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高中第一学期的期末考结束了,与期待下学期分班结果的其他同学不同,白新羽搁下笔走出考场后,立即去染了个时髦的栗色头发。
他本来想染更酷炫惹眼的黄色,但最终放弃了,因为他想着太过夸张很可能会被班主任许闯批——虽然他早就习惯了,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栗色也凑合吧。
考完试那天是周五,白新羽在周末顶着新发色跟狐朋狗友出去玩儿了整整两天,不过他那些朋友现在要么游手好闲要么在上大学,像他这样还在规规矩矩上高中的没几个,他顿时觉得自己这发色跟他们五颜六色的一比就不够酷了,有些郁闷。
他没料想到,周一返校时遭遇了让他更郁闷的事。
白新羽原来是迟到的惯犯,被许闯整治了一学期就不敢了,不过也基本上都是踩点到。
他快到校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三分钟就到点了。他赶紧加快步子跑进了校门。
他刚跑了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喝道:“站住!”
白新羽扭头一看,一个人大步朝他走来,那人身高腿长,手臂上别着红色的袖章,迈的每一步似乎都有力道,自带一种吸引人的气场。
走近了白新羽才发现这人长得真他妈帅,虽然他对男的没兴趣,不过这人五官确实立体深邃,英气逼人,身形又高大挺拔,与校园里其他男生一比可以说是出类拔萃了。
白新羽不想把自己被惊艳到的情绪表达出来,只是不耐烦道:“干什么?”
那人剑眉微挑,眼神中似乎带着轻蔑和不屑:“把你的校卡拿出来。”
“凭什么啊?你谁啊?”这人的态度让白小少爷非常不爽,“走开,别害小爷迟到。”
“登记啊。”那人勾起一抹冷笑,“染头发心里没点数?”
白新羽又羞又恼,朝左右看了看,怕招来老师,于是低声吼道:“都考完试了还查!你有病吧!”
“没办法啊,最后这周就是我们值班。”那人摊摊手,看似无奈却毫不掩饰眼中的嘲弄,“快点,记完我还要回去早读,别耽误我时间。”
白新羽咬了咬牙,极不情愿地把自己的校卡掏了出来。
他嘴上说着赶时间,却接过卡慢悠悠地登记,白新羽怀疑这个人就是想让他迟到,于是催促道:“快点!你会不会写字啊!”
那人抬头冷冷地瞥了白新羽一眼,白新羽顿时就不敢说话了,心虚地偏过头去低声说了句脏话。
突然,白新羽用余光瞥见他胸前值班牌上面的名字:俞风城。于是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长相和名字都人模人样的 ,怎么就不干人事。
登记完后,白新羽夺过卡就冲上三楼,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许闯已经双手抱胸在教室后门站着了。
白新羽在许闯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下,顶着压力灰溜溜地走近,因为迟到加染发被登记,白新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白新羽的座位在最后一排,考完后这周的安排就是讲解卷子等成绩,染这个不算太显眼的发色本来是有可能不被发现的,就算被发现,只要不被学校记上名字也没多大事,可是就因为刚刚那个值日生,白新羽最后这一个星期也不得安生了。
许闯边骂,白新羽边小鸡啄米状点头,但他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默念那个煞星的名字,恨不得把他揪出来打一顿。
俞风城!你给小爷等着!
二
许闯勒令白新羽把头发染回黑色。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白新羽也不心疼那染发的钱,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最后这星期白新羽有意在校园里寻找那个欠揍的身影,后来发现根本犯不着去找,这人在学校里里几乎无人不知,白新羽随便一打听就得到了不少消息。
俞风城是高一二班的班长,成绩和长相都非常逆天,是校内众多女生追捧的对象。
千水中学高中部每个年级有16个班,三个重点班,若干个次重点,其余则是普通班。白新羽现在在次重点——虽然不是凭成绩进去的。不过在高一的文理科分班考试前能进入重点班的人是凤毛麟角,都是中考成绩在校内拔尖或是初中部直升的,分数绝对没得说。
邹行用夸张的语气把俞风城吹得天花乱坠,白新羽表面上十分不屑,实际却忍不住开始暗中观察俞风城。
白新羽常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到他教室正对面的二班,俞风城有时候会在走廊上倚着栏杆,身边总是有三三两两的人与他攀谈,有男也有女。总之他看起来与周围人相处得十分愉快,丝毫看不出当时在校门口扣他的恶劣。如果不是因为和他结下了梁子,他根本就想不到自己会和这样受欢迎的重点班学霸有什么交集。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白新羽在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偶遇了俞风城。同一层的学生在楼道偶遇本来就是常事,可白新羽一点都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
他想装作没看到,便侧着脸揣着口袋贴着墙走,当他觉得俞风城应该走远的时候便松了一口气,把脸悄悄转了回来,万万没料到俞风城就在原地抱胸挑眉看着他。
白新羽的脑子有一瞬的空白,回过神后故作镇定地回敬了一个自以为蔑视的眼神,神气地迈着大步走了。
到教室后白新羽还是觉得有点懵,俞风城那个表情里有打量,有嘲弄,好像还有一点点……白新羽的情商分析不出的意味。总之白小少爷觉得非常诡异!还好马上就放寒假了,短期内不用再碰见这个煞星。
这个寒假,白新羽又开启了自己习惯的吃喝玩乐模式,只是这一次他玩得似乎没以前那么尽兴。他的好兄弟邹行也发现他不太对劲,便抓着啤酒瓶凑到他身边:“咋啦?”
白新羽抓了抓头发:“没事。”过了一会,他又补了一句,“就觉得有点烦。”
“你爸妈又催你学习了?”邹行露出意外的表情,“他们不是放弃你了吗哈哈哈!”
“切,你不是似的。”白新羽扁扁嘴,觉得更烦躁了。
“嗨,担心啥啊。”邹行搂着白新羽的肩膀,“不缺钱不缺人脉的,大不了出国呗!”
邹行说的这些白新羽其实都明白,并且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在他爸妈强行把他塞进千水中学高中部这所市内首屈一指的高中时,他就已经想开了。他表哥曾在填学校的时候和他爸妈争论过,说就算把他送进去,他也根本跟不上其他人的进度,不如让他就凭自己成绩读个学校,能读成什么样看造化,可他爸妈最终还是把他塞了千中。
事实证明他哥说的对,他根本就融不进这所学校。
他从小就不爱读书,贪玩,只有初三因为在他哥家住,被摁头学了一年,可与那些从小就上奥数班、英语口语流利无比的学生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十万八千里,他根本跟不上。
他和很多人也谈不到一块去。他不喜欢某些人仗着成绩好就瞧不起人的高傲模样,也瞧不上那些因为他家有钱就总想着和他攀关系的人。最后还是和邹行等和他一样被家里塞进学校的人往来,只有和同类在一起他才觉得自在。
只是在这个高中文理科分班的岔路之前,他突然感觉到了手足无措和茫然。他的家庭给了他无数种选择,告诉他:他可以走任何他喜欢的路。
只是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选择哪一条。
三
白新羽最后还是选了理科班。
他倒没有考虑到理科有更多可选专业之类的问题,也不是跟很多人一样听学校的劝导选了理,他只是单纯觉得文科要背东西太烦,懒得背罢了。
虽然他也没有想着认真去学理科。
悲剧的是,在金秋九月开学季,当他晃晃荡荡地走到新班级门口时,和正站在讲台讲话的许闯对视了。
许闯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并不意外,只是扬起下巴示意他进去,然后面对全班朗声补了一句:“从明天开始,在我的班里,不允许迟到。”
四周有人窃窃发笑,白新羽也觉得面皮发烫,看到教室里几乎坐满了,赶紧低头走到最后一排角落的位子坐下。
“好了人齐了,说正事!都认真听着,”许闯拍了拍手,“我叫许闯,高一三班的班主任。相信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们班是本届理科重点班……”
正犯困的白新羽瞬间清醒了,许闯说什么?这是重点班?!
