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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旻浩心想,难道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我长得很像一颗好捏的软柿子吗?但实际上,李旻浩长得并不像任何一种蔬菜,或者说,他更像一个心情很差,面容俊朗且带着些许异性的柔和感的成年人类。临近下班的时候,本应照例进行巡逻工作的的同事在他的办公桌旁进行了一个飒爽的平地摔,姿态滑稽地给李旻浩行了个大礼,并在溜冰场般光滑的瓷砖地板中央沉痛地留下了半颗门牙的残骸。如此,这般,李旻浩不仅折了寿,顺便也收获了一份意外之喜。总之,大概意思是,他要替这位倒霉的同事加班,即使他当时并没有不怀好意地伸出一条健壮的小腿来酿造这场惨剧,当然也没有善解人意地亮出一只胳膊来挽救他。李旻浩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假笑,心中咬牙切齿地思索着,狗崽子,今天办公室的地板到底是谁拖的?
即便怨气冲天,李旻浩仍旧细致地检查了校舍内的每一个角落,除去一些正在进行社团活动的孩子们,他要确保没有自习课睡过头或因贪玩而忘记时间的学生继续停留在走廊和教室。在手册上记录下各区域的巡逻时间与检查报告后,李旻浩穿过狭窄的楼梯间走上天台,这当然也是例行检查的一环,他推开厚重的铁门,感叹唯有在高处稍显稀薄与清新的空气中才能落得一丝闲暇,此时已经是傍晚,天空的颜色很艳丽,像按下打火机后激烈流窜的火苗,李旻浩有些触景生情,感觉肺部被红色的云雾填满,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指摸向口袋,才发现他根本没有携带那种违禁物上来。李旻浩愤懑地挠乱了额前的碎发,他显得有些过于烦躁,但很快这种情绪的苗头便被冲散。
李旻浩远远地看见一名身形纤细的少年安静而似乎带着些忧虑地坐在天台边缘,手中拿着小巧的物件放在耳边,他低着头,仿佛要垂进胸膛,柔软的栗色发丝在闷热的空气中流动,刘海凌乱缠绵地遮盖住上半张脸,看不清他的表情。李旻浩很焦急,双手并拢做扩音器状,同学,坐在那里很危险啊。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要想不开啊。不过,少年仍旧保持着那种姿势未移动分毫,李旻浩开始思考他佩戴了一副隔音耳机的可能性,他轻手轻脚地绕到少年身后,用力地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臂。少年的肩膀像受惊的小猫般耸起,似乎被吓了一大跳,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李旻浩眼疾手快地走向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余光瞟见绣在黑色制服外套名牌上的名字,上面写着:黄铉辰。名字叫黄铉辰的这位少年按着起伏的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抬起头懵懂地上下打量着李旻浩,谢谢....你是谁呀。
未等李旻浩反应过来接他的话,黄铉辰便凑上前去看他胸前的教职工牌,一字一顿地读,Lee Min-ho。黄铉辰用上目线纯真地看着他,叔叔,你叫李旻浩呀,很有男子气概的名字呢。李旻浩很大声地说,你这小孩,我也只比你大了五岁左右而已啊。黄铉辰用手指堵住一边耳朵,无奈地说,旻浩叔叔,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大叔,大哥哥,せんせい。黄铉辰捂着嘴很有偷感地笑,会不会太变态了。
很无语的样子。还是叫我哥吧,可以叫我李糯。李旻浩用说教的语气责问他,不好好复习功课的时间是不是都用来看日本的动画片了?黄铉辰装作很疑惑的样子看着他,这不是一句很常见的日语吗,高中生的话,像kpop或是换乘恋爱这一类的话题倒是很流行,动画片什么的,只有心灵空虚的大龄青年才会看吧。不过最近有个kpop题材的动画话题度很高,哥应该有听说过?李旻浩被戳中痛处,实在是无话可说,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对前半句话表示赞同,又对后半句话礼貌地做出回应,没看过,这种一夜爆火的电影,过于商业化了吧。黄铉辰斜着眼睛看他,小众逼。
