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雪中埋葬诸神戏言
Stats:
Published:
2026-02-20
Words:
9,827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
Hits:
147

【狙诡】Glass end

Summary:

祂把一条小生命放进一只透明的缸里。

Notes:

背景音乐推荐《Bridgerton Beat》或者《踏碎苦厄向春生》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

1.

1992年3月13日

西蒙海耶发现自己获得了一份能力,他可以回到过去,每次穿越时间线都会往后推,触发条件不明。第一次穿越是在一个很平常的中午,如今已是和平年代,战争的烟火早已消散,他像往常一样开车去医院检查身体。

也许是周末,去医院的路上有些堵,他手指敲着方向盘,想着晚上吃什么,收音机开着杂音很大,他伸手去调声音,指尖刚碰到旋钮。收音机里突然传来一段清晰的广播声,是芬兰语,但口音很奇怪,并且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稳定。“……第二排左翼…………请求……请求……”声音戛然而止,变成刺耳的白噪音。他的手停在半空,这个声音很耳熟,虽然脑海中已经模糊但他还是隐隐约约记得,那是1939年在战场上,他听着耳机里传来战友的声音,在三秒后那个战友被敌方的狙击手击中。

来不及细想,前面的车流开始移动,后车按喇叭催促,他踩下油门,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在他的脸旁边还有另一张脸,一个穿着不像这个时代人所穿的衣服,头上和肩上都是雪,有一些雪甚至顺着那人的斗篷滑到后座的坐垫上,部分雪融化浸湿了坐垫,西蒙海耶想要仔细看清那张脸,但只能看见一片模糊,西蒙海耶却能感受到那人正从后座的位置盯着他。

他猛踩刹车,回头望向后座,但那空无一人。再看向后视镜时,那张脸还在,但这次那个人开口了,说的不是芬兰语,也不是俄语,是一句很奇怪的话,但他听懂了。

“你记得我吗?”

下一秒,整个世界被白光吞没。

1939年12月13日

等他再次睁开眼,他趴在一片雪地里,气温预估零下三十度,风刮在脸上很刺骨,人到老年的他原本不能尽受这种寒冷,现在身体中传来的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远处是熟悉的森林轮廓,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当年战争时期所常穿的那套白色棉袄,手中竟举着那把他最熟悉的狙击枪。他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上一秒还在堵车的路上,下一秒就趴在这片他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雪地上。

但身体已经行动了,手指自动调整握枪的姿势,左眼微眯,右眼贴近基础瞄准镜,这套动作做了几百、几千遍,做到肌肉比脑子记得更清楚。他看向远处,在森林边缘一个芬兰士兵正在雪地上匍匐前进,那人的姿势不对,暴露面积太大,爬行速度太慢,完全是一个新兵才会犯的错误。“……第二排左翼,正在穿越开阔地,请求掩护,请求……”耳机中传来这段话,他想不起来雪地上匍匐前进的这个人是谁,但他隐约记得会有一颗子弹从东边那片松林里射出来,击中了这个士兵的腿部。

瞄准镜的十字线向东移动。松林里,一个苏军狙击手正趴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枪口对准的方向正是那个芬兰士兵的位置。西蒙海耶条件反射的扣动扳机。子弹穿过六百米的距离,在苏军狙击手扣下扳机的前一秒击中了他面前的树干,碎木屑溅进那人的眼睛,枪口一歪,子弹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那个芬兰士兵听见枪声,本能地翻滚躲进了掩体后面。确认安全了后,士兵在雪坑中抬起头,朝子西蒙海耶的方向看过来,年轻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西蒙海耶放下枪,手还在微微发抖,他认出那个人了,那是他最好的战友埃诺尔,原本在这个时候他应该被苏军击中腿部,但此时被自己发现提前阻止了。