他爸妈没跟他说过这事啊!
“……总而言之,”许闯在最后看了白新羽一眼,双手抱胸瞪起眼睛,浓眉倒竖,“我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进了我的班就得听我的!”
白新羽听了这话整个人都蔫儿了,本来打算继续混日子,没想到又进了许闯的班,而且还是理科重点班,指不定要被许闯怎么整呢。他简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被他爸妈暗中安排了。
然后就是竞选班委之类的琐事,白新羽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竞选的几人依次上发言,突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进白新羽的耳朵:“大家好,我叫俞风城。”
白新羽的手机差点摔地上。
他惊恐的抬头看讲台,只见一个英挺的少年也正好整以暇地挑眉看着他的方向——这不是俞风城是谁!
刚刚白新羽进来得匆忙,也没来得及看班里都坐着什么人。又落入许闯手里本来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还和这个煞星一个班,往后两年半可怎么过啊。白新羽简直欲哭无泪。
俞风城作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他的声音兼具少年的清朗和磁性,发言内容也利落大方,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质。如果不是见过他的真面目,白新羽估计也会觉得这哥们儿挺阳光帅气的。白新羽心想完了,要是俞风城真当了班长……救命啊!
上台的好几个都是想竞选班长,白新羽看着黑板上的名字和票数,俞风城和一个叫“陈靖”的名字遥遥领先,最后俞风城以几票之差落后于陈靖,当选副班长。白新羽稍微松了一口气。
许闯宣读临时班干部名单后让班长上台说几句,白新羽忍不住也想看看这个票数高于俞风城的班长是何方神圣。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生起身走了上去,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但很斯文正气,可惜在俞风城上台前白新羽的注意力都不在台上,没听到他的自我介绍。
不过这个陈靖看起来比俞风城正常一点。白新羽心想。
四
报道的流程结束了,白新羽背上书包颓丧地走出教室。
他刚走到拐角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臂,拉着塞到了楼梯口的角落。
白新羽定睛一看,居然是带着邪笑的俞风城!
白新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又不想显得自己怕他,于是不耐烦道:“你干什么?”
俞风城的笑意更深,笑盈盈地露出白牙:“还要大扫除,你怎么跑了?”
白新羽咽了口口水:“我有事不行啊。”
“难道是在躲我?”白新羽觉得这煞星的笑愈发诡异,没想到俞风城突然凑近,把白新羽禁锢在他的一只手臂与洁白的墙壁之间,俯下身凑近他的脸颊低声说,“我还以为你来这个班是因为想天天见我呢。”
白新羽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吓得一把把俞风城推开:“靠!你有病啊!谁想见你了!”
俞风城毫不费力地抓住白新羽推拒的手:“别紧张啊。不是想见我,上学期总盯着我干什么?”
“我……”白新羽百口莫辩,他那个星期确实是有在观察俞风城,没想到居然被发现了,他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说不出来?”俞风城挑眉,低低笑道,“没关系,我迟早让你说。”
“我爸妈把我塞进来的!”白新羽自暴自弃地喊了一句,“你以为谁想和你一个班!”
俞风城带着调侃意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白新羽毫无察觉,又重复了一遍:“又不是我想来这个班!”
俞风城瞬间擒住白新羽的手腕钉在墙壁上,死死盯住他的眼睛:“你不想来?你知道这个班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进来吗?你知道你占着多好的资源吗?”
白新羽愣住了,看着突然被怒意包围的俞风城有点不知所措。
俞风城在责怪他吗?说他这个学渣白白占用了重点班的资源?可这又不是他自己选的,到这个有许闯又有俞风城的班里简直倒霉透了,什么重点班,他才不稀罕!
白新羽扭动上身用力挣脱俞风城的钳制:“你脑子有病!小爷不稀罕!”
俞风城的大手捏住白新羽的双颊,冷笑道:“脾气倒是不小。没事儿,我们来、日、方、长。”说着,俞风城一把松开白新羽,插着口袋走了。在走廊上遇到同班同学,他瞬间如变脸般切换上一副阳光的笑容,若无其事地跟对方打招呼。
白新羽脸都涨红了,憋了一肚子气不知道往哪撒,用力朝身后无辜的墙壁锤了一拳。
五
白新羽回到家差点和他爸妈吵起来,他爸妈完全不知道白新羽悲惨的处境,自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待在重点班。
李蔚芝一脸不解:“新羽,重点班有什么不好的?老师又好同学又好,多少人都想去呀。”
“妈,我根本就学不进去,你又不是不知道。”白新羽扁扁嘴,摇着他妈的手臂。
“在好的环境影响下总是能学进去的,要有耐心啊。”李蔚芝温柔地抚摸白新羽的头。
“换去普通班是不可能的,”白庆民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翻了一页报纸,“再说,隋英也建议你去这个班。”
“什么?我哥?”白新羽瞪大眼睛,他哥是在他选学校的时候极力反对他去千中的,现在怎么会和他爸妈合伙把他塞进千中的重点班呢?
“对了,他今天刚好来家里了,在书房,你自己去问他吧。”
白新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房,还没站稳就喊了一声:“哥!”
一个五官近乎完美的男人正坐在书房的里敲击键盘,长腿交叠,姿态慵懒散漫,他眼皮都没抬,随口回了句:“干什么?”
白新羽凑到他哥面前,惊恐道:“我爸说是你让我去重点班的?他开玩笑的吧?”
“是啊,”简隋英爽快地承认了,又微微蹙眉,“怎么了?”
白新羽欲哭无泪:“哥,我最近没犯什么事吧,我要是得罪你了你直接揍我吧,别整我了。”
“不是,我怎么就整你了?” 简隋英看白新羽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简直要笑出声了,“你不是整体跟我说在学校混得不好?我朋友他侄子刚好也在重点班,听说成绩不错性格也好,我就让他关照一下你。”
白新羽一脸狐疑:“真的?”
简隋英也觉得奇怪:“你们没碰到吗?那小子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说着,简隋英拿起手机翻找聊天记录。
白新羽既期待又好奇,随着他哥在屏幕上滑动的修长手指,开始想象出现一丝光明的新生活:班上其他人他还没接触,如果真的有这么个厉害的人能罩着他,他应该能少受那个煞星的折磨吧……
“找到了,”简隋英盯着屏幕,缓缓念出那个名字,“俞风城。”
白新羽顿觉五雷轰顶。
六
白新羽本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可在发现班上大部分人对他的鄙夷后他也懒得自讨没趣了。
俞煞星,重点班,许闯……还有什么比这些还让只想舒舒服服混日子的白小少爷更郁闷的事吗?
白新羽趴在角落的课桌上看着窗外,又叹了一口气。
“……新羽……白新羽!”白新羽猛地抬起头,发现陈靖已经走到他跟前了。
“啊?什么?”
陈靖看白新羽一脸懵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没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再解释了一遍:“我们刚刚在商量班级足球赛的人选,大家觉得你当守门员合适,你怎么想?”
白新羽看了一眼陈靖身后的那帮男生,一个个都带着戏谑的笑容,其中俞风城的白牙格外亮眼,白新羽气得牙痒痒。
“我才不去。”白新羽远远地瞪了俞风城一眼。
很多男生在班级球赛中都是不愿意当守门员的,因为守门员的参与度相对不高,不太能出风头,虽然白新羽本身也挺喜欢踢球的,对当门将也完全不排斥,但就是不愿意让这帮人——尤其是俞风城得逞。
“新羽,门将的位置是很重要的,我们商量后都觉得你身高够高,应该是班上最适合的。”陈靖倒是没有察觉到白新羽和身后那批男生之间的火药味。
“是啊新羽,你就参加吧。”班上另一个男生钱亮也上前劝道。
钱亮和陈靖是班上为数不多对他没有敌意的人,白新羽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拒绝,又不想遂了俞风城的愿,于是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俞风城一眼:“那俞风城呢?他比我高啊,让他守门呗。”
“可是风城要当前锋,”陈靖为难道,“新羽,你考虑一下吧。”
“……好吧。”白新羽不想看这个一身正气的小班长为难,就顺着台阶下了。
这事说完男生们簇拥着去饭堂吃饭了,俞风城却没一起去,晃晃悠悠地到了白新羽座位前,调笑道:“怎么了?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你还不乐意?”
