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DMC/VD】降落

Summary:

伤口愈合前的阵痛最为难熬

Notes:

cb蛋,红衣女子但丁论
五代后的一些小日常

Work Text:

  这是维吉尔第一次感到无力与手足无措。

返回人界后,饶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人界比他熟悉的世界差得太多,也变得太复杂。通过V的视角看到的东西,不过是复杂人界的一个小缩影。

毕竟维吉尔也不习惯但丁一个电话就能把披萨叫到家里,也不习惯过分柔软的大床与塞着鹅绒的枕头。怀里的但丁抱起来也少了几分记忆里的紧致,多了几分软绵绵的触感。
母亲的触感……

他们没经过真正意义上的磨合期,尽管很多时候维吉尔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聊些什么。他已经很久不用人类的那部分进行社交,也太久没有跟弟弟来点心贴心的交流。
和大多数人印象里的不同,他不是什么无口男,也不是什么都藏在心里等着别人来猜的青春文艺男。他打小就是心直口快的那个,当然但丁也一样。
毕竟他们家可是能直接嘲讽斯巴达做菜难吃的。

至于后来,维吉尔倒也不是就改了这种个性,他一直是想要什么就去拿,自然想说什么就会说。只是他常年孤身在外,也找不到什么能说话的人,但整体也不算脱离人类社会。
只是他比谁都渴望深度交流,算是文青通病?他会想对着但丁念出一首首爱意与痛苦交织的情诗,再拉上一曲缠绵悱恻的小提琴曲。如果八岁那年没有发生那场大火,说不定维吉尔还会像每一部浪漫爱情电影里的深情男二似的,每天都带着一束花去见弟弟,再牵着爱人的手去试试新的餐厅,再把娇艳欲滴的玫瑰插在但丁发间,打心底流淌出一句“你真的很美”。

再之后,他的意志被尽数封存,仅剩的也只剩些模糊不清的影子。名为“维吉尔”的存在一直在无尽深渊中下坠,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不知道为什么蒙杜斯没有杀了他,反倒是把他捏成跟父亲相似的东西,甚至给自己委以重任。
毕竟他不觉得蒙杜斯会跟动画片里的反派似的,以让对手的子孙后代给自己当狗作为终极目标,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

等维吉尔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只记得但丁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耀眼的白光,还有无尽的崩损与重组。
他在魔界困了太久,找不到归家的路。大多数时候他只能依靠执念驱动自己挺过来,继续走向他们争斗不休的道路。维吉尔有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魔界的缝隙,足够让他通过,又要怎样才能找寻到一条新的路,通向一条或满意或不幸的终局。

他只记得弟弟那双错愕的蓝眼睛,记得他们还没有痛痛快快彻底打一场,记得他们高塔上打得不可开交,记得他在大火中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
他还有但丁,他的亲人在等他,他的挚爱还在等待与他再次交锋,为这么多年的奔波落下一个句号。

谁都不能在维吉尔抵达终点前让他倒下,蒙杜斯做不到,命运更做不到。

只是……他也不是一直那么坚强的。
维吉尔真的很想……真的很想……跟弟弟说说话。哪怕不开口也好,他们很多时候也不是依靠语言来交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是一抹带着些揶揄的嘴角弧度,都能让他们了解彼此的内心。

所以他不会觉得高塔上的但丁让他伤心,恰恰相反,他永远能看出弟弟张扬外放之下那份柔软的心。
所以他才能捏着鼻子让弟弟走上一条跟自己不同的路,即便他打从心眼不认可。
那是但丁,跟他一样倔得没边的半身,他们总是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总得有一方妥协。

有时候维吉尔会在还算干净的角落里,听着远处传来恶魔无尽的厮杀声闭上眼睛小憩。偶尔他也想拽些俏皮话,像个对心上人故弄玄虚的追求者那般谈论黑格尔与康德,在但丁虽然听不懂但是觉得哥哥好厉害的眼神中得到极大满足,然后抱着弟弟一起探讨明天要不要用点新姿势。
可是他能对谁说,又有谁能听他的那些无意义的自言自语,又有谁能包容他偶尔泛起来的傻气?