埃诺尔朝这个方向挥了挥手,表示感谢,然后猫着腰消失在森林里。西蒙海耶趴在雪地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梦吗?但手上的触感和体感上的寒冷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让他想起来那个他一直不愿回忆的,在这片雪地上发生的一切,这陪伴他数年来的噩梦。

突然他低头看见自己手上沾满鲜血,他惊恐的想甩开,他抬起头看见每个被他夺去生命的士兵把他包围,那些士兵一直重复同一句话。

“为什么杀我。”

“为什么杀我。”

西蒙海耶的身体不自觉颤抖,眼前的一幕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口袋里传来轻微的震动,看见的场景全部消散,又是幻觉,他伸手进去,摸出一颗金色的子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你还有三十一秒。”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猛地回头,没找到声音的来源处,只看见了雪和树。三十一秒后,白光吞没了一切。

1992年3月13日

他坐在车里,手还搭在收音机旋钮上,收音机里放着1992年的流行歌曲,前面的车开始移动,后车按喇叭催促。他踩下油门,看了一眼后视镜,镜中只有他自己的脸,他望向后座,什么都没有,应该湿掉的坐垫现在也是干燥的。

西蒙海耶把车停在路边,尝试缓解刚刚所发生的事情,手还握着方向盘,他松开手,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抖。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手指从脸上滑下来的时候,碰到了毛衣的口袋。

口袋里有东西。他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按了按,是一个硬的小东西,比纽扣大一点,他记得自己出门前这个口袋并没有装东西,需要带的基本都放在袋子里了。他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那东西的一瞬间,他知道那是什么了。

从口袋中取出那个东西,他把手摊开,上面是一颗金色的子弹。西蒙海耶仔细的观摩了一下这颗子弹,发现上面刻了细小的数字,需要把子弹对着阳光才能看清。

「7.49」

西蒙海耶想不出这几个数字是什么意思,他只好作罢将子弹收回口袋,只当这是一场梦,他发动汽车继续开向医院。

2.

1992年4月5日

一个月后,西蒙在家整理旧物,翻出一张1940年的军报,上面有自己的照片,还有埃诺尔的名字,那是阵亡者名单。

他把报纸放在桌子边缘,起身去厨房倒水,回来时不小心撞到桌角,水洒落一地,桌上的报纸不慎撞落有阵亡名单的那一半被浸湿。他蹲下身刚捡起报纸时,一阵白光吞没了他。

1939年1月5日

这次还是出现在一片树林里,这次他手里没有枪,身上还是穿着那件白色棉袄,他看见埃诺尔和一个战友正从远处走来。

他望着熟悉的场景好像预感到什么,往那几个身影那边跑,快接近时他冲上去把埃诺尔和另一个战友扑倒在地。埃诺尔骂他道:“你疯了吗。”骂到一半停住了。

在他们的附近被炸弹击中,原本站着的位置刚好被波及到,现在那一片已被烧成焦炭,要不是躲得及时现在他们也是那片焦炭中的一片尘土了。

埃诺尔缓过神来。“你怎么知道……”西蒙海耶没有回答,他望着远处树林里站着一个紫色眼睛的男人,他也正看着他。西蒙海耶刚想开口说话时,一阵白光闪过。

1992年4月5日

他还在家中,手上是湿掉半边的报纸。一阵剧痛从脑中炸开,西蒙海耶单手扶着额头。

画面一段接一段地涌进来,那是埃诺尔在战地医院醒来的脸,埃诺尔战后结婚的照片,还有一个陌生男人在湖边钓鱼时的场景。这些不是他的记忆,诶诺尔明明早就死了,另一个男人又是谁。他低头看那张浸湿的报纸,阵亡名单那一半已经被水泡得字迹模糊,但能明显看出来埃诺尔的名字消失了,在他旁边原来也有个名字,现在也消失了。

不知为何他的手摸向口袋,摸到那颗子弹时,西蒙海耶发现变成了两颗,他从口袋中拿出两颗子弹,一模一样的子弹在他的手中,他分别举起两子弹对着光看,原本那的颗子弹上的数字「7.49」变成了「6.49」。他还是不能理解其中含义,他看向另一枚子弹,在那上面刻着一串小字。

「1939.1.5·诶诺尔·活着」

「1939.1.5·罗恩·活着」

罗恩……西蒙海耶突然想起当时一起扑倒的另一个人,好像原本这个人也应该死了。现在西蒙海耶大致能理解其中的含义了,但不能懂它为何出现在自己手中,这两颗子弹和刚刚发生的那一幕还有之前那次都是怎么回事。

3. 

