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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场的喧嚣隔着屏幕都显得刺耳。
奥斯卡躺在酒店床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条推送,标题刺眼得让他眉心发紧。
《新人林德布拉德:诺里斯是我的偶像,他第一时间给我发了消息》
底下的配图是少年意气风发的笑脸,眼神干净又崇拜,像极了很久以前,偷偷在Instagram上给兰多每条动态都点上赞的自己。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起点,一模一样的仰望,一模一样的,被兰多温柔以待的新人。
奥斯卡关掉屏幕,房间瞬间陷入安静。
身边的床还留着一点余温,兰多刚去洗澡。
他们在一起很久了。
久到奥斯卡可以确定,兰多的偏爱全都给了他,确定兰多眼里再也装不下别人,确定自己是他F1生涯里,停留最久、最特殊的那一个队友。
可理智压不住心底那点翻涌的酸意。
像一根细小的刺,从他成为兰多队友的第一天起,就埋在那里。
兰多的F1第一年,不是他。
是卡洛斯。
是那个会揉着兰多头发、带着年少的他跑赛道、被全世界喊着carlando的卡洛斯。
他是后来者。
是兰多经历过离别与成长之后,才遇到的。
而现在,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崭新的、带着崇拜目光走向兰多的新人,层出不穷。
奥斯卡闭上眼,指尖攥紧被子。
他明明不想这么小气,不想因为一段早已过去的过往,一个还没进入围场的新人,就变得患得患失。
可他控制不住。
——兰多的第一年,为什么不能是我。
——为什么我不能早一点出现。
——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轻易得到你的目光。
心事太重,重到像被某种温柔又调皮的力量听见。
朦胧之间,他好像闻到一阵清甜的木瓜香。
一个声音说:木瓜之神倾听每一件少男心事。限时带你回到十八岁~~
再睁眼时,世界彻底变了。
他不是25岁的迈凯伦车手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他回到了18岁。
清晨的银石赛道,围场里已经热闹起来。
奥斯卡站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错误加载的游戏角色——周围的一切都过于清晰,过于真实,又过于…不对。
奥斯卡:“……”
他僵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头发。
没错。
是他本人。
再一抬头,视线精准锁定不远处那个穿着迈凯伦队服的身影。
少年感快溢出来的卷毛,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正被一个更高的西班牙人揽着肩膀,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笑得东倒西歪。
卡洛斯·塞恩斯。
兰多·诺里斯。
他回到了兰多刚进F1的第一年。
还是他最耿耿于怀、粉丝天天磕生磕死的carlando 时期。
奥斯卡站在原地,表情管理短暂离家出走。
木瓜之神你是不是玩我。
送回来就算了,一睁眼直接把我空投到情敌旁边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
冷静个屁。
眼前这画面简直是往他醋坛子上浇汽油。
十八岁的奥斯卡·皮亚斯特里,心里已经把未来所有对兰多有想法的人全部拉了一遍黑名单。
包括现在这个,正搂着他未来男朋友的西班牙人。
兰多·诺里斯从迈凯伦 motorhome 里走出来,穿着那件他早就在纪录片里看过无数次的2019赛季队服。他比奥斯卡记忆中更瘦一些,脸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眼睛里带着 rookie 特有的那种光芒——既紧张又兴奋,像一只误入围场的小狗,努力装出成熟的样子。
而下一秒,另一个人从后面跟上来,很自然地拍了拍兰多的肩膀。
卡洛斯·塞恩斯。
西班牙人笑着说了什么,兰多立刻回头,眉眼弯起来,那种笑容——奥斯卡认得那种笑容。那是后来兰多很少再对人露出的、毫无防备的、完全依赖的笑容。
奥斯卡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知道这只是过去。他知道这一切早就是历史。他知道后来卡洛斯离开迈凯伦,后来兰多哭过,后来——
后来是他自己走进了兰多的生活。
但现在,亲眼看着二十岁的兰多仰头对卡洛斯笑,像一只雏鸟理所当然地追随身边的年长者,奥斯卡突然明白了“耿耿于怀”这四个字的分量。
