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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19
Words:
5,154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7
Hits:
179

樱花树下

Summary:

主要是太想写我们光总一边说着什么为了人类的正义一边杀妻证道TT

Work Text:

(一)

“源氏与天皇高贵的血脉相结合,我们期待您一定会带领人类走向最光明的正义...”

对面老人苍老的嗓音掩盖在沉默的黑暗中,源赖光漫不经心地调整了一下跪坐的姿势,以让已经维持这个姿态一个晚上的自己舒服一点,谁知他刚动了动大腿,昏暗的房间里就冷不丁传来一声严厉略带斥责的声音:“源氏家主,正式场合,还请您注意仪态。”

源赖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重新把僵硬麻木的大腿摆出跪坐的姿势,侍立在黑暗处的仆从如鬼魅一样弯腰走上前来,为已经奄奄一息的灯添油,那本摇摇欲坠的火光颤巍巍地晃动了些许,看上去几乎被突如其来的灯油浇灭,但随即又立马鼓足精神振奋起来,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源赖光借着明亮起来的灯扫了一圈房间里面的人,往昔朝堂上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老家伙们此刻都安静乖巧地跪坐一圈围着他,围着他这唯一能拯救他们的人。

“诸位大人有如添油前的火,而吾源赖光便如那油,相信你们都心知肚明,如今到底谁说了算?”

“放肆!”努力压抑着怒火的斥责声响起,声音里却不自觉地流露了几分胆怯。源赖光当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不屑地轻笑了两声,站起身来无视屋子里的贵族们便往外走。

“所以你答应联姻吗?”一个苍老但沉着有力的声音从一大群吵嚷责骂源赖光放肆无礼的嘈杂中突出,慢悠悠但十分具有威慑力地说道。

源赖光已经拉开纸门踏出了一只脚,闻言他转过来半张脸,屋里众人皆被他那一眼所蕴含的雷霆之意吓得略略一惊,只有方才那名出声的老人不为所惧,沉静但不容逃避的眼神回敬着源赖光。源赖光慢条斯理地笑起来,慢慢把纸门推拉回去,缝隙里留下他月光照射下的半张脸:“合作愉快,岳父大人。”

(二)

鬼切这时在做些什么?源赖光无法抑制自己轻快的脚步,一边飘飘然地幻想一边走向宅子外停着的牛车。

这次联姻议事他没有带以往总是如影随形的鬼切来,后者此刻正待在源氏家宅里守卫本家平安。不过短短半天的分离便让源赖光在之前是绝无仅有地开始操/心起下属来,源赖光对身边的所有人和事物都有极强的掌控欲,对鬼切尤甚,毕竟那是他最心爱的一把好刀。他在干什么?擦刀、喝酒、还是睡觉?

上次教鬼切喝酒,不过一杯便呼呼大醉,这可如何了得?若是以后敌人化作好人模样巧言令色,灌醉鬼切再偷偷割下他头颅,那时源赖光可就保护不了他了。等回去得再找个机会训练鬼切喝酒的本事,源赖光撑着脸漫不经心地想。

牛车的辘轮吱呀吱呀在石子地上转,深夜郊外道路上寂静得仅听得到源氏车马的声音。这帮老家伙遮遮掩掩地怕堕了天皇颜面,毕竟如今竟沦落到要和以往最讨厌的人联姻,所以才选了这处郊外的宅子来议事,倒连累他连夜马不停蹄赶回去。

突然源赖光感觉到车停了下来,寂静郊外深夜传来一声牛的长嘶,他不耐烦地掀开帘子探出身去,只见牛车面前似乎摔倒了一个人,那人的手里似乎还抱着一大堆什么东西,源赖光问赶车的小厮道:“到底怎么了?”

“家主,依我看这人实在可疑,深更半夜的不好好待在家里,突然冲到我们牛车前面来,幸好我眼疾手快,不然这牛一蹄子踩上去,就又要讹上我们了。”

源赖光眯了眯眼睛,正欲放下帘子的手突然顿住:“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那人已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此刻伏在源赖光的牛车面前战战兢兢地道歉,大约看这牛车在深夜中仍周身亮堂堂,一眼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回禀大人,目下正是白堇花开的时节,小人趁夜里摘了许多,想走路进城里,清早便到集市上卖掉,省得这花受了光照,摘下来便不如夜晚里那么新鲜了。”

源赖光觑眼细看去,地上的确实是一大捧鲜嫩嫩的白堇花:“那你上来,我送你进城去,今夜便住在我宅子里。”

路人和小厮都不约而同地瞪大双眼“啊”了一声,吓得那人又是连忙推辞道:“我看还是算了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小心冲撞了贵人...”

