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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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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18
Words:
9,98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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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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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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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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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

【图奈】贤者苏丹与阿尔兔相处日志

Summary:

奈费勒不敢相信:“阿尔图……?”
兔子看着他。
兔子说:“叽。”
奈费勒瞳孔地震。奈费勒五雷轰顶。

——救命!我被魔法坏苏丹(指奈费勒)变成兔子了!

Notes:

给朋友的生贺,一发完,是鲜果,包含大量误会和事故的喜剧文学,奶酪酥智慧-1(我说这都是爱情惹的祸)包he的贺岁档合家欢电影,ooc是我的爱情是他们的
有人称视角切换
因为贤王太可爱了,所以想要欺负他

Work Text:

这应该是改朝换代以后你和奈费勒吵得最激烈的一次。

鉴于你们二位从前朝就开始的优良传统,不拌几句嘴是不叫过日子的,就算你政敌现在是苏丹,你是新议会领袖也一样。只不过平常嘻嘻哈哈,最后不是奈费勒往榻上一躺你干瞪眼,就是你翘腿往桌前一坐他一点办法没有,总之没动过肝火。毕竟你们的国家现在正平稳向前,奈费勒每天都挺幸福,你忙得像陀螺,但谁敢说你不幸福?

这次是怎么回事?你也记不太清了。开端当然是因为那群老不死的,你和奈费勒一贯政见不合,他激进,你有时候嫌激进派太保守,但在处理旧贵族的问题上,你宁愿保守一点。大多数时候,受人爱戴、还权于民的贤者苏丹会对你妥协,毕竟他正在尽职尽责扮演吉祥物。但几天前,一个老不死的在议会上出言不逊,一位出身寒门的议员候选受到排挤,险些没能进入议会。事儿最后你解决了,但奈费勒动了肝火。

他痛斥改革的缓慢,质问你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你本来就让议会那摊子事烦得要命,让他一骂更是鬼火冒:改革,改革!奈费勒就是不知足,他总能想出把自己送上火刑架的新点子。所以你也就真情实感跟他干起来了。这一架又吵到了各种七零八碎的事上,包括且不限于你被克扣的假期,他的鹦鹉叨坏文件,偷偷给贝姬夫人喂太多鸡肉条,都被莎菲当昏君了……按理说,奈费勒会在某个节点上让你一步——他知道你有多辛苦,某些意义上,你说的也是对的。但你做了最不该的事:把他推到了床上。

 

你们最近几天都没做。奈费勒故作姿态,命令你在彻底解决此事前不准上他的床。这会,气急了的你拐到了这件事上,而奈费勒最讨厌在说正事的时候扯上床事。

“你装什么正人君子呢,陛下?”你拗着他的胳膊,把他的手制到头顶,“您还需要管议会的事吗,自己拱手让出了权力的贤王陛下?那是臣的事。啊,您被操的时候可没这么清高,腿缠在我身上掰都掰不下去。”

奈费勒瞪大了眼,气得脸通红,激烈地挣扎。你把他养得挺好,他现在劲挺大。他踹了你一脚,挣开一条胳膊,领口被扯乱了,露出从胳膊延伸到脖子的黑色疤痕。

你心里一颤。那是黑魔法反噬的痕迹,最初它们折磨得奈费勒睡不好觉,最严重的时候,上面残留的魔力会让他摸到的植物都悉数枯萎,奈费勒都不敢碰自己心爱的鹦鹉。你找遍了全帝国的祭司和巫师为他调治,现在伤已经愈合了,也不再——据巫师们保证——有有害的魔力。被你按在那扯开衣服,奈费勒闭上了眼。你后悔了,松开了手。

“对不起,奈。”你道歉,“我太过分了,我……我发浑了,真的很抱歉。我——”

一杯凉透的茶兜面泼了过来,你呆住了。奈费勒还举着茶杯:“…滚出去。”

“奈——”

“我说滚出去。”他冷冷地,用布满疤痕的胳膊指着你,“满嘴淫秽的蠢货,这么喜欢兽行,就滚到更适合你的野草丛里去!来人!”