原来不是嫉妒过去的某个人。
是嫉妒过去的自己不在那里。
他不认识他。
此刻的兰多·诺里斯,还不认识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奥斯卡深吸一口气。
人群涌动,兰多和卡洛斯正要转身离开。
奥斯卡的心脏跳得比在赛道上飞驰还快。
他知道自己必须行动——哪怕只有一秒,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
他来不及思考什么战术策略,来不及计较什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那些属于25岁奥斯卡的理智和克制,在这一刻被18岁的身体和更年轻的冲动冲得溃散。
他挤过人群,一把拉住了兰多的手腕。
兰多愣了一下,回过头。
奥斯卡对上了那双眼睛——二十岁的、干净的、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绿色眼睛。在这一秒之前,这双眼睛只存在于他收藏已久的视频里、手机屏幕的旧照片里、还有无数个深夜刷到的古早采访里。
而现在,这双眼睛在看他。
奥斯卡心脏骤停一秒。
……完蛋。
27岁的兰多很可爱。
20岁刚进F1、一脸天真的兰多,可爱得犯规。
而且二十岁的兰多看起来好小。比他记忆里的兰多小太多了。比他每天醒来看到的那个人小太多了。
而这种“小”让奥斯卡突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他现在十八岁。
他看起来应该更小。
果然,兰多的眼神里那种困惑逐渐变成了某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奥斯卡不确定这个词是否合适,但兰多的表情确实在往那个方向发展。
“你是来看比赛的吗?”兰多的语气更温和了,像是在哄小朋友,“你一个人?”
他稳住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十八岁少年,而不是一个从未来穿回来抢男朋友的醋精。
“我叫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他看着兰多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晰。
“我是来找你的。”
兰多更懵了,指了指自己:“找我?”
“嗯。”
奥斯卡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年轻,还要紧张。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他一定脸红了,他能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十八岁,婴儿肥还没消,比兰多矮,白得像个没晒够太阳的小孩——一个真正的、普通的、车迷的样子。
“我是你的粉丝。”他说。
兰多的表情变成那种熟悉的、礼貌的微笑——奥斯卡太熟悉这个微笑了,这是兰多面对陌生人的标准表情,温和但疏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职业素养。
奥斯卡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这是奥斯卡·皮亚斯特里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都没变过的技能。
“谢谢——”
兰多开口,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奥斯卡身后,像是在寻找什么。这是被粉丝围堵时的条件反射,他在找卡洛斯,找工作人员,找任何一个能帮他解围的人。
奥斯卡握着他手腕的力度没有松开。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他想说“你不认识我,但我会成为你的队友”,想说“你以后会是我的,只是我的”,想说“你能不能等等我,我很快就来”——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迈凯伦的工作人员已经走过来了。
“兰多,走了。”
卡洛斯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西班牙人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这边,语气里带着点催促,但脸上是笑的:“媒体时间,快点,不然要被骂了。”
兰多“噢”了一声,对奥斯卡抱歉地耸耸肩:“不好意思啊,我得——”
他话没说完,迈凯伦的工作人员已经从 motorhome 里探出头来:“兰多!卡洛斯!快一点!”