最后全都变成一箩筐的派不上用场的东西,藏在最深处。维吉尔也睡不好,格里芬那么吵吵闹闹话又多又密,跟自己那些年被憋疯的表达欲有没有关系。他只知道当自己真正意义上回归人间,见到但丁的那一刻,内心的一片空洞突然就补足了。
他还在学习,想尽办法重新读懂他的胞弟,好在他们还有日复一日的明天。

维吉尔并不知道但丁跟尼禄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毕竟他得知自己还有个儿子也不过小半年。他不明白但丁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生下他们的孩子,又为什么早早把孩子送离自己的身边。
毕竟在他心中,但丁自始至终都是那个继承了母亲温柔的那个孩子。每当维吉尔贴在但丁怀中,感受着弟弟柔软的身体,听着一声声有力的心跳,总是能让他格外安心。

维吉尔毫不怀疑但丁会成为一个好妈妈,只要弟弟愿意,尼禄没准能比他们小时候过得还幸福。他根本想不到但丁能把刚生下来的孩子送走,甚至自始自终都没有告诉孩子自己究竟是谁。

交流真的是一项复杂的技能。所以当维吉尔跟尼禄坐在房车里,但丁笑嘻嘻说要去附近买点新鲜草莓,维吉尔憋了半天,对着同样尴尬的儿子说出一句“你妈就这样,很爱吃草莓”。
太尴尬了,尴尬到维吉尔脚趾扣地,自己脑海里的词段飘了半天,怎么就组出这种稀巴烂的话。
维吉尔想说的挺多的,比如“这么多年你跟但丁怎么过来的?”,比如“人性面坑你主要是以为你是但丁给别人生的孩子,当然要是我知道你是我的儿子,我会拽掉你的右手再给你包扎一下”,比如“你妈妈这些年还好吗?”,再比如……
我很想回到这个家,打心底的。

维吉尔想过尼禄的各种反应,比如搓着脑壳说我比你了解但丁,或者尴尬得干脆只是应付性哼几声表示听到了,要么尝试着搜肠刮肚也说点什么。
绝不是现在这样,暴怒得险些在房车里变成真魔人,另一双手的虚影几乎显现,嗓子里都快因愤怒喷出火焰。
尼禄咆哮着,崩溃着,一字一字嘶吼出声。
“但丁、是、我的、母亲?!!!”

维吉尔并不了解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不允许尼禄在这里发疯。于是他提起了一种,类似于中年男人想在子嗣面前树立规矩的心,提着尼禄的领子把他丢到房车外。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肏谁?”
错了错了,他想说的明明是——我只爱但丁。

他们打得天昏地暗,准确来说是尼禄在单方面暴怒,维吉尔确实自始至终都搞不明白尼禄到底在为什么愤怒。不过幼崽的战斗经验远逊于父辈,出招总是大开大合,没有继承维吉尔的一击毙命,也没有继承但丁的灵巧多变。
这次维吉尔也没有算计子嗣导致的些许良心上的不安与但丁战斗时的疲惫,几个回合就用幻影剑把尼禄钉在地上,看着后裔在他面前咆哮。

“我的天,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但丁怀里还抱着一大袋子新鲜的草莓,每一颗都饱满多汁引得人垂涎欲滴,此刻被但丁直挺挺丢在地上,新鲜果肉被压扁成泥的声音被但丁狂奔的声音盖住。但丁近乎扑到尼禄身前,给了维吉尔一巴掌,小心翼翼拔掉孩子身上的幻影剑,对着唯一的孩子伸出手。
“没事吧,kid?你老爹发疯呢,别管他。”

回应他的是尼禄毫不犹豫拍掉他的手,愤怒朝着他咆哮嘶吼。
“但丁,你是我的……你为什么不说!”

但丁没来得及解释,准确来说他的脑子在消化完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就陷入瘫痪。他被尼禄推得差点摔在地上,刚想感叹小孩力气可真大,就看到尼禄气得恨不得把周围的东西全砸个遍,又发现周围的东西只有妮可的房车而翻来覆去对着地上的石子发脾气。他转来转去,嘴里不干不净,“fuck you Dante!”在暴怒破碎的言语里时不时冒头,又被维吉尔的呵斥打断。
“你没资格这样对你的母亲发气。”
“操你的,你俩一个赛一个的混蛋!”
“如果你真想跟我们发生性关系,就你实力,连你妈都肏不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
“最好不是,你只能跟姬莉叶发生性关系。”

尼禄像是某种暴怒到即将喷发的火山,突然被来自南极洲的冰川一股脑灌进喷发口。气没消,怒没平,但是被老父亲的言语堵得愣是说不出口。最后他只能沙哑着声音勒令这两个老混蛋马上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他们。
维吉尔倒是抱着弟弟的,开了传送门就走了,丝毫没有顾及幼崽的情绪,自然也没注意到尼禄在他们走后跪倒在地上,发出痛彻心扉的哭嚎。
他们都不知道。