白新羽翻了个白眼:“我不是不乐意踢球,我就是不乐意跟你一起。”
俞风城笑意更深,俯身轻声道:“可我就乐意跟你一起,怎么办啊?”
白新羽猝不及防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俞风城放大的脸,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暧昧。白新羽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瞬间涨红了脸,腾地站了起来,指着俞风城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不会喜欢搞基吧!”
俞风城露出一口白牙:“你猜。”
白新羽一把把他推开,抓起书包就跑,跑远了还不忘喊着:“俞风城你有病!”
俞风城看着白新羽仓皇落跑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七
好不容易在数学老师催眠的声音里等来了放学,白新羽瞬间随铃声弹起,在书包里翻找了一下就匆匆往外跑。
没想到刚走出门就被俞风城堵住了,白新羽刹住车,下意识地把东西藏到身后。
“让开让开,我有事!”最近放学后经常一起练球,白新羽没那么怕俞风城了。
“什么事啊?”俞风城一派悠闲的样子,“给隔壁班那个女生送情人节礼物?”
“你怎么知道?”白新羽很惊讶,俞煞星难道会读心术?
俞风城用小指掏掏耳朵:“废话,天天下课就往隔壁跑,瞎子才看不出来。”
“哎呀知道还挡路!”白新羽伸手想推他。
俞风城按住他的手:“别急啊,你把手里东西给我看看就放你走。”
“真的?”白新羽对劣迹斑斑的某人表示怀疑,但论武力他又打不过俞风城,于是转转眼珠子,不情不愿地把身后的东西拿出来:“说话算话啊……喏。”
“哟,这巧克力不错,什么牌子啊。”俞风城把手里的礼盒举高。
“废话,我爸国外带回来的,这边根本买不到。”白新羽很是得瑟,又反应过来送礼才是要紧事,赶紧伸手去抢,“快点还给我!”
“国外的?正好我没吃过,尝尝鲜。”俞风城吹着口哨走回教室。
白新羽气得追在他后面大骂:“俞风城你说话不算话!”
“哪儿不算话了,”俞风城在座位上翻了个半眼,“我说放你走,可没说还给你啊。”
“俞风城你这个——”
白新羽还没骂完,一旁的陈靖疑惑道:“怎么了新羽?”
“班长!他抢我东西!”
“风城,快把东西还给他吧。”陈靖笑着说了句就出去了。
“哦。”俞风城把抽屉里塞满的巧克力和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礼物拿了出来,随便抽了一个扔给白新羽,“给你了。”
白新羽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摇摇欲坠的粉嫩盒子:“靠,这些是女生送你的吧……居然这么多……”白新羽在震惊中回不过神,虽然他也收了不少,但跟俞风城收到的数量比起来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虽然很酸,白新羽还是不得不承认俞风城在情人节收到众多礼物是正常的事情,毕竟大家都被他人模狗样的外表迷惑了,他早上就看到很多人围在他们班门口,甚至还有初中部的。
白新羽真想摇醒她们,恨不得把俞风城的恶行全部记录下来,做成宣传单在全校发放。
突然,白新羽的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倩影从窗外掠过,他叫喊起来:“别走!”他想往外跑,可刚一动,衣服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俞风城像捉小鸡一样抓着他:“送你礼物你不用跟我道谢啊?这么急着走?”
白新羽拼命挣扎,又苦于无法逃脱魔掌:“求你了放我走吧我叫你哥行不行快放开我啊啊啊啊啊她要走了!”
俞风城看着那女孩的身影远去,觉得白新羽应该追不上了才坏笑着放开他,白新羽拔腿就跑,可出去后在放学的人群中怎么也找不到人了。
白新羽转了几圈,最后黑着脸走回教室,一字一顿道:“俞,风,城!”
害他完美作战计划泡汤的始作俑者无辜地摊摊手:“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还不是故意的?!”白新羽眼睛瞪直了。
“就算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
白新羽咬牙,然后猛地抄起桌上的巧克力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
俞风城似乎也没想到白新羽会这样做,一时愣住了。
白新羽口齿不清地威胁:“你一块都别想吃了!”
俞风城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行啊,你尽管吃,能吃完算我输。”
白新羽本来就爱吃甜食,小时候还因为晚上偷偷吃零食把牙齿蛀了好几颗,被抓着去医院的时候被他哥一顿臭骂,现在吃自然也是毫无压力,两板巧克力很快下肚。
俞风城看着白新羽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却还要继续拆新的巧克力的样子,觉得挺有趣:“你是猪吗,怎么这么能吃。”
白新羽嘴里塞满了没法还嘴,就自认凶狠地瞪着俞风城,整张脸看起来都是圆圆的。
好不容易咽了下去,白新羽喝了口水道:“你才是猪,你踢完球去饭堂吃的东西少了?阿姨都怀疑你一人打两人份!”
俞风城耸耸肩不置可否,看着白新羽又投了一颗金莎入嘴,嘴角还残留着细碎的巧克力,心里一动:“白痴,你吃得脸上都是。”
白新羽毫无察觉地用手蹭了蹭右脸,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俞风城伸出修长白净的拇指到他另一侧的嘴角抹了一下:“这里。”
下一个动作把直男白新羽惊得呆若木鸡。
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的陈靖发现场景似乎重现了,白新羽不知道为什么满脸通红:“俞风城你这个变态!”
陈靖关切道:“新羽风城,你俩又怎么了?”
白新羽浑身颤抖地指着似笑非笑的俞风城,看看陈靖再看看俞风城,支支吾吾地憋了半天,最后才说了一句:“没……没事。”
俞风城的笑容愈发灿烂。
八
三班在这天的足球小组赛中大获全胜,男生们欢欣鼓舞地准备庆祝一番,主力军俞风城正被人拥着往前,眼睛却不动声色地瞥向人群外的两个人。
具体说了什么俞风城没听清,只听见白新羽乐呵呵地和邹行道谢就一溜烟儿跑了。
俞风城拨开周围的人走向邹行。
“你俩刚刚说什么呢,这么高兴?”俞风城笑得人畜无害。
“嗨,也没什么,”邹行和白新羽一样缺心眼,大喇喇地把兄弟卖了,“新羽让我帮他整两张十佳歌手决赛的票,你也知道那票难抢。我弄到了就拿给他呗。”
“哦,确实。”俞风城应着,看似随意地问了句,“那他这是上哪去了?”
邹行挤眉弄眼:“可不就是给他现在追的那个女生送票嘛。”
俞风城长长地“哦”了一声,看着白新羽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校园十佳歌手大赛即将开始,白新羽检票后美滋滋地找到位置坐下,心想邹行这小子挺有能耐,这种比赛本来就一票难求,他还给他找了正中间的好位置,真不愧是好兄弟。
想到等会就可以和可爱的女孩子一起看表演,白新羽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按说他也算是情场老手了,小学初中都谈过,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好像每段都谈不长,而且失恋后他也没什么柔肠百结的伤感情绪,该吃吃该睡睡。邹行说这可能就是他谈不长的原因,白新羽踹了他一脚。
谈恋爱就是闹着玩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结果快开场了人还没来,白新羽焦急地左顾右盼,正考虑要不要出去找,身旁一人便冷不丁地坐下了。
白新羽欣喜地转头,看到俞风城的瞬间笑容凝固了。
“怎么是你?”
