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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同龄人都在忙着捡垃圾嗑药苟且偷生,27岁的V独自一人杀穿任务目标的一众安保人员直取目标项上人头,晚来一步的手下们自觉担起清洁工的责任,一盆盆往地上倒冷水清洗血迹破坏现场,V看着地砖上层层漾开的赤红色涟漪,陷入关于人生的沉思。
V已经很久没有升过职。她干活一直很麻利,所以进入荒坂现在短短几年地位一路狂飙,再升就和詹金斯平级,升无可升。除非詹金斯一日飞升带着V鸡犬升天、或者原地暴毙给她腾位置——这个可能性更大。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选择摆在她的眼前:她在公司年会上被荒坂三郎的御前侍卫看上了。
故事很简单,也很俗套。詹金斯胃口很大,漂亮情人一个接一个没停过,今年更是把主意打到了V头上,不知道是被空降的艾伯纳西折磨疯了、开始饥不择食吃窝边草找刺激,还是早有此意憋疯了走火入魔……再细品,似乎还有那么点想靠色相笼络下属、进行暧昧管理的意思。据詹金斯所言,V很有天赋,值得投资,且对他有特殊意义:V是第一个他想带去东京总部一起参与年会的下属。
不过介于那些他给V画过的大饼和挖过的坑,詹金斯在V这里信用告急,连带他还算不错的脸都让人作呕,那些柔情的小花招更是堪比被发情的狗蹭腿。想潜你的上司带你去总部年会你去不去?狗都不去……去!去的就是总部年会。V已经为这份工作付出了太多,她并不想连屁股(或手指)都当成代价出让,但拒绝潜规则是一回事,V总不好说你的心腹狗都不做,跟你一起去不如中途坠机。
在年会上詹金斯还想带着她去找别人敬酒,V以酒精过敏且没装酶插件,怕喝完撅过去给他丢脸为由婉拒。
“是吗,我记得你以前没这毛病,不是随口瞎编糊弄我吧?”人喝撅过去不要紧,给他丢脸事儿更大。詹金斯还是半信半疑,觉得V是在找借口。
“新得的,没办法,义体装太多就是容易免疫紊乱。”
“回去后你得装一个酶插件,别拒绝我,费用我给你报销。”
“这种小插件很难批下来,财务部有多抠你又不是不知道……回去再说吧,后面有人找你碰杯呢。”
V假笑着装傻,装了酶插件喝酒还有什么意思?况且谁敢在这个情景下答应詹金斯的私人报销,别应完变私人性玩具了。送走詹金斯这尊大佛,V松懈下来开始很没格调地四处张望。人呢上学路上、夜总会之类的场合一定不能不看路,否则会撞到同样在上学路上的校草、和被误以为是鸭子的霸总,然后开启一段心肝脾肺肾齐飞的旷世虐恋。
但这段故事没有那么虐。一是因为V的内脏都换得七七八八,没有齐飞的条件,二是竹村不是霸总,而是霸总身边的保镖。V发现撞到人时魂都快飞了,总部年会那是大神和神人齐聚一堂,要么是V上司的上司或大股东,要么是大股东那闹着要来凑热闹的小娇儿,撞到大神活罪难免,撞到神人更是死罪难逃。V刚想道歉,对方却先一步慌乱地推开她,向后一小步开始小幅度鞠躬:
“真是抱歉!是我一时走神没有看路,太失礼了……没有吓着你吧?我怎会如此疏忽……”明明是V撞了人,那人却先她一步开始慌乱地用日语道歉,V一头雾水,又恍然大悟——是这人的手臂刚刚撞她胸上了,当牛做马太久,V都快忘记自己是个长得不错有一定性吸引力的女人。
有人会在撞到大肚油男的胸口时悄悄耳朵变红吗?应该不会,所以这不是单纯的道歉。V微笑着说没事,一边虚扶男人让他抬起身来,好露出正脸:一张年长但富有韵味的亚洲面孔,荒坂高端线的经典款银色义眼,露出来的颈部也是义体,上面印有荒坂大logo,看着像未量产的定制货。
在东京总部供职,配了好鞍的高级牛马。V马上对此人下了定义,上流社会不兴这么裸露的改造,下面越是把人体当建筑乱改乱拆他们越保守;但也不是谁都能改这么多,资金和天赋缺一不可。很明显,这位天才选择了荒坂做他的赞助商。
“没关系,我刚才也没有看路,看来这场事故我们两个是共犯了。”V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伸出手,“能不能跟这位共犯先生认识一下呢?我是V。就V。”
“竹村五郎。”竹村微微握了下V的指尖,“很抱歉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认识你,V。希望没有给你留下太坏的印象。”