你挺受伤。但侍卫已经闻声冲了进来——战战兢兢在外面听很久了。你只能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外头的凉风让你打了个激灵。你不想惨兮兮地回那个堆满了文书的议长官邸去睡,披着侍卫给你的毛巾,等了一会,又回去敲门:“奈,我错了。能不能先放我进去。”你可怜兮兮地,“好歹让我换个衣服。”

但奈费勒没有开门。

 

阿尔图失踪了。

第二天一早,侍卫来向苏丹禀告,说议长昨晚没有回房睡。今早书记官去官邸找人扑了个空,各大偏殿也没找到人。

苏丹打了个哈欠,又哼了一声:“许是闹脾气离家出走了。随他去吧,下午也就回来了。”

“那,上午的议会……”

“让盖斯主持。”奈费勒顿了顿,“朕也去吧。让书记官把章程给朕送一份。”

 

会议挺顺利。尽管是年轻人在主持,但议长才刚刚处置了那个出言不逊的老东西,今天又突然缺席(据说是夜间偶然风寒),甚至许久未出席会议的苏丹也来了,众人都搞不清楚这对狗君臣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奈费勒坐在那,还挺沾沾自喜:要是阿尔图在,大概他刚张口没多久就开始递眼刀了,保守点,保守点,啊萨利姆大人,陛下不是这个意思,您那个议案咱们还可以从长计议……但今天他不在!盖斯临时被拉来主持,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怎么能控制他那伶牙俐齿的苏丹。他明里暗里地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吓得几个人大气不敢出,但也就点到为止,毕竟他也不是真在和阿尔图对着干。但没多嘴的议长打断感觉真好啊,会议结束,苏丹陛下出门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但他回去补了一觉,阿尔图还没回来。

 

有点久啊。大概出城撒欢去了吧,或者跟苗圃的孩子们抱怨“你们奈老师是全天下最坏的人”去了。奈费勒准备了下午茶,在花园里等着。半天过去,他气也消了——好吧,虽然阿尔图很过分,但他那杯茶,最后那句话,还深更半夜把他关在屋外也不怎么样。等阿尔图回来补偿一下吧。

但他一直等到晚饭时分,还是没有阿尔图的影子。派出的人也回来了,说阿尔图的私宅没人,城门守卫没见到议长出城,人也没去苗圃。

 

他有点沉不住气了。但也可能是阿尔图为了跟他赌气——到这种程度了吗?——跑到某个追随者家里去了。也行吧,宽容的苏丹想,且让他休一天假吧。

然后,直到他一边看书一边等人等到困倦,决定去睡为止,阿尔图都没回来。

 

奈费勒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这还是新国家建立以来,他周围第一次没有阿尔图的气息,甚至不知道他在哪。一般这个时间,阿尔图要么抱着他,要么坐在桌前,看着文件有一搭没一搭跟他扯皮。从这里想也可以看到议长官邸,如果阿尔图没在这里,那奈费勒一般会透过窗户,看到那边的灯光。如果阿尔图出差了,会提前给他留下手信,现在那封信也应该在他身边。但这次什么都没有。

这家伙是故意的。他又有点气。他一定知道自己会觉得寂寞,才故意一整天不回来!这种奸臣不能惯着。

他去睡了,躺下了又起来,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那家伙很可能半夜装劫匪翻窗进来,省得他再撬了。上次阿尔图想玩这个,差点被女护卫带着密卫当场击毙。

 

但到了第二天,阿尔图还是没回来。

 

奈费勒的心揪了起来。那场争吵绝对没到让阿尔图扔下公务出走两天的程度,一定是出了什么事。秘密搜寻开始了,但人没有找到,只在后花园草丛边发现了部分衣物。

又是深夜。一整天都没有好消息传来,奈费勒心神不定地在花园里转来转去。被找到的衣服摆在石桌上,正是他们吵架时阿尔图穿的那身。被袭击了吗?被绑架了吗?可是没有血,也没有打斗的痕迹。那晚风很大,但没到吹走一切罪证的地步。花园里安装了玛希尔最新研制的自动灌溉装置,泥土湿润,如果有人潜入,总会在花坛里留下脚印的。

他的心静不下来。阿尔图……他不能让阿尔图出事。这个国家不能没有阿尔图,他……他也不能失去阿尔图。他愈发自责起来,都是因为他最后说那些话,还把人关到门外——

花坛突然传来响动。奈费勒警惕地转身,拔出了手杖剑。草丛窸窣,一个黑影窜了出来。不大,毛绒绒的。是只兔子。

一只棕色的,脏兮兮的兔子,身上缠着一条布,仔细看,那是阿尔图的围巾。

奈费勒颇感意外,居高临下瞧着这个不速之客。兔子也抬起头来跟他对视,黑色的眼睛里似有恐惧。

奈费勒皱着眉,突然想起他那晚的话。

他说什么来着?——滚到更适合你的野草丛里去?……

难,难道说……

 

奈费勒不敢相信:“阿尔图……?”
兔子看着他。
兔子说:“叽。”
奈费勒瞳孔地震。奈费勒五雷轰顶。

 

“您是说,您无意间发动了黑魔法,把议长变成了一只兔子?”