俞风城调整了一下坐姿,两根手指夹着票根在白新羽眼前晃了晃。
“你……你抢别人的票?”白新羽咬牙切齿,“没想到你不仅耍流氓还欺负女生!”他又想到情人节那天俞风城的举动了,那个舔舐从自己嘴角粘去的巧克力碎的画面每次想起来都……
俞风城一脸无语:“她二话没说就给我了,你眼光还真差。”
白新羽瞬间沮丧了下来,虽然俞风城在他面前不太像个人,但应该也不会做抢东西这种没品的事吧。
好在他低落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乐队登场,灯光大亮,白新羽立即沉浸到表演中去,也不在意旁边坐的是谁了。
“哇唱得好深情啊。”
“技巧太多有点作。”
“这个女生好漂亮身材也不错……”
“一般般吧。”
“居然有人唱rap,好帅啊!”
“都唱错好几句了。”
白新羽终于忍不住了,额上青筋跳动:“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没那么无聊,实话实说而已。”俞风城耸耸肩,尾音还欠揍地上扬。
“抢了我的票还这么多话。”白新羽小声嘀咕。
“最后这首歌,我想唱给一个人。”白新羽在众人的尖叫起哄声中把注意力转回台上。
这是从第一轮开始比分就遥遥领先的选手,因为惊艳的长相和声音在学校里很有人气的艺术生,不过好像很快要出国深造了。
他调整了一下麦,灯光垂落。
“清醒一辈子也就那样子
不介意用爱来醉生梦死”
俞风城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白新羽,看到他的目光定在舞台中央那个混血美少年身上感到莫名不快,想也没想就伸手把白新羽的脑袋压到自己怀里,遮住了他的眼睛。
白新羽吓了一跳:“哎你干什……”
“嘘。”
“都快忘了怎样恋一个爱
我被虚度了的青春
也许还能活过来”
白新羽挣扎无果,只好忍着了,眼睛看不到的时候听觉会格外灵敏,略微沙哑的动听嗓音将歌词娓娓道来,像在讲述一个故事。
“就让我陪他恋完这场爱
只求心花终于盛开
就没有别的期待”
“等梦完醒来
再去收拾残骸”
一曲终了,两人还维持着别扭的姿势。俞风城最先反应过来,因为他感觉掌心有些湿润:是白新羽的眼泪。
俞风城难得体会到了心慌的情绪:“新羽,新羽你怎么了?”
白新羽哭得鼻子都红了,俞风城追问他也因为抽噎说不上话,最后在颁奖环节才回答俞风城:“唱得太好太感人了靠……”
俞风城长长呼出一口气,有点想揍白新羽,同时也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感到羞恼,不轻不重地拍了白新羽的后脑勺。
白新羽都哭懵了:“你干嘛打我?”
俞风城把白新羽的头发狠狠揉乱:“走了。”
白新羽不自觉地跟上,还解释起来:“又不是就我一个人哭,我旁边那个男生也哭了啊。”看起来还挺理智沉静的样子。
“白痴。”俞风城说。
他才不会承认刚刚在担心这个白痴。
九
万众瞩目的校园足球赛决赛终于来了。
高一三班凭借强大的实力轻松挺进决赛,白新羽心中也升起了一丝集体荣誉感,如果三班最终夺魁,必然也有他的功劳。
决赛对战的是另一个理科班,同样实力强劲。
白新羽正做准备运动,突然听见上方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哟,这不是我们白少爷吗?”
白新羽一抬头便撞上梁小毛嘲弄的笑脸,以及他身旁壮硕魁梧的大熊。
这两人以前和他同班,都看他不顺眼,特别梁小毛,仗着成绩好瞧不起人,白新羽好几次差点和他打起来。
“就这小身板,还守门?”大熊的语气很不屑,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是门将。
白新羽根本不是受得住气的人,立即反唇相讥:“是啊,不仅能守门,还进了决赛,你们班估计也就到这了。”
梁小毛大笑:“我可没听说你在小组赛有什么贡献,八成是划水吧?还敢说大话,哈哈哈!”
白新羽刚要回嘴,便被人回肘勒住脖子拖走了,他被带了几步才勉强站稳:“哎哎,你走慢点!”
“别跟这种人废话。”俞风城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刚毅利落,“把他们打服就闭嘴了。”
白新羽看着眼前白净的面庞有些发愣,心跳加速。
俞风城见他不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干什么?”
白新羽忙偏过头去:“没,没事。快开始了!”他把俞风城的手臂拽开,往球门跑去。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俞风城是队内前锋,作为进攻一线的主力,他的攻势十分凌厉,与陈靖钱亮等队友的配合也很是默契,每次他带球突破对方防线的时候白新羽都忍不住叹气:有俞风城在,他根本没有出风头的机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包括白新羽自己。
虽然这人性格恶劣还总爱捉弄他,但白新羽每次在球场上看着他背影的时候,总觉得俞风城离他很远。
上半场进程中,三班在俞风城的带领下已经进了两球,对手班级的男生急了眼,颇有豁出去的架势,竟突破三班封堵,直直朝三班球门攻来。
白新羽见状浑身紧绷,紧盯着球和对方队员站位,并俯身左右移动,生怕自己看漏眼。
俞风城也已经回到本班半场进行防守,球离球门越来越近,他全速奔至罚球区前,在精确地预判后抓准时机截断对方传球,快速带球离开己方半场。
白新羽松了一口气。
球场局势风云骤变,不过多时对方又杀了回来,这次带球的是梁小毛,他身材虽不算高大但反应灵敏,奔跑速度极快,很快越过中线,可没一会儿便被俞风城和钱亮左右夹击,眼看就要被抢断,他没有办法,只能直接射门了,白新羽稳稳地接住了球。
白新羽举着球兴奋地大叫:“我接住了!我接住了!”
梁小毛忿忿地啐了一口。
在重新开始前的间隙,俞风城到球门前揉了揉白新羽的头发:“不错。”
白新羽也不在意他揉自己脑袋了,开心地笑道:“那是!小爷可是决赛队伍的门将!”
俞风城看着他,也难得笑了,快速说了句:“很快就是冠军门将。”
白新羽愣神间俞风城已经跑远了。
下半场过了一半,比分已是2:0,对方想要翻盘难于登天,但三班的男生们还是不敢松懈,仍然严防死守,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
在又一次要被抢断时,梁小毛瞪了白新羽一眼,狠狠把球踢了出去。
白新羽接收到了那个不太友善的眼神,但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一步,猛地朝球扑去。
“新羽!”随着此起彼伏的叫喊,白新羽的身体和球一起重重摔落在地,球滚到了框边,没进。
十
“嘶……”白新羽疼得脸都白了,刚刚那球力度太大,他腹部被撞得生疼,落地后手脚也擦伤了,哪哪都疼。
俞风城冲过来撑住他的身子:“你怎么样?撞到哪了?哪里疼?”
白新羽眼泪都要出来了,呜咽着说不出话。
俞风城轻手轻脚把他扶起,架着他缓缓往球场边上去,眼里满是焦虑和自责,但还是强自镇定地安抚他:“没事,别怕,校医马上就来,很快就不疼了。”
不知怎么,听到耳边沉稳有力的声音,白新羽突然也觉得没那么疼了。
陈靖带着校医跑来,白新羽坐在场外的凳子上,看着校医给他处理伤口。
“疼疼疼疼疼!”蘸着碘伏的棉签刚沾到伤口白新羽就疼得飙泪,也顾及不了形象了,一会抽气一会叫喊,把校医弄得哭笑不得。
“不是,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怕疼啊?”校医打趣道。
白新羽扁扁嘴,俞风城抢在他之前说话了:“他是比较怕疼,还麻烦您下手轻点。”
白新羽诧异地抬头看去,他和校医都被那阳光帅气的笑容闪瞎了眼。
校医脸红了,有些磕巴道:“啊,这样,那、那行,我尽量轻点。”说完动作果然轻柔了些。
白新羽暗自腹诽,俞风城装出的样子太能唬人了。
最后他被班上众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你们快回去比赛吧,还没结束呢,别舍不得我了啊。”
钱亮被他逗笑了:“你小子脸皮挺厚,这不是关心你吗。”
陈靖道:“新羽说得对。他是因为比赛才受伤的,我们更要去赢得这场比赛。”
三班男生围着白新羽把手叠在一起,最后,白新羽也把手搭了上去,他们齐声高喊:“三班——必胜、必胜、必胜!”