源赖光没了耐心,伸手关了帘子,遥遥一句话隐隐约约从后传来:"作为回报,我要一朵你的花。"

路人站在原地尴尬地左右为难,上去也是不上去也不是,小厮也没了耐心怒道:“让你上去就上去,我们家主向来心怀大义,不和你一般见识。”路人吓得连滚带爬抱着花便扑上了车,进去便缩在牛车一角,安静本分地扮演空气。

(三)

回源家时已是凌晨,整座宅邸的灯都熄了,只剩门口挂着的灯笼还亮堂着,源赖光信守承诺,吩咐下人给卖花人安排了住所,又挑走了他怀里最鲜艳的一朵白堇,绕过宅邸弯弯曲曲的亭台楼榭,一路都只听得到自己木屐敲在石子路上的清脆脚步声。停在自己院落门口时,源赖光惊奇地发现里面的灯竟然还亮着,他哑然一笑低头推门进去,只见鬼切正端正坐在廊下,仰起头望着天空,不知道正在看什么。

源赖光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背后蒙住了鬼切的眼睛,坏心思地凑近他耳边吐气道:“猜猜我是谁?”

“大人!”鬼切一下挣脱他,转过脸来气愤地瞪着源赖光,脸上浮现出几点不知道是气还是羞的薄红。源赖光哈哈大笑,也脱掉鞋坐在鬼切旁边,熟稔自然地问道:“在看什么?”

“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

源赖光搔掻脸颊,又捉弄道:“那我考考你,圆月的意象代表着什么?”

“团圆。”鬼切不甘示弱,答得很快。

源赖光促狭地挤挤眼:“就等着和我团圆,所以到现在还没睡吗?”

鬼切脸上的不正常的薄红范围扩得更大了,直烧到了耳朵尖。他支支吾吾,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愤愤地盯着源赖光叫了声:"大人!"

源赖光哈哈大笑,心满意足不再打趣他,于是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适才那朵白堇花来:“诺,送你的。”

鬼切愣了愣,似乎有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接下,源赖光又把花往他那边推了推,催促道:“我还想着你会喜欢。”于是鬼切只得伸出双手不好意思地接过。他低着头,洁白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弄着犹带露水的花瓣:“大人,喜欢是什么?”

源赖光笑吟吟地看着他,目光尽是自己毫无所知的宠溺与骄傲:“喜欢就是你会保护它。不舍得让它受伤,不舍得让它枯萎,只希求让它一直为你纯洁无知地盛放就好了。”

鬼切低着头模糊地“嗯”了声:“我学会了,谢谢大人。”

源赖光笑着摸了摸鬼切的发顶,柔和圆月清冷光辉洒在二人身上,不远处草丛传来阵阵蟋蟀鸣叫:“乖孩子。”

(四)

今日闲来无事,往常积压的除妖委托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源赖光便兴致勃勃地提起要在院子里教鬼切饮酒。

“大人,为何我要学会饮酒?”鬼切看着面前那一小杯酒水问道。

源赖光笑起来,又为自己倒了满满一盅,清澈酒液倒映出他含笑弯弯双眼:“你不是想学着怎么当人吗?”

“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鬼切还是十分不解。

“人喝酒之后,就会暴露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人之所以是人,就在于他们有情感,而妖是没有的,他们只知道杀戮和血腥。”

鬼切愣愣地应了声没有搭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酒杯,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似乎做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仰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飞速滑入喉管,鬼切被呛得连连咳嗽,座上的源赖光好整以暇,走下来又给鬼切满上一杯。鬼切终于平复下来,他似乎有些呆滞地转了转眼珠,才慢吞吞地问道:“我醉了吗?”

