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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矿场的童年。丧母。酗酒。你和他把赌鬼的尸体拖进雪地里。
00
在雷淞然的童年记忆中,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如同身上怎么也洗不干净的煤灰。
他出生的那个北方小镇,空气中永远漂浮着细小的黑色颗粒,人们呼吸时都能尝到那股苦涩的煤渣味。
六岁那年,母亲因为尘肺病去世。葬礼那天,父亲雷荣喝的烂醉,在雷淞然跪着掉眼泪时指着他的鼻子骂,玻璃酒瓶一下砸到了他的腿边,飞溅的碎片在雷淞然身上划出一道道的血口。
“灾星,自从你出生后就没一件好事发生!”
自此,他的生活里只剩下那个浑身酒气,满嘴脏话的男人。
他的世界只余下了白与灰两种颜色,白的是那永远化不净的雪,灰的是父亲那总是阴沉着的脸。
01
“小兔崽子,劳资的酒呢?”雷荣一脚踹开那扇有些破旧的铁门,身上的矿工服沾满了煤灰和汗渍。他眼睛通红,右手还拎着早上带去工地的饭盒。
雷淞然正在灶台前热昨晚剩的饭,听到声音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在柜子里。”只是握着锅铲的手稍紧了些。
“吗的,你对劳资就这副态度?”雷荣三两步就冲了过去揪住了雷淞然的耳朵,酒精和煤灰混杂在一起的臭味涌向雷淞然,“别忘了是谁给你养这么大的!”
疼痛让雷淞然不自觉的蹙眉,小眼睛也紧紧的闭了起来,皱巴巴的。经验告诉他,这时候只能忍着,不反抗也不给任何反应就好,不然只会让父亲打的更狠。
果不其然,雷荣很快就没了兴趣,甩开他,摇摇晃晃的走到柜子门口,翻出半瓶二锅头,仰头灌了一大口。
“啊……”雷荣喟叹一口气,似是喃喃自语,“点背…又踏马输出去三百。”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转了转,又转而盯着雷淞然,“学校要交钱?”
正要关火的雷淞然心下一紧,知道今天是不论怎么样都逃不过一顿好打了,声音闷闷的,“嗯,要五十,书本费。”
“五十?”雷荣暴怒,似乎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一巴掌抽到了雷淞然的脸上,“劳资供你吃供你穿,学校还踏马天天要钱!你知道这五十块我要赚多久吗!?”
雷淞然被他打的踉跄着后退,撞翻了灶台上的锅,滚烫的菜倒了出来,落在他身上。雷淞然被烫的闷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咬着唇把生理性的眼泪憋了回去。
雷荣还没完,就这雷淞然把饭撞翻了这一个点,抄起手边的扫帚狠狠地把怒气发了出来。
雷淞然绷着身体,被打的一声不敢吭。
晚上,雷淞然是缩在客厅的沙发和墙壁的一个小夹角里睡着的,狭小的空间会给他带来安全感,像一颗生长在石头缝里头的草。
身上有一小片皮肤被烫伤了,背上火辣辣的疼。半夜难受醒时,只能听见父亲在里屋打呼噜的声音,还有空酒瓶滚落地板的声响。
第二天早上,雷淞然微微缩着背,慢慢走向学校,脸上被扇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班主任滕老师看见他,深深叹口气,揉了揉这个小猕猴桃,熟门熟路的把人带到了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了面包和牛奶。
“吃着昂,等会我拿个云南白药给你揉揉,然后去上早读。”滕老师没等雷淞然应就去翻云南白药了。
高一的雷淞然遇到好心的滕老师是不知所措的,但高二的雷淞然已经习惯了滕老师对他的照顾,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了一口口吃着有点噎挺的面包,嚼几口就喝一口牛奶顺下去。
滕老师找到云南白药过来了,左右端详了一下雷淞然的脸,捡起自己办公桌上的瓷杯贴住雷淞然肿起来的半边脸颊,“你肯定没有冰敷过,先贴一会咱再喷点药昂!”
雷淞然被冰的抖了一下,但也没躲,接过滕老师举着的杯子,自己侧着脸贴着。等杯子被脸颊的温度捂的有点热才移开,又被滕老师按着喷了点云南白药才算完。
“行了,书本费别担心,老师有一份你可以拿着看,回去上课吧!”