众人和替补队员重返球场,各就各位。
哨响过后,俞风城进攻凌厉,封堵抢断毫不手软,队伍整体士气大涨,合作更加紧密,直将对手逼得节节败退,只能勉力防守。
白新羽看得热血沸腾,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俞风城的攻势比之前还要猛烈,像一把剑直插敌军心脏,凶狠如要撕碎猎物的野兽。
梁小毛优越的奔跑速度在强势进攻的俞风城面前也落了下风,只得和队友不停追赶试图围拦,很是狼狈。
拉长的哨声划破空气,比赛结束,高一三班以4比0大比分获胜。
汗水淋漓的三班男生们在绿茵场上又喊又跳,互相拥抱,兴奋得不能自已,最后又跑来把白新羽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夸他立了大功。
打白新羽进入这个班以来就没有经历过被这么多人重视和夸奖的情形,他一直是班上的吊车尾,也是受许多人鄙夷的“买进千中的富二代”,此时他虽然坐在椅子上无法站起,但他觉得这是他高中生涯中最光辉荣耀的时刻。
白新羽看了一圈才发现,俞风城似乎不在。
待三班的同学们都四散去换衣服了,白新羽才看到远处的俞风城朝他走来,他身后是对手班级一脸颓丧的队员,和又羞又恼,又怒不敢言的梁小毛。
“走吧,我背你回去。”俞风城一脸平静,似乎没有太多赢得比赛的喜悦。
白新羽有些摸不着头脑,越过他又看了梁小毛一眼,才问:“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俞风城把白新羽的身子架起。
“到底说什么了?我看梁小毛气得不轻。”白新羽趴在俞风城背上,还是忍不住追问。
“都说没什么了,你怎么这么麻烦。”俞风城掐了一把白新羽的大腿。
“靠,”白新羽骂道,“你又耍流氓!”
俞风城从后半场开始就一直紧抿的唇线这时才勾起了一丝弧度。
十一
期中考过后,白新羽的噩梦——家长会来了。
他从小学开始就想尽办法让他哥替他开家长会,因为他哥顶多揍他一顿说他几句,如果他爸妈来,最少得念叨他两个月。
简隋英分班前就替白新羽开过家长会,对教室熟门熟路,正准备往高一的楼层走,余光扫见一个坐在小花园石凳上看书的人影,登时走不动道了。
刘海微微遮住眉毛和耳朵,却遮不住白净如玉的面庞的清俊的气质,高挺的鼻梁下是嫣红的嘴唇,正轻轻张合默念着什么。
简隋英神使鬼差地朝楼梯口的反方向晃了过去:“同学,问一下啊,高一三班怎么走?”
那人闻言看来,简隋英感觉自己要醉在那双深邃沉静的眼里了。
“这个楼梯走上去,直走右转。”
“哦,”简隋英上前两步,“你挺好学啊,都放学了还在这学习,写什么呢?”
“数学。”
“数学是挺难的,我以前也特别头疼,忒烦人。你高几啊?”
“……高二。”
见简隋英迟迟没动作,他微蹙起眉,简隋英识趣道:“行,那你继续写,我开会去了。”说完转身走了。
白新羽刚逃离俞风城的魔爪就撞见急冲冲向他走来的简隋英,疑惑地说:“哥你别慌,还没到点呢,来得及。”
简隋英抓住白新羽的肩膀:“走,帮我干件事儿。”
正和人说话的俞风城偏头看着被拐走的身影,若有所思。
白新羽从墙角露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不行吧哥,人家正写题,我去要微信,他以为我要追他怎么办。”
“你追个屁,是我追。”简隋英的眼睛跟长在那儿似的,“你不是说自己很有一套吗,连个微信都要不到?”
这话可把自诩情场老手的白小爷激怒了:“谁说我要不到,你瞧好了!”
白新羽气势汹汹地去了,不一会果然得意地走了回来,把手机屏幕对着简隋英:“喏。”
简隋英正准备抢手机,白新羽快速把手藏到身后:“等等,打个商量。”
简隋英挑眉:“怎么着,还要跟我谈条件?”
白新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狡黠笑道:“哥,我都帮你忙了,那今天发的成绩单……你就别告诉我爸妈呗?”
简隋英瞪眼:“你想得美。”
“哥,”白新羽抱住简隋英的手臂左右摇晃,“你就别告诉他们嘛,我期末肯定会考好的,他们知道了就天天说我,说得我都没信心了,还怎么学啊……”
简隋英被他烦得不行,最后勉强答应了:“行行行,那你记住了,你期末要是没进步,我和你爸一起揍你。”
白新羽哪管那么多,忙不迭点头。期末还远着呢,先答应再说。
简隋英去教室开会了,白新羽正琢磨去什么地方转转,突然看到楼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俞风城,吓得浑身一激灵。
见俞风城朝他走了过来,白新羽咽咽口水,俞煞星面无表情的时候一般就是想找他麻烦。
“你……你干嘛,我都帮你发完资料了。”
俞风城看了一眼已经空无一人的石凳:“你刚刚找那个人干什么?”
白新羽心想,总不能把他哥想泡弟弟的事情抖落出来,于是把他要微信时用的借口说了:“他数学好,我要问问题。”
“你想学习了?”俞风城挑眉。
“是啊,”白新羽梗着脖子逞强,“还不准人改过自新好好学习啊。”
俞风城勾住白新羽的脖子,笑容阳光又灿烂:“行啊,我来帮你。”
白新羽心里一咯噔,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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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隋英:白!新!羽!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把他删了,让我怎么套近乎??
白新羽:冤枉啊哥!不是我删的!
简隋英:怎么的,你是说还有人盗号?
白新羽:对啊!
简隋英:对你个头,我看你是太久没挨揍!
十二
“好累……”白新羽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趴在桌上,任俞风城拽他扯他也不起来。
俞风城被他气笑了:“你就写了选择填空有什么累的?赶紧起来。”
“不要,”白新羽脑袋都没动一下,“脑子累不行啊,最后那道算死我了,谁出的题这么变态啊。”
“是你方法有问题,这题直接把数据带进公式里就……”
白新羽已经合上了眼睛,蒲扇一样的睫毛安静地覆着眼睑,连落日光晕打在上面也毫无察觉,嘴唇微张着配合呼吸,像睡着了一样。
俞风城看着他白皙皮肤上的小绒毛,半晌,突然像干坏事被发现的孩子一样慌忙把目光投向窗外,他右手挡着自己通红的耳根,生怕被什么人发现。
可他明明是被他爸训时都一脸淡定立正挨打的人。
本来以为白新羽就是眯一会,没想到过了一会他轻轻打起了呼噜,俞风城把他摇醒:“走了,该回去了。”
白新羽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树懒一样缓慢坐起身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啊,几点了?”
“六点半。”
“啊啊啊!”白新羽瞬间清醒,掏出手机一看,静音的手机屏幕上是十来个未接来电,他一脸绝望,“完蛋,我要被我哥打死了。”
“怎么了?”