源赖光自斟自饮又饮掉一杯,他的脚边已经堆起几个空坛:“没有。”

鬼切鼓足勇气,仰起头又把一杯酒一饮而尽,这次喝得比上次更快,让他直呛出眼泪来。

“我醉了吗?”鬼切继续执着地问道。

源赖光微笑着摇摇头,像一位父亲看着顽皮的孩子:“你一直喝,醉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鬼切听懂了,于是他也开始学着源赖光的样子自斟自饮起来。头顶的樱花花瓣随风飞舞,慢悠悠飘到鬼切的头上,肩上,脸上——他伏在案上,已经睡着了。

源赖光苦笑着摇摇头,走过来轻柔地把鬼切的头垫到自己大腿上,好让他睡得舒服点。拿出来的酒已经被喝完了,可源赖光如今还是清醒得可怕,大概因为扒去人的皮囊,他的内心更像只妖怪,没有人的情感,只想要为人类斩尽世间妖鬼。

他开始擦刀,鬼切天天擦它,把这柄刀照料得很好,刀身清亮,映出他冰冷双眸,源赖光照镜子时不喜欢看见自己的眼睛,里面的野心赤裸裸得昭然欲揭,简直马上就要突破镜子冲出来。他略略把刀锋矮了一转,映出的是鬼切安静熟睡的侧脸,脸颊随着他呼吸一起一伏,还有丁点残余未褪的婴儿肥一鼓一鼓的。

源赖光坏心眼地戳了戳他的脸颊肉:“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鬼切用力想撑起身来,却被源赖光一下把他醉酒后软趴趴的四肢按回去:“没事的,你喝醉了。”

闻言鬼切也认命地卸下力来,乖巧地趴在源赖光膝上,呆呆地望着院落。

源赖光嗤笑了声,用手指戳了戳鬼切额头:“还醉着呢,在想什么?”

鬼切沉默了很久,久到源赖光以为他喝醉了没听清,他才蓦地扬起一个有些傻傻的天真孩子气的笑脸答道:“樱花很美。”

(五)

退治鬼王一役成功,源赖光的鬼兵发挥了很大作用,就连鼎鼎大名的鬼吞童子也死在他的手下。

源赖光心情很好地披上黑纹羽织,胸口正正印着源氏家徽,他转过身,羽织长长下摆扬起轻微弧度:“鬼切还没回来吗?”

“是的,鬼切大人正在运送鬼手回京的路上。”小厮恭敬地垂首答道。

源赖光“唔”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穿上木屐,一边飞速快步往前走,一边对身后紧追上来的小厮道:“去把我的佩刀拿来。”

“家主,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还要佩刀是不是有点...”

正走在前面疾行的源赖光突然停下脚步,大发慈悲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光是这一眼就已经让小厮害怕地伏在地上颤巍巍地发抖,明明是温暖和煦的阳春三月天,源赖光的声音却冷得仿佛淬了三尺寒冰:“正是因为这是我大喜的日子,所以我才对你这么有耐心。”

果不其然,看见源赖光腰上的佩刀,几名身份颇高的贵族果然露出了不满的神色,甚至大纳言还站出来指责他不懂礼数。对此源赖光只是无甚好心情地冷冰冰回敬道:“若是妖怪趁我结婚时没有佩刀趁机入侵京都,那该如何是好呢?”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修祓奉词已过,接下来便需要源赖光和新娘行三献之仪。他看着面前清澈神酒,耳边神官吹奏乐曲声声,仰头一饮而尽。这时他又突然不可自控地想起了鬼切来,不知如今他学会了喝酒吗?

(六)

鬼切是在巫女们跳“丰荣舞”时闯进来的,他站在鸟居下远远看着殿内源赖光跪坐的黑色背影,还是那么挺拔、端正、笔直,就像之前无数次他打心底里称赞他的主人是名真正的忠义之士时一样。

鬼切目眦欲裂,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吼道:“源赖光!!!”

这时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大概这就叫做愤怒。

宾客四处逃窜,来不及跑掉的都被鬼切一一砍翻,杀至源赖光面前时,他已形如修罗全身浴血,而源赖光还是那般光风霁月,他甚至还在笑:“你长大了,乖孩子。”

鬼切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无比熟悉、无比心痛的脸,他刀尖向下,滴滴答答地滴着血,在神社的地板上汇成一摊小的湖泊:“你以前教过我,责任就是要保护对自己重要的人。”

“我现在就在履行我作为大江山妖怪的责任。”

源赖光还是笑眯眯地不说话,身着白无垢的新娘却已经惊叫着跌跌撞撞逃跑,半路却因为过于恐惧摔倒在地,头戴的角隐散了下来,露出她那颗眼下的小痣,和鬼切的一模一样。

源赖光拔刀出鞘,走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脚步声:“我们去外面打。”

神社的樱花开得很艳,被二人的刀风振得纷纷扬扬飘洒。悬腕、提手、再出刀,源赖光格挡住鬼切雪亮一击,刀剑相撞发出“当”的清冽声响。

“你果然是把当世无双的好刀!”源赖光哈哈大笑,反手提刀向上一扬,被鬼切一记下劈封住。

“为什么?”鬼切突然安静地问道。

“为什么?!”这一次发问他的情绪明显更为不稳,周身弥漫出几乎可见实质的妖气。

“你刚刚明明更优的选择是横劈,那样我的左手就会疏于防备被你打伤,为什么你改成了上砍?”