“谢谢滕老师。”
“没事儿啊,谢啥啊,赶紧去上课吧!”
02
张呈是在第二节课上课前被滕老师领到班级来的,滕老师站在讲台上,向他们解释这位突然造访,和这座北方小镇有些格格不入的外乡人。
之所以说是外乡人,也是因为张呈一开口就是一口南方口音,“大家好我是张呈,是转校生,以后请多多指教。”
雷淞然有点好奇的瞧着,张呈的头发有些长,虽然学校并没有头发要求,但大多数高中男生都没有自己选择发型的权利,所以他那头长发反而显得有点独特。
雷淞然觉得张呈不止这方面独特,他眼睛大,鼻梁高,唇薄脸白,个子更是瞧着就高。说话温言细语的,笑起来也比寻常人好看。
就在雷淞然开始有点神游的时候,滕老师突然出声喊到了他的名字,“来,张呈同学,你就先和雷淞然坐一下同桌。”
雷淞然只是平静的点了一下头,没什么别的反应,他是因为抽条太快才被安排单独坐到后排的,那这位看着要比他还高一点的转校生被安排和他坐同桌似乎也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嗨。”张呈坐下后就用手肘戳了戳雷淞然,眨着那双大眼睛毫不掩饰的瞧着他。
雷淞然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但也用手肘戳了回去,悄声说“听讲。”
张呈挑挑眉看着自己的新同桌,明明没表情的小寸头看起来还挺凶的,老师让自己和他做同桌他也不说话,还以为是什么刺头呢。
原来只是一个小包子。
张呈又笑了笑,雷淞然不理解的瞟了两眼后还是老老实实的上课,尽管他听的云里雾里的。
下课后,张呈就被一堆同学给围了起来,大家都稀奇这个长的好看又看起来和他们不一样的人,七嘴八舌的和他搭话。
“张呈张呈,你从哪转过来的啊?”
“广东呢!”
“那么远!为啥要转过来啊?”
“我爸调到这边来工作了,非要我转,我就跟着过来了~!”
张呈是一个很容易和大家玩开的人,好脾气又没什么心眼的样子,激动了说话就很大声笑得也大声。一个小课间,他几乎已经和班上一半的人达成了友好关系,这是雷淞然一个学期都还没有做到的事。
一群人围在张呈桌子边上,雷淞然趴在桌上,短暂的睡了一会,但因为背上还疼着加上一旁吵吵嚷嚷的而没睡太沉,模模糊糊的把他们的聊天内容都听了去。
虽然并不感兴趣,但他也勉强拼凑出了张呈的人生轨迹,在广东长大的小孩,父亲在矿务局上班,调任来到了这座小城市来出一次差,结束这为期两年的工作后就会调任到北京的主部门去了,前途亮的睡不着吧。
上课铃打响,雷淞然又爬起来撑着脑袋听课,张呈见自己的新同桌终于抬起了头,于是又戳戳他,雷淞然雷淞然的小声喊他。
雷淞然不大想搭理他,认真听着老师讲课,是不是低头写几个笔记。张呈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也看向讲台,但没过几分钟又移到身边这个冷酷的同桌身上。
他偷偷打量着雷淞然,校服洗的发白,但还是有些洗不净的灰色污渍,领口有点松垮,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雷淞然很瘦,眼睛小小的,嘴唇抿着,视线再移到脸颊上,张呈才发现自己的这位同桌的包子脸其实是被打出来的。
他一向心直口快,看到想到也就问出来了,“诶,你脸上没事吧。”
雷淞然终于肯分给这位前途亮的睡不着的同桌一个眼神,并在心中腹诽这人要是以后都这么说话前途大概就会变成一个巨坑了,“有事。很痛的。”
张呈一噎,在身上摸摸索索也没有找出来能够解决目前情况的东西,只从口袋里摸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几块饼干来。他把饼干推到雷淞然的桌上,冲他笑了笑,“给你吃。”
“没过期吧。”
看着张呈一下把饼干抽回去,上下翻找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的样子,雷淞然确认,此人的未来道路上的路灯已经灭掉一半儿了。
03
俗话说的好,不打不相识。
没有说雷淞然和张呈打架的意思,但两人的相熟过程可以归结于不呛不相识。
雷淞然不懂张呈为什么总喜欢缠着他叽叽喳喳的说话,他就想着呛他两句,受挫了很快就走了。却没想到张呈这人越挫越勇,甚至自学成才的还能在雷淞然呛他的时候呛回来。
叹为观止。
经过时间的软磨硬泡,他俩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当然也是张呈单方面形影不离。
那就叫跟踪。
雷淞然提出不满,张呈痛心疾首,细数他对雷淞然的照顾。
“我跟着你当然是为了保护你,万一你出言不逊被人打了怎么办。”
“那就起不到保护,你会跑,而且我也没有给自己找打的爱好。”
“我每天给你带我做的爱心早餐!”
