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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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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20
Words:
22,7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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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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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角名北】From A To Z

Summary:

角名北的26字母。

Work Text:

A-Ache(隐痛)

十六岁意味着什么?

没完没了的助跑、起跳;退休返聘教师令人昏昏欲睡的国语课;便利店一年四季都在打折的难吃全麦面包;还有骨头里面时不时传来的刺痛和深夜时分突然的抽筋……

从十五岁到十六岁,角名整整长高了10.6厘米,膝盖后方爬满一条条生长纹,细微的凸起与肤色差使得它们像是有生命力一般显眼,像细小的爬山虎藤蔓,或是松树皮,又像某种热带鱼的鱼鳞。

它们可能会在身体的主人入睡后肆无忌惮地游动起来,抻开肌肉、牵拉肌腱,留下难看的痕迹,直到熟睡中的人因为疼痛半梦半醒地蜷起身子按摩小腿,它们才会假装安分守己地回归原位——又或许这些恼人的东西没有一刻休息,在有限的时间里尽最大努力折磨正在成长的少年。

那并非一种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烦人的隐痛,不至于让角名像宫侑一样喋喋不休地抱怨,却也让他总是无意识地揉着膝盖。

会长到一米九吧,不然也太对不起这种不讲理的痛了。角名木着脸想。

一个明显表现出不适的队员是最好的北信介诱捕器。

当北在角名面前蹲下身,微微仰起头问他哪些地方痛的时候,角名只感到了一点点稍纵即逝的惊讶。

他还是不习惯单独与北交流,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语调、什么样的措辞才能让北觉得这个后辈“还算不错”,所以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角名往往只会用最简短的语言来回答北——当然,他不会省略敬语。

比如现在,角名指出痛得最厉害的几个地方,又在北用掌根沿着肌肉走向缓慢推抚时小声地说:“麻烦北前辈了。”

乖巧,老实,与他本人的风格严重不符。

宫侑曾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角名,随即意味不明道:“角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还能是哪样。

角名对此言论翻了个白眼。

他没觉得自己对北的态度有什么变化,顶多就是服气了些,懂事了些,知道应该尊重前辈了些。

一切都在正常发展,地球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停止旋转。

北根据角名所说,找准了肌肉中特别酸痛的那个点,然后用拇指指腹按住,施以稳定、持续的压力。

角名盯了一会儿北头顶小小的发旋,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挪开视线。

北前辈似乎从来没有表现出哪里不舒服。

一些隐秘的心思悄悄漫上心头。

北前辈会有需要队员给他按摩的时候吗?

角名暗自对比过很多次,北的骨架偏小,线条流畅的肌肉薄薄一层覆盖在骨骼上,他可以很轻松地圈住北的脚踝,再把那条笔直匀称的腿搁在自己膝头……温热的肌肤直接接触掌心,张开手指揉捏时或许能感觉到运动后的僵硬,这时候的酸痛会不会让北流露出“正在忍耐”的神情?

角名不受控地去想象那样的北,微微蹙眉的,紧抿下唇的,看起来远不如平时淡漠的。

“晚上睡前可以用毛巾热敷几分钟,平时用泡沫轴放松过肌肉后再拉伸,”北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蹲在地上叮嘱道,“还要保持足够的蛋白质和钙质摄入,给生长提供必要的营养支持。”

因为懒得做饭所以总是在便利店对付一口的人心虚地说了“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总感觉听完北前辈的话之后就有点饿了。

角名的目光追随着北站起,转身,走向一旁的其他队员,再熟练地重复一遍刚刚为他做的事。

突然感觉胃里很空,为了消化那种空虚,它只能无措地绞紧,以至于隐约传来一丝丝痛感,但并不剧烈,存在感和生长痛不相上下。

 

B-Breath(呼吸)

角名失眠了,在奔波了一上午又高强度训练了一下午的情况下。

第十二次翻身改变睡姿之后,角名绝望地听着不知道是谁发出的醉生梦死的呼噜声,并开始设想明天一早该如何凭借杀人般的意志起床。

是因为在大巴上睡太久了?还是因为认床睡不着?