*
维吉尔再一次孤独地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尽管维吉尔体温很高,比但丁还热上几分,此刻却显得格外冰冷,仿佛又回到无休无止的搜寻魔界缝隙的日子里。
没有但丁的气味。

一开始维吉尔还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他的恶魔面沉迷于占领领地的快意中,热衷于让自己的魔力标记遍布这个事务所的每一个角落,人性面则醉心于整洁的环境与热水澡,连床头上的诗集里都藏着精致的藏书票。
但丁也只是笑,为维吉尔的归家感到高兴,抱起自己的被褥睡到沙发上,对维吉尔占领事务所的行为都说不上甘之如饴,倒不如说是乐见其成。

有时候维吉尔都会想,但丁的恶魔是不是格外丧失了一些野性与本能?同样作为恶魔,尤其是已经生育过的雌性恶魔,居然对闯入自己领地的雄性没有任何不爽与焦躁,反倒是帮着维吉尔尽善尽美占领事务所每一寸土地。主卧里的大床从廉价打折的残次品变成高档货,放酒的柜子被改造成整洁明快的书架,就连但丁时不时会睡在上面的台球桌,都被但丁亲手移走,变成一座专门给维吉尔展示战利品的收藏柜。

等维吉尔回过神来,他已经穿着但丁接委托赚来的真丝睡衣,躺在整洁的大床上,闻不到妻子的味道。
但丁的味道快没有了。
维吉尔才第一次感到无比恐慌,他们的魔力太像了,连Qliphoth都认不出来,红墓的鲜血化作养料,滋养着他的胞弟,让他成为与自己一样的。
「共犯」

很快维吉尔就为自己的开脱感到愤怒——别的存在认不出来,自己还能认不出来吗?他们可是诞生前就依偎在一起的手足同胞,共同沐浴过同样的生命之源,更何况他现在不也闻出来,但丁的气味愈发少了。
你到底在得意什么,维吉尔?

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自己的愤怒与质问,只能一遍遍揉搓着床单,希望上面出现点但丁的味道。他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也不明白当年在魔界能跟自己肆无忌惮厮杀做爱的弟弟,为什么一回来就仿佛把自己包在套子里,不跟自己亲近了?

明明在魔界里,但丁还是会故意把被砍得血糊里拉的恶魔朝自己摔,就为了看到维吉尔被血浇透的样子,之后就嘻嘻哈哈又是打趣又是挤眉弄眼,被维吉尔按在地上撕下衣服,双腿还会热情勾住哥哥的腰身。
为什么,明明回到了安心的家,偏偏不跟自己闹了呢?

这次也是,还未等维吉尔想办法解决如今的局面,回到家后的但丁难得沉默了许久,甚至红着眼圈看着哥哥。
但丁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别过头打算睡在沙发,把哥哥当做空气。

维吉尔就继续躺在床上,思考着,到底哪里出错了,直到大脑因疲惫放空,再带着些不安睡去。
等他半夜因心悸惊醒,维吉尔只觉得,怎么这么冷。明明身上盖着蓬松的羽绒被,可就是感到寒气刺骨,像是灵魂都快结出一层冰霜。
好冷啊,是冬天快到了吗?

维吉尔再次抚摸着缺乏伴侣温度的床铺,突然觉得自己又傻又好笑。还觉得但丁回人界后变得不一样了,自己不也是吗?
明明自己奉行的准则不允许坐以待毙,怎么就开始束手束脚,不敢去触碰最重要的人了?

维吉尔翻身坐起,重新套上袜子与毛绒拖鞋——但丁买的,说维吉尔跟毛绒鲨鱼太像了。自己当时啥也没说,只是又拿了双海豹拖鞋放进去,让但丁穿着。
只要行动起来,事情总会变好。反正就目前看来,也不会更差了。

*
但丁睡得也很浅,准确来说很长时间内他已经失去对睡眠的反馈。虽然蕾蒂会说他爱躲懒,但大多数时候,但丁真的很疲惫。倒不是身体有多劳累,半魔人的身体像是一台无限供能又疯狂运转的超高速发动机,肉体上的疲劳几乎快成为伪命题。毕竟大多数敌人在他面前甚至没什么实战价值,能让他打到肾上腺素飙升突破正常数值的人,也过早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
因为他自己的失误。