怎么会留下坏印象呢?V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盯着竹村的胸肌,但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瞟,一身白西服显得他的胸更饱满……V很想说要不我用手臂撞一下你的胸算扯平吧,但这么猥琐的话也就在脑子里想想,嘴上依然很有礼貌地邀请他去浅喝两杯。此时V也懒得想詹金斯是不是在背后阴暗视奸,大不了说是在吧台喝可乐。詹金斯和艾伯纳西互撕得火热,正是最需要V的时候,不可能因为这些小小的冒犯跟V翻脸。
对于竹村而言,今夜有些太过魔幻;想不注意到V很难,毕竟她是今夜为数不多比身边的男伴更高的女人,露出来的脊背上明晃晃地装着战斗义体,看起来危险而美丽——太过危险,以至于不值得狩猎。但就是有人爱找刺激,好几束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蠢蠢欲动地巡梭,不过除了她的男伴,暂时没有人敢接近她。竹村猜测两人的关系应当没有非常亲密,因为那男人很快就去同别人寒暄攀关系,留下V一个人在原地四处张望着乱走,想找地方打发时间。
两人相撞在竹村的预料内,V边走边张望步伐不算快,要躲开很容易,但他不打算躲,只是站在原地垂下眼睛装作沉思。相撞确实意料之中地发生了,可由于根本没看V,撞点出了一些小小的意外——按照理想情况,应该是V没看路撞进竹村宽阔的胸膛、随后揉着撞痛的鼻子带着点哭腔道歉,眼角微红沁出一点生理性泪水,抬起泛着涟漪的眼望进一双幽若寒星的银色眼睛……但是由于体型和站位等综合因素,最终V不小心用胸撞上了竹村的手臂。
那个软软的是她的肱二头肌吗,哪里不太对吧。竹村很快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这场crush就这么变成了宛如车祸的惨案。V却没有计较,反而主动同竹村攀谈,看上去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心情不错。
他们坐在吧台前谈天说地,互相称赞对方的服饰、酒品,描述曾经去过印象最深的派对、最棒的假期、各地最好的食物等等富有中产情趣的肤浅东西……话题很无聊,但真的聊起来能却让人愉快地发笑。当然还有熟起来后必不可少的环节——吐槽傻屌同事。
竹村这才知道V身边的男伴叫詹金斯,是她的上司。V身上那件张扬艳丽的露背礼服就是詹金斯强行买给她的,她本人不会选这种引人注目的张扬款式。不像詹金斯可以舒舒服服地在躲在幕后筹算,按V的工作性质对她有印象的人越少越好。有些人就是学不会换位思考,只想着带个漂亮女伴脸上有光。
“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刚才居然还称赞了它。也许你会觉得我的品味很糟糕?”
“嗯……不,客观来说是挺漂亮的,而且很贵。也许是买的人不对吧,如果换个人买给我的话我肯定会高兴地到处炫耀。”V向竹村的方向甩起袖子上的飘带,开始热演:“看,这是竹村先生买给我的!私人定制,独一无二。怎么样,是不是很眼馋?”
竹村低头抿一口酒以掩盖憋不住笑的表情:“如果换我给你买你就会高兴吗?我记住了。我知道东京几位非常好的裁缝,但是需要预约,现在预约恐怕得年中才能排上,你还得专门请假从夜之城很过来不方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申请把你调到东京总部。”
“真的假的?你这么说我真的会信。”夜之城比起城市更像个大黑帮,在东京总部混可比在夜之城有前途多了,夜之城分部甚至看不到像竹村一样鬓角泛白的人——要么调走,要么英年早逝,职位低的死于外勤和过劳,高的死于办公室内斗清算。詹金斯今年刚好达到平均退职年龄,V一直在做法咒他死,最好能带着艾伯纳西同归于尽。
万一真死了呢?V相信统计学的力量,万一真死了她就有出任一把手的机会了!抛开意外死亡率不谈,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做老大比在东京给人做手下爽得多,等在夜之城爽够了再把手上的情报一卖,找个阳光明媚的海岛继续爽。夜之城的风水咬人,但V坚信自己命硬,必不会轻易香消玉损。况且竹村估计是在开玩笑,总部哪能说调就调,他又不姓荒坂。不过竹村五郎这个名字似乎在哪看到过……
“是真的,不过当然不是因为一件衣服。我认为你很有天分,只是缺乏一些培养。”竹村还在很认真地尝试说服V,“你值得更大的舞台,而我恰巧可以提供。这不是出于私情,经过系统的训练,你可以在荒坂大有所为。”
“我又没跟你打过,怎么看出来有天分的?”V十分惊奇,难不成詹金斯说她有天分不是在暧昧管理而是真情实感?还是竹村看上去是老实人,其实真实身份是闭着眼睛乱吹水的海王?