角名偏过头,看向自己左手边的位置。

沉甸甸的黑暗中,被子隆起的弧度很柔和,安睡在其中的人保持着健康的右侧卧,角名因此可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他的睡颜。

北前辈睡在身边的话,一夜无眠也很正常吧。角名暗搓搓地将责任推卸给熟睡中的北。

明明手机就在枕头边,还不敢拿起来玩……总觉得北前辈会在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睁开眼,再用那种压迫感很强的平静语气说:“角名,熄灯后不要看手机。”

北对后辈偷偷在心里编排他的行为毫无知觉,他眉头舒展,长而密的睫毛像一把闭合的小扇子,偶尔颤动两下,失眠的后辈则会忍不住揣测他正在做什么梦。

北前辈会做那种能让人开心到笑出来的梦吗?是什么事情能让北前辈放声大笑呢?拿全国冠军?得到大学保送名额?看阿侑阿治组队登上M-1漫才大赛并拿到第一名?

想着想着,角名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笑,笑意隐藏在夜晚的被子里,除了他没有人会知道。

看得久了,北轻悄悄的呼吸声好像都变得清晰可闻。绵长的,安稳的,带动被子轻轻起伏的,如果离得近可能会感觉脸上痒痒的……

那要离得多近?得睡在一个被窝里吧?角名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感到震惊,只是睡在旁边都感觉难以入眠了,要是睡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动也不敢动保持一个姿势睁眼到天亮吧。

然后还要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对北前辈说:“前辈早上好,我睡得很好,您睡得怎么样?”

太可怕了。

角名用力地闭了闭眼,暗自祈祷自己不会有那么一天。

 

C-Chance(机会)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正好今天轮到阿兰前辈和北前辈一起值日,正好阿兰前辈有事要提前走,正好整个排球部除了一个人以外找不出第二个闲散人员。

被迫担下“重任”的角名同学郁闷地洗刷着墩布。

本来是想随便找个理由溜走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双胞胎出卖,可恶的两兄弟一边喊着“角名没事啊”一边把他推出来。阿兰前辈也是,明明还没有答应就自顾自拍着他的肩膀说谢谢下次请你吃冰。

这个社团里的人都是怎么回事啊!

角名恶狠狠地将涮干净的拖布从水池里拔出来,再窝窝囊囊地往工具间放好。

只是不想单独和北前辈待在一起而已,又不是触犯天条了,角名想不通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他对着干。

“角名,好了吗?”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用那种本就偏软和的声线说黏糊糊的关西腔,无论怎么想都应该是个温柔好说话的形象吧。可偏偏是这样的人,偏偏是这样的人……

“角名?”

角名回过神来,赶忙应了一声,连音量都比平时高了不少。

北肯定是听出了不对劲,于是将杂物间的门打开,不明所以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学弟。

“收拾好了就出来吧。”

“我知道了。”——这句应答又很小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角名并不讨厌北,这是可以确定的。

但有些时候,角名会觉得自己不如还是讨厌北好了。

背着两个人的包,看着北锁上体育馆的大门,又在北转身的前一刻低头看向地面。角名发觉最近类似的情况好像越来越多,也许要拜好队友们所赐。

一想到他们揶揄的表情,周身气压都忍不住更低。

北走上前接过自己的背包,很自然地招呼他:“走吧,先送你回家。”

角名在心里吐槽,这句话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把我当成什么小孩子吗。可面上表现出来的又很老实,紧紧跟在北身边一步也不落下。

那种奇怪的感觉再度攀上心头,似乎有某种微温的介质缓慢渗透进时间与空间的每一道缝隙,让角名躁动不安的心绪变成掉进糖浆里的白芝麻。

他突然很想和北说点什么,因此焦急地搜寻着有趣的话题。双胞胎的糗事……不想提到他们。网上看到的段子……怎么想都不会是北前辈感兴趣的类型。为什么角名伦太郎是一个如此无趣的人呢?要是他有随时随地能把北前辈逗笑的超能力该多好。

越想越气。

经过便利店时,北的注意力被店门口闪闪发光的招牌吸引了,星星一样的小灯倒映在他眼底,看上去格外灵动。角名只是偷偷瞥了一眼,就感到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季节限定的抹茶莓果口味点心,听阿侑说很好吃。角名想吃吗?”