但丁很早之前就已经失去对睡眠的感官,准确来说他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入睡。最严重的时候,哪怕周围安静得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但丁却还是觉得吵得吓人。心跳咚咚咚的闷响,血液撞到血管壁的声音,神经链接又断开的声音,逼得但丁近乎发疯。最后他忍无可忍从床上坐起,看看时间到底是过去一小时还是五分钟。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得了这毛病,不过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也就过来了。甚至维吉尔归家后,但丁也能久违短暂失去意识彻底睡过去。虽然不到半小时就会突然惊醒,但感受着二楼传来的魔力,多少也会感到安心。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就是闭着眼睛熬到天明。

维吉尔下楼时,但丁其实没睡着。他脑子里太乱了,想着尼禄气得眼睛都红了,想着维吉尔那能把斯巴达都气活过来的话,想着烂掉的一袋子草莓跟尼禄推他的那一下,想了半天得出结论,都是自己找的。
谁叫他不是个好妈妈。

他知道维吉尔下楼了,毕竟他听得出来脚步声。维吉尔下楼总喜欢把力气十成十分配到前脚掌,以至于总是前一下重,后一下又格外轻。在平地上又喜欢把大部分重量放在脚后跟,所以听起来又格外沉闷。
脚步声最后落于自己身侧,不过但丁还是没心情睁开眼睛。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跟睡着一点关系都没有,全身的肌肉紧绷,一副随时要弹出去的模样,比遇到飞机事故紧急跳伞的飞行员还紧张,怎么看都不可能陷入深沉的梦乡。

但丁等了半天,全身的肌肉紧绷又放松,循环往复。他不知道维吉尔想干什么,难不成只是看看弟弟睡没睡着,还是莫名其妙又想彰显一下地位,在他面前找点自诩斯巴达家主的威严?还是说,他又要走了,这只是他告别的一种方式?
一想到这里,但丁整个人抖了一下,鼻子瞬间发酸,好在眼泪被他存起来,掉不下来。

是啊,他会走的。自己这座小事务所,怎么适配魔王的需求。

但丁越想越难过,似乎已经看到未来他们又要兵戈相向,又要打得你死我活。他觉得自己可能比想象中能坚强一点,起码应该不会对着维吉尔丢盔卸甲,或者忍不住泪水哭得难看,被维吉尔皱着眉嫌弃只是个蠢弟弟。
到时候,尼禄能阻止维吉尔吗?

还没等他胡思乱想完,沙发就猛然一沉。但丁条件反射四肢用力疯狂反抗,却被维吉尔死死按在怀里。维吉尔第一次如此感谢自己的力气比弟弟大了不少,足够让他把惊弓之鸟抱在怀里,让他哪都飞不走。
“但丁,你醒了吗?”

但丁没有回答他,维吉尔也不想再一直等着回答。他沉默一会,继续艰难地调动自己的语言系统,把这么多年憋着的话尽可能完整的说出来,不用考虑是否合时宜,先说出来,全都说出来就好。
他开始断断续续讲述那些有的没的,比如魔界的天气莫名其妙,有时潮到恶魔身上都长藤壶,有时干得能让鼻腔充血。渴了喝点带着血腥味与土腥气的水,饿了吃点难以下咽的恶魔肉,兜兜转转也过了这么多年。
“你知道吗,有些恶魔肉吃起来是苦的,有些吃起来舌头会麻。”维吉尔的语气波澜不惊,似乎只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我比较喜欢红蜥蜴,那个吃起来有股鸡肉味,会想到小时候妈妈做的鸡肉馅饼。”
但丁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呼吸声也更重。

维吉尔继续絮絮叨叨,说佛图那的海风总带着咸味,教团左转五百米有家酒馆里的烤鱼皮很好吃,说起每年冬天都有好多人在街边饿死,说起曾有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拉着他求他过夜,这样她就有钱吃碗热汤面。
但丁听得心都绞紧了。
“我没答应她,丢了刚抢来的两千,第二天看到她的尸体被丢在街头。”

维吉尔安抚性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继续说起阿卡姆的头顶凑近看有头皮屑,说起当年在高塔的墙角画过但丁的q版大头照,说起当年的大火他急匆匆跑回家,发现妈妈倒在地上的尸体与在柜子里瑟瑟发抖的但丁。
“要是说从来没后悔过那天为了保护你,去引开恶魔的注意,这是假话。”维吉尔的声音很放松,像是再说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也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你不曾存在的话……”
但丁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了,全身止不住发冷,却被维吉尔抱得更紧。