西八,现在的高中生都这素质吗,李旻浩隐忍,假笑,口袋里的拳头攥起又放开,作为一名优秀的教职员工与引导者,他适时地将剑走偏锋的话题拉回正轨,对着黄铉辰晃了晃手里的手册说,这个时间点的话,不去参加社团活动,也应该回家了吧。黄铉辰看起来很惊讶,答非所问地说,原来你真的是老师呀,你看起来很年轻。他很可爱地笑了,我以为你是假扮教师的留级生,想占我的便宜让我喊你哥。
这孩子看着漂亮又精明,脑子却不太灵光的样子,小傻子,pabo呀。李旻浩说,确实不算是教师,因为还处于被职场打压的实习期。他又指了指黄铉辰外套上的名牌,语气很轻柔地说,我可以叫你铉辰吗?铉辰呀,不回家的话在这里做什么呢。黄铉辰啃着手指上的死皮眼神呆滞地说,不是呀哥,一会儿我要去现代舞社练习舞蹈。他放轻声音神秘地,看在李糯哥长得好看又善良的份上,我告诉哥我在做什么的话,哥不许告诉别人哦。他指了指放在台阶上的手机。我刚才在用它接收电波。
莫呀,还处于幼稚的中二期吗,李旻浩觉得好笑,他说,电波?所以铉辰是外星人吗?黄铉辰看起来有点生气,脸颊微微鼓起,你在说音乐系的韩知城吗,才不是那种单细胞生物。是电波呀,通过电子设备运行时的磁场传递过来的,柔和,并且带着刺痛感的电波。他停顿了一下,留足了悬念,继续说,我接收到了世界另一端的电波,它通过指尖像电影播片一样流入我的脑海,我看见了,看得非常清楚,我站在美术馆里,面前有一幅巨大的画作,右下角写着我的名字,黄铉辰。我当然不会认错我自己的名字,这幅画就是我的作品,我在另一个世界是一位很有名的画家,也可能是一名艺术家!黄铉辰年轻稚气的脸上流露出向往与欣喜,就好像这件事已经真真切切地发生过一般。
李旻浩不忍打破黄铉辰单纯美好的幻想,就像小时候我们很容易因一部电视节目,一个玩具,一句鼓励的话而产生不切实际的想法,于是李旻浩顺着话茬接他的话,如果铉辰成为了艺术家的话,那么这个世界的课业怎么办,就这样放弃掉吗,铉辰应该是舞蹈生吧?意外地很想看见铉辰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呢。
黄铉辰摆出副思考的姿态,仿佛正在做一个艰难的抉择,半晌他说道,哥你知道吗,比起偶像的话,我更希望成为一名舞者,我比任何人想象中还要喜欢和享受舞台,喜欢到快要疯掉。前几天我在超市被娱乐公司的星探搭讪,他对我说,你的脸蛋很漂亮,像你这样的孩子是天生就应该万众瞩目,被聚光灯照耀着的。哥,你会觉得宝石的质感很漂亮,是因为光芒投射在表层激荡出的花纹与颜色很优美,相应的,一切瑕疵都会在其中被放大并且变得清晰可见,但前提是,任何矿物在未经打磨前都无法散发灿烂的光彩。哥有听说过开石的流程吗,大家满怀期待与希望地围坐在一起,只为亲眼目睹原石被刀刃切割剖出内胆,如同肉食动物围观气息尚存的猎物被活生生开膛破肚一般残忍。李糯哥,我可能是个脆弱的人,我害怕自己做不到尽善尽美,更无法接受太多的爱从我身边流逝掉,于是这便成为了我的一点私心,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做一块石头,一块普通的,随处可见的石头。
黄铉辰是如此心思细腻而容易变得忧愁的孩子。李旻浩认为是自己欠缺考虑的引导使话题变得沉重,所以他沉默着靠近黄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能给予他一些安慰。黄铉辰对李旻浩笑了笑,脸上显现两条小猫胡须,他说,哥,没事的,就像视觉小说的主人公一样,每个愿望都会在不同的故事线被一一实现,我做不到的事,电波会替我完成,我触及不到的地方,电波会替我到达,等到电波消逝的那天,它便会带我离开。
自那之后,就算没有必要的巡逻工作,李旻浩也会经常去往天台,黄铉辰每天都在那里,像一根伫立的天线,用手机接收神秘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黄铉辰的电波。李旻浩觉得神奇,任何人都无法对无法预测的动摇的未来保持笃信,而这种心脏即将要跳出胸膛的迫切感就被黄铉辰日复一日地吞咽下肚。李旻浩想,就像黄铉辰所说那样,他的确是视觉小说里的主人公,而李旻浩是打破第四面墙的玩家,当李旻浩操控着自己的四肢踏上天台,使用手臂推开那扇门,此刻场景开始加载,黄铉辰就由一串数据变成了鲜活的,有血有肉的,三次元生物,姑且可以称之为人类。