奈费勒点头,紧紧抱着兔子,表情严肃又自责。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尤其是盖斯。他前天听说议长病了,昨天听说议长失踪了,今天听说议长其实是跟苏丹大吵一架被后者变成兔子了,这对年轻人心理健康的影响不可估量。说到底从他们清正高洁不拜神的苏丹陛下嘴里听到这个本来也不亚于见着鬼了,但转念一想此人可是有搓魔箭弑君的前科,倒也正常。

家族传统,盖斯多少也懂点巫术:“您说您往他脸上泼水,然后诅咒了他……这倒确实是化形魔法的标准发动仪式。但我记得曾经祭司说过,您身上的伤痕已经没有残留魔力了,怎么会……”

祭司们皱着眉:“我们敢保证,您现在身上确实没有魔力了。但这只兔子吧……身上确实有魔法残留的味道,正在慢慢消散。所以请陛下宽心,即使这真是议长,应该过几天也能恢复原状了。”

“他看起来不太舒服。”奈费勒担心地说,“真的没问题吗?”

“一般来说化形魔法都不会杀人的,您放宽心,再观察几天吧。”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辛苦了,盖斯。”等祭司们走了,奈费勒叹了口气,“回去睡一会吧,天亮以后的会议,看来也要拜托你了。”

“应该的。您还来吗?”

“来吧。阿尔图不在这段时间,朕多去看看,但愿那群老家伙不会对外宣扬说苏丹终于不演了,架空议长准备临朝了,哈。”

“唔。”盖斯看了一眼奈费勒怀里的兔子。那家伙显然很满意这个拥抱,团在那里眯着眼,蹭奈费勒的胳膊,“您要不带他去呢?说不定他还能听懂。”

奈费勒沉吟片刻,同意了。

 

会议照常。议长据说病还没好,主持会议的还是盖斯大人,苏丹还是出席了,神色如常,但——怎么抱了只兔子?他那鹦鹉呢?最近爱好变了改养哺乳动物了?

会议过半,盖斯和一位保守派议员辩得如火如荼。苏丹怀里的兔子突然暴起,窜上了桌子,冲到圆桌中间,撕碎了议案。

所有人都懵了。奈费勒一把把兔子抄回来,众议员第一次在他们从容淡然的苏丹脸上看到尴尬和茫然。兔子被他抱回去,还在暴躁地跺脚,把苏丹的袍子跺得皱皱巴巴,嘴里嚼个不停——卧槽,他把纸吃了一半!

全场震惊,倒是盖斯乐了:“哎呀,不好意思拉德大人,看来提案您得重新提交一份啦。”

 

“这真是阿尔图大人!”会议结束了盖斯说,“说真的,臣一开始不太信呢!但陛下看,他在帮我们解围!”

“但在其他人眼里,这就像苏丹在利用宠物示威。”奈费勒按按额角,“而且看起来他目前……缺乏足够的理性,以后还是别带他了。”

 

回到寝宫,密卫来禀告说,各处仍没有发现阿尔图的踪迹。奈费勒叹了口气。

 

“那,看来就是这么回事了,是吗?”他把兔子举到眼前,兔子只是无辜地看着他。但看得出来兔子超喜欢他的,探着身子试图贴他的脸,急得蹬腿,奈费勒无奈地放下来,亲了亲他。兔子整个肚皮贴着他的脸,心满意足了。

“那么,作为罪魁祸首,我会负起责来的。”

 

他把兔子安顿到床上的软垫里,仔细思考了现在该让他吃什么,最后选择把日常饭菜和草都拿来让他选。兔子嗅了嗅,最后选择了草——天,难道已经失去神智到这种程度了吗?都是他的错!