“如果你不曾存在,那么我会得到全部的力量,然后呢?”
维吉尔的声音发涩,带着刀茧的右手掌心一次又一次抚摸着弟弟的发丝。

“没有人陪我度过童年,没有人能让我的听众。不会有人陪我打打闹闹,也不会有人让我担心晚上睡觉有没有把被子盖住肚脐眼。”
“大火中我会失去全部的亲人,什么也留不下,无人让我牵挂——但丁,当我引开恶魔跑回去找你,发现你不见了,我真以为……”
“那种痛苦,我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维吉尔的声音时断时续,显然他也在尽可能组织语言。他太久没有表达自己的心意,但是再憋着,恐怕哪怕不用阎魔刀,都要头上盘旋着三只格里芬了。

“等不到那个雨夜,我会早早从塔上跳下去,再次……我不认为那时候的我有足够的力量战胜蒙杜斯,但我会一次又一次尝试,乃至意识消散……也许我会赢,但等我回到人界,不会有家叫DMC的事务所为我亮着灯。我不会有子嗣,也不知道去哪里,也许会在老宅里看着断壁残垣烂死,也许会满世界流浪,总之不会是现在这样。”

“我现在有大床,有尼禄,有我们的家。我可以早上醒来就坐在床上看书,可以下楼就闻到饭香。我可以安安静静心无旁骛吃完早饭,不用担心从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一只恶魔,甚至能跟你聊聊昨天报纸上的填字游戏,虽然你总是觉得无聊。”
但丁把头进一步埋入哥哥的怀抱里,传来几声闷闷的鼻音。

维吉尔拍了拍弟弟的后背,说的话又开始零零碎碎。他感激现在的生活,当然不是对所谓的上帝或者是任何神明,而是感激走到现在的自己与一直在等他的但丁,也许还有尼禄,好吧这个内容也被他归类于是但丁的功劳。
“我以为他是你跟别人的孩子,所以我一开始看不起他。”
但丁发出一声带着些鄙夷的轻哼,身体却愈发放松。“你可别让尼禄听见,他已经够讨厌咱俩了,我可不想下次kid把我们从事务所都驱逐了。”
“你要是想要房车,我明天去打下来。”
“算了吧魔王大人,kid就更不会原谅我们了。”

“我并不明白他生气的原因。”维吉尔叹气,“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是很理解这一切。我没想过会有孩子,完全不在我的计划内。我有你就足够了,直到现在我都不确定还有没有多余的情感分给尼禄。”
但丁又发出闷闷的笑声,“老哥,你可真是个糟糕的老爸。”
“我总得慢慢学习,但是还是赶不上。”

维吉尔难得在我面前展现了窘迫——但丁想,这可真是太奇怪了。他哥从小到大都特别好面子,或者说总是在维持长子的形象,在意这个到了别人往往都会忘记他们是双胞胎,以为维吉尔比他大了七八岁不止。他哥打小就是个暴君,或者说对他自己有着特别多的要求,绝不会让自己的脆弱与困惑流露出来,更不会对着任何人表现,尤其是这个总让他头疼的弟弟。
这是个好消息吗,还是说这是维吉尔另一种告别?
他该不会把这些话说完,就要抛下自己自立门户了?

“我的意思是,尼禄是我的儿子,我们的儿子——这当然很好,好的不得了。”
“但是,这不是我真正期待的,也不是我努力爬回来的理由。”
维吉尔捏了捏弟弟的手指,有些冰凉,得想办法给他套上睡袜。但丁小时候就讨厌这个,总喜欢把睡袜偷偷脱掉,有时候连睡裤都能飞到房间的角落里。幸好半魔生命力旺盛,流感对他们来说只是活在妈妈口中的一个陌生的名词。但他们已经是破破烂烂身心俱疲的中年人,多做点保暖总没错。

“我想跟你痛痛快快打一架,再痛痛快快肏你一顿。我想看着你的睫毛挂上泪珠,无意识一遍又一遍呢喃我的名字,我会一遍遍回应你,让威廉布莱克那句‘Never seek to tell thy love’见鬼去。我要抱着你沉入梦乡,睡前再跟你聊上几句小时候的游戏跟微笑的妈妈。我要把一切生物驱逐出领地,不允许他们窥伺到你的美,一眼都不可以,毕竟你从灵魂到肉体,从头发到牙齿,每一处都是属于我的,从诞生之前就属于我的一切。你是我从一切不可能之处抢夺来的唯一幸福的可能,是我一切结局必须要有的休止符。”
维吉尔闭上眼睛,调整一下愈发急促的呼吸。他到底在说什么,又开始颠三倒四,驴头不对马嘴。他是个要表明心迹的男人,不是个要对着小孩上课的诗人。

