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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房间的时候，门的震动使和泉一织肩上的雪大量地洒落下来。十年以来他已经足够习惯十二月的芬兰，习惯于站在柴犬地毯上拍掉浑身的雪，习惯于把地毯挂在壁炉前面烘烤，闻着热可可的香味和烤热的地毯所发出的那种暖和的气味。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习惯现在的工作。
他在这里有一份兼职工作，主要内容是处理信件。听起来简单，但并非谁都能胜任：回信的规范十分复杂，行文务必符合规范，不能给公司形象带来哪怕一点负面影响。好在一年中的前十个月里，一织只需要每两个星期办公室处理一次文件就足够了。
接着，十一月来了。从十一月开始，来信的数量总是呈井喷式爆发。本职工作的上司和泉三月，对一织的困难表示完全理解，每到十一月就将工作任务一手包揽，让他安心投身兼职。一织对三月一年一度的溺爱无奈又喜欢，回家的时候总要在兄长的脸颊上多亲两口。今天当然也会。文件篮里的信件又堆起小小的十几封，一织伸手去分拣时还想着三月今早西装笔挺提着电脑包出门的样子，但马上就被其他的事情打断了思路。他把一个白色的厚信封从其他信件中挑了出来。
兔子的邮票。
他用指尖抚过贴得整整齐齐的数张邮票，许多不相干的记忆在大脑里苏醒。咖啡的香味、长久不变的兔子邮票、稚拙但工整的笔迹、用彩色中性笔在信封背面画出的圣诞树……好久不见。一织在心里对信说。邮票旁边不远的地方惯例地用日语和芬兰语写着地址。
圣诞老人收。
看到信封上用各种笔迹所写的收件人姓名的这一刻，总是令人愉快的。一织永远是最早抵达办公室的那一个，也就总是在其他人来前举着信封，对那些写得歪歪扭扭的地址看上好久。一封寄给圣诞老人的信背后是坚信驯鹿和妖精的存在的小孩子和愿意在深夜准备礼物的温柔成人。圣诞老人，我今年也是听话的孩子。圣诞老人，我会帮妈妈买东西和做饭……让人觉得有趣又喜欢，可以一径地把几百封都读下去。
作为知名旅游景点的配套设施，芬兰邮局的确会给负责撰写回信的员工开符合邮政行业的薪水；但一织在圣诞老人邮局工作的目的很单纯。守护孩子的梦想，需要什么理由呢。邮局每年都能收到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信件，尽管一织没有那种记住所有孩子的名字的才能，但也偶尔能察觉许多孩子已经不止一次来信：也许圣诞、仙子和小矮人的梦境，是在信件的帮助下得以延续的，这一可能性令人无比振奋。
然而，兔子邮票君已经很久没有来信了：四年、或者五年。之所以这么称呼他，是因为每次的来信上都规整地贴着几张北海道雪兔的邮票，面值总是刚好超过需要的邮资一点点。他的来信是用日语书写的，其中汉字的占比异样地多，若非总在信的开头自报年龄，一织一定会把他的年龄大幅度地高估。
圣诞老人：您好。我今年八岁了。这是我给您寄的第三封信，感谢您之前回复了我的信件，这次也要请您多多指教了。
一织第一次读到兔子邮票君的来信时，开头是这样的。一织猜想自己的前辈一定已经给他回过两次信，在他心中加深了些童话的印象了。不过，兔子邮票君的行文实在过于严肃，容易让人觉得他不像个孩子。
哥哥替我算过，这次的信应该也能在十二月前到达。为了证明我是个好孩子，我会将今年所做的好事列举出来并随信附上，以便您查阅和确认。