奥斯卡站在原地。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兰多会跟着卡洛斯走进去,他们会一起接受采访,一起拍照,一起笑着回答那些关于“队友”“赛季”“carlando”的问题。后来这些画面他都看过,在视频里,在采访里,在各种 retrospective 的剪辑里。
但那都是过去。
而现在,这些过去正在他眼前发生。
“我知道,”奥斯卡说,声音很平,“你去吧。”
兰多又看了他一眼,但没时间多想,只是挥了挥手,小跑着跟上卡洛斯的脚步。
“下次见!”他回头喊了一句,不知道是客气还是真心。
奥斯卡没回答。
他看着那两道背影一起消失在 motorhome 的门后,看着他们并排走在一起,看着兰多的手自然而然地又扯了一下卡洛斯的袖口——就像后来他也会扯奥斯卡的袖口一样。
只是现在,那不是他的位置。
奥斯卡站在围场的人群里,周围是喧嚣的引擎声和嘈杂的人声,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卫衣,脸上还带着没长开的婴儿肥,比二十岁的兰多矮一点。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连兰多都不知道。
但奥斯卡知道自己是谁。
他知道未来的七年会发生什么。他知道兰多会怎么笑、怎么哭、怎么在比赛失利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在赢了之后像个傻子一样跳来跳去。他知道兰多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小动作,每一句口头禅。他知道兰多后来会怎么看着他——用那种只给他一个人的眼神。
现在的兰多还不认识他。
没关系。
他想了想兰多刚才消失的方向,想了想那个通道门口站着的安保人员,想了想自己此刻的身份——一个不属于任何车队的、没有任何通行证的、不应该出现在封闭区域的“车迷”。
奥斯卡深吸一口气,他不会进去,他现在进不去。但他可以等。他可以等兰多出来,可以等下一次机会,可以等——
奥斯卡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太阳斜下去,风变得凉飕飕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展台,连最执着的粉丝群都渐渐散去,空旷得能听见远处轮胎滚动的轻响。
围场里的人越来越少。车迷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媒体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连保洁人员都开始推着车子进进出出。
他就坐在路边的隔离墩上,像一只被遗忘的行李箱,固执地守在原地。
腿麻了。脖子酸了。眼睛也酸了。
但奥斯卡不想走。
他不能走。他要是走了,明天还能不能遇见兰多?他连自己今晚住哪儿都不知道,他甚至连手机都没有
——哦对,手机。他摸了摸口袋,空的。行,2019年,他十八岁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手机来着?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连打个车都做不到。
所以兰多是他唯一的坐标。
他必须等到。
然后他终于看见了那抹身影。
从 motorhome 的方向走过来,兰多的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被人揉过。而揉他头发的那个人正走在他旁边,胳膊搭在他肩上,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卡洛斯嘴里说着什么,兰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奥斯卡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赶紧眨眼睛,用力眨。十八岁的自己泪腺怎么这么发达?他后来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后来可以在领奖台上忍住眼泪,可以在输掉总冠军之后面无表情地接受采访,可以在任何需要冷静的时候保持冷静——
但现在他只是看见兰多被人搂着走过来,眼眶就酸得像要掉眼泪下来。
是因为等太久了吗?是因为这一天太荒诞了吗?还是因为——
因为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兰多。
后来的兰多也会笑,也会闹,也会黏人。但那种黏是不一样的。后来的兰多是习惯了他的存在,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依赖。而现在的兰多,是雏鸟时期那种全心全意的、毫无保留的、把所有信任都放在年长队友身上的那种黏。
奥斯卡从隔离墩上站起来。
腿麻得差点摔倒,他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然后快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兰多!”
声音比他想的大了一点,带着一点哑。兰多和卡洛斯同时转过头来。
兰多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见鬼,那是什么表情?同情?心疼?
总之是一种让奥斯卡更想哭的表情。
“你还在这儿?”兰多放开卡洛斯,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奥斯卡,“你等了多久?天都快黑了!”