“他今天到我家吃饭,说放学接我回去。”白新羽抓抓头发,扯起书包,“我先走了啊!”说完就一溜烟儿跑了。
白新羽刚到校门口就看到抱胸倚在豪车上的简隋英,夕阳勾勒的俊颜如天神般耀眼,只是那含着烟的模样让白新羽瑟瑟发抖。
他蹑手蹑脚地挪了过去,赔笑道:“哥……”
“你还知道出来?!”简隋英往白新羽头上狠狠一拍,“老子等你等得天都黑了!电话也不接,你是不是谈恋爱去了?”
“哪啊!”白新羽连忙辩解,“我跟谁谈去……”
“简哥好。”
身后熟悉的声音把白新羽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果然是笑得人畜无害的俞风城。
“你是?”简隋英微微挑眉。
“我叫俞风城,是新羽的朋友。”
“哦,霍乔的侄子?”
“嗯,”俞风城搭上白新羽的肩膀,“刚刚辅导他写题呢,一下子忘了时间,出来都这么晚了。”
“辛苦你了啊,”简隋英挺高兴,“我这弟弟从小就皮,有人督促就还学得挺好的。”
俞风城附和道:“是啊。”
白新羽还没来得及插话,简隋英就自然地说:“跟我们吃饭去?”
“好啊。”
“哥,不是,我们……”
简隋英拉开车门发现白新羽还站着支吾,训斥道:“人家辅导你那么久,你还不乐意请人吃个饭?”
白新羽只好跟着上了车。
简隋英和俞风城一路上交谈甚欢,俞风城俨然一副热心帮助同学的好学生的模样,白新羽简直插不上话。
十三
“小俞,听说你最近都在辅导新羽学习,真是麻烦你了,多吃点,不够阿姨给你加饭。”
“没事,刚好够吃。”
“今天煲了苦瓜汤,不知道你吃不吃苦瓜呀?”
“谢谢阿姨,我不挑食。”
白新羽看着他爸妈和他哥脸上越来越满意的笑容,感到如坐针毡。
按理来说他以前也带过邹行和其他朋友回家吃饭,不应该不习惯,可他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事情要从一个多月前的家长会说起。
自从他说错话后,俞风城就自觉担起了“帮助同学”的责任,正好球赛结束了,放学没什么别的活动,俞风城就天天盯着白新羽写题。
虽然总是挨骂,但俞风城讲题条理清晰,总是直切重点,白新羽确实感觉到自己在慢慢进步。
这本来是学渣在学霸的帮助下努力向上的励志故事——如果俞风城没有动不动就喝他喝过的水,讲题时凑到他耳边,抢他其中一边的耳机一起听歌,在他写对题时笑着揉他脑袋的话。
白新羽的“情场经验”告诉他俞风城的这些举动是对喜欢的人做的,但他又总觉得俞风城在逗他玩似的,他实在弄不清俞风城在想什么,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因为他只是嘴上嫌弃,实际上并不排斥,甚至每天都期待着放学后的课外辅导,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处时间,被夕阳笼罩的俞风城好像也会比平时柔和一点。
自己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俞风城的吧?
白新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筷子掉在了地上。
简隋英道:“干嘛呢?吃饭还能发呆。”
“呃,没事。”白新羽刚弯腰去捡便碰到了俞风城的手,像触电一样快速抽回手来。
俞风城帮他捡了起来,李蔚芝拿了新的筷子递给白新羽,白新羽接了过去,不看俞风城,继续埋头吃饭。
俞风城微怔,把筷子放在桌上,也没再说话。
这样沉默的氛围持续到白新羽送俞风城出去的路上,到了分别时,两人面对面站定,白新羽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支支吾吾道:“那什么……这段时间谢谢你了,下周不用给我补课了。”
“为什么?”俞风城的声音并不意外,他刚刚就看出白新羽不对劲了。
“我……我爸妈给我找了个补习老师,以后我放学就……直接回家上课了。”
白新羽不敢抬头,他听到俞风城的呼吸变得急促,半晌后长长吐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随便你吧。”
十四
为了圆自己撒的谎,白新羽每天一放学就跑,生怕俞风城会来找他,可他观察了两天,发现俞风城放学后都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要来找他的意思。
白新羽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有点后悔了,要不还是去找俞风城和好吧……
正想着,许闯带着一个男生从前门走了进来,他拍拍手:“早读停会,介绍一下新同学。”
那男生身姿挺拔,样貌不俗,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弯:“大家好,我叫燕少榛。”
许闯说:“就一个空位了,你先坐那儿吧。”
白新羽还在想俞风城的事,愣愣地看着燕少榛坐下才反应过来。
“你好。”燕少榛冲他友好地笑,白新羽也跟他打了个招呼。因为转学生刚到学校还没领教材,白新羽就把早读的内容摊在两桌中间和燕少榛一起看,丝毫没注意到教室另一处投射来的目光。
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白新羽得知燕少榛是跟随父母来到京城的,但燕少榛的学习能力和适应性都非常强,性格也开朗,很快就融入了班级。
但班上似乎有一个人和他不太对盘。
“新羽,放学去打球吧。”燕少榛勾住白新羽的肩膀。
白新羽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就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他今天做值日,没空。”
白新羽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冲燕少榛尴尬地点点头。不过俞风城怎么知道他今天值日?他都是陈靖提醒后才记起来的……
燕少榛看了俞风城一眼,又对白新羽笑道:“没事,我陪你一起,打扫完再去也来得及。”
白新羽正犹豫着,俞风城已经拽住他的衣服把他带走了。
白新羽踉踉跄跄地随俞风城到了走廊外,虽然俞风城看起来很生气,但这是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主动找他,白新羽还是挺高兴的,忍不住乐了起来。
“还笑?”俞风城的眉头皱得死紧,“谁让你整天跟他玩的?”
“这不是关爱新同学吗……”
“你关爱个屁。”一股无名火灼烧着俞风城的神经,“那么多人和他玩儿,差你一个?”
白新羽二和尚摸不着脑袋,最后只好道:“那,那你要不要去打球?”
俞风城微怔,偏过脸看似不耐烦道:“行吧。”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和好了,白新羽也不管原因,反正能和俞风城待一块他就觉得开心,其他的事情都先抛到脑后吧。
十五
白新羽根本就不是藏得住事的人,他的借口和心虚早就被俞风城看穿了,不过俞风城表示自己暂时原谅他,如果再有下次就揍白新羽。
白新羽咽咽口水:“听说你初中的时候能一打十,是真的吗?”
俞风城一愣,露出璀璨的笑容:“现在也可以,你要试试?”
“不了不了。”白新羽忙摆手,又有些兴奋地挤挤俞风城的肩膀,“那你能不能教我几招啊?”
俞风城凑到他耳侧邪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又教你学习又教你打架,你要怎么报答我?”
白新羽心脏砰砰直跳,俞煞星肯定又在逗他玩!于是他磕磕巴巴道:“什,什么报答,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
俞风城挑挑眉:“互帮互助?那你帮我……”
话音未落,钱亮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俩干什么呢?不是说去打球吗?”
“来了。”俞风城随口应道,又拍拍白新羽的背,“我去换衣服,你在这等着。”
白新羽正收书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抬头对上燕少榛的视线,眼中一闪而过的尴尬很快被燕少榛捕捉。燕少榛露出一抹苦笑:“新羽,你在躲我吗?”
“没有啊。”白新羽强自镇定,他总不能说俞风城警告自己不要和燕少榛走太近吧。
“是俞风城让你不要理我?”
白新羽想否认,又觉得燕少榛好像什么都知道了,解释也是徒劳,只好勉强笑笑。
燕少榛轻叹了口气,走近白新羽:“但是新羽,有件事我必须要说。我想俞风城只是想找个人玩玩而已,可是你……”
“喜欢他吧?”