“很难吃,想念滕老师的面包和牛奶的第三个月。”
“我每天都陪你上课。”
“你本来也要上的,别啥都往我身上赖。”
雷淞然坐在座位上,手臂被张呈握在手里,淤青一点点被揉开,他依旧不太适应被人照顾,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还被张呈一巴掌轻抽在腿上。
“来别动。”
张呈自从知道雷淞然在家经常被他父亲揍之后就无数次向雷淞然提过要不要和他回北京,雷淞然纯当他没屁放了从没有放到心上。
但事情的转折从来都是突兀而令人不知所措的。
雷荣的赌瘾和酒瘾愈发严重,他的工资已经完全赶不上他赌和喝的数目了。一个周五的晚上,雷淞然回到家发现房门的门锁被换了。
他拍这门板喊爸,北方的冬天总是来的快些,更何况现在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入冬,外面寒风刺骨,而雷淞然身上只有单薄的校服外套。
门内传出雷荣醉醺醺的咒骂,“滚!老子没钱养你了!”
雷淞然在门外站到半夜,直到邻居看不下去让他借住了一晚。
雷淞然躺在比他家舒服了点儿的行军床上时在想,还是得感谢张呈非要塞给他的毛衣,不然自己都撑不到后半夜被邻居收留。
第二天,雷淞然找邻居接了个钳子把窗户撬开回家时,发现家里大半的物件都消失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要么是雷荣赌的没钱交被人拖走了,要么就是雷荣自己卖了换赌资去了。
雷淞然心中暗道不好,跑到收母亲遗物的柜子前翻找,果不其然,母亲留下的所有之前物件都被雷荣卖了,包括母亲在他小时候给他买的长命锁。
“那是妈的东西!”雷淞然第一次对着雷荣大吼,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竖起尖刺。
雷荣才不在意那是谁的东西,卖了能换钱就是好东西。但他的儿子竟然敢对着他吼,对着他发脾气,简直反了天了。
雷荣抄起皮带就冲着雷淞然打去,“反了你了!老子爱卖什么卖什么!”
这一次,雷淞然试着反击了雷荣,结果就是被打的更狠,肚子被踹了好几脚,头被雷荣用杯子打的流了不少血。可能是因为打的太狠,雷淞然倒在那一动不动,雷荣也不管他,径直离开了。
雷淞然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眼睛一闭一睁的不知道昏了多久。只知道再醒来时自己居然在医院,转头看到张呈趴在他床边才了然,他试着撑起身子爬起来,但起身的动静惊醒了张呈。
张呈猛的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大概是哭过,还有一个黑眼眶在眼下挂着,唇也干的起皮。瞧着比自己还狼狈,雷淞然想。
张呈一把抱住雷淞然,双臂箍的紧紧的,头也埋到了他的颈窝。
雷淞然只感觉自己的身上哪哪都疼小声抗议,“痛。”虽然他依恋张呈的拥抱,但他再使点劲儿雷淞然真的感觉自己要再多躺两天了。
“痛就对了雷淞然,你差点背过去了你知道吗。”
张呈声音很哑,抱着雷淞然不肯撒手,似乎怕这人一不留神就离开了。
雷淞然不说话了,头抵着张呈的肩,闭着眼感受呼吸,心跳,体温和泪水。
“你爸真是个人渣。”
“你说的对。”
“我可以当你新爸,你和我去北京。”
“你再放屁我就扇你。”
此后,张呈开始频繁的出现在雷淞然的家,给他带吃的,帮他上药,和他一起写作业,一起做家务甚至一起吃晚饭。雷荣对次嗤之以鼻,但面对外人他总是还留着一丝理智,更何况张呈还偶尔给他带点好酒。
所以雷淞然在张呈明里暗里的保护和投喂下,已经很久没有挨过雷荣的揍了,甚至还长了两斤肉。
张呈很满意自己的杰作,雷淞然的包子脸不再是被打出来的包子脸,是他实打实喂出来的。
04
到了高三上学期末,又是一年冬,雷淞然才惊觉张呈已经走入了他的生活整整一年了。
雷淞然在心里暗自计算高三还有多久,张呈还能留在这座城市多久。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除了郁闷,还有唾弃自己明明知道和张呈完全是两条路上的人却还要和他扯上关系。