“从你肌肉发力的习惯,和下意识的姿势。你喜欢用武士刀对不对?我可以说……非常擅长用武士刀,所以我能看出来。”竹村还在劝说,抬眼看见有人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最后停在V背后——是詹金斯。他坐在V旁边似乎打算等他们聊完,见竹村看过来便礼节性地微笑,从眼神到笑容弧度都假得要命。
再聊下去就太不礼貌了。竹村拍拍V的肩膀示意她向后看,V一转眼看见詹金斯的大脸被吓一跳,条件反射地就要去拔不存在的刀,动作做到一半又立马装作是想把手放在腿上休息一会。这一串峰回路转的动作让竹村觉得很有意思,V似乎与上司不合,这让V来东京多了几分可能。反抗不是好品质,但V不像是会无缘无故讨厌谁的人,肯定是詹金斯作为上司起了坏头。
“嗨老大。聊的还算开心吗?还好吧台有可乐,否则我都不知道喝什么了。”V满脸堆笑地开始胡扯,好在喝的都是小甜水,嘴里没什么酒味,糊弄得还算可信。
“竹村先生,”詹金斯没理她,而是竹村打了个招呼,“希望我这位话多的下属没有冒犯到你。”
“不,她很好,跟她聊天是一种乐趣。”竹村站起身离开位子,“我的邀请一直有效,随时联系我。”
目送竹村离开,詹金斯看向心虚玩杯子的V只觉得鬼火直冒:“邀请?什么邀请,请你去他房间?我把你从最底层力排众议一路升到现在这个位置,你是觉得陪竹村睡一觉他能给你更多吗?他能一路做到三郎的保镖早就心硬如铁,你以为跟他睡过就能和别人不一样?”
“我没有,我都不知道他是谁!他是邀请说我在东京的这几天可以找他切磋交流,毕竟都是玩武士刀的。”原来是那个三郎身边的保镖,难怪名字有点熟悉。V是真没认出来,但也不好意思说她其实就是纯好这一口,什么陪不陪说得像她亏了一样……
原定行程本来还有东京一日游,但詹金斯以有要务处理为由火急火燎地带着V回夜之城开始上班(内斗),詹金斯烧了十几个脑子、V更是砍了不知道多少人,工作强度谁看了都得说一声疯狗。现在,V正顶着一身从别人脖子里滋出来的热血思考人生。
细细一想,其实去东京过文明人的生活好像没什么不好,可这样的话未免有点太对不起詹金斯。詹金斯给钱给人给权限没卡过她什么,虽然这是因为活干得好,但活干得好却被针对出不了头的大有人在,除了有时会发花癫讲点似是而非的东西、还很爱画饼挖坑搞点人性小测试,詹金斯不发癫时对她挺好的,好到整个部门都私下管她叫“詹金斯的女孩”。
但可能由于竹村那句根本没想藏过的邀请,詹金斯最近发癫发得格外猛烈,恨不得拉着V每天上25小时的班,搞得V极其痛苦,只能趁任务间的休息间隙拉着杰克钻到酒吧里边喝边猛抽兴奋剂,再大声痛骂公司狗不做人,骂得发狠了、忘情了,全然没想起来她自己也是公司狗。V都有点怀疑竹村是不是故意把这句话露出来在挑拨离间,但又他感觉不像那种人。
说到底还是詹金斯小心眼!全部门就她活干得最好,詹金斯对她好那是应该的。明明是多劳多得却搞得像特殊优待,V的风评就这么一去不返,詹金斯也不阻止,好像挺乐得听见V被喊成他的女孩。一想到这V愤而锤桌,震得旁边杰克的酒都从杯子里洒出来。
“妹子你淡定点,我酒都让你锤洒了!这顿我请,别锤了,这桌子质量不好,散架了我们俩都没得喝。”杰克马上把酒杯端起来喝一大口,再不喝恐怕得全部喂给桌子。
“杰克,你说我要不要离开夜之城去东京?”V锤完桌迷茫地望向酒杯,液体诚实地倒映出她纠结的表情,“如果去东京的话,这身西服恐怕这辈子都脱不下来。我只是给荒坂做一阵子狗,没打算干一辈子啊。”
“要我说,妹子你真不如辞职干雇佣兵,别以为雇佣兵赚的少,有你这个实力的雇佣兵很快就能打出名声,单子任挑!还自由,不用看别人脸色,更不用喝酒都得卡时间、喝完还得继续干活。”杰克分析的头头是道,“而且你说被那个什么竹村调到东京去,你在东京什么位置全凭他一个人说了算,明显有坑啊!万一他就是图你色给你安排成只能依靠他的边缘人咋办?荒坂就没几个能正常离职的,你在夜之城还能找人玩假死金蝉脱壳,在东京人生地不熟的谁会帮你?”