1992年4月6日

西蒙海耶站在一处军事公墓的入口,他的手中握着一束白花。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西蒙海耶突然很想再见一见这名故人,所以他现在就站在这了。

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他来过这里很多次,有时候是埃诺尔的忌日,有时候只是路过,进来站一会儿。

他沿着熟悉的路径往里走,走到一半,看到眼前的场景,他停下了脚步。那里没有墓碑,原本在最边上的墓碑现在变成了一片草地,上面的草随着风来回摆动。他不可置信的往前走了两步,他转过身看向旁边的墓碑,那个墓碑上面的字还是没变。

再转回来,他盯着那片空地。埃诺尔呢?一阵风吹过,西蒙海耶的眼前闪过一阵白光。

1940年1月29日

这次他站在一片营地里,周围是帐篷和篝火,几个士兵围坐在火堆旁抽烟聊天,天色已经暗了。有人从他身边走过,端着热汤,热情招呼道:“嘿,伙计你还不吃饭吗。”

“……什么?”西蒙海耶这次还没适应了自己这次的回到过去,这次来的太快了,和上一次的间隔不过半天。

路过的士兵没想到西蒙海耶会回答他,平常西蒙海耶只是点头回应,士兵指向一个地方,西蒙海耶朝着手指的方向,那边围了很多人,基本都拿着碗站在火堆旁。“伙计们都在开饭了,篝火那边还有汤呢。”说完他就端着汤远去。

西蒙海耶先是环顾四周,他认出这个地方了,这是他们搭建的一处临时营地,现在是哪一天?他现在只想搞清楚这点。他往营地深处走了几步,看了看周围,士兵们有人在擦枪,有人写信,有人缩在睡袋里打盹,没有人注意到他。

然后他看到在营地边缘有一个士兵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这在营地里很常见,大多数士兵都选择穿白色棉袄,能更好融入雪地当中藏匿自己的身影,可是这个士兵的眼睛,和他上次在森林当中见过的那双紫色眼睛一样。

那个人站在没有被火光照到的位置,整个人藏匿在黑暗中,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这紫色的瞳孔像在指引他。西蒙海耶朝那个人走去,距离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走近后,西蒙海耶终于看清那张脸,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年轻,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像是芬兰人。

“你是……”他还没说完,白光已经从视野边缘涌了进来,西蒙海耶把手伸向那个人想要抓住什么。

那人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1992年4月6日

西蒙海耶站在草地前的小路上,拿着花的手保持着刚刚的动作,西蒙海耶愣了愣神,条件反射般将手摸向口袋,三颗,多了一颗。他连忙拿出那三颗子弹,变成「6.49」的子弹现在变成了「5.49」现在他确认了,在刚刚那次的穿越他记了时间,刚刚好5分钟49秒。

这次终于摸清楚时间上的规律了,每穿越一次总时间会消失一分钟,他看向新的子弹,这次上面没有刻字。

4. 