奥斯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一开口,眼泪就要掉。
他用力抿住嘴唇,用力眨眼睛,用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莫名其妙在陌生人面前哭出来的疯子——但他失败了。因为他看见兰多走近了,看见兰多脸上那种真实的、毫不作伪的担忧,看见兰多的眼睛亮亮的——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下来。
该死。
奥斯卡迅速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脸。动作很快,很隐蔽,但他知道兰多看见了。因为兰多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软得像在哄什么小动物:
“嘿,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奥斯卡想说我没事。但他一开口,声音是抖的:
“我……”
他想说我认识你。他想说我们以后会在一起的。他想说我见过你所有的样子,见过你赢也见过你输,见过你哭也见过你笑,见过你后来怎么喜欢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兰多,眼眶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没长开的婴儿肥,比二十岁的兰多矮了那么一截,可怜巴巴地站在暮色里。
兰多愣住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奥斯卡完全没有预料的动作——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奥斯卡的头。
“别哭别哭,”
兰多的声音里带着点无措,但更多的是温柔。
“我又没说要走,你等这么久是想签名还是合影?都可以的,你别哭啊——”
奥斯卡的眼泪彻底止不住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见鬼,二十岁的兰多怎么会是这样的?怎么可以这么温柔?怎么可以对一个陌生粉丝这么好?他知不知道以后会有多少人对他死心塌地?他知不知道后来有多少新人一进围场就说偶像是他?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林德布拉德那张脸现在还历历在目呢。
但此刻的兰多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看着这个等了他大半天的陌生少年,看着对方红着眼眶站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地试图安慰。
“我……”奥斯卡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稳下来,“我能和你单独说话吗?”
他指了指旁边的卡洛斯,补充道:“就你一个人。”
兰多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卡洛斯。西班牙人耸耸肩,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我先走?你搞定你的小粉丝?”
兰多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对卡洛斯挥了挥手,“那你先走吧,明天见。”
卡洛斯走了。
走之前还回头看兰多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调侃。
奥斯卡甚至能读懂那个眼神的意思:你rookie赛季的第一批车迷,好好珍惜。
奥斯卡想:你不懂。他不是rookie赛季第一批车迷。他会是兰多的——
算了。不想了。他又想哭了。
兰多转回来,看着奥斯卡,表情里还带着刚才那点无措:“你想说什么?要不我们坐着说?”
他指了指旁边的露天桌椅,“你等了这么久,肯定累了。”
暮色已经完全降下来,围场里的灯光零零星星地亮起来。
奥斯卡跟着兰多走到桌边坐下,眼泪还没完全止住,一抽一抽的。
兰多坐在他旁边,手撑着下巴看他,眼睛里带着好奇和一点点无措:“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奥斯卡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之前他自我介绍了吗?说了吗?还是没说?
他好像第一句就是自我介绍。
“……我下午告诉你了。”
奥斯卡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我告诉你我叫什么了。”
兰多眨眨眼。
奥斯卡看着他的表情,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你不记得了。”奥斯卡说,不是疑问句。
兰多的表情僵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心虚的笑:“那个……我、我那会可能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奥斯卡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不是吧。他等了整整一天,站在这里吹了半天的风,看见兰多和卡洛斯搂在一起的时候眼睛酸得要死,好不容易把人单独叫出来了——然后兰多不记得他叫什么?
兰多看见他的表情,顿时慌了:“哎你别哭你别哭!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记住!你现在说,我保证记住!”
但奥斯卡已经哭出来了。
十八岁的自己泪腺真的太发达了。或者是因为今天太累了。或者是因为亲自看见兰多和卡洛斯的互动太刺眼了。或者是因为——
见鬼,他就是委屈。
他猛地一把抱住兰多。
兰多被他抱得一愣,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你——”
“我叫奥斯卡。”
奥斯卡把脸埋在兰多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奥斯卡·皮亚斯特里。你记住。你要记住。”
兰多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他背上,拍了拍。
“好。”
兰多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
奥斯卡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你说一遍。”
兰多一愣:“啊?”
“你说一遍我的名字。”
兰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调侃,也不是无奈,就是——就是觉得这个小白面团有点可爱的那种笑。
“Oscar Piastri. ”
兰多念了一遍,发音带着点可爱的口音,“你是哪里人?澳大利亚?我听你口音有点像。”
“嗯,澳大利亚人。”
“哇,这么远跑来银石?”兰多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专门来看我的?”
