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这是平常的一天，不，或者说这本该是平常的一天。
林恩抬头看看日历，2.14——这个被红笔重重圈出来的日期，认命地朝天花板叹了口气。
距离尼克上一次来家里已经三四天了，他没办法忽略这次吵架主要是他的错这件事。
尼克总是习惯用他们恶魔的小伎俩做事，譬如变成貌美的女人在酒吧骗酒喝，譬如放着大门不走，偏要从墙上画个阵爬出来。
那传送阵清理起来麻烦得要命，他跟尼克说过很多次，走门，走门不行吗？他甚至给了他一把1031的钥匙，纵容他下班回来蹭吃蹭喝当个免费的房客。
所以那天下午，当林恩回到家一打开门，正好撞见尼克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又从墙里爬出来时，他忍无可忍地取下光环，还没注意到尼克似乎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就在尼克笑容凝固的一瞬间将传送阵和恶魔本人从1031的墙上清除了。
而他没想到的是，恶魔手里的东西没跟着消失。那东西在空气中滞留两秒，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恩凑近，发现居然是一束开得正盛的鲜花。
淡金色，花瓣薄得像纸，透着光，漂亮得不像真的。
“林老师你回来了？”楼上传来泥泥的声音。休假在家的白毛恶魔察觉到了楼下的波动，疑惑地从房间跑出来查看，却只发现林老师正在诡异地一个人拿着书面壁思过。
“噢，是不是刚刚尼克来过啊？”泥泥一拍脑袋，想起来他哥刚给他发的信息。
“是，你怎么知道？”
“他刚跟我打听你在不在家来着。说想给你看点东西。”泥泥打了个哈欠，对尼克爱整这些新鲜玩意儿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今天离这应该有几百公里吧……”
“唔，地上那是花吗”
他指着那依旧躺在地上的东西。
没错，一种极其美丽且罕见的花——林恩一眼就认出来了。它的美丽无需多言，而它的罕见正体现在这美丽盛开的时间极短，用昙花一现来形容都显得些许漫长。短短几分钟，花瓣真的开始谢了，边缘已经卷起来，颜色也淡了一点。
现在林恩知道尼克想给他看什么，也知道为什么恶魔明明有钥匙却非要用传送阵了。
那天晚上林恩煮了一大桌子菜，甚至还破天荒地做了个蛋糕——用尽一切手段赶在尼克平时下班的点之前做完放进了冰箱。
他在蛋糕上用草莓酱写了尼克的名字，以及一行小小的sorry for my impulse，and thank you for your flowers.
然而，在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餐桌前第五次抬头看钟之后，泥泥终于忍不住问了，“林老师，你不知道尼克他出差去了吗？”
林恩闻言一怔，上午尼克明明跟他说给他留菜，这不是要回家吃饭的意思吗？
“他临时接了个任务，国外的客户，估计得要上几天才能回。”
“他出差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不知道 ，可能忙忘了吧”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呃……也许14号？对，14号，他上次提了一嘴，说情人节有点很重要的事要做。”泥泥挠挠头，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汤。
14号。
林恩翻了翻日历，注视着那个被红圈标出来的数字。
情人节。
他想起那束在空气中迅速凋零的花。
他很少道歉。活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需要道歉的事。就算有，他也不太会——表达情感一向不是他所擅长的。但这次，好像真的是他的错。
林恩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在意过这个日子。但现在他看着日历上的那个数字，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送花，总没错吧？
他不太懂这些。但他就是觉得红色跟尼克很搭——像他的犄角一样鲜艳，而玫瑰，很适合那只张扬又浪漫的恶魔。他下楼特意绕远路去了一趟花店，在今天这个日子，来店里订花的小年轻络绎不绝，店长是个和蔼的阿姨，正忙得不可开交。
林恩站在一旁看着，看着一朵朵五颜六色的鲜花被欣赏，被选中，被温柔地扎成一束，最后插上满怀期待的卡片——上面写着承载幸福的诗歌。
他忽然觉得心里痒痒的。
“林老师啊，您也来买花啦？”阿姨包完手里的一束蓝玫瑰，注意到了面对鲜花神游的林恩，露出新奇的微笑。林恩同样以微笑回应，却被老板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的一阵脸热，耳尖也开始悄悄泛红。
阿姨照着他的要求，挑选了一捧开得极为热烈的红玫瑰，用简约复古的牛皮纸和深棕色丝带将花束细细扎好，到了最后写卡片的一步，阿姨才笑吟吟地问他：“要送谁呀？”
林恩却只是摇摇头说“送人的”。
“是很重要的人吧？”
他没回答，耳尖又红了。
回到家，林恩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从来没穿过的衬衫，深灰色，料子很好，袖口有暗纹。他平时舍不得穿，总觉得太显眼，不是他的风格，但今天他觉得应该正式一点。
他穿上，扣好扣子，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不行，太刻意了。
他把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又拨了拨头发，想让它们乱一点，显得不那么像特意收拾过的。结果拨完又觉得太乱，又拨回来。
镜子里的那个人眉头皱得死紧，一副要去打仗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放松下来。不经意，要看起来不经意。嘴角略显紧张地抽搐了两下，最终变成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很好，就这样。
不过是道个歉罢了，顺便约尼克出去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书里不都这么写嘛。
他又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深呼吸，拿花，走到门口，然后——
他拉开门。
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深色怀抱中。
林恩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笑吟吟的琥珀色眼眸，而他的胸前，是一束娇艳的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