1992年5月11日

看着日历,距离上次穿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西蒙海耶还是搞不清穿越的触发条件,好像他在后来的每一天,睡觉的时候或者正在吃饭的时候都有可能会回到过去,又或者永远都不会在回去了。

他在上次之后去询问了很多常年未联系的战友,他得知了一个真相,埃诺尔真的还活着,这太诡异了明明在他记忆中埃诺尔早就死在1939那年了,他现在还能回忆起他背着埃诺尔的尸体撤退时,埃诺尔在背上一点点失去体温的感觉。

不过知道你还活着真好,西蒙海耶这样想。西蒙海耶也联想过是不是自己那次回到过去拯救了埃诺尔才让他活了下来,比起这样他更相信是自己老了精神错乱导致的,他一直是个唯物主义。

躺在床上他再次想起回去的那三次,他其实不太愿意回忆过去,但如果能拯救战友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精神安慰,把这当做一场美梦也挺好的。

1940年2月4日

再次睁眼他站在一个雪坡上,远处有枪声很密集。一个芬兰士兵从他身边跑过去,差点撞到他,那人停下来回头看他。“你愣着干嘛?苏军要冲上来了!”

那个士兵眼神里全是惊恐,西蒙海耶此时已经习惯回到这里,他看着这个年轻人觉得很眼熟。“你叫什么”西蒙海耶问。“马缇!不对,你傻了?苏军要来了啊!”马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老实回答,他着急的提醒对方快撤离这边。

西蒙海耶没说话,拉着他往左边走了二十米,指着一个天然形成的雪坑。“趴在这儿,别动,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动。”说完西蒙海耶转身走了。

马缇本来想说些什么,但刚刚望着对面男人时,男人的眼睛给他的感觉很安心,听话的走到那处位置隐蔽好。马缇看着西蒙海耶往东走了五十米,趴在一个土坡后面,架好了枪。

“十五秒够了。”西蒙海耶口中默念着。他看见苏军正在集结往马缇的方向追去,他扣动扳机,一枪,两枪,三枪,西蒙海耶打的是他们脚下的雪,积雪塌陷,那些苏军全部摔倒,队形乱了。

白光袭来。

1992年5月11日

和计算的时间一样,刚刚好4分59秒,西蒙海耶回到床上第一时间这么想,随后有什么东西在他颅骨里爆开。

这次是马缇的脸,马缇战后开了个杂货铺,马缇六十岁生日那天,对着儿孙说“有一个人救过我,我告诉了他我的名字,但我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录像片结束,这次的头痛比上次还剧烈,他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抱住头,指甲陷进头皮。

不知持续了多久,他突然想起紫色眼睛的人,大脑好像得到了指令一般痛苦慢慢的缓解了下来。

鬼使神差他再次伸手探向口袋,这几颗子弹他已经随时带在身上,现在又多了一枚,他缓了片刻,等到头脑彻底清醒后起身将灯打开,炽热的白灯晃过,他微微眯起眼睛,尝试适应这亮光。

最初的子弹不出意外变成了「4.49」而新增的一枚子弹上刻着和第二枚子弹类似的字

「1940.2.4·马缇·活着」

……

第二天西蒙海耶去确认了这个人的存在,知道马缇这个人消息的人告诉西蒙海耶:“原本这个人前段时间腿上中弹了,强撑着来打仗的,大概是40年2月4日那天。”

“为什么这么确定是这天?”西蒙海耶问。“他能很确定是因为这天他已经跑不动了,没想到会被人救下来,不然他早死了,为了感谢恩人他一直努力记着那天的事想要道谢,我都被他唠叨烦了所以记得也很清楚。”

听完西蒙海耶道了声谢,挂了电话,他回想起那天他好像有印象,他接到命令说那块有个伤兵要他带回去,赶到的时候那名伤兵已经奄奄一息,送到营地治疗后听说人没撑过去,仔细一想虽然当时那人脸上都是血,但确实能和记忆中马缇这个人的脸重叠。

西蒙海耶唯物主义的信念观彻底崩塌了,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病了还是怎样。脑海中再次出现那双紫色的眼睛,他想,下一次一定要问清楚。

5.