“……既然这样,”侍从听到苏丹伤心地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伤心),“去换最好的苜蓿草来吧,还有萝卜和清水。”

安顿好兔子,他又去工作了。协助盖斯处理了一部分阿尔图留下的工作,还有先前答应给鲁梅拉的皇家图书馆扩建建议,忙到晚上,又写苗圃的教案。在他又准备翻开一本书时,兔子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嚼他的袍角。

“催我睡觉吗?你先睡吧,终于能休息了不是吗?我再评注三页就去……啊啊啊,”兔子开始拽他,“好吧好吧。”也确实挺晚了,他熄了灯,把兔子抱起来,带着烛台回到床前,脱掉外袍,只穿一件无袖单衣躺下。兔子钻进了被子里,隔着单薄的衣料,奈费勒能感觉那毛绒绒的一团贴在他的胸前。唉。他搂紧了温热的团子。小小的心脏在他身前跳动着,给他一点安心感。

但躺了一会,他开始不安分了。

 

贤王陛下早就不是前朝那个禁欲的他自己了,他故作正经地拒绝阿尔图上他的床,再加上吵架失踪这几天,至少有一周多没尝云雨了。现在四下安静,毛绒绒的团子又蹭着他,耳朵骚动着他大片裸露的皮肤,撩动着他的神经……

他试着控制了,夹紧被子,晃动身体……但没成功,欲望反而继续增长。

目前阿尔图没法帮他。他只得认命地伸手下去。

喘息,呻吟,水声……他搞得自己软成一滩,慵懒地瘫在那里。没人会抱他去清理,也没什么,阿尔图太忙的时候,为了体恤他,他也会自己清理的……他支起身子,突然觉得腰间很沉。

兔子趴在那里,认真地、超有信念感地蹭着。

“……”

他把兔子丢下了床。

 

他半夜听到什么动静。有谁来了,得起来看看,奈费勒迷迷糊糊地想。但太困了——这几天他都没睡好,又给自己来了一发——没关系,他习惯性地想着,有阿尔图在,他会处理好的,如果很严重,他会叫醒我的——这么想着又睡过去了。

他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天色已亮。

奈费勒一下子坐起来,只见满屋狼藉,目之所及的家具上都糊着兔毛,书被扔了一地,好几本湿乎乎的,他的袍子也皱皱巴巴堆在床前,奈费勒不是很想思考它们都经历了什么。箭指暴君都临危不惧的现任苏丹陛下震惊到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昨晚兔子被他丢下床后跑了一晚的酷,拆了他的寝宫。

……那兔子呢?

外面传来仆役的喊声,奈费勒弹起来,冲了出去,只见会客室凳倒桌翻,疯狂的兔子横冲直撞,三个侍卫跟在后面逮都逮不住,棕色的恐怖怪力毛球撞翻了两个椅子,跳上桌子,把桌布踢到人脸上,撕下半个挂毯,仆役大呼小叫去接,兔子又从天而降糊在了人脸上。众人尖叫连连。哐,又一个茶杯摔了。

“……阿尔图!”

混乱的局面静止了一秒,所有人(包括兔子)都朝这儿看过来。下一秒,阿尔兔像离弦的箭朝他射了过来,砸进了他怀里。

体弱的苏丹如同被一颗投石机扔过来的石头砸中:“呃!”

“陛下——!”

 

一个多时辰后,乱七八糟的屋子终于勉强能见人了,罪魁祸首窝在奈费勒怀里,委屈地要命,不停地哼唧:他被赶下床了!他都没能睡在这个男人怀里!委屈!难过!悲愤!奈费勒怒气冲冲,但无计可施——毕竟这只是一只兔子!对小动物发火乃暴君所为!——只能梳毛梳了半天,阿尔兔满意了,把腿一蹬,在梳子下头打呼噜。

他无奈:“正好大扫除一下吧,辛苦诸位。”

仆役们领命,又窃窃私语。他们只当议长生病回私宅修养了,然后他一走苏丹就养了这么一只恐怖筋肉棕兔子做宠物,还起了议长的名字,还这么纵容……啧啧啧,十年内没人看懂这对君臣在玩什么。

但当事人头疼,当事人只是不说。

 

“陛下。”书记官踩着没来得及清干净的地毯进来了,“今日原定要接见外国使臣,但议长生病,您看……”

他还记得这事,万幸兔子没搞出太大的事耽误行程:“一切照常。议长应该准备了流程表,您去官邸取一下。”国事当前,奈费勒放下兔子,整理仪表,又恢复往常的样子,“朕替议长出席,现在更衣。”

 

新苏丹即位后废除了阉奴制度,并遣散了大多仆役,生活一切从简,大多亲力亲为。因此奈费勒的衣柜十分简约,这次会见规格也不高,穿着简单就能决定。奈费勒从衣柜上层取下绶带,阿尔兔钻了进去,在丝绸内袍间钻来钻去,帮他扒出两枚戒指,露着半截圆滚滚的小尾巴。