奥斯卡看着他,心想:我不是专门来看你的,我是专门来抢走你的。
但他嘴上说的是:“嗯。”
奥斯卡看着他,忽然说:“我喜欢你。”
兰多眨眨眼。
“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
奥斯卡继续说,声音还有点哑,但很认真,“我一直在看着你。你每一条动态我都点赞,你每一场比赛我都看,你每一次采访我都记得。我喜欢你很久了。”
兰多的脸一下子亮起来,亮得像有人在他脸上点了一盏灯。那种纯粹的、毫无防备的喜悦,让奥斯卡的心脏又开始发酸。
“谢谢你!”
兰多说,声音里带着笑,“真的谢谢你!你是第一个等这么久就为了见我的粉丝——哦不对,卡洛斯也有粉丝等,但我 rookie 嘛,我以为没人会等我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睛亮亮的。
奥斯卡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不是因为吃醋。
是因为——原来二十岁的兰多是这样的。原来在成为那个可以独当一面的车手之前,他也会担心没人等他,也会因为一个粉丝的等待而这么开心。
后来的兰多不会这样了。后来的兰多习惯了被爱,习惯了有无数人举着他的旗帜,习惯了在围场里被簇拥着走。
但此刻的他还没有。
此刻的他还是一只小rookie,会为了一个陌生少年的等待而真心实意地感动。
奥斯卡忽然很庆幸自己回来了。
哪怕只能以粉丝的身份坐在这里,哪怕兰多还不认识他。
哪怕他知道兰多没当真。他知道兰多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有点奇怪、有点黏人的小粉丝。这些话,这个拥抱,在兰多心里大概就像安抚一只撒娇的小狗。
奥斯卡忽然觉得很无力。
他松开抱着兰多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吸了吸鼻子。
“你能和我拍张照吗?”
兰多点头:“当然可以啊。”
“然后,”奥斯卡顿了顿,“你能发在ins上吗?就现在。”
兰多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行啊,你想拍什么样的?”
奥斯卡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挨着他。兰多举起手机,打开相机,两个人凑在一起——奥斯卡的眼睛还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他在努力笑。
咔嚓。
兰多低头看照片:“嗯,不错——我现在发?”
奥斯卡点头。
兰多就开始编辑。打字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Meet this cute fan... Oscar... 等等,你名字拼写是?”
“O-S-C-A-R,P-I-A-S-T-R-Y。”
兰多一边打字一边点头,然后点击发布。
“好了。”他把手机屏幕给奥斯卡看,“发啦。”
奥斯卡看着那条ins。照片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靠在兰多身上,兰多笑得很灿烂。配文是:Meet this cute fan Oscar Piastri! Thanks for waiting for me :)
他突然又想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这条ins会成为证据。会成为他来过这里的证据。会成为他和二十岁的兰多相遇的证据。
虽然等他一觉醒来,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现在还有机会。
奥斯卡把手机还给兰多,然后猛地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兰多被他扑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稳住了,手自然而然地环上来,把奥斯卡圈在怀里。这个姿势让奥斯卡整个人都被包裹住,兰多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笑意:
“你这么喜欢我啊?”
奥斯卡把脸埋在兰多的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当然喜欢兰多。他最喜欢兰多了。他喜欢了兰多很多年,从还没进F1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后来进了F1和兰多做队友,再后来和兰多在一起——他以为自己已经拥有兰多了,以为自己不用再像粉丝一样远远地看着他了。
但此刻被二十岁的兰多抱在怀里,他才发现,原来他还是很想哭。
原来不管什么时候的兰多,都能让他想哭。
“兰多。”他闷闷地开口。
“嗯?”
奥斯卡抬起头,看着他。
暮色里,二十岁的兰多脸上还带着没被围场磨平的柔软,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得不像话。
奥斯卡想,我可能再也遇不到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我能亲你吗?”
