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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点，黑沉沉的天空吞没皎洁的月色，小雨淅淅沥沥地拍打窗户，发出砰砰声响。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王橹杰淡漠的看着眼前的翻涌，伸手触摸呼啸的雨点，雨滴湿透他的掌心，他收回手，转身在抽屉柜里摸索出几片安眠药片。
铝箔片上被扣出大片小洞，不动声色地暴露拥有者的使用频率。
王橹杰手心握紧三片安眠药，接了杯水就往喉咙灌。
身上热乎乎的，不知是否是药物作用，王橹杰开始有些晕沉。
轻扣在桌面的手机被拿起，外面雨水还在猛烈的拍打，如同进军的勇士，非要打赢这场胜仗。
滑动的屏幕在透明水杯的投射下变得模糊不清，王橹杰点进了微信界面，最上面躺着一个简笔画小猫的置顶。
聊天时间截止在三年前，最后一句话由对面发出，只有一句：“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往上翻有王橹杰刷屏发的表情包，对方调侃着说王橹杰吵死了，像小狗汪汪，也能时不时的翻到转账记录，大则几万小到几百，一个不要一个偏要对方要，还说不收就不理对方了。
王橹杰屈指呼出键盘，又点击聊天背景，键盘消失下去，如此反复，王橹杰在键盘上始终没有打出什么，窗外继续猛烈进攻，电闪雷鸣的架势。
面颊渐渐红晕，王橹杰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燃烧，哼哼唧唧的摸索着拿起桌上的相框，相片是王橹杰大学毕业那年拍的，意气风发，两人许诺要奔赴更美好的未来，那时他也以为他们能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相片上王橹杰搂着穆祉丞的肩，穆祉丞手捧鲜花，依偎在王橹杰身旁，王橹杰内敛浅笑，而穆祉丞肆意张扬。
“我好想你呢。”王橹杰呢喃。
脑子在药物和发烧的作用下被搅和得一团乱麻，全身上下的所有不适都凝聚成一种名叫思念的情绪。
哒哒几声，键盘敲下四个字，静静躺在打字栏，王橹杰已经没什么意识了，晕头转向，点击了绿色的发送键。
凌晨三点半，远在城市另一边的穆祉丞收到了时隔三年的一句问候：“我好想你。”
王橹杰是被一阵急切的晃动声叫醒的，床嘎吱嘎吱的响动，宋予扬站在床下，有力的臂膀不停摇晃床栏，一边摇晃一边嚷嚷着：“快点醒了，王橹杰，今天周末不是说好了要去看球赛的吗？”
又抱怨说王橹杰一到周末就睡的跟猪一样死。
宋予扬是王橹杰上了高中才认识的朋友，两人都喜欢音乐，共同加入了音乐社，既是同桌，又是室友，尽管王橹杰不常在宿舍。
王橹杰睁眼直起身，“宋予扬？你怎么在这里？”
高中毕业后他和宋予扬的联系越来越少，对方去了国外留学，说要成为大音乐家，王橹杰认真的听他讲完自己的梦想，并很认真的承诺他会等到宋予扬成为音乐家的那天的。
后来宋予扬断联很久，王橹杰联系了很多同班同学甚至老师，都无一得知对方行踪，直到大学毕业典礼那天宋予扬再次出现在在了他面前。
他变了许多，头发不似从前般散漫，被规规矩矩的梳在脑后，也长高了不少，但始终矮王橹杰半个耳朵，他了解到宋予扬在从事药物研究工作。
宋予扬啊，你还是没有成为音乐家。
没关系，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优秀的音乐家。
“废话，我肯定在这啊，你睡傻了？”
过去和现实重叠，年少时大谈理想的宋予扬和成年后沉默寡言的宋予扬仿佛同时站在他面前，透过此刻疑惑不解的视线，王橹杰预见了多年后那个欲言又止的遥遥相望。
“你……现在是哪年？”
王橹杰三两下翻下床，踩着左右相反的拖鞋往洗漱台前的镜子奔去，在那块四四方方，小小的镜子里，王橹杰望见了年少的自己。
颓废多日生出的胡茬被青涩稚嫩的面庞代替，眉眼没有成年的锋利，多了几分柔和，连他乱糟糟的头发也平白增添了几分少年惯有的随性。
这是十五岁的自己。
宋予扬抱着胳膊走到王橹杰身边，目睹王橹杰反常的一系列举动，蹙着眉头问王橹杰：“你怎么了？”
“没有。”王橹杰接了水洗把脸，冰冰的水珠攀附在脸上，又顺着高挺的鼻梁下落，“我只是没怎么睡醒。”
一定是没睡醒，老天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宋予扬哦了一声，并点评到：“你哪天睡醒了？”
又上前把水龙头关掉，“别洗了大帅哥，今天啥日子你忘了？”
王橹杰扭头：“什么日子？”
“穆祉丞他们班的足球联赛呢，你不去看？”
下落的水珠沿路落到锁骨，砸出一个小水渠，“穆祉丞？”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王橹杰还是会止不住的心动。
“我确信你真睡傻了，穆祉丞都忘了。”
穆祉丞在高中是很出名的风云人物，出名程度不仅局限于本校，外校也有不少人知道他，优越的长相和家境，广泛的兴趣和卓绝的成绩。
穆祉丞从小就很喜欢踢足球，在学校也是足球队队长，经常和队员代表学校比赛，并且取得了很多不错的成绩，这次的联赛只是众多小比赛的中的一个。
学校每年都会举办足球联赛，一方面为了放松学生身心，另一方面为了促进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光斑投射在地面，融成几朵迎风飘扬的小花，一些光斑雀跃上王橹杰的面颊，晦涩的光影下，王橹杰倚靠足球场的榕树，看着穆祉丞进了一个又一个球。
即将十八岁的穆祉丞，稀奇，分手了还能再见到。
“恩仔，歇会，喝点水不？”
中场休息，穆祉丞接过水，拧开瓶盖往嘴里灌了一口，王橹杰的视线像一条阴森的毒蛇，一边匍匐爬行，一边吐着信子缠上穆祉丞。
等穆祉丞反应过来时，手上早被咬上两小点，不动声色的彰显毒蛇的胆大妄为。
烈日当空，毒辣的太阳晒的人睁不开眼，穆祉丞眯着眼睛，看到了站在榕树下面无表情的王橹杰。
而当他奇怪王橹杰为什么看上去周围人格格不入时，下半场比赛悄然开始了。
“快来了，恩仔！”
“好。”
穆祉丞带领队员很干脆利落的终结了比赛，今年23级的第一名仍旧是他们。
学校准备的很正式，甚至搞了华丽的彩带，彩带纷飞，像升空炸起的烟花，五彩斑斓的洋洋洒洒的落下。
等他捧起奖杯再看向那棵老榕树时，王橹杰已经不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