王那边。
“没事,我给你发。”广陵王大方地拍拍世子肩膀。
“姐姐,我是与你同胞的弟弟。”
“你谁啊!”广陵王和世子异口同声。
宇宙拥有自动纠错的力量,会让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前两次回到自己世界前的几个时辰,世子都会感到某种引力,往往越接近传送的时刻感受越强烈。而这回一日复一日过去,她却迟迟未感到那种引力,不由逐渐焦急起来。
来到这里的第八天,世子午睡时梦见堆积的公务冲倒了她的书房,醒来时心有余悸,终于没忍住去找了周瑜,问他是否能把自己傩回去。周瑜见她认真,便也没再同她开玩笑,沉吟片刻便答应下来。
午后日光安静,香炉的烟气袅袅飘入阳光。世子与周瑜相对而坐,相互执手——手牵起的那刻,周瑜有一瞬的分神。他熟悉妹妹手心每一块被武器磨出的茧,早已不记得上次握住这样一双未经风霜的手是多少年以前,在这刹那分神间,他意识到面前的妹妹确实正处于最宝贵而不可回头的少年。
他并未多做感慨,很快便拉回思绪,全神贯注催动起体内的傩力。白雾自两人身下腾起,丝丝缕缕包裹住世子的身体,周瑜循着世子身上的气息,在无数平行的时空中寻找她世界的入口,而恰恰在傩力即将触及她所属的世界那刻,周瑜忽感腹中一阵滞涩,释放出的傩力霎时间与身体断了连接,而体内已被催动的力量却忽然失了出口,狠狠拍打在五脏六腑。
周瑜猛地松开手,胸间一痛,无法自抑地呕出两口血。
世子吓坏了,立刻要去喊医官,却被周瑜拽住衣袖。
“别喊,别叫她知道了……我没有大碍,只是太久没用这股力量……咳,我会自己去找医官的。”
他身上的血迹令世子想起了那晚的梦。她扑回去抱住周瑜,声音还有点打颤:
“我不回去了,你不要傩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对你的伤害这么大,我不回去了……”
“那怎么行,傻孩子。”周瑜用袖子抹掉嘴边的血,难得温柔地摸了摸世子后脑勺,声音仍有些虚弱:
“殿下,广陵可不能没有你呀。”
那个世界的我也不能没有你。
“放心,哥一定送你回去。”他又咳了两声,玩笑着说,“你在那个世界的哥哥帮我还债,我帮他送妹妹回家,也算是扯平了。”
“可是我很担心你!”世子忽然大声说。
“你知不知道,你的家人会很担心你?”世子坐直身体,略带怒意地盯着周瑜。
“为什么不能让这个世界的我知道?我一会儿一定会大声告诉她!”那个梦境里柴桑之战前周瑜道别时的风轻云淡又浮现于她的记忆,连同着将她手握断剑时的后悔与悲痛也引入脑海。“倘若你有一天要死了,难道也要一声不吭的离开吗?那你的家人怎么办?”
“我……”周瑜被面前的孩子训得哑口无言。
世子低下头,眨眨眼收回眼中险些滚出的泪水。等怒火平息,她重新抬起头,注视着周瑜,静静地说: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周瑜愣住。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这千千百百年间,无数的轮回中,这句话像一尾回荡在他们之间的回声。一遍遍的,你讲给我,我说给你。
这回他跪坐起来,主动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世子。
“对不起……”
“认错态度还算好,”世子嘟囔,“勉强原谅你吧……诶?你怎么又……不对,等一下周瑜,我好像……”
“怎么了?”周瑜连忙松开她,将她上下大量一遍,“不舒服?”
“不是不是,”世子有些惊喜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感受到那种引力了,我好像要回去了!”
或许是周瑜方才的试探抠响了某扇门,让天道发现了这个掉进异世界的小世子。她终于感受到了那股能将她拉回原世界的引力,而且这股力量比过往两次来得更猛。
“可能,可能再有一个时辰,不,不到半个时辰就要走了!”世子急急地通知周瑜。
时间紧迫,她顾不得和他交待别的,就让他等在此处别动,自己则跑回房间取回随身物品,顺手又抓来了路过的广陵王。再次迈入书房时,她脚下已卷起细细几缕白雾。
“抓紧时间抓紧时间,我要走了!你们坐好,我有事交待!”
这离别来得太突然,世子的行为又莫名其妙。广陵王还没问清周瑜衣襟上的血渍是怎么回事,便与周瑜一头雾水地被世子安置在桌前,叮嘱的话也没能讲出几句,全听眼前的孩子指挥。
世子将一大袋子白金币扔到桌上,豪气地朝周瑜扬了扬下巴:
“借你的,免礼平身,收下吧。”
周瑜用见了鬼的目光看了看那袋子钱。一旁广陵王也震惊无比,她目光在世子与周瑜之间徘徊了几圈,最后定格于周瑜衣服上的血迹。她想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你把他揍了?”她问柿子,“医药费?”
“确实算医药费吧……但我没揍他!”白雾已蔓延至世子腰间,她感受到那股愈发强大的引力,记得满头大汗,“待会让他和你解释!”而后又瞪向周瑜:
“收着!”
“是……”
见周瑜拿走了那个钱袋,世子拿过纸笔,大笔一挥,写下两份借据。
白雾蔓延至她的胸口。
“这笔钱借给你,你就可以给这个世界的我发压胜钱了。”
“那还用还吗?”周瑜弱弱地提问。
“废话!”说话间,世子已飞快地写完了这两份借据,此时白雾已缠上她的胸口,她将那黑纸白字拍到周瑜面前:
“签字!”
广陵王与周瑜凑在一起看那借据。
“本人周瑜……今向广陵世子借款五百白金币,承诺分一百期还清……等等,一百期?”
“对,还给她就行”世子指广陵王,“分一百期,一年还一期。”
白雾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世子的身形在雾中渐渐隐去。
在被那股力量拽回属于她的世界前的最后一刻,她用尽全力,向外大喊:
“所以你要长命百岁——!”
白雾散尽,世子方才所站的地方未留下一点痕迹,仿佛那个吵吵闹闹的孩子从未来过。
窗外的燕子发出一声啼鸣,周瑜与广陵王拿着那份笔墨未干的借据,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呆呆地看了看彼此,像是还在消化世子的话。片刻后,广陵王忽然轻轻笑了。
她抬手,摸了摸周瑜的头顶:
“听见没?你要长命百岁呀。”
周瑜反应过来,也低声笑了,他握住妹妹的手,答应道:
“嗯,你也是,长命百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