1992年7月1日

西蒙海耶的生活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平静,每天早上起床他都会摸口袋确认之前都是真实发生的。

这段时间他很迷茫,为什么被他在那个梦中所救的人现在都活着,那个紫色眼睛的人到底是谁,他从未在军营内见过,接下来自己要干嘛。

像是感应到西蒙海耶的想法一样,白光又来了。

1940年2月10日

这次还是站在雪地中,周围一圈全是树木,而这块雪地是唯一空出来的地面。

西蒙海耶望着对面的男人,那双紫色眼睛的主人悬浮在空中像是在这等待许久只为等着他的到来,因为上次环境太暗没看清,现在才发现这人顶着一头绿色的头发,这一次他穿的是一件黑色露肤度极高的衣服,身后还有一件斗篷,在满是风雪的场景中很突兀。

绝对不是人类,西蒙海耶这样想,他突然认为自己所回到过去的时间点都像被安排好的,有人想让他什么时候出现他就会出现。

“……”

他望着对面的男人,明明有很多的话想问,但他的话像卡在喉咙一样挤不出来。对面人等了一会,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突然松开搭在后脑勺的双手,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咦,你这次居然没问那个问题。”男人换了个悬浮的姿势,往西蒙海耶那边靠近。

“问题?什么意思。”西蒙海耶谨慎的问道。“就是那个啦,你之前每次都会问我的‘你是谁?’……”男人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夸张地把手捂在嘴上,眼睛瞪大,肩膀还往上耸了耸。西蒙海耶愣了一下,“每次?”西蒙海耶心中疑问,便说出了口。

他仔细回想,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刚开口说了一句话就被打断,什么也没来得及问。严格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可这个人为什么说“每次”?

“哦。”他透过指缝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然后慢慢把手放下来,嘴角还挂着笑。“我什么都没说哦。”男人摊开双手,脸上挂着无辜的笑,他往后一仰整个人在半空中晃了晃。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洛基哦。”他没管西蒙海耶的反应,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洛基。这个名字西蒙海耶听过,小时候母亲讲过的故事里,有一个会恶作剧的神,喜欢变来变去,给别的神添麻烦,他那时候觉得那只是个故事。

“你是神?”

“嗯哼。”洛基在半空中换了个姿势,歪着头看他,“你反应比之前快了一点。”

又是之前,西蒙海耶盯着祂看,他想起刚才因为说漏嘴的那段话,这个神从从一开始就在暗示什么每次、之前。“你刚才说‘每次’。”西蒙海耶开口,“我们见过很多次?”

洛基眨了眨眼,嘴角还挂着那种无辜的笑,“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

“问得好。”洛基从半空中落下来,踩在雪地上,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但你确定你想知道答案?”西蒙海耶没说话。“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洛基问,“是不是在想,嗯……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我们明明只见过几次,他为什么说‘每次’?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西蒙海耶皱起眉,认为对方就像在故意浪费时间回答些没有用的,他想了想还是认为换个话题更好,心中默念着时间,现在还剩下两分钟。“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那些我救的人到底是真的活着还是你造出来的假象?我之前救的人在哪?你到底想从我身得到什么?第一次穿越之前你就认识我吗?为什么每次你都在?我口袋里的子弹是你放的吗?上面的字是谁刻的?为什么每次时间都不一样?这次还有多久?为什么……”西蒙海耶用出此生最快的语气说完。

洛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打断了西蒙海耶接下来的话,“狙击手君。”祂笑得肩膀都在抖

“小孩子都知道糖果不能多吃哦。”

西蒙海耶被祂这一句话堵住,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洛基边伸出两根手指,边说道:“两秒。”西蒙海耶伸出手想抓住祂,白光再次降临。

1992年7月1日

西蒙海耶站在窗前,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他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想起上次也是这样。

一得知祂快要消失时就忍不住想伸手抓住他,西蒙海耶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做。摸向口袋,不出意外的是五颗。「4.49」变成了「3.49」新的子弹上没有任何字。

他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6.

