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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忠从梦境里抽离出来,对着天花板发愣。光怪陆离的场景在脑海中逐渐消散留下一片雾蒙蒙,只有膝盖处隐隐的抽痛告示着现实的到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来。这是这个月的第五次,他在睡梦中感到疼痛,然后醒来。山口忠闭上眼睛想,明天上学的路上一定要记得和阿月说,昨晚又醒了,好痛好痛的。
说起来,第一次告诉阿月的时候,他说什么来着?
“夜里被痛醒?”
月岛萤低下头,侧着脸看他。“山口病了吗?”
山口忠仰着脸使劲摇头。“阿月你说,会不会是在长高?夜里偷偷长高,会痛的吧?”
“生长痛?”月岛萤愣了一下,嘴脸微不可察的上扬。“山口想说自己还会长高吗?”
“为什么不行?”山口忠踮了踮脚尖,他当然不算矮,身高在排球部也算显眼,但在月岛萤面前显然不够看。
“阿月呢,阿月不会有生长痛吗?”山口忠抬手比了比月岛萤的头顶。柔软的金黄发丝蹭着指尖掠过,山口忠怔了一下,收回手,尽量忽视那一点异样的触感。
月岛萤不在意的歪了歪头。“啊,可能有过吧。”他停下脚步,两个人正停在小卖部前。“不过我忘了。草莓牛奶喝不喝?”
关于生长痛的话题就这样揭过,未尽的话语被草莓的甜味埋在舌尖。山口忠叼着吸管,一边想着自己在偷偷变长的腿,一边时不时的抬脸把月岛萤看一眼。一直走到了学校门口月岛萤终于忍无可忍,把自己那盒未开封的牛奶插上吸管往山口忠手里一塞。“喝吧,别看了。”
那之后仍旧是忙忙碌碌的日子。白天上课,放学后去排球部训练,偶尔给另外两位补习。补习的时候他和月岛萤并排坐着,稍微动一动腿就会挨到对方的。碰到的时候,那些在夜晚抽痛的骨肉会升起热度,暖烘烘的让山口忠头脑发蒙。他不知道是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阿月的确有如此神奇药效,于是在拼读完单词的间隙偷偷向斜下看一眼,膝盖不受控制似的向月岛萤的方向一偏,又打个颤,快速的收回来。月岛萤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有一次他心虚抬头看月岛萤的时候正好对上视线。黑框眼镜后的那双浅色眼睛没什么情绪,盯了山口忠一下又立即转了回去。
山口忠为自己暗戳戳的小动作并未引起注意而窃喜,直到回家路上月岛萤似乎无意地提了一句。“山口今天好像有点活跃。”山口忠一惊,步子顿住了。“啊,那个…腿不太舒服…”
“还是不舒服?”月岛萤看他一眼,似乎相信了这个气球一样轻飘飘的借口。“周末去看医生吧。”
医生当然没看成。
一来山口忠的腿并不会随时不舒服,二来他们要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去合宿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山口忠总觉得合宿的夜晚格外黑沉。夜很深了,周围是轻微的呼吸声,和着窗外夏夜的蝉鸣。离他最近的一道呼吸来自…
月岛萤。
山口忠平躺着,睡姿很端正,可控制不住的偏头去看旁边的月岛萤。他摘了眼镜,闭着眼,呼吸平稳,长睫毛在眼睑覆下一片浅灰色的影子。
山口忠的眼移不开,他又感觉到痛了,隐隐约约的敲打着他的神经,心脏和四肢的关联似乎都更紧密起来,血肉皱巴巴的缩成一团。
“阿月……”鬼使神差地,他小声叫了一句,意识到自己出声了之后山口忠紧张的抿起了嘴。仔细看看月岛萤好像没被吵醒,又降低音量小小声的呢喃:“好疼。”
“山口还没睡?”月岛萤声音也放的很轻,带着点惺忪的睡意在耳朵旁边响起。山口忠僵住了,好半天才找回语言功能。
他以为月岛萤不会听见的。
“抱歉阿月,吵到你了吗?”
“还好。”月岛萤揉揉眼。他睡得不沉,模糊地听到山口忠好像叫了他名字,可那声音太小了,他听不真切。他本想把这声音当做一缕幻觉放过,又忍不住的睁开眼试图求证。
他仔细看了一眼山口忠。注意到他额角沁出的薄汗。
“热吗?”
山口忠回过神。“啊,没,没有…”尾音打着颤。
“腿痛?”
这次他等来了肯定的回答,声音依旧很小。“嗯。”
月岛萤沉默了。
山口忠紧张的看他,话都说不清楚。“那个,不碍事…明天还要早起训练,阿,阿月快睡…”
“要揉一揉吗?”月岛萤没接他的话。
“什么?”
“我说…腿痛的话,揉一揉会好些吧?”月岛萤坐起身,手掌隔着被子搭在山口忠的膝盖上。“要帮忙吗?”