李旻浩站在黄铉辰旁边点燃了一根香烟,朝着被晚霞晕染得昏黄的天空吐出红色的烟雾,黄铉辰抬起头盯着他看,问他,哥,我可以尝一口吗?他指了指李旻浩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的香烟,李旻浩好笑地递过去,滤嘴被含得湿润,黄铉辰紧张地接过,有模有样地将柔软的嘴唇覆盖上去,用力地嘬了一口,浓烈辛辣的气体刹时涌入鼻腔和咽喉,黄铉辰的脸皱在一起,排异反应般用力地干咳,烟雾从鼻孔与口腔中倾泻出来,好像一台小型的蒸汽火车。李旻浩坐在黄铉辰身旁轻抚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说,小孩子不要轻易尝试大人的东西啊。黄铉辰轻轻地哼了一声以表不屑,吐着舌头口齿不清地说,大人们总是喜欢给自己创造苦难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我才不要变成大人。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平淡地度过,二人逐渐变得如同好友一般熟络,尽管李旻浩的人缘并不算差,但午后的闲暇时间里李旻浩仍旧会经常同黄铉辰一起活动,毕竟,铉辰看起来真的不太会照顾自己啊。李旻浩的目的很纯洁,但这种事放在学生们的课后闲话里不枉是一则不伦师生恋的美谈,李旻浩不以为然,一是他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刚毕业的妙龄实习生,二是他暂且没有对这位漂亮朋友产生淫邪的想法,三是他十分享受把黄铉辰当成装在不透光纸箱中薛定谔的猫并对此进行严谨的观测的过程。李旻浩家里养了三只猫,分别叫顺儿,东儿和多利,在饲养宠物这方面可以说是颇有经验,李旻浩坚定地认为,黄铉辰是一只需要被重点关注并且经常性地进行日常投喂的流浪猫,首先,依据是,黄铉辰笑起来会有小猫胡须,其次,李旻浩挠黄铉辰的下巴时,黄铉辰会眯着眼睛发出哼哼唧唧的呼噜声。
李旻浩给黄铉辰加热自己带过来的便当和速冻饺子,180°20分钟,黄铉辰歪着脑袋,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意思?李旻浩说,是使用空气炸锅煎炸饺子最完美的时间哦。李旻浩讲话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看着黄铉辰,突然说,我觉得铉辰很像饺子。黄铉辰皱了皱脸,做出很嫌弃的表情说,所以哥要把我放进空气炸锅吗,打算将我搓揉成一个面团?还是像锡纸一样对折起来?话说,空气炸锅实际上就跟桑拿房差不多吧,可是我很容易出汗诶,真的可以煎透吗?李旻浩想象了一下,黄铉辰仍未褪去婴儿肥的脸蛋泛出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汗水,虽然都是面食,但看起来更像水晶小笼包呀,好呆萌。简直像恋童癖一样,好恶心。
李旻浩四次元大脑中的天使恶魔正激烈地天人交战之时,黄铉辰把饺子放在锡纸盒中送进微波炉里,尽职尽责地讲解起来,由于微波炉也是需要电力才能运行的机器,所以理论上来讲,微波炉在加热食品时也会发射出电波。李旻浩问他,所以铉辰现在接收到了什么讯息吗?黄铉辰有点苦恼地说,锡纸会隔绝一部分的电波,阴雨天厚厚的云层也同理,就像收音机的天线,在接触不良的情况下就会发出紊乱的杂音。他说,哥,把手借我用一下。接着,李旻浩感受到明显比他大了一圈的温热手掌轻轻包裹住了他的手心,然后紧密地十指相扣。铉辰的手真的蛮大的,李旻浩想,和黄铉辰初次相遇的时候,两人所处的位置不同,所以没有太明显的注意到,事实上,这个小孩甚至比他高了半头,明明还是处在发育期的年纪,如果铉辰再长高一点的话,也可以去做模特,因为铉辰拥有着无论想做什么都能做得十分完美的性格与天赋啊。
李糯哥总是在走神,黄铉辰说。李旻浩呆呆地转过头看他,黄铉辰竖起两根手指对着自己的眼睛,然后表情幽怨,缓慢地指向李旻浩。我在想,哥是不是也拥有这种超能力,总是在我身边悄悄地接收电波,因为哥有时候抛出的荒诞话题连我都无法继续进行下去。李旻浩发出爽朗豪迈的笑声以掩饰被当面戳破事实的尴尬,意味明显地转移话题,问道,那么哥有帮到你吗?黄铉辰的脸上洋溢起笑容,他幅度很大地点头,内!因为我在牵着李糯哥的手,所以也看到了哥在那个世界的样子。李旻浩很惊奇地问,我吗,我也和铉辰一起?黄铉辰托着下巴,脸颊肉可爱笨拙地堆积在一起,回道,内....我只看到了我和哥模糊的影子,不过,如果另一个世界也有哥陪着我的话,我会感到很安心,很可靠。
李旻浩沉默,在此之前他从未相信过电波真实的存在,可是如今他又带着私心轻盈地想象,另一个的世界的自己是以何种角色陪伴在黄铉辰的身边,是亲人?好友?还是更近一步的关系?李旻浩再一次被自己有些破格的想法讶异到,于是他想,像往常一样开个玩笑打破沉寂的气氛怎么样?可他看见黄铉辰褪去笑容,神色流露出悲伤的情感,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里,独自留下的哥会心痛吗?会为了我而哭泣吗?