算过？一织起初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一个月后就明白了。许多孩子认为信件无论寄往哪里都能在当日或者次日送达，不少来信都在临近圣诞节的日子、甚至是圣诞节当天才被投入邮筒。因此，圣诞老人邮局的工作高峰期会从圣诞节左右开始，一直持续到一月中旬。兔子邮票君每年都会寄来两封信，前一封是年终总结，后一封则是经常有点过度用力的问候。除了某年的信不小心在寄送过程中遗失了一封，两封信件总能在十一月下旬和十二月上旬分别送到邮局。
我升上了二年级，今年的学习成绩也在班级前列。在家里，我会帮哥哥和妈妈做家务……年终报告的格式一贯如此，接下来就是十分冗长的生活记录。偶尔信中还会混入其他人的笔迹，像是谁代笔了两句：“我总是很认真地帮哥哥的忙”。很可能是那位兄长本人帮忙写下的。兔子邮票君的兄长在报告中的出场率颇高，但似乎并不自己来信。
“今年的平安夜，我发现我的圣诞礼物是哥哥偷偷放在床边的。”
一织曾猜测终有一年会在兔子邮票君的信里看见这样的倾诉，尽管他发自内心地希望那一年不会到来。
今年我常记得帮家人分类垃圾，也会帮哥哥把衣服叠起来。所有的作业都记得及时完成。虽然和哥哥吵了一次架，但最后道歉了。最后，我还会帮忙操作电动打蛋器。
八岁时兔子邮票君的报告充分体现了何为事无巨细，让一织有点想起自己小时候所写的作文。一织君，写哥哥做的松饼时不必提到所有食材的品牌和来源，也不必记录下登山时见到的所有的花的样子……小学的老师时常就这类问题亲切地提醒他，但一织很长时间以来都改不掉这一习惯。
多当然是好事，越多越好！一织能写这么长的文章，实在是太厉害了。将来一定能写得更多吧！
老师怎么会知道，一织在家里所受的是这样的耳提面命。一织的哥哥是个十足的男子汉，坚信人生的一切都要如奥运精神一般，追求更高、更快、更强，并且一向以身作则教育一织。一织当然大受鼓舞，写作速度只快不慢，字数只多不少。松饼也是，花也是，身为兄长，务必要把所有知识传授给聪明的弟弟。蛋糕多一点可以努力吃掉，少一点不就不够吃了吗？一织深以为然，当成铁则写入小小的脑袋。啊，但是哥哥，蛋糕太多的话还是放进冰箱吧，不要吃到肚子痛啊。
这种思想的发展壮大也带来不少副产物。不知道是从哪本书里读到的，明明住在没有壁炉的城市里，一织和三月还是无师自通地知道了平安夜应该给圣诞老人准备饼干和牛奶，并且一年比一年准备得更多：兄弟俩认为既然饼干碟和牛奶杯第二天早上总是被清空，一定是食物的份量准备不足。圣诞节当日和泉爸爸是惯例地不吃早餐的，每年的理由都是在梦里吃了很多火鸡。
我也想做这样的梦……
一织心怀憧憬，但不是对火鸡肉，而是也想在梦里参加圣诞派对。
当年的十二月，第二封信果然在平安夜前一天来了。信封上贴兔子邮票的地方空着，有着像是米粒的痕迹，旁边还有半个残缺的邮戳。
看到您的回信，我知道您已经收到了我的上一封信。感谢您去年满足了我的愿望，我已经把兔子玩具放在书桌上了。如果今年您也认为我已经足够听话的话，希望您能够在百忙之中实现我的心愿……信的内容和所有孩子一样太过礼貌，给人以过度雕琢的印象。大家都想向圣诞老人证明自己是好孩子。不过比起讨要礼物，有很多来信人明显更想被这位孩子中的权威人士认可。
因为我很喜欢哥哥，所以曾经希望哥哥不要去上学。现在我已经明白上学是必须做的事情了，但是，七天里有五天只能在晚上和哥哥一起玩实在是太少了。即使一天也好，不能让周末变长一些吗？
这样的请求实在并不少见。请让假期变多一些吧，我不想去学校，可以让学校着火吗？孩子们大概没有意识到让学校着火并不是好孩子应该有的心愿吧。对这一类少年，邮局有一套固定的说辞：请珍惜现有的几天假期吧，等成为大人之后，就会拥有更多自由时间了。当然，另有一些孩子抱怨周末被太多的补习班填满，这时需要建议他们和家长勇敢地沟通一次。一织也想过让学校失火吗？三月听说这项规则后曾问。一织坦诚自己的心愿是能够更聪明一些，要是能插班到三月的班级去学习就好了。