“我的意思是,一想到是我们共同被尼禄驱逐,我就感到万分开心,每一寸的魔力都在诉说着欣喜。我可以不必再关注外界,只跟你在一起,全身心只关注最重要的人。说实话,但丁——我无比快乐于驱赶我的是尼禄,而不是你。魔界很烂,烂透了;人界好一点,可也没好到哪里去。诗歌加一分,虽然也有很烂的不知所云的东西存在;食物加一分,我不喜欢饿肚子的滋味,也喜欢你做的土豆浓汤;环境加一分,这个领地简直棒极了——但是,这都不够,这些对我来说都不够。”
“因为人界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为我留盏灯,你一定牵挂着我。哪怕世界毁灭了,你临死前也一定会想再见我一面——想到这里,死亡与孤独就成了不可忍受的事。”

维吉尔越说越慢,像是做足了勇气,才说出这些极为艰难的言语。
“但丁,我一定会回来的。哪怕没有你,我也会回到人界,魔界自始至终都不是我的安身之所。可如果你不曾存在,人界太过于无趣了。”
“我会很孤独,非常孤独。我在魔界呆太久了,孤独会杀死最可怕的恶魔,会让最清醒的头脑陷入谜团。如果你不曾存在,打败蒙杜斯的那日,就是我的覆灭之时。”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如果必须要选一个人,那你必须要跟我一起死,你不能活在我的世界之外,你明白吗?”

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但丁现在把整张脸埋入怀里,维吉尔只能看到一个银白色的脑袋壳跟几缕刘海,胸前的布料被泪水打湿,虽然没有哭声,但时断时续的呼吸与发抖的身体暴露了但丁此时的心情。
维吉尔很慌张,想起身安慰怀中的弟弟。但丁却上身发力叫他们继续躺在沙发上,位置互相拥抱的姿势。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维吉尔。”但丁哭够了,撑起身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表情却一直在笑,“我简直爱死你了,知道吗!”
“你一直都很爱我。”维吉尔也笑了,伸手托住但丁的脸颊,但丁则顺势在维吉尔的掌心亲了一下。

“快抱我回卧室吧,前魔王大人。”但丁勾住维吉尔的脖子,故意拉长了尾调,“我等不及试试那张造价不菲的大床了。”
“比起前魔王,我更希望你能换点别的称呼。”
“尼禄的混帐爹?”
“但丁的挚爱。”

*
维吉尔难得做了一个关于小时候的梦。

那时斯巴达看了点心理学的书,叫他们各自幻想一艘巨大的游轮,上面满载着他们的珍视之物与深爱的人们。然后告诉他们这艘船出现破损,上面的事物必须心狠手辣的一项项划掉,最后只剩独自一人。
但丁一直在哭,哭的撕心裂肺震耳欲聋,他不想放弃珍爱的一切,从被他啃出个牙印的积木,到昨天妈妈端出来的苹果派,还有斯巴达给他们做的小木剑,他一个都不想丢。

维吉尔觉得心烦意乱,拉着弟弟干脆出去玩。斯巴达只是叹气,心想这个测验没准对于两个孩子来说太早了,才显得过于残酷。

不过已经展露笑颜的但丁不会知道这些,这会他正忙着跟哥哥一起在小溪里摸那些五彩斑斓的石头。维吉尔看着但丁哭出来的小花脸,左看右看就是不满意,拿出手帕给弟弟仔细清洁。

但丁一般都挺乖的,有人陪着就更乖了,高高兴兴仰起脸让哥哥擦,漂亮的大眼睛眨巴好几下,才小心翼翼说,如果真有这样的巨轮,到时候说啥他都要跟维吉尔坐到最后,打不了一起被水淹死。
“笨蛋!”维吉尔没好气让但丁擤鼻子,“咱俩学会游泳不就好了,到时候一起游,到了岸边再去把售卖假冒伪劣产品的船贩子打一顿。”
“那更好啦!”但丁笑得傻乎乎的,“到时候妈妈开一艘,爸爸开一艘。没准船比咱们游得快,他们还能在岸边接我们呢!”

维吉尔睁开眼,但丁还窝在自己怀里睡着,阳光照在弟弟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投影。
维吉尔不由得看入迷,附身给了但丁一个小小的吻。
“该起床了,弟弟。”
又是新的一天。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