白新羽的脑子嗡嗡直响,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俞风城回来时和燕少榛错肩而过,两人都把对方视作空气。而此时,教室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和抓着书包背带看着地面发呆的白新羽。
俞风城伸手到白新羽眼前晃了晃:“走了。”
白新羽如梦初醒,像是受惊的鹿,脸上写满慌乱和不知所措。
俞风城直觉燕少榛和他说了什么,皱眉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白新羽只顾埋头朝门口去:“走吧,班长他们等好久了。”
俞风城迈开长腿两步追上,伸臂抓住了白新羽的书包:“快说,你们说什么了?”
白新羽脑中回放着燕少榛刚才说的话,心里十分烦躁,他脱口而出:“都说没什么了,你能不能别问了!”
俞风城一怔,转而怒意更盛:“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你——”白新羽想把心中的疑虑尽数倾泻,可是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他要说自己喜欢俞风城吗?他要问俞风城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吗?
连燕少榛都看出来了,俞风城真的不知道吗?
白新羽的喉结上下滑动,他身体轻颤,最后咬牙推开门:“你上次也没有告诉我你和梁小毛说了什么,我们扯平了。”
十六
白新羽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刷题是个能让人内心平静的方式。
临近期末,作业成倍地多了起来,但因为没什么新课,基本都是复习题,正好让基础薄弱的白新羽多练练手。
白新羽这股学习的劲把燕少榛都吓到了,燕少榛看白新羽和俞风城又互不理睬,大概猜到了些缘由,只是没点破。
当然,他也不会告诉白新羽自己每次教他语文阅读理解时都会接收到某人如芒的目光。
这天放学,燕少榛被问题的白新羽抓着不放:“等等等等,讲完这题再走,这步怎么转到这的啊?”
燕少榛坐了回来,伸手拿过白新羽的笔,探身到他面前的草稿纸上画图,两人胳膊快要贴在一起,可白新羽只顾盯着稿纸上变换的图形思考,毫无察觉。
突然,燕少榛身体一僵,低头便看到被带水的拖把打湿的裤脚。
俞风城拄着拖把,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你脚太碍事了,没看到。”
燕少榛站起身就要揪俞风城的领子,白新羽手疾眼快地把他推开:“哎裤子都脏了,少榛快去厕所洗洗,走走走。”
白新羽边把燕少榛往外推边在心里大骂:俞风城又发什么神经!
燕少榛脾气挺好,但此时也被俞风城故意挑事的举动气得骂了句脏话。
白新羽尴尬地拍拍他:“你别跟他计较,他这个人就是有时候……”
“你还帮他说话?”
白新羽愣住了。他在帮俞风城说话吗?他只是下意识说出口,为什么不由自主地站在俞风城那边了?
白新羽叹了口气,无措地挠挠头:“抱歉,少榛。”
“你……”燕少榛看着白新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最后也叹了口气,“算了,我走了。”
白新羽目送他离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转身想回教室,又站在门口犹豫,俞风城还没走吧?
正盯着门板发呆,那门突然被打开了,俞风城平静的视线对上了毫无准备的白新羽的。
两人足足对视了十几秒,时间仿佛静止了。
白新羽暗自平复情绪,不再看俞风城,故作镇定向前一步:“借过。”
俞风城动了动身子,结结实实地把门挡住了。他不错眼珠地看着白新羽:“你想怎么样?”
白新羽被他问愣了:“什么怎么样?”
俞风城脸上的情绪变了又变,最后耳根居然有点泛红:“上次的事我不问了。你就不能不理燕少榛吗,我真的烦他。”
白新羽有点想笑:“不是,你烦他关我什么事?”
俞风城咬牙,上前贴近白新羽白嫩的脖颈,灼热的气息和手指的温度烧着他的皮肤:“等着。”
公布成绩那天,白新羽才知道俞风城那句话的含义。
许闯手拿着班级的期末排名:“按之前说的,根据排名顺序选座位。那就第一名先来吧——”
“俞风城。”
十七
白新羽这几天有点郁闷。尽管他妈已经对他的期末考成绩很满意了——仍然是班级垫底,但年级排名有少许进步。
“走,去打球。”俞风城收好书包就要拉身旁的白新羽走。
白新羽的脑袋埋在臂弯里,声音也闷闷的:“不想去。”
俞风城有些意外,弯腰和白新羽对视。白新羽看了他一眼,把头转到另一边。
俞风城思索片刻,想到了一个让他极其不爽的可能。
他眉头拧起:“难道你还想和燕少榛同桌?”
白新羽无语了,哪跟哪儿啊。
见白新羽没说话,俞风城以为他默认了,他咬牙去捏白新羽的脸蛋,强行让他转头看自己:“说话。”
白新羽很纠结,如果让俞风城知道自己在为成绩难过,肯定会好好嘲笑他一番吧?于是他决定沉默到底,可在俞风城眼里,那坚定又有点委屈的眼神简直就是映衬了他的想法。
俞风城刚想说话,就被陈靖拉到了一边,并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等俞风城回到座位时,已经换了副面孔,平日里应对各种情况都游刃有余的大学霸此时竟有些无措。
“你……”俞风城看着白新羽的后脑勺,欲言又止,尽量用平缓的口吻道,“一次考试代表不了什么,以你的基础,在班里不拿最后一名不太可能,但年级排名能有进步已经很不错了。”
白新羽攥了攥拳头,这说的是人话吗?还不如不说!
俞风城见没回应,也有点没辙,毕竟他从来没有安慰过人,难免显得笨拙。
最后,他把手掌落在白新羽毛茸茸的脑袋上:“暑假来我家补习。”
白新羽瞬间弹坐起来,眼中的落寞一扫而空:“真的?”
“废话。”俞风城不自在地摸摸脖子:“就你这样开学还得吊车尾。”
白新羽的眼睛发亮,立即跳起搂住俞风城:“谢啦!”
俞风城斜了他一眼,按捺住自己加速的心跳:“可以打球了吧?”
“可以可以,走走走!”
这是白新羽目前为止度过的最充实的假期,他每天一早就背上书包去俞风城家刷题,他们偶尔约陈靖钱亮等人打球,有一次还在篮球场碰到了他哥,正疑惑着就看到隔壁球场熟悉的身影,瞬间了然。
这天,白新羽正在写物理题,俞风城翘着腿在旁边看东野圭吾的书。
即便如此,俞风城还是很快察觉到白新羽在看自己,他放下书:“干什么?”
白新羽不爽道:“为什么你从来不用写作业?”
“我写完了啊。”俞风城挑挑眉,“这种作业一下午就可以刷一本。”
白新羽瞬间泄了气,他一次只能写一单元的东西俞风城居然能一下午刷完,他和俞风城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这种目标遥不可及的感受让白新羽愈发沮丧。
而且他发现俞风城这个人除了面对他时性格恶劣完全没有缺点……不对,俞风城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俞风城微怔,白了他一眼:“管那么多,又皮痒了?写你的题。”
俞风城居然不正面回复?白新羽心跳得有点快,冲俞风城挤挤眼睛:“怎么啦,是不是不会追?哥教你啊?”
俞风城斜睨着白新羽,如果是以前,白新羽肯定在那眼神下怂了,可他现在完全不怕俞风城。
“说真的,小爷经验很丰富,给你点指点不在话……”
啪。
俞风城手里的书被拍在地上,他脸色阴沉不可近:“你很得意?”
这回白新羽真愣住了。
“我说,你觉得自己‘经验丰富’,很得意是吗?”俞风城站起身步步逼近。
“你以为那些女的都喜欢你?除了图你家境好,还图你什么?万年吊车尾,不上进,还……”
俞风城停住了。
白新羽屏着呼吸,眼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
他无法反驳俞风城所说的每一个字,确实,他就是个靠家里买进千中混吃混喝的富二代,不读书,不上进,也没别的特长,就算前阵子发力学习,也只是一时兴起,而且毫无成效,俞风城怎么会看得起他?