做圣诞老人的秘书必须遵守的工作守则是：必须将每一封回信都写得像是圣诞老人本人所写。没有办法，一织只能友好热情地建议兔子邮票君不要虚度已有的两个休息日，利用有限的时间创造美好回忆。也许你将来能够和兄长一起工作呢，在圣诞老人的工厂工作的小妖精中也有这样的兄弟哦，他以圣诞老人的口吻这样写道。希望明年你还会来信，告诉我你的努力是否有了成果。
通过努力就能和兄长一起工作，一织这么说不是毫无来由的。说来可能让人觉得奇怪，但起初一织和三月一同移居北欧完全是出于巧合。三月参加工作时突然得到外派机会，而一织的大学竟然也在不久之后将前往欧洲交换的唯一名额交给一织……怎么可能是巧合呢。一织表现得像是一切都刚刚好，但三月心里实在明白透了。兄弟俩为此小小地吵过一架。我不需要一织为了我这么随便地改变人生目标！三月难得提高声调的声音有点受伤，一句你对我想做的事情又知道什么只说出一半，剩下的咽回了肚子里。
幸好北欧的空气清新，有益兄弟和好。两人在芬兰的生活不久踏上正轨。巧合很遗憾地没有发生第二次，三月的公司和一织的学校虽然相隔不算太远，但也并没有近到适合两人住在一起。好在三月这份软件工程师的工作忙时则忙，一旦闲下来就能放松好一段时间。三月趁第一个项目结束后的空闲时间考取了驾照，两人得以时常相聚。在北欧暂住的数年来，三月仍然几次劝说一织不要以和自己共事为目标，但最终不得不在一织成功入职时放弃了。两人一起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套间，并且三月坚持要由自己支付房租，直到一织的工资水平和自己持平为止。
必须承认，一织在学习上有相当高于普通人的才能，三月一度对此表现出超常的在意；不过十足的男子汉是不轻易向懊恼认输的。三月对弟弟的任性的小小反击，是比他更加努力地工作，并趁他被论文或者工作缠住而脱不开身时，细致周密地照顾他的生活。三月还会用松饼、香波的柑橘气味和可靠成年人的体温，化解一织偶尔的钻牛角尖，以展示兄长的胸怀。换句话说，就是像个哥哥一样对待弟弟。一织总是有点不好意思，但谁能拒绝兄长带着笑脸送上来的小熊松饼呢。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偶尔会被松饼屑弄脏，尽管他已经十足小心了。幸好，一织的键盘总是被保护套覆盖着。
哥哥建议我给您写信时不要太过严肃，可以谈谈我的真实想法，否则可能会被当成编造故事。所以我想告诉您：今年哥哥偷偷跟我说，其实他想成为偶像。
第二年的兔子邮票君，在信的开头兴致勃勃地报告。一织觉得自己兴许明白这个孩子的心情：比起我来说，哥哥努力多了。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圣诞老人，也许哥哥的愿望也会实现吧。
哥哥的朋友说假面骑士更好。至于我，以后想当老师。学校放假的时候我也会有假期，可以去看哥哥的演唱会。演唱会总是在假期办的。我希望我们的愿望都能够实现。因此，今年我也很努力当个好孩子了。我仍然做了去年所做的每一件事，并且在哥哥想要练歌和练舞的时候，我会帮他操作录音机。
去年的圣诞节，您建议我珍惜能够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起初我不太明白，但后来有点理解了。事实上，我和同龄的朋友的爱好总是不太一样，但却常常和哥哥很谈得来。这一定是我的幸运之处。在您的鼓励之下，我请哥哥多教我些我不明白的事情，比如做些简单的菜和使用电脑。在电脑上查过偶像之后，我想哥哥真正的愿望一定是“给人们带去快乐”。因为哥哥是非常温柔和优秀的人啊。就像您作为圣诞老人，也会让大家开心那样。