“竹村不是那种人,我图他色还差不多。”V有气无力地反驳,“而且你以为我没算过账?保险费、房子租金、义体保养费还有兴奋剂的钱加一起简直吓死人,这些都是荒坂在替我付。这么一想一直给公司做狗也不是不行……”
“话不能这么说啊妹子!”杰克还想再劝,V却已经没有继续听的时间——干活的时间到了。杰克担忧地看着V脚步虚浮地走出酒吧,感慨公司真是罪该万死,居然能把人逼成这样。
一部电影的拍摄除了武打戏还有文戏,V出完外勤把身上血迹一洗还要继续回办公室写报告,为了避免内容丢失公司很没人性地要求用碳素墨水手写。哪怕兴奋剂不离手边抽边写,V还是感觉大脑都要麻了,突然想起来杰克说的那句“万一他是图你色”,不禁开始走神幻想被竹村当成金丝雀的365天……
“很晚了,回去吧。”
正当V想入非非时,詹金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边上突然出声,V抬头看过去怀疑是谁夺舍了詹金斯——这张狗嘴居然能讲人话?
“这部分报告不算重要,带回去写也可以。这段时间都在连轴转,回去休息一会吧,我希望你能以良好的精神应对明天的工作。”
看着詹金斯那副自以为大发慈悲的样子V简直要怒极反笑,但转念一想詹金斯自己估计都得留在公司继续干活,这么看来好像确实挺慈悲的……回员工宿舍的路上V能听见几个街区外传来悠长的警笛声和零碎的枪响,真的有种一个电话打给竹村说现在带我回东京的冲动,但想想还是作罢,这种下一秒就能闭上眼睡着的状态不适合做重大决定。于是V退而求其次给竹村发了条消息。
V:[你的邀请还作数吗?]
对面很快回信,V还惊讶怎么怎么大半夜的竹村还醒着,难不成他也在熬夜加班,又突然想起来现在日本是下午,于是倍感命苦。
竹村:[当然,随时欢迎。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申请,过几天就会有结果。]
V:[不,我怕你对我比詹金斯对我更差:P毕竟大家都说他对我很好,虽然我不认同。可能是我这个人对“好”的要求有点高。]
竹村:[也可能是他们对“好”的要求太低。如果不介意,我很好奇你对“好”的标准是什么?]
V:[不压榨、不骚扰、不在私人时间联络,回归纯粹的上下级关系,而不是像农场主和奴隶。不过你的话只要做到第一条就好。]
竹村:[他骚扰你?]
V:[也不能算吧,如果他不是我上司算正常示好,可惜他是。搞不懂为什么他最近突然这样,可能是天降死对头压力太大憋疯了?]
竹村:[他作为你的上级更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以身作则。]
V:[你肯定会是个好上司,我已经开始想象给你干活的场景了:)再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竹村:[我相信那不需要很久。夜之城现在是深夜吧,早点休息。]
V:[你这么一说突然感觉好累,晚安:3]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很大,竹村随便几句话就能让她感到安慰,而詹金斯随便几句就能让她产生杀人的欲望。V关掉通讯窗口,吃下安眠药进入不算安稳的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