首尔不怎么经常下雨,但那天放课后雨下得很大,李旻浩想起黄铉辰说过,如果在雨天,电波会随着雨滴顺着水流被灌注入下水道里,总之,黄铉辰今天可能不会去天台了,不过中午两人一起吃便当的时候,天气还很晴朗,黄铉辰应该没有带伞,回家或者去练舞室都很不方便。抱着可能碰巧遇见铉辰这样的侥幸心理,李旻浩去了黄铉辰所在年级的楼层,学生已经离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晚些要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们零零星星地聚在一起,李旻浩用尽量不那么明显的急切眼神小心地打量着他们,后来也问了几名学生,他们对黄铉辰的事情一概不知,不过,提到铉辰,学生们说,可能是因为太闪耀了吧,只是注视着,眼神与脚步就像被胶水黏住一样移不开了,把铉辰同学比作成磁铁的话,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争先恐后地蜂拥而来了,或者说,是天生的明星?王子吗?对于这样精致完美得不像话的人,只是远远地看着就很满足,很幸福了吧。李旻浩心跳快到无法呼吸,这份沉重的情感可以称之为幸福吗,那么像只盘踞在山巅的恶龙一般,一直以来独占着这样珍贵的宝物的自己,对于铉辰的情感,到底是怎样的呢。
寻找黄铉辰的过程中,顺便也替同事把巡逻工作完成了,下了这么大的雨,铉辰到底会去哪里呢。最后还是去了天台,李旻浩撑起雨伞,焦急地环视着,这样的场景会不会有些眼熟呢,如果同往常一样,黄铉辰会坐在天台边缘,看见他来,对他笑笑,说哥你今天又迟到了。李旻浩稍微提起音量大声地说,铉辰,你在这里吗,不回话的话,哥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了哦。
距离天台门口不远的角落里终于传来回应,很小声,很微弱,几乎被雨点拍打地面的声音掩盖。黄铉辰没有打伞,外套扔在一旁的水泥地面上,全身都被雨水打湿,安静地倚靠着潮湿的墙面,失去力气般瘫坐着,他说,李糯哥,你真的好吵啊。李旻浩小跑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黄铉辰披上,带着点指责的语气,没有带伞的话,就乖乖待在教室里等着哥来找你,被雨水淋湿会着凉的啊你这小孩!现在这幅样子,反倒像。李旻浩停顿了一下,像是要掩饰什么一般干咳了两声,反倒像被人糟蹋玷污了一样。黄铉辰勾了勾嘴角,说哥你果然是个死宅,变态大叔。他突然向前倒去,几乎是扑倒在李旻浩怀里,语气很平静地说,李糯哥,电波消失了,它不会带我离开,也再不会回来了。
李旻浩感受到湿润的液体打湿了胸口的衬衫,他感到手足无措,用手臂虚拢着黄铉辰的肩膀,直到黄铉辰抬起头来面对面地与他注视,李旻浩才发现黄铉辰根本没有在哭,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变得黯淡且无神,黄铉辰问他,李糯哥,你需要我吗?你喜欢我吗?你爱我吗?李旻浩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李旻浩是一名艺校实习生,一个宠物饲养员,一位人类观察者,一个绝对理性的人,李旻浩可以对着黄铉辰重复无数遍“铉辰是我的”这句话,可是‘爱’这个字呢,有时又让人觉得轻飘飘,同情人、伴侣做爱的时候被情欲熏陶,吐露出简短的字节,即便被掐住脖子也能够发出干枯的气泡音,同时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与幸福,所以,爱也是欲望的承载体。李旻浩说,当然,所有人都爱着铉辰。黄铉辰摇摇头,不是呀,不是那样的。他将下巴轻巧地放在李旻浩的肩膀,仿佛在同李旻浩耳语一般,柔声细语地讲,哥和他们不一样。