1992年8月18日

西蒙海耶坐在中央车站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合照。照片上是十个人,穿着军装站在雪地里笑,挨着他的是埃诺尔,他自己站在中间,那时候他的脸上还没留下那道疤。

记忆中埃诺尔并不在这个照片里,可能是因为他“改变”了原来的故事走向后埃诺尔活了下来,才能出现在这张照片上。

今天是一个老战友的葬礼,那个人不在照片里,是后来认识的,但葬礼上来的人里有四个在照片上。西蒙海耶刚才在灵堂里看见他们了,老得都快认不出来,他还能从眉眼间找到当年的影子。

他们没有看见他,或者说他们没有认出他,从战争结束之后他一直在医院里面疗养,他害怕自己的精神状态会牵连战友们,所以从未告诉过他们自己住院的事,也不曾和他们见面,如今知道他长什么样的是这场葬礼的主人,他在死前联系了自己和其他几名战友参加他的葬礼。他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聊天,聊儿女,聊退休金,聊谁又住院了,没人提战争,没人再提那些年。

葬礼结束后,他没有跟着去墓地,转身回去了。西蒙海耶不知道,在自己转身后,几个人一直目视着他离开的背影。第一个人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四个在照片上出现的人,都站了起来,他们站在灵堂门口的台阶上,面朝他离开的方向,没有人说话。

其中一个慢慢抬起手,把手掌贴在左胸。另外三个人也抬起手,和那张照片上十个人做的动作一样。

……

西蒙海耶买了张车票,坐了一个小时火车到这,然后他一直坐在这张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照片在他手里攥着,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现在坐在这看着别人热闹,他突然觉得有点空。口袋里传来一阵温热,他低头,自己的手还放在照片上,但那股温热是从另一侧传来的,从放着子弹的那一侧。

他愣了一下,伸手去摸,手指刚碰到口袋边缘。白光再一次出现。

1940年2月15日

他站在一条结冰的河面上,知道自己应该又回来了,他往河边走了大概几分钟,看见一个人。

一个芬兰士兵趴在河边的雪堆里,缩成一团,西蒙海耶走近了才发现,那人受了伤,腿上裹着布,布已经被血浸透,那人的脸埋在手臂里,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你是谁?”士兵抬着头看他问道,因为血糊满了脸,眼睛也肿的厉害,几乎半瞎了他看不见西蒙海耶的样子,声音抖得很厉害。西蒙海耶没回答,蹲下来看他腿上的伤,子弹打穿了他的小腿,但没伤到骨头,问题是失血过多再这么躺下去会冻死。

“能动吗?”西蒙海耶问道。“我试过,走不了几步。”士兵摇头。前者抬头看了看周围,这里是河边,太容易暴露了,敌人随时会来,最近的安全点应该是北边那片树林,走过去大概两百米。

不做过多的考虑西蒙海耶站起来,把枪背到身后,然后弯腰把年轻人架起来。

“你干什——”

“别说话。”

西蒙海耶架着他,一步一步往树林走,士兵比西蒙海耶高出两个头,士兵只能保持着另一条腿半蹲着才能靠着西蒙海耶往前走,他疼得脸都白了,但咬着牙没喊出来。

为了让自己别再把注意力放在疼痛上,他试着转移话题,开口问西蒙海耶。“你是狙击手吗?刚刚好像摸到你背后有一把长枪”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没数过。”

士兵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些人会来找你吗?”西蒙海耶低头看他,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什么意思?”

“我杀过一个。”士兵低下了头,“前天,我第一次上战场,有人冲过来,我就开枪了,他倒下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他,晚上睡不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张脸,他会不会来找我?”

西蒙海耶没有说话。他们继续走,刚到树林边缘,白光涌来。西蒙海耶下意识回头,树林外,河面上,什么都没有。

1992年8月18日

他坐在车站的长椅上,手里还捏着那张发黄的照片。

脑海中传来疼痛,西蒙海耶早已习惯,他捂住自己的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受,以防让别人注意到自己这里。

过了片刻疼痛消失后记忆随之涌来,他抬起头,站内还是人来人往,小孩跑过去的声音,广播报站的声音,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

他伸手去摸口袋,六颗。他把子弹拿出来,一颗一颗摆在长椅上,最初的子弹现在是「2.49」新来的那颗上刻着一行小字。

「1940.2.15·奥拉维·活着」

西蒙海耶突然想起,自己从救了埃诺尔后再也没梦见那些围绕自己的士兵了。他好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7.