兰多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
奥斯卡没让他说完。
他踮起脚——见鬼的十八岁比二十岁矮——伸手捧住兰多的脸,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掠过。
然后他落回地面,看着兰多完全愣住的表情,眼眶又红了。
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用力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再次抱住了兰多。
“兰多,”他把脸埋在兰多的肩窝里,声音发抖,但很清晰,“我爱你。”
兰多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要等我。”奥斯卡说,抱得更紧,“你一定要等我。”
他感觉眼前开始模糊。不是眼泪,是别的什么——是光,是雾,是一种正在抽离的感觉。
他知道时间到了。
“兰多,”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说,声音已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叫奥斯卡·皮亚斯特里。你记住。你一定要记住——”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奥斯卡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不是围场的暮色,是酒店房间那种标准化的、毫无温度的白色。他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睡前的那件T恤。
他回来了。
奥斯卡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刚跑完一个比赛。
奥斯卡的呼吸还没平复下来。
他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盏普通的酒店吊灯,盯着这个他熟悉的、属于2025年的房间。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
身边的温度。
另一道呼吸。
奥斯卡猛地转过头——
兰多睡在他旁边。
侧躺着,脸埋在半边枕头里,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绵长。被子只盖到腰,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奥斯卡的枕头上,指尖离奥斯卡的脸只有几厘米。
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
奥斯卡看着兰多的脸,看着这张他看过无数遍的脸——比二十岁的那张成熟了一些,棱角分明了一些,眼角的笑纹深了一些。但睫毛还是那样长,睡觉时喜欢微微皱着眉头,嘴唇还是那样微微抿着。
还是他的兰多。
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兰多。
奥斯卡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想哭。可能是因为刚才的事太真实了,可能是因为他抱过二十岁的兰多又抱回了现在的兰多,可能是因为他发现那只是一场梦,可能是因为——
可能是因为他太喜欢这个人了。
奥斯卡没忍住。
他翻过身,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兰多整个人抱进怀里。
手臂环住兰多的腰,脸埋进兰多的颈窝,鼻尖抵着兰多的皮肤。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兰多的味道。不是二十岁那个rookie的味道,是现在的兰多。是他每天都能闻到的、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
带着一点沐浴露的香气,一点枕头上的洗涤剂味,还有独属于兰多的、温热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奥斯卡把脸埋得更深。
刚才那个兰多也让他抱了。刚才那个兰多也把他圈在怀里了。但那个兰多的味道是不一样的——更青涩,更陌生,不完全是他的兰多。
现在是他的。
这个才是他的。
奥斯卡突然感觉鼻子发酸。他把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往兰多怀里缩,像一只拼命往窝里钻的小动物。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明明他已经回来了,明明兰多就在他身边,明明一切都是好的——
但刚才那个吻。那句“我爱你”。那声“你要等我”。
那些话他说出去了,对着二十岁的兰多说出去。
“嗯……”
身边的人动了动。
奥斯卡僵住了。
兰多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迷迷糊糊地从头顶传来:“……奥……斯卡?”
奥斯卡没动,也没说话。他把脸埋在兰多的颈窝里,不敢抬头。
他怕自己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嗯……?”兰多的声音更清醒了一点,带着点疑惑,“你干嘛……大半夜的……”
他的手动了动,从被子里抽出来,迷迷糊糊地摸到奥斯卡的头发,揉了揉。
“做噩梦了?”
奥斯卡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把兰多抱得更紧,紧得像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兰多被他勒得轻轻“嘶”了一声,但没有推开他。那只揉头发的手往下移,落在奥斯卡的后颈上,轻轻地、安抚地捏了捏。
“没事,”兰多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很温柔,“我在呢。”
奥斯卡的眼眶彻底绷不住了。
有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下来,洇进兰多的睡衣里。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是抖的。
兰多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动,试图把奥斯卡的脸从自己颈窝里挖出来。奥斯卡不肯,死死埋着,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奥斯卡,”兰多的声音带了点笑意,“你哭啦?”