李旻浩的喉咙干涩,身体因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手掌仍旧暧昧地搭在黄铉辰的肩膀,他支撑着手臂试图调换姿势以放松腿根抽搐的肌肉,这个时候黄铉辰捧着李旻浩的脸,青涩地吻了上去,用湿润的舌尖像幼猫一样舔舐着李旻浩干燥的嘴唇,李旻浩有点被吓到了,黄铉辰是未成年,是漂亮的男孩,是比他小五岁的高中生,这是刑事意义上的犯罪。他条件反射地侧过脸躲避,黄铉辰像一条水蛇般不容抗拒地缓慢缠绕上去,那双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乞怜地望向自己,铉辰是美杜莎吗?被铉辰凝视的人会变成石头,最终被这位美艳的神明驱使,奴役,甘愿把自己的一切全身心地交付给他。
黄铉辰纯真而恶劣地笑了,他说,哥,为什么要躲,你不喜欢吗?你不想操我吗?黄铉辰牵着李旻浩的手抚摸自己的身体,像在解剖一具冰冷的尸体,这里是铉辰的耳垂,这里是铉辰的嘴唇,这里是铉辰的喉结,这里是铉辰的乳首,这里是铉辰的小腹。黄铉辰抿着嘴可爱地笑了,只要哥想的话,完全可以操到这里。李旻浩垂下眼皮,铉辰,不要轻贱自己。他认为黄铉辰是因为无法接受巨大的心理落差而感到自暴自弃,于是他说,即便电波消失了,铉辰也值得更好的,更明朗的未来。黄铉辰说,是这样吗?李糯哥,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然后黄铉辰站起身,悲伤而失望地看着李旻浩,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过了一整天,黄铉辰像往常一样,拿起地上被雨水浸泡得潮湿的外套,拎着背包,推开那扇厚重的门,离开了天台。屏幕变黑,右下角打出一行bad ending,接着开始像电影闭幕一样播放staff表,李旻浩,黄铉辰,李旻浩,和,黄铉辰。李旻浩撩起被雨水打湿的刘海,陷入一种飘忽的无助,然后是无来由的愤懑,雨伞在地面上翻滚,他坐在天台的边缘,发皱的指腹在口袋中摸索,但那里空空如也。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黄铉辰都没有来上学,这倒也合情合理,毕竟铉辰是签约了大公司的练习生,平时要接受繁重琐碎的训练,而且,在首尔,高中生旷课也不是多么稀有且少见的事情。后来,李旻浩听同事说,黄铉辰转学了,转到了一所条件更好的艺术高中,李旻浩想,首尔很小,大概是在世界地图上用小拇指便能轻易遮挡住的程度,可汉江又太绵长,我和铉辰的距离怎会一下变得如此遥远。
有一天,李旻浩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的头皮如同细密的针扎般刺痛,紧接着又像是在被一双手柔和地抚摸,李旻浩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座巨大的影厅,坐在一排排暗红色座位的正中央,李旻浩迷茫地左顾右盼,一束光突然打下来,黄铉辰站在那里,站在舞台上,被人群簇拥着,他笑得十分灿烂,汗湿的金发粘在精致的面庞上,台下铺着闪烁的星星,将黄铉辰映照得闪闪发亮。
眼前再度陷入沉重的黑暗,唯有电影院的荧幕散发着幽微的光,李旻浩站起来,转身,座椅逐渐融化,变成一滩红色、粘稠的液体,最后与地面融为一体,四周变得空旷,李旻浩的面前摆着一座画架,地上满是散落的,或是被团成纸团的画稿,画布上的颜料看上去像是刚刚才被涂抹上去,仍未完全干涸。李旻浩注意到画布上的署名,他伸出手,指尖将那三个字沾染得模糊,黄铉辰,是铉辰啊。李旻浩捡起地上的画稿,但那些纸张突然不受控制的翻飞起来,如同漫天的雪花被卷入空中,李旻浩感到目眩头昏,他将双臂抱起护住头部,闭上了眼睛。
然后场景好似幻灯片一样播放切换,画面最终停滞在济州岛的海边,黄铉辰坐在李旻浩身旁,侧过头看着他,李糯哥,怎么又在发呆呀。李旻浩就像他形容的那样呆住,同时几乎从心底升腾起一种久违的满足感,他张开双臂,放声大笑起来,黄铉辰拿手指戳他的脸,感到好气又好笑,哥,你到底在傻笑什么。李旻浩笑完,又往黄铉辰身边挪了挪,两人肩膀紧紧依靠着,李旻浩说,铉辰呀,下辈子重生的话,我们就做两块石头吧?黄铉辰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埋进李旻浩的臂弯,轻轻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