不也挺可爱的吗。奈费勒的爱心和宽容对孩子、小动物、有志青年和阿尔图(存疑)随处施放,眼下这只懵懵懂懂的兔子所占元素达三个之多,对贤者苏丹的魅惑效果拔群。都是我的错。他又开始自我反思了。都是我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甚至昨晚还不让他上床睡觉。他生气拆了半个屋也是情有可原的,我应该对他更好一点……

兔子钻出来,跑到他面前,叼来一件衣服:“叽。”

“希望我穿这件?我看——”他一翻,整个背露着,还带身体链。

“……”

他把那个情趣内衣往兔子头上一盖:“阿尔图。你不要以为你现在装傻装可爱就可以肆意妄为,也别想利用我的自责。”他指着那个从袍子下伸出来,一抖一抖的兔鼻子,“别以为用无辜的模样就能蒙混过关了!你——”阿尔兔从袍子里挣扎出来,抬爪搭上他的膝盖,一脸委屈,黑汪汪的眼睛盯着他看,小鼻子一耸一耸——奈费勒的手指颤抖了。

他叹了口气,弹了下兔子脑袋:“老实待着,我中午就回来。”

 

他挑好了礼服,又去画面纹。这种时候阿尔图往往会接过笔来,笑着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为他代劳——可惜今天不会了。他最后戴好桂冠,乖巧的鹦鹉落在他肩上。正要出门,又感觉袍子被什么扯住。

兔子咬着他的后袍。

“我不能带你去。自己待着,乖,我很快回来。”

兔子不撒口。

“阿尔图……”

“呜………”

他分明看见兔子眼里噙满了泪,仿佛他要把他一个兔孤零零扔在冷宫里,再也不回来了。

为他拿手杖的仆役都看不下去了:“陛下,通融一下吧要不。兔子和鹦鹉差别也不大。”

“…不大吗?”

一滴晶莹的泪从兔子眼里滚了出来。奈费勒闭了闭眼。鹦鹉不满地嘎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苏丹同使臣坐在会客室里。他特意选了一间离寝宫远点的会客厅,以防大扫除影响会面。这么看他把兔子带出来也是对的,能防止捣乱。可怜的鹦鹉被留下了——毕竟他也不能一手鹦鹉一手兔子来搞外交,像什么样子。

使臣打量着面前的君主。一个瘦削、彬彬有礼又不失威严的白肤男人。说真的,他没想到今天会见到苏丹,而且似乎调查结果有误啊。

——不是说这苏丹喜欢鹦鹉吗?怎么是只兔子?版本过时了?哎他们大皇帝就这样,今天喜欢豹子明天又要养狮子。这下坏了,带来的黄金鸟笼是不是加急改成黄金兔窝比较好?

——而且不是说他们国家的实际掌权者是议长吗?那议长呢?

苏丹怀里的兔子哼了一声。坐在苏丹怀里,俨然是把抱着自己的男人当做了私有物,瞪着使臣的一举一动。对方颇有些奇怪地看过来,奈费勒拍了兔头一下。

“那么,陛下,关于我们新的贸易条约……”

谈判当然没那么简单。奈费勒跟那位笑里藏刀的使臣你来我去了几个回合,对面很明显没怎么把这位没实权的苏丹放在眼里。阿尔兔竖起一只耳朵展示兔子的友好手势,奈费勒给他捋下去,他又竖起来。

“不许骂人。”苏丹低声训斥。

又是几个回合,“看来我们不好达成一致,真遗憾,陛下。”狡猾的人说,“那不如我换个说法吧?”

“——不知臣能否与您的仆人交谈?臣听闻您是位自动让权的贤君,那想必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今日不劳烦您屈尊坐在这了。敢问那位议长何在?臣希望能和他……”

“朕所在之处,所行之事,尚不需臣子指导。”苏丹慢慢地说,带着一抹笑意,但那使臣浑身一冷,“您是否觉得,朕不配同您这位贵使探讨国事,还是您觉得,朕的议长会更‘友善’,能答应您那些‘小小’的,‘附加’要求?”

“啊不,不,臣没有这么觉得,臣不敢……”使臣冒汗了。他小瞧这人了:该死的,调查不说这是个吉祥物来着吗?没说这么难搞啊!博弈间,兔子从奈费勒怀里跳了下去。

奈费勒以为他听烦了,想出去撒欢,就松了手,还没等召侍卫来把他带出去,阿尔兔便直冲使臣而去,冲人大拇脚趾狠狠咬了一口。

那人跳了起来:“嗷!”身边的包倒了,从里面掉出另一份更苛刻的备用条约来。

“……”
“……”

……好一个阴险狡诈,行事诡谲又粗鲁的暴君啊!使臣垂泪,趁人不备放野兽(是吗?)咬人这种事都能做出来!但败露了!彻底败露了!赶紧跪下求饶吧!不然被扔进兽坑可怎么整!