源赖光挡回已经濒临爆发的鬼切一发全力重击,摇摇头似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你果然学得很好。”

鬼切抓住机会欺身上前,一下拉近和源赖光的距离,他们几乎鼻尖抵着鼻尖,对方吐出的气都可以喷到脸上。这时鬼切看见源赖光的眼里仍是一片终年不化的坚冰,虽然在笑,却空荡荡没有任何感情。

“你不配教导我,因为连你自己也不会当人。”

源赖光没有回答,他已经彻底收起笑容,取而代之的是鬼切所熟悉的每次退治前那副严肃端正的神情。他看着鬼切充满愤怒的眼睛,口吻仿佛一个叛逆孩子的失望父亲:“很抱歉,我不能让你毁掉这场联姻,只要我娶了公主,那么整个日本的权势都将属于我,从此再无老东西敢对我的决定指指点点,那时人类才会在我的带领下走向真正的胜利。”

源赖光温柔地拂掉刀尖的樱花,拿刀的姿势仍然和教导鬼切时一样优雅,他沉声说道:“这就是我的责任。”

鬼切哈哈大笑,怒瞪着源赖光大骂道,充满怒火的眼神恨不得化为实质狠狠撕咬源赖光的血肉:“你这个人真是虚伪地让我恶心。”

说完这句话,鬼切竟然古怪地从源赖光原本冷漠坚定的神色里看出了几丝裂痕,似乎有一种名为受伤的情绪在他心底弥漫开。

但是没人会教导源赖光这种情绪叫做难过,和鬼切一样,他也是把源氏最快的好刀,至于刚才对战时本不应有的,一时心动而多挥出的几刀,则可以看作他身上为数不多的人性的诠释。

“你已经没用了。反正你也不会死,断掉了,也可以再铸,那时我会重新清洗你的记忆,一定会让你比现在更完美。”

源赖光浑身燃起红色的火焰,向鬼切摆出一个进攻的姿态——那是源氏刀法的起手。

“很抱歉,为了人类的正义,请你去死吧,鬼切。”

(七)

又是一年后的闲来无事,源赖光斜倚在院落里的樱花树下擦刀。樱花簌簌飘落声中,他耳尖地听到了女子轻灵的足音。

这位血统高贵的姬君心细地为他提来了一篮子好酒,就算婚后被沉迷事业的丈夫百般冷遇,她也没有放弃亲近他的心思。

公主灵巧地把酒从篮子里拿出来整齐码好,她偷偷观察着源赖光表情,见他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又为他斟满一杯捧至跟前。源赖光接过来喝了,公主妍丽稚嫩的脸上几乎是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又待斟一杯,肩头却传来一股大力被握住,天旋地转倒在源赖光膝上。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头顶传来源赖光漫不经心的发问。

婚后第一次被丈夫如此亲近,公主几乎兴奋得快要说不出话,她结结巴巴了几声,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才仰着通红的小脸紧张地答道:“因为夫君是人类的大功臣,妾身从未出阁时就十分倾慕于您!”

源赖光语调平平地“哦”了一声,听不出别样情绪。他从怀里掏出一朵刚摘下的白堇花别在公主耳边,樱花飘落点缀在她眉心,配着眼下那颗灵动的小痣相映成趣,十分美丽。

源赖光将刀身对准自己眼睛,雪亮刀身里面所映出的仍是那平静无波、却仍野心勃勃双眼。他将刀身矮了一转,里面却没有按预想般出现一位清丽少年熟睡的侧脸,只有一位少女含羞带怯的眼神。

源赖光看了很久那双眼,久到一片花瓣悠悠落下,恰好挡住公主眼下小痣,他才仿若如梦初醒,源赖光又倾身倒了一杯酒,就着满院春色慢慢饮下。

“夫君刚刚是在想谁吗?”公主好奇中带了些紧张地问。

“我并不后悔。”然而源赖光却答非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