张呈看着雷淞然皱这的眉头,一把捏住他的脸颊,歪着头看他,“想啥呢淞然,愁眉苦脸的。”
拍开那双总是不太老实的手,雷淞然看着张呈凑过来的脸,沉思半晌憋出来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张呈挠挠头,绞尽脑汁的接下一句“亦各从其志也…不行我真背不下去了我一个字儿记不住能别考我了吗。”
“那你完蛋了张呈,你高考分数在天上失望的看着你。”雷淞然被他一打岔也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说才好了,干脆不再想这事。
“你说我求求它它能让我考上大学不。”
“你不如求求校门口卖烤红薯的大爷怎么烤红薯。”
“我真想吃烤红薯了。”
雷淞然不搭理他了,虽然他也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问大爷怎么烤地瓜,但是说不定努努力能考到北京的大专呢,那也不错。
两个人在教室坐到放学,外面下着雪,今年的雪来的早,下的大,张呈给雷淞然带上帽子围巾手套,给人裹得热烘烘的才拉着他说要去买烤红薯,结果走到校门口时张呈发现自己的母亲站在车边,似乎在等他放学。
张母看见张呈,冲他招招手柔声唤到“呈儿,来,你王叔叔请吃饭说好久没见了一起聚聚。”
雷淞然是认识张母的,一位很儒雅女性,所以他和张呈一起走过去和她打了个招呼。
“阿姨晚上好。”
“呀小雷啊,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阿姨我家里有饭。”
“好,下次一定要来啊,呈儿老去打扰你呢。”
“没事的阿姨,不打扰。”
张呈怎么偷着捏雷淞然的手雷淞然动没给反应,只好放弃,捏捏他的手心和他说“吃完饭我来找你。”然后飞快的眨几下眼睛便和自己的母亲上车了。
雷淞然很想告诉他不会抛媚眼就别学,整的像是眼睛进灰了,但车已经开走,雷淞然只留下一句拜拜。
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雷淞然才慢悠悠的往家的方向走。
在进家门前,他把帽子围巾和手套都脱了下来放进了书包里,倒不是说突然不冷了,只是这些东西要是带回家了肯定免不了雷荣一通阴阳怪气。
收拾好,他一推开门发现雷荣似乎还没有回来,便安下心在客厅写起了作业。
在他写完准备去做点饭吃时,门被粗暴的打开了,雷荣醉醺醺的站在门外酒气顺着寒风灌进房间,脸上的表情阴沉的难看。
又输钱了吧。还输的不少。
雷淞然想着,警惕的看着这个不定时爆炸的危险人物。雷荣打他向来不需要找什么借口,所以当一个巴掌抽到他的脸上时,雷淞然想的是忍忍就过去了。
但今天的雷荣压根没打算这么算了,他拽着雷淞然的头发把雷淞然往墙上撞。头皮被扯的疼,脑袋和墙壁相撞让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硬是忍着只发出几声闷哼。
叫的惨了指不定要被怎么打。
拽着他头发的手转而掐住了他的脖子,雷荣带着酒气开口,“老子养你这么大有个屁用,连钱都转不了还得老子供你读书供你吃穿。我看张呈那小子还蛮喜欢你的,很舍得在你身上花钱吧,要不你去和他睡,给爸赚点回来。”
“滚……想的…挺美……”雷淞然从齿缝间吐出这几个字。
“胆子肥了是吧。”雷荣一圈打在雷淞然腹部。
求生的本能让雷淞然用尽了全身力气给踹松开了手,雷淞然顺势一推就想跑。而醉酒的雷荣本就摇摇晃晃,这一踹一推让他踉跄着后退,一脚踩到了地上他乱丢的酒瓶,后脑重重的磕在桌角,一声闷响后,他就这样倒下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雷淞然瘫坐在地上,看着雷荣的头偏向一旁,暗红色的血液从脑后渗出,在脏兮兮的水泥地板上蜿蜒成一条小溪。雷荣睁着眼,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雷淞然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凉下来了。头一阵阵的发晕,眼前的世界都变成了那抹暗红。