苏丹捡起那份文书,翻了几页,哼了一声,又扔了回去。“来人。”他说,又使眼色让门前的女护卫赶紧把张牙舞爪的兔子抱走,“看来我们的使者阁下胆子太小,连兔子都怕。送客吧,让他带着他的东西,今日之内离开朕的王都。”

“陛,陛下,伟大的苏丹!”使臣往前爬了几步,“那,那第一版的协定……”

“既然您想见议长,”“暴君”说,瞥了他一眼,“那就等着那位阁下的传召吧。至于什么时候,朕可拿不准。送客。”

 

——也算达成目的了是不是?他本来就没打算签这个文书。可解决方法不是很体面…是有点太不体面了。 但能怎么办呢,毕竟给你捣乱的只是一只兔子!

 

奈费勒把自己沉到浴池里,疲惫地呼了口气。空旷的浴室很安静,他斜倚在大浴池的雪花石雕像边上,耳边只有水注入浴池的潺潺声,眼前只有升腾的雾气。露出水面的肩膀和脖子有些发冷。

这会要阿尔图在的话,可不会让他一个人在池子里清闲地待着,早就过来要贴贴了。如果他在水里,阿尔图就会在岸上搂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腿上,常年握剑生茧的手抚过他的脖子和前胸,并试图往下摸过去…他也乐得容忍这犯上臣子的动手动脚。如果阿尔图在水里,跟他胡吹一番后,游到池边,借着他的手啜口酒,又亲吻他裸露的大腿和膝盖,最后把他扯进水里。他也蛮喜欢这样的夜晚。

但今天只能他孤零零一个在这里了。闭着眼在那里枕了一会,奈费勒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阿尔兔在池边对一个飘过来的小木盆啃来啃去,然后跳了进来,被水推着,飘到了他身边。

他戳了戳兔头:“你这蠢兔子,除了惹事你什么都不会,苗圃最小的孩子比你好百倍!”兔子扒着木盆试图往他身上扑,被他按了回去,把酒杯放下,“别过来,你湿了可能会感冒的。我的疤…唔。”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按理说阿尔图也该变回来了,他不想节外生枝。“而且,你想向我展示我没了你不行,是不是?一直在用你那愚蠢的兔脑子想办法给我捣乱。”

兔子只是偏着头看他,耸着小鼻子。奈费勒苦笑一声,捞起一点花瓣放在兔脑袋上:“虽然没你我也行,但我承认,我有点想你了。”

“阿尔图,我想你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呢?”

 

阿尔图离开的第五天,是奈费勒惯例去苗圃上课的日子。他也带着阿尔兔去了,毕竟这兔子离开他一分钟就要发疯。在孩子们面前他倒是乖巧,可能是对他肌肉和毛色大呼小叫的赞美很中听。上完了课,兔子在一个孩子腿上蹲成一块面包,享受梳毛服务和萝卜供奉。奈费勒靠在树边,午后柔和的风,孩子们的欢笑,草被风拂动的沙沙声……他睡着了。

他总会在午后的浅梦中梦到过去的事。他与阿尔图结盟那夜的月光,苗圃的花园里,阿尔图对他说,你的愿望尽会实现,我们会建立一个美好的国家。青金石宫里,他为了射那一箭脱了力,阿尔图奔过来拉住他,在他们相拥的时候,黎明降临了。在高台上,阿尔图笑着为他戴上皇冠,他们并肩而站,台下飞舞的轻纱,欢呼的人群……那是极好的美梦。

阿尔图曾笑着说会梦到这些,说明你老了。古书上说,智者应警惕美梦,因为美好的幻境总会在天明时消散,与现实的落差会消磨人的理性。但奈费勒不怕,因为他知道醒来所见的仍是希望与幸福,阿尔图也会在他身边,等他醒来,亲吻他。

但这个下午,在微凉的风里醒来时,他身边空无一人。孩子们在他身上盖了件斗篷,跑得远了些,只有侍卫来提醒苏丹该回宫了。只有兔子静静地看着他。

他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回宫的路上,兔子好像有点不舒服。开始他以为是孩子们给塞了太多吃的,但直到第二天,兔子还是不精神。