当然，我们的快乐就来源于让你们快乐啊。一织好想这么回答，但又有些犹豫。说不定兔子邮票君会怀疑这种说法的真实性，觉得圣诞老人兴许另有所图，又或者觉得不具备关爱所有孩子的博爱之心是伪善行为。被小孩子的无心之言引发复杂的思考是在成年人中常发生的事情，在一织的工作环境中尤其常见……那么，就用兔子邮票君所尊敬的哥哥打比方吧。圣诞老人就像所有人的哥哥一样关爱着孩子们。哥哥毕竟不是圣人，在弟弟闹出问题时也会有些不开心吧？但是，即使一时有点矛盾，哥哥和弟弟的感情还是不会变质的。
一织在心中如此构思，并转换成更加和蔼风趣的文字，写在了印有雪花水印的信纸上。温柔是作为圣诞老人工作的重要素养，虽然根据个人差异，也有极个别人会在信里写下严格的话，不过他们有个简单的审查制度，会筛选掉那些可能使孩子们觉得失望的内容。毕竟身为世界级的爷爷，说话时的确是要多考虑一些的。
不过，要培养出温柔的兄长，首要条件还是温柔的环境。性格的柔和，是越强求越不可得的。三月第一次坦白自己想做软件工程师时，家里的意见是毫不令人意外的全盘赞成。宠爱的孩子找到终身的事业，这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就连三月和一织各自犹豫是否该到欧洲去时，双亲也令人动容地给予了无条件的鼓励：反正蛋糕店可以一直经营下去，我们能把自己照顾好的……兄弟俩是带着坚定的支持和随时可以回家的承诺离开日本的。
如果哪天不想在欧洲继续待下去的话，就回去当糕点师吧，三月在飞机上半开玩笑地对一织提议。一织忍耐住“无论哥哥想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全力支持”的发言，但轻轻地按住了三月放在座位扶手上的手掌。
到那个时候，有了钱和时间，就能悠闲地研究季节限定的新品蛋糕了吧。
三月很好地理解到了一织的意思，并紧紧握住了一织的手。即使一时有点矛盾，哥哥和弟弟的感情还是不会变质的。尽管飞机还在等待起飞，但一织人生第一次感到晕机了。
您能够保佑我和哥哥成为成功的偶像吗？
孩子的理想多三分钟热度，但升上四年级的兔子邮票君依然坚持提起这个话题，说明兔子哥哥肯定也未放弃。五年级、六年级也依旧。兔子邮票君对偶像业的了解明显日渐深入和专业了，以至于回复五年级的兔子邮票君的信件时，一织忍不住感到，除了传达希望听到两人的歌的真诚心情之外，他已别无什么可说。
除了邮票，兔子邮票君在来信中从不放弃的另一样装饰是不干胶贴纸。几年前一织就发觉兔子邮票君似乎很喜欢简单可爱的吉祥物： 信纸的空白处时常贴着几张猫或兔子的贴纸，相当符合一织的审美。慎重地询问过是否可在回信中涂鸦后，一织也在十一月的回信里画上可爱的小刺猬，十二月的回信里则画上自己中意的小兔子。对可爱吉祥物的同好有着这样的一点偏爱，这时常使一织有些负罪感，但兔子邮票君似乎也对找到同伴感到振奋，信纸上的贴纸一次比一次多了。
我相信我一定能帮上哥哥的忙。我们会一起成为受欢迎的偶像的。
兔子邮票君信心十足地宣布，并在旁边附上好几张情绪欢快的宝可梦贴纸。
要说不愧是兔子邮票君吗：意识到圣诞节的真相的孩子大多失望到极点，某一年起就不再寄信；但第五年里一织依然收到来信，请“远在大洋彼岸的工作人员先生”原谅他的任性和打扰，并感谢几年来的回信。做造梦的工作，就不得不面临梦碎的结局。看到这个过于现实的收件人称呼，一织甚至觉得眼眶有些潮湿。
兔子邮票君的最后一封信丝毫没有忘记以往的仪式感，整齐的兔子邮票、崭新的小动物贴纸和手绘的圣诞树一样不少。然而信件的内容比以往要少得多，并且四处是墨水晕开的污渍。