雷荣的胸膛很快就不再起伏了,从他倒下到失去呼吸,全程不到一分钟。
雷荣死了。
那个对他百般虐待,千般折辱的男人死掉了。这是雷淞然脑子里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点,第二个,是他杀人了。
他杀人了。
雷淞然坐在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闪过去两个念头,一是自己的前途要比张呈的还要灰暗了,二是张呈在哪。
这种时候还想张呈那就不对,两个念头都是关于张呈那就更不对了。雷淞然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深深的叹了口气,眼泪都还没落下来,门又被打开了。
“雷淞然!我给你带了……”张呈雀跃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烤红薯。”
雷淞然缓缓抬头,才发现自己现在有多无助,以至于看到张呈这张脸就忍不住的掉下泪来。
张呈绕过雷荣,把烤红薯塞到雷淞然手里,然后双手捧住雷淞然的脸,轻轻的把他的眼泪拭去,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惊恐的表情。他轻轻蹭蹭雷淞然微红的鼻尖,哄着“乖,没事的,他早该死了。”
雷淞然愣愣的看着张呈,手里的烤红薯还散发着热气儿和香甜的气息。
“会处理好的,相信我。”张呈揉了揉雷淞然被扇的又肿起来的脸颊,颇有些心疼,对于雷荣的死便更不惋惜甚至有点想笑。
“等你吃完,我们把他抬出去。”
“什么……?”雷淞然盯着他看。
“外面雪大,所有痕迹一夜之间就会消失的,”张呈的声音和平时说话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可以说有点温柔,就像在讨论今天的饭菜合不合口味一般,“所以我们要把他拖出去。”
雷淞然突然觉得他看不懂张呈了,他还以为张呈会劝他去自首。平时里阳光开朗的少年,此刻展现出来的却是淡漠和狡黠。
“淞然,没事的,你的父亲是喝醉了走失了,他的死亡其实是一场意外。现在让我们把他带到意外发现的现场好吗。”
红薯雷淞然现在实在是吃不下去,于是还是先抛尸。
两个人将尸体搬出门外,外面雪下的很大,很快就在他们身上覆盖了一层白,雷淞然眼里的世界逐渐从深红变成雪白。
抛尸地点离雷淞然家不远,就在后山的一个废弃矿区,积雪掩埋了两人的足迹,夜色隐蔽了他们的行踪。当雷荣的尸体被雪掩埋时,两个人都瘫在地上累的气喘吁吁。
雷淞然看着天,还没喘匀气就吐出来句“张呈你和我的前途都一片灰暗了。完蛋了你。”
“你没屁放了是不是雷淞然。”
又是一阵阵的沉默,倒不是说突然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了,而是两个人实在累的没力气了。
“雷淞然你这下可以和我去北京了。”
“不当你儿子。”
“明白。是男友。”
“是共犯。”雷淞然被张呈拉着站起来,掐住他的脖子,“敢抛弃我你就等着我和一起坐牢吧。”
张呈笑起来,脉搏在雷淞然手下跳动,他牵起雷淞然另一只手,也放到自己的脖颈上,“我抛下你,你可以送我去见你那烂爹。”
慢慢收紧手上的力道,感受着跳动的愈发有有力而缓慢的脉搏,抬起眼,视线投给了于黑夜下笑得灿烂的张呈。
就如同高二开学第一次见他那般,笑得没心没肺。
月光并不足矣让雷淞然看见张呈逐渐涨红的面色,但星光璀璨,足矣让他窥见那澄澈的真心。
雷淞然松开手,仰面倒在雪地上,雪依旧飘落着,早已将他们的来时路掩埋,再看不见一丝血色,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空气不再被阻挡,张呈咳嗽着恢复了呼吸,依旧是那副笑,偏身倒在雷淞然旁边,握住雷淞然被冻的发红的手,轻轻捏捏。
“回家啦?红薯要冷掉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