1992年10月12日

西蒙海耶手中拿着七颗子弹。最初的子弹来到了「1.49」新的子弹上写着。

「1940.3.2·布莱恩·活着」

「1940.3.2·斯特林·活着」

「1940.3.2·莱纳·活着」

……

这次西蒙海耶阻止了一场大爆炸的发生,拯救了大概30多人。西蒙海耶认为这是一种自我救赎。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个人坐着不无聊吗?”西蒙海耶猛地转身,抬头看见洛基站在他的身后。“别那么紧张啦。”祂摊开手,脸上挂着西蒙海耶看惯的笑。西蒙海耶盯着祂,没有说话。洛基等了一会儿,自己在屋里转了起来,祂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又走到柜子前,拿起上面的一张旧照片看了看。

“布置得挺简单的嘛。”祂把照片放回去,回头看他。西蒙海耶还是不说话,洛基走回他面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哎呀,你怎么不说话?”祂撑着下巴看他,“之前不是挺能问的吗?一口气问那么多,我都记不住呢。”

“你来干什么?”西蒙海耶终于开口了。“问得好。”洛基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回应,祂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我就是觉得,那样的救赎我看腻了。”

西蒙海耶愣了一下,疑惑道:“什么?”

“就是你在那救人啊,一次一次地回去,一次一次地救。”洛基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个圈。“转来转去,转来转去,我都看腻了。”

西蒙海耶盯着祂,不知道祂想说什么。洛基突然拍了一下手。“对了,上次你问我的那些问题,你想知道答案吗?我可以告诉你哦。”至始至终一直冷静自持的男人面上的神色终于动了一下,他开口谨慎的询问道:“你想回答哪个问题?”

“别把我说的那么小气嘛,肯定是你问的那一堆啊。”洛基用手指数着,“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为什么那些你救的人会活着,为什么我一直在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祂学西蒙海耶当时的样子,语速飞快地说了一串“为什么”,然后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

洛基笑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慢慢停下来。“先回答第一个吧‘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祂把一根手指举起来,嘴角噙着笑,“嗯……因为你每次在那边杀了78个人之后,就会过来哦。”西蒙海耶的瞳孔缩了一下,语气陡然变调,“什么?”

“就是你每杀78个人,就会有一次穿越的机会。”洛基把手放下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大概杀了546个人,所以可以穿越七次哦。”洛基的说出口的语气很轻松,但对于西蒙海耶来说很沉重。

“等等。”西蒙海耶突然开口,“……我杀的人应该是542人。”他不想提这件事,那些数字,那些人,那些梦里围着他的脸,他都不想提。

洛基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和刚刚的笑完全不一样。

祂什么都没说,屋里安静了许久。

……

……

 

“死神君不愧是死~神~呢~”

 

祂把那个称呼拖得很长,最后一个字还往上扬了一下,西蒙海耶皱起眉,对于对方突然换了个称呼自己的这个词很不满。

洛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凑得很近,紫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你知道吗?”祂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精准落在西蒙海耶的耳中,“你拯救的那些人”

“通,通,被,你, 杀 ,死,了,哦。”祂凑到西蒙海耶耳边一字一顿的说。说完,祂笑了起来,整个人往后仰,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西蒙海耶愣住了。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祂,“你在说什么?”洛基没有回答,只是笑。西蒙海耶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他撑着沙发扶手,试了两次,没撑起来,第三次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上,但他顾不上疼,伸手一把抓住洛基的衣服,“你什么意思!”洛基被他拽得往前倾了一下,但祂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我最想看的就是这个啊……”祂边笑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死神君……知道真相的样子……太有趣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西蒙海耶抓着祂的衣服,手指都在发抖,“你说清楚!”洛基终于慢慢止住笑,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祂低头看着抓着祂衣服的西蒙海耶。“你以为自己是神吗?妄想救一个既定死亡的人?”