“没有。”
“你有。”
“没有。”
兰多笑了一声。
他不再试图把奥斯卡的脸挖出来,而是把奥斯卡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奥斯卡头顶,手臂环住奥斯卡的背,像抱一个大型玩偶一样把他牢牢锁住。
“好了好了,”兰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温柔沙哑,“不管做了什么梦,都是梦。我在这儿呢。”
奥斯卡在他怀里闷闷地吸了吸鼻子。
他知道兰多以为他做噩梦了。他不知道他去过哪里,不知道他见过谁,不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但没关系。
他回来了。
他在兰多怀里。
“兰多。”奥斯卡闷闷地开口。
“嗯?”
“……你喜欢我吗?”
兰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睡衣传过来,震得奥斯卡的耳朵发麻。
“大半夜的,问这个?”
“你回答。”
兰多又笑了。他低下头,嘴唇凑到奥斯卡耳边,声音带着笑意,但很认真: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我爱你。”
奥斯卡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还红红的,看着他。
兰多对上那双眼睛,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奥斯卡眼角还没干的泪痕。
“做什么梦了?”他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哭成这样。”
奥斯卡看着他。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看着这双温柔的眼睛,看着这个他爱了这么多年的人。
他忽然凑上去,吻住兰多。
不是刚才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是真正的、用力的、带着全部情绪的吻。
兰多被他吻得一愣,但很快就回应了。手扣住奥斯卡的后脑勺,把他压向自己。
一吻结束,奥斯卡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我做了一个梦。”
“嗯?”
“我梦见……我回到你 rookie 那年了。”
兰多眨眨眼,没说话。
“我梦见我去银石围场找你,”奥斯卡继续说,“你那时候和卡洛斯在一起。我等了你很久,等得眼睛都酸了。然后你出来,我拉住你,我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哭。”
“然后你哄我,”奥斯卡说,“你带我去坐着,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了,但你没记住。”
“然后我又哭了,”奥斯卡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我抱着你,跟你说我喜欢你,说了好多好多。然后我让你拍合照发ins,你发了。然后我——”
他顿了顿。
“我亲了你。”
“然后我说我爱你,”奥斯卡把脸埋回兰多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让你等我。”
兰多听完奥斯卡的话,整个人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奥斯卡没等到回应,忍不住抬起头看他。
兰多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惊讶,不是困惑,是——
“怎么了?”奥斯卡问。
然后兰多开口,声音有点奇怪:“你说……你梦见2019年在银石等我?”
奥斯卡点点头,还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嗯。我等了好久,等到天黑,然后你出来的时候还和卡洛斯搂在一起——”
“等等。”
兰多突然坐起来,奥斯卡从他怀里滑出来,茫然地抬头看他。
“你2019年,”兰多盯着他,一字一顿,“去过银石?”
奥斯卡眨眨眼:“梦里去的。”
“不是梦里。”兰多说。
奥斯卡愣住了。
兰多看着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奥斯卡,”他说,声音有点抖,“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奥斯卡当然记得。
2023年,他第一次以迈凯伦正式车手的身份进入围场。兰多那时候已经在车队四年了,看见他的时候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说“你好,我是兰多”。
那种rookie时期的天真和热情早就被磨掉大半,剩下的是一点疏离,一点客气,一点“我又要有新队友了”的疲惫。
“记得。”奥斯卡说。
兰多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你记不记得,”他慢慢说,“我们认识的第一天,我问了你一个问题?”
奥斯卡皱眉。
他努力回想。2023年,他第一次走进MCT,第一次坐在模拟器前,第一次和兰多一起参加车队会议——
然后他想起来了。
那天下午,兰多突然凑过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2019年有没有去过银石?”