 

第六天,奈费勒又带着病恹恹的兔子去找祭司,众人依然束手无策。“它身上几乎已经没有魔力残留了。”祭司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也该变回来了。陛下圣明,要不再等等呢……”

那晚他也是抱着兔子睡的,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尽力用体温温暖他。

 

第七天,兔子的情况急转直下。仆役们都看到苏丹惊恐地抱着兔子在宫殿里跑。祭司、御医……所有人都诧异至极,知情者都惊慌至极:为什么?怎么会?怎么办?但无论是魔法还是诊治都无法挽救,兔子的体温逐渐流失。

“——阿尔图!”

奈费勒握紧兔爪子,无助、慌乱和痛苦快要把这个向来沉稳的人压垮了。手脚冰凉,茫然无措……为什么会这样?

“阿尔图……阿尔图,是我,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语调颤抖,“看看我,求你……”

没有奇迹发生。兔子动了动,眼睁开一条缝,心满意足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用爪子扒了扒他的手指,咽气了。

“不——!”

 

你是翻墙进的宫。

一连走了七天,你也不知道奈费勒会不会给你好脸色。虽然你留下字条了,还是干的正事,但毕竟是吵架之后走的嘛……

那晚被赶出寝宫后,你越想越气:不是对奈费勒,而是对那群老不死的。归根结底,你跟奈费勒吵架就是因为他们,而今晚你都没法抱着爱人睡觉了,他们说不定还在通宵开宴会呢!谁能忍?

那个出言不逊的老东西被你扣了俩月俸禄,赶回家禁足半月去了,但你听说他的几位“朋友”最近同样不老实,私下仍牵扯奴隶买卖,还时常搞集会。何不趁此机会去暗访一下?

说干就干。你趁着这股火,召亲信取了东西,在花园里换了衣服就走。你也不担心自己走了就会天下大乱,且不说你相信奈费勒能摆平一切,你们还权于民就是为了让议会和国家即使没有了你们也能继续前进。就算国家仍然稚嫩,议长离开一周也不会出什么事。

于是,你把写明去意和简要安排的字条同衣服一起留在了花园石桌上。一来让人尽早看到通报奈费勒,二来还想赌气展示:我走啦!连门都没进!你自己干活去吧!

然后你就带着唯一知情的亲信上路了,翻墙走的。

所以翻回来的时候,你多少有点心虚。这七天收获甚丰,不知道能否平息贤王的猜忌和政敌的不满。

结果你刚翻进来,就听见苏丹寝宫传来一阵哭声。

你的大脑轰得炸开,出什么事了?!你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先看到的是棺木和墙上黑纱的一角。

死人了?谁?!……奈费勒!奈费勒还好吗?!

你看清了黑纱下点缀经文上的名字,写的“阿尔图”。

哦哦,死的是我。哎?

你炸开的大脑又萎缩了。不光是因为“我死了?!”这个现状,还因为眼前的景象。

奈费勒头披黑纱,一袭黑袍半跪在地上,没有任何首饰的苍白手指扶着棺椁(是不是小了点?)脸上尽是泪痕。他好像无力站起来了,跌在尘土里,只有那副棺木是他在人间唯一的锚点。

你不合时宜地起反应了。淦哦,奈费勒守寡的样子真的是他妈的色爆了。但不对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奈费勒因为太生气,权当我死了并且向所有人宣布了这个消息?!那我以后是个啥啊我要回领地吗不对我还有领地吗是不是被收回了太好了感觉不用加班了但坏了我以后吃什么我还有名分吗奈费勒会把我关在宫里吗还是把我赶出国去他还要我吗?

头脑风暴的时候,更多人看到了你。本就一脸茫然的仆役们更茫然了,祭司们发出了尖叫。

奈费勒也抬头看到了你。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迷茫到了极点的你用萎缩的大脑继续思考:我是现在立刻跪下求苏丹让我活过来,还是听苏丹的话假装是个回魂告罪的死人比较好?

你听到自己声音里的委屈:“奈,奈——”

奈费勒朝你扑了过来。哇,你从来都不知道这人的力气能有这么大——感觉就像被从高处往你身上跳的贝姬夫人砸中:“呃!”