“换来的结局,不过是他们的灵魂消散,人间只剩一个躯壳而已。”

西蒙海耶的手松开了,他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坐在地上。

“什么……”

洛基看着他那个样子,又笑了。“你有去找过他们吗。”

听到这话西蒙海耶发现自己从没有去找过他们,只是从别人那里听到过,和脑海中传来的记忆拼凑出他们的未来。他从未亲眼见过他们。

“真好笑啊,你从没去找过他们所以你也就不会发现他们现在就和行尸走肉一般”洛基的声音再次传来。“那你为什么引导……”西蒙海耶徒劳的开口,声音基本听不见。“你不会是想说是我在诱导你拯救他们的吧?”洛基蹲下来,平视着西蒙海耶,“我可什么都没做,那些不过是一个可怜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玩扮演英雄的游戏罢了。”

西蒙海耶沉默许久。最后他开口道:“有办法拯救他们的灵魂吗。”

“有哦,不过要献祭死神君自己的灵魂哦。”祂慢慢说着,饶有兴致的看着西蒙海耶。

“嗯。”西蒙海耶点头,“我愿意。”

不出意外的回答和祂想象中一样,洛基露出失望的表情,下一秒又切换回往常的笑容,“啊——”洛基把尾音拖长,故作神秘。

“没关系的哦,死神君。”洛基伸出手,捧起西蒙海耶的脸,“你还记得吗,你刚刚救的那30人。”

“他们怎么了。”西蒙海耶望向洛基的方向,死死盯着祂的眼睛。

“你还有49秒”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他脑海中不断重复,明明洛基就站在他面前,西蒙海耶眼前整个世界突然开始旋转,墙壁倾斜,地板塌陷,洛基的脸变成一道紫色的光,绕着他一圈一圈地转。

“我会让你忘记一切,睡吧。”

接着,紫色的光照亮了他。

8.

1939年11月30日

西蒙海耶睁开眼,环顾四周他又回到了那片雪地中,他看见洛基站在一处松鼠旁望着这边,他往前走了几步,雪地上没有脚印,他突然看见在左边雪地中趴着一个人,那是他自己,年轻时的他。

他望向洛基的方向,洛基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雪不断的落在洛基的身上,祂也不在意只是一直盯着西蒙海耶。他看见洛基的嘴在动,距离太远听不清,但他看懂了。

记住我。

西蒙海耶回过身,伸出手,在年轻人的肩上轻轻按下。年轻的西蒙海耶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继续瞄准。

9.

1992年3月13日

西蒙海耶像往常一样开车去医院检查身体。也许是周末,去医院的路上有些堵,他手指敲着方向盘,想着晚上吃什么,收音机开着杂音很大,他伸手去调声音。

10.

1939年11月30日

洛基望着那片雪地。雪还在下,落在祂肩上,落在祂头上,落在祂睫毛上,但祂懒得去拍。祂站了很久,然后祂笑了一下。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下一秒祂出现在一辆车里。

座椅是那种九十年代常见的绒布材质,有些旧了,前面方向盘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侧脸有一道明显的疤,收音机开着正在放流行歌曲,声音有点杂。

祂往前探了探身,离后视镜更近一点。

“你还记得我吗?”

——

END.

  

Notes:

*祂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便将一条金鱼养在缸里,祂日日俯身凝视,看那条鱼一遍遍游过同一片玻璃,它每一次都像初见这个世界,鱼不知道自己一直重复游走在同一片水域,只以为一直在向前游向未见的远方。

祂想知道,如果一条发现自己活在玻璃缸里的鱼,会是什么表情。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