奥斯卡当时愣了一下,回答说:“没有啊。”
兰多“哦”了一声,就没再问了。
奥斯卡当时没多想。只当是兰多随便找个话题闲聊。
但现在——
“你问过我。”
奥斯卡看着兰多,心跳突然加快了,“你问我2019年有没有去过银石。”
兰多点点头。
“我当时说没有。”
兰多又点点头。
“然后呢?”奥斯卡问,声音有点紧,“你为什么这么问?”
兰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划了几下,递给奥斯卡。
屏幕上是一条ins。
已经被私密了。
发布于2019年。
Meet this cute fan Oscar Piastri! Thanks for waiting for me :)
照片里的少年眼睛红红的,靠在二十岁的兰多身上。
奥斯卡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自己,愣住了。
“这条ins我一直没删。”兰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点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只是私密了。”
奥斯卡抬头看他。
兰多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不敢相信的事实。
“那天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兰多慢慢说,“有个男孩在围场等了我半天,等到天黑。我出来的时候,他眼眶红红的,叫住我,然后就开始哭。”
奥斯卡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我哄了他好久,”兰多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他抱着我,说他喜欢我,说了好多好多。然后他让我发合照,我发了。然后他——”
兰多顿了顿。
“他亲了我一下。”
奥斯卡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说他爱我,让我等他。”兰多说,“然后他就……消失了。”
“消失了?”奥斯卡的声音发紧。
兰多点点头。
“就那样消失了。”他说,“在我怀里。突然就不见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
奥斯卡的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我当时以为见鬼了。”
兰多看着他,眼神很复杂,“真的。我愣在那里好久,后来回去还跟卡洛斯说,卡洛斯说我是太累产生幻觉了。但我记得。我记得那个小孩的脸,记得他哭的样子,记得他说他叫奥斯卡——”
他顿了顿,伸手,指腹轻轻点在奥斯卡的鼻尖上。
“记得他长这样。”
他笑了一下。
奥斯卡的眼眶又热了。
奥斯卡的脑子一片空白。
“后来过了几年,”兰多的声音变得有点飘忽,“你进F1了。迈凯伦官宣你的时候,我看见你的照片——我吓了一跳。”
他看着奥斯卡,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我问过你。”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兰多说,“有一次聊天,我装作随口问的——问你2019年银石有没有去过。你说没有。你说那时候你在跑比赛F3,没去。”
兰多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小孩。等那么久,见面就哭,让我记住你的名字,亲我一下就跑——我记了四年。”
奥斯卡在他怀里吸鼻子,一抽一抽的。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才响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
兰多笑了一声:“我怎么早说?我说‘嘿,你知道吗,四年前有个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小孩亲过我让我等他’——你不觉得我神经病?”
奥斯卡沉默了。
好像……是有道理。
“而且,”兰多的声音低下来,“我后来……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不是因为那个吻,不是因为那件事。”兰多说,“是因为你这个人。是因为你是奥斯卡。是因为我们一起比赛,一起生活,一起——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欢你。”
他收紧了一下手臂。
“所以我在想,如果那件事是真的,那你让我等——我等到了。如果是假的,那我喜欢上你,也……”
他没说完。
但奥斯卡懂了。
奥斯卡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兰多。”
“嗯?”
“我也喜欢你。”
兰多笑了。
“我知道。”
“我最喜欢你了。”
“我知道。”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兰多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知道。”
奥斯卡看着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那个林德布拉德——”
兰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还在想他?”
“他给你点赞。”
“很多人给我点赞。”
“他说你是他偶像。”
“很多人说我是他偶像。”
“他——”
“奥斯卡。”兰多打断他,凑过来,鼻尖抵着他的鼻尖,眼睛亮亮的,“他是什么不重要。你是我男朋友。”
奥斯卡看着他。
“而且,”兰多眨眨眼,“2019年你就亲过我了。”
他捧着奥斯卡湿漉漉的脸,一下一下地吻着,“笨蛋。我爱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