实实在在，由于您的回应，我一直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虽然现在得知了真相，但我还会记得这份感动的。那十一封回信，我也会好好珍藏，将来一定会成为美好的回忆吧。我会记住您的鼓励，并坚定地追求我和哥哥的梦想。
这些年来，真的要感谢您的照顾……
小孩子越是难过时越想要装得成熟，而这封信简直就是个中典范。光是想象一下十二岁的少年人滴着眼泪伏案画圣诞树的样子，就足以让人鼻酸了。
——时间回到现在。
一织下意识地在脑内推算，现在的兔子邮票君大约已经十七岁了吧。信封上所画的圣诞树比过去精致了太多，手写的地址也比以前更加工整。想到这里，一织才从回忆里略微清醒过来，意识到当务之急是拆阅来信。在拆开第一个信封之前，就因发呆而花费了十分钟，这对圣诞老人的工作来说是何等失职啊。
圣诞老人，您好。我今年十七岁了。
一织感到轻微的怀念。兔子邮票君的信永远如此，从汇报年龄开始。
从上次去信已经过了七年，这七年里发生了许多事情。我已经升上高中，现在正一边读书一边和哥哥一起从事偶像工作。不知道邮局的工作人员是否已经更换过，但如果读到这封信的您是曾经给我回信的那位工作人员，或许还有些许记得我的可能吧。
您还记得吗：过去您曾经说希望听到我们的歌，而现在我已经实现了和您之间的约定。现在您能够在网络上查到我和哥哥所属的偶像组合……
一织注视着兔子邮票君在这句话后写下的单词，隐约想到确实在日本的新闻上见过这个名字。至于他们的歌——今年的信封上邮票多得惊人，大概是由于泡沫纸信封和随信寄来的专辑都大大增加了信的重量吧。一织从信封里取出扁扁的塑料盒子，对封面上的七位年轻偶像端详许久。真像是圣诞礼物啊，他没来由地想。
这张碟，我能收下吗……
一织手持信和专辑去问管理部门，笑容和蔼的红发妇人简单阅信后，很快点头允许他带走。妇人翻看专辑时，一织才发觉塑料外壳的背面还贴着兔子贴纸和一张便签，便签上用十年来几乎没有变化的字体写着些什么，似乎是圣诞快乐。一织不由想到，对自己来说，送来礼物的兔子邮票君今年才是圣诞老人。他不禁有点为怎么回信而犹豫了起来。
慷慨地送来礼物的圣诞老人君：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就以这样的内容开头吧。
欢迎回来。
回到家时一织发觉大衣的外层又已经被雪打湿，连忙脱下来挂上衣帽架。有两秒钟里他呆呆地站在衣帽架前，沉思着要在什么时机向哥哥提起今天收到的旧友的问候。直到三月在他耳边发出迎接的声音，他才在一惊之下回神。三月看着弟弟近在咫尺的困惑的脸，笑得露出整齐的牙齿。
能和哥哥一起生活真是太好了。
一织脱口而出，接着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每天的惯例，而三月的笑容有些提醒的意味暗藏其中。短暂的几秒内他们由于拥抱而隐藏在衣帽架后，在问候的亲吻后又分开。
我也觉得太好了。为什么这么说？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三月没忘了解决弟弟抛出的课题。一织随之又一次露出严肃的表情。
确实应该说是好事……
这意思就是一织对此十分肯定，但仍然迟疑着，不知怎样陈述事件始末才更易入耳。三月知道自己的倾听在这时一贯举足轻重，豪迈地揽着弟弟的肩膀推往餐桌的方向。能够闻到从厨房里传来热可可和芝士的温暖香气。
在饭桌上告诉我吧。我们的时间还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