他带着哭腔、喜悦和难以置信:“阿尔图!——”

在一片混乱中被扑倒前你想:啊,没事了。他好爱你哦。

 

鸡飞狗跳的一晚过去,第二天一早,捋清了这段时间所有事的两个人坐在花园的石桌里,试图还原那晚发生的事。

“我猜,纸条被风吹到了地上,被玛希尔那自动喷水器打湿,又让兔子连草一块吃了。”阿尔图按着太阳穴,在石桌和花圃间走来走去,“要按你说那是一只疯狂的筋肉兔子,大概它顺着蹦上来,又把我的衣服扯到了地上。”

奈费勒也在按头:“……恐怕是这么回事。”

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哪来的兔子?”

 

花丛又动了动,这次是贝姬夫人钻了出来,跳上了奈费勒的膝盖。

灌木后又跟着露出一个脑袋,是莎菲:“啊,陛下,议长!抱歉呀,我带贝姬夫人遛弯呢,不知道你们也在!”

“没事,让猫咪安慰一下咱们陛下受伤的心灵吧(奈费勒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出什么事了吗?”阿尔图看女孩眼下大大的黑眼圈,“好几天没睡好啊,护猫官阁下?”

女孩面露尴尬:“本来不想麻烦您两位的。但其实是,先前陛下不是说我可以带点小动物到宫里来,给贝姬夫人和鹦鹉们作伴嘛……”

奈费勒觉出来了:“所以……?

“前段时间,阿里木大叔在黑街端了一个巫师据点,救出来了几只实验动物。那些人好坏的!在动物身上注魔力,想做什么改造什么什么的,听不懂,但总之是魔力在小动物会难受,没了小动物就会死掉。上次我回黑街的时候,活着的就剩一只兔子了。”

“我觉得它好可怜,它很聪明的,能听懂人话,知道谁对它好。”女孩开始抹泪,“老狗说它身上魔力也快枯竭了,活不了多久了,我就想把它带进宫来过两天好日子……结果我一时没看住,它就跑丢了……都好多天了,我一直没找到,也不太好意思为了一只快死的兔子麻烦别人……”

“呃,莎菲……”

女孩还在吸鼻子:“呜!可它都那么可怜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悄悄死掉了也不知道在哪……你们要是看到了能不能告诉我,很大一只!有点暴躁,应该是魔力搞得它很痛才这样的。有肌肉,所以才能撑这么久!棕色的,嗯,有点像议长……”

“……”
“……”

“陛下为什么那种表情。”莎菲擦着眼,“哭笑不得的,有什么不对吗?陛下!陛下是不是要晕了?!”

“没有,一切都很对,啊也不,一切都很不对……哎没事没事,晕不了,”阿尔图一样哭笑不得,上去握握奈费勒的手,亲亲他,“哎算了……你跟我来取吧!”

“取什么?”

“兔子的棺材!”

 

“经此一役,陛下,”你托着腮,去撩他的头发,“您不应该更黏我才对吗?”

“别想。”奈费勒拍开你的手,“这都是我的愚蠢造成的闹剧罢了。”他不看你,但分明就留着只手挨在你腿边,说这些话的时候都不挪窝的。哎,他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有多可爱。你得寸进尺地把他搂住,确信他绝不会挣开。

政敌的不满来了:“还有你,因为你的鲁莽,做事不经大脑,重要的信息就敢放在外面,毫无警惕……”

“我用的是密信!只有咱俩能看懂的那种!谁知道半路会杀出一只魔法兔子啊!”他在你怀里窝着还要数落人!你大叫,“我还带回来那么多罪证呢!你就说你满不满意吧!”

“兔子惹出来的烂摊子你挨个去处理。”

“你不都处理差不多了吗?好好好。”你顺着他说,“反正就是加班嘛。但你得陪我!你很愿意,对吧?对吧?”

奈费勒举着本书欲盖弥彰。你给他捋掉,看到他眼还有点红。你的心软了。你就知道这场风波他被吓得不轻。他太爱你了,太在乎你了,“阿尔图死了”对奈费勒来说真不是一个能随便开玩笑的事。

所以你也应该负起责来安抚你的苏丹,直到他完全确认你的存在,知道你再不会离开为止。

你叹气:“我保证,以后无论吵多大的事——不斗嘴是不可能的是吧——都不会出现上次那种情况。我保证。”

奈费勒哼了一声,但放下了那本书,捏着你的手:“…我也。”

他太可爱了,你必须亲他。奈费勒被你亲得晕头转向:“唔……阿尔图。”

“我在。”

他乱七八糟地说:“你这混账。”

你乱七八糟地回:“嗯嗯,我知道。我在这呢。”

 

“——我哪也不会去了,陛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