他这样问,看着山口忠的眼睛,似乎不给他拒绝的余地。只是耳朵尖藏在睡乱的头发里,不自知的爬上一点红色。
山口忠没能给他反应。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月岛萤,嘴巴不自觉的张开,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用就算…”月岛萤有点坐不住了,正要收回手,未说完的话就被打断。
“那,那就麻烦阿月了。”山口忠抬脸看他,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又补充了一句。“真,真的很痛。”
月岛萤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掌心按在山口忠腿上。室内冷气开得很足,手下的皮肉却是暖热的。他力度控制的刚好,手指沿着下方匀称的线条踱上去又回来,感受着肌肉纹理从紧绷到放松。
揉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皮看向山口忠,看到微微皱起的眉头和已经半阖上的眼睛。
“不舒服?”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俯下身小声问道。
山口忠晕乎乎的。“没有…阿月继续…”
月岛萤坐起来,叹了口气。
山口忠第二天醒的很早。或许这一觉睡得舒服,他完全没有早起的疲累,反而神清气爽。
和已经起床的其他人小声道了早安后,他看向旁边的人。
月岛萤还没醒。
说起来,昨晚又腿疼来着,还把阿月吵醒了。山口忠懊恼的想。阿月要是睡眠不足,肯定是因为昨晚给他揉腿…
等等,昨晚什么…?
记忆回笼,山口忠感到滚烫的热意从脚踝一直烧到大脑皮层。皮肉相贴的触感复苏,他不自在的蜷起腿,感觉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洗漱的时候他挨在月岛萤旁边,不住的抬眼往上瞟。
“……怎么了?”他动作不算隐蔽,月岛萤很难不注意到。
“啊。就是…昨天晚上,谢谢阿月…” 又被抓包,山口忠不好意思的抓抓后脑勺,就听见月岛萤问他。“嗯,谢我什么?”
“……哎?”山口忠愣了一下,脸上又开始发热。“那个…谢谢阿月帮,帮我…止痛。”
月岛萤看见他从脸一直红到耳朵,眼珠都在发颤。手垂在身侧不自觉的抓了抓,最后抬起来按了一下山口忠的发顶。“不用谢。晚上再疼就叫我。”
在山口忠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期待里,“晚上”来的格外的快。
止痛药是月岛萤白天买来的,就放在两个人枕头中间。山口忠老实躺着,隔着支棱起来的白色塑料袋看月岛萤摘了眼镜躺下,又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白天的训练很消耗体力,山口忠有些困了,但他不想睡。
还想和阿月说说话。
他在心里说着,看向月岛萤的眼神似乎都在用力。
那边月岛萤没有睁眼的迹象。
山口忠心一横,小声喊他。“阿月。”
“嗯。”月岛萤应了一声看向他。“刚躺下就疼?”
“不是不是!”山口忠赶快摇头。“有点…睡不着。”
“可是山口看起来挺累的。”月岛萤侧过来笑他。
“阿月看错了…”山口忠声音越来越小。“阿月晚安。”
“晚安。”
月岛萤侧着身子,脸朝着山口忠的方向。他闭着眼也能感受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心里猜测着山口忠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不出他所料的,对面的人安静了只有不到半分钟。
“阿月。”
“我在。”月岛萤阖着眼回应。
“我不想吃药。”
“山口是不听话的小孩子吗?”
这次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仍然没能维持多久。
“阿月。”
“嗯。”
“我能长到和阿月一样高吗?”
“做梦的话说不定可以。”
面前的人似乎瞪了他一眼,却并未止住话题。
“那个…阿月。”这次的发音有些干涩。
“好吵哦山口。”
等来的是一片安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久到月岛萤以为山口忠不高兴了,正要睁开眼睛,就听到山口忠问他,声音还是小小的。
“上个月拜托我给阿月递情书的学弟,阿月还在联系吗?”
月岛萤睫毛颤了颤。
他睁开眼,看到山口忠正在紧张的直吞口水。
“…山口,靠过来一点。”月岛萤撑着手臂坐起来,把装药的袋子拎到一边。
山口忠依言靠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即使在夜色里也能看到亮晶晶的瞳仁。
他这一靠几乎躺在了月岛萤怀里。
耳边只有周围人熟睡的呼吸声。
月岛萤定定地看他,然后俯下身。柔软的嘴唇贴上额头。
山口忠眼睁睁看着月岛萤的脸在视野里放大,直到只余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他听到自己脑海里“轰”地一声,脸上迅速烧了起来。心跳的快要冲破胸腔飞出来绕场三周,额头上温热柔软的触感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没有联系过。山口,可以睡了吗?”
月岛萤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只是混乱的大脑让他完全分辨不出月岛萤说了什么。
他只能看到月岛萤抬起手,在他被亲过的地方揉了揉。紊乱的荷尔蒙让他来不及做出反应,只是一瞬间抱住了月岛萤正要抽走的手臂,奇怪的情绪让他连脖子都泛红。
“我我我……我也喜欢阿月!”
山口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也”,他甚至反应不过来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想赶紧打开窗户跳出去给自己降降温。
月岛萤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别过眼,咳了一声。
“我知道。我也是。”
“唉唉唉唉唉???”山口忠瞪大了眼睛看他,“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这句没能收住音量,山口忠反应过来,惊恐的转头四处看看。
“…嗯。”月岛萤伸手捂住他的嘴,只留出一双因为兴奋变得湿漉漉的小狗眼睛。“这么开心?腿不疼了?”
山口忠眨巴眨巴眼,嘴唇蹭着月岛萤的掌心开合。“阿月亲亲就不疼了。”
“……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