他以前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他的那帮兄弟也这么觉得。“游戏人生”,多潇洒啊。可接近了俞风城,他愈发觉得自己原来懒散的生活没有意义,他不自觉地想离俞风城近一点,可今天这番话才让他彻底认清:俞风城从来瞧不起他,自己就是俞风城闲来无事捉弄的对象,而他所谓的努力,在俞风城眼里也不值一提。
他真想揍俞风城一顿,可是继续在这间屋子里待多一秒他都觉得难受。
白新羽抹了把脸,快速抓起书和文具,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十八
这是白新羽和俞风城冷战时间最长的一次——他们几乎一个学期没说话。
白新羽不断回避俞风城,同时拜托在月考中获得第一的陈靖选他当同桌,细心的小班长旁敲侧击问了很多次,但白新羽什么也不想说。
他开始咬牙学习,上课不打瞌睡做笔记,课后拼了命地刷题,用他以前最排斥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爸妈和他哥都觉得他自觉多了,渐渐也不再问他为什么不跟那个学霸同学待一块了。
他没考好时也不再颓废,他知道自己和身边的人差距很大,但他又不比别人笨,在其他人都匀速前进的时候努力加速,总有一天能赶上。
就算只为了俞风城能瞧得起自己,他也必须得努力。
“白新羽,你都拒绝我好多次了,这次过生日再不来,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兄弟了?”邹行勒着白新羽恶狠狠道。
“行行行,”白新羽放下笔,“来,肯定来啊,爸爸给你包个大红包!”
邹行笑骂:“滚犊子。”
邹行生日会定在他们平时常去的会所,白新羽明明对此轻车熟路,但太久没来,进来时竟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也很久没喝酒,架不住那群兄弟闹,还是喝了几瓶啤的,他发现自己现在酒量真不行了,喝啤酒都有些晕乎。
邹行中途接了个电话,白新羽隐约听到“国外”、“签证”之类的字眼,问邹行怎么回事。
“下学期出国呗。”邹行耸耸肩,“又考不上大学,出去镀层金再回来混啊。你呢?你什么时候走?”
白新羽一愣,偏过头:“我不走。”
“什么?”邹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比铜铃大。
“我说我不出国。”白新羽不耐烦道,说完就想转移话题。
“不是,你不出国以后怎么办啊?”邹行扳着他的肩膀,“你真的要参加高考啊?参加高考不是浪费时……”
“行啦兄弟,今天不说这个,”白新羽举杯和邹行相碰,“生日快乐,前途似锦。”
“行,不说了,继续喝!”
唱歌,喝酒,摇骰子,白新羽把胡思乱想的东西都抛诸脑后,越玩越起劲:“哈哈可算赢一回了,邹行你……”
突然,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都盯着他背后,表情古怪。白新羽回头一看,一个人正冷着脸站在包厢门口。
俞风城两步走来把白新羽拽了出去。
“放手!”白新羽挣扎未果,借着酒劲大骂,“你他妈来干吗!放开我!”
俞风城加快步伐,钳着他手腕的力道也加重了,粗暴地把白新羽拉到会所外。
俞风城把白新羽拽到会所旁的小巷,压抑着狂盛的怒火,讥讽道:“你可真牛逼,一放假就来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关你屁事。”白新羽没好气地把他甩开。
俞风城火上眉梢:“整天跟这些人混,你考不上大学算谁的?难不成你想让你家给你买学位?还是跟你那些‘好兄弟’一起出国?”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考什么分数,去什么地方,过什么日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我没关系?你再说一次和我没关系?!你以为我之前天天给你辅导让你刷题是为什么?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干吗!”
“那又怎么样!”白新羽双目通红,“你打心底瞧不起我,你从来没想过我能有什么成就能考上什么学校,你就是闲着无聊,想找个人逗着玩儿,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不是!”俞风城撕扯着嗓子,同样瞠目欲裂,“我要你和我在一个城市,读同一所大学,我要以后四年每天都能见到你,我要你一直和我一起,你听懂没有!”
白新羽被他吼得愣住了,眼泪都悬着没动。
他想克制住提问的冲动,但内心迫切的渴望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我他妈喜欢你。”
十九
“最后一次班会了,唠唠嗑吧。”
埋头看书刷题的人都抬起头来,看着许闯的脸上写满不敢置信。
“干什么!”许闯脸上有点挂不住,“难不成最后一次课还要我给你们讲题?行了行了,钱亮,从你开始。”
“啊?”钱亮一脸懵,“说啥?”
“就……”许闯似乎也没想好,“你就说说这三年里你印象最深刻的事儿吧。”
“哦,这个简单,”钱亮击掌道,“必须是高一足球赛白新羽受伤后嚎的那一嗓子,整个操场行注目礼啊。”
全班哄堂大笑,白新羽隔空冲前排的钱亮挥了挥拳头。
“后面的继续。”
“印象最深刻啊……校园祭的时候?我们班卖了好多东西,二班酸死了。”
“还敢提,整个场地都是你们那辣条味!下一个。”
“我印象最深刻的也是白新羽吧,上学期生物考了年级前十,整个人蹦俞风城身上了。”
“我印象最深刻的也是新羽,”陈靖温和道,“新羽很有潜力,总是让人觉得意外。”
众人陆续说着,出镜率最高的白新羽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是那么多人三年里记忆最深刻的人。
他和俞风城仍然坐在最后一排,轮到俞风城了,众人纷纷向后投来期待的目光。
俞风城刚要开口,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锐利的哨响,众人振臂高呼,抓起桌上纸张冲出教室——抛卷礼开始了。
高三所有人一哄而出,回廊边人头攒动,他们叫着喊着,将一张张白花花的试卷奋力抛出,一楼二楼的人也出来凑热闹,高喊“学长学姐加油”,“高考加油”,同样兴奋得不能自已。
白新羽跟着抛了几张,就被俞风城拽着跑下一楼,两人看着漫天而下的纸张书卷和叫喊的人群,竟觉得有几分壮观。
“干嘛啊,重在参与懂不懂,一辈子就这一次了。”白新羽嘴上嫌弃,却牵着俞风城抓他的手没放。
“不一定,复读就还有一次。”
“呸呸呸,乌鸦嘴!”
俞风城仰头看着坠落的卷子,眼里映着那些青春的面孔:“如果刚刚轮到了你,你要说什么?”
白新羽也仰着头,愣了一下:“没想好。你呢?你要说什么?”
“不行,你现在想,你先说。”
白新羽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觉得有太多印象深刻的事了,实在难找个“最”,他脑中灵光一现,调侃道:“应该是某人在会所外表白吧,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带脏话表白,那叫个震撼啊。”
俞风城面皮一紧,立即双手摁住白新羽的双颊:“又皮痒了?嗯?”
“放手放手!”白新羽脸被挤着,说话都含糊,他灵机一动去攻击俞风城的腹部,俞风城被他挠得松了手,白新羽就立即反击。
两人闹得泄了力,都瘫坐在小花园的石凳上。抛卷礼接近尾声了,但还有零落的卷子飘下,其中一张盖在白新羽脸上,他差点张嘴吃进去。
“怎么明天就高考了,我总觉得昨天才刚进三班。”
俞风城平常不太爱感慨,此时也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我以为我会很紧张很激动,但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
“模拟考的作用就是这个,让你麻木。”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坐着,等阿姨来清理卷子时起身帮忙打扫,出校门已经接近七点。
“那……那我走了,明天考场见。”
“你要不要去我家。”
“啊?”
“我说,你要不要去我家。”俞风城不自然地偏过头,“明天一起去学校,不然你又睡过头。”
白新羽明知比他紧张一万倍的李蔚芝一定会提前叫他起床,白庆民也一定会和司机一起送他,还是喜笑颜开道:“好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