好难得,这可是今天除了训话之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角名盯着那块招牌看了一会儿,到嘴边的话硬是拐了个弯才说出来:“如果北前辈想吃的话……”

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说出的话感到后悔,北就像是听到了什么非常有趣的笑话一样,促狭地弯起眉眼,说道:“好,那就是我想吃。角名想来一份一样的吗?”

怎么回事啊。

角名窘迫地垂下脑袋,半边身子藏在街灯无法触及的阴影里,只希望北不要看到他烧红的耳尖才好。

 

D-Distance(距离)

热水浸泡后,身体上的疲惫有所缓解。

顶着用毛巾随手擦干、乱糟糟的头发,角名泄气般坐到床上,拿起了一直在发出消息提示音的手机。

吵闹的源头是毕业时拉的群聊,只是洗个澡的功夫消息就刷了几百条。角名扫了一眼还在不断跳出的新消息,发现当下的话题中心是“难吃的饭”。

银岛:【我们食堂供应的大米饭吃起来像是死掉了……】

宫侑:【用剩下的海苔碎在盘子里拼了“不好吃”.JPG】

阿兰:【太伤厨师的心了啊喂!】

大耳:【自己学着做饭会好一点。】

赤木:【每次看到自己做的饭都感觉很没胃口。】

……

角名随意翻阅着聊天记录,由于是倒着往回看,还产生了一点“逆水行舟”的奇妙感觉。直到翻到话题的开端——宫治发的一张照片,角名才被熟悉的背景吸引,停下来点开大图仔细看。

一桌简单的家庭料理。主菜是表皮微焦的盐烤青花鱼,主厨还讲究地摆了盘,新鲜的薄荷叶和切得细细的葱丝作陪衬,还有四分之一瓣柠檬被放在一旁,准备挤在油润的鱼肉上。

另一盘是北爱吃的豆腐汉堡排,淋在表面的酱汁颜色略淡,看起来也不如照烧酱浓郁,角名猜测是宫治研究出的什么新口味酱料。

两碗豆腐海带味噌汤看起来略显拥挤,跟食堂能买到的清澈见底的味噌膏兑水天差地别,果然只有自己吃才会加这么多料。

主食是一碟一看就出自宫大厨之手的白胖饭团,颗颗米粒被海苔衬得晶莹剔透,不过看不出内馅,角名私心希望是梅子饭团。

尽管这几道无限接近于完美的料理才是主角,角名也逼着自己去关注那些菜肴,但他第一眼看到的其实是盘子下面露出边缘的竹制餐垫。他记得那个印有梅花图案的餐垫,那是他第一次去北家做客时带的礼物。

角名盯着那块餐垫看了很久,又开始检查画面边边角角是否出现了其他人存在的痕迹,一无所获后才退出来看到宫治的配文:【露一手给北前辈尝尝。得意.JPG】

阿治去北前辈家了?去干嘛的?他怎么有空?

原本不算好也不算差的心情变得微妙起来,角名又仔细看了一遍聊天记录,确认北没有在群里说话。

角名知道北会看群消息,甚至是认真地看,那种专注的,好像操作不熟练的样子很有趣,他很多次都想拍下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平时在群里,也只有有成员@了北,北才会回复一两句,然后很快淹没在其他人跳跃的对话框里。

怎么一句话不说?难道是忙着和阿治聊天?北前辈是这种健谈的人吗?

想到高中时每天早上只有两个人的更衣室,软绵绵的尴尬总是弥漫在空气里,互相道早上好之后还要搜肠刮肚寻找话题,而北并不巧妙的回答每次都让角名想不好该如何将话题进行下去。

现在和阿治一起就能谈笑风生了?是因为成长了,还是因为别的?

有那么一刻角名想打开私聊窗口像扔垃圾一样把这些问题丢给北,他甚至已经点击了北的头像,但当他看到他们上一次互发节日祝福的聊天内容时,冲动又被疏离客套的语言给冷却了。

……甚至连节日祝福都是我先发了他才回的。

角名突然感到有些委屈,很快又开始头疼,说不好是什么位置,就像有一枚小小的钉子在颅骨中流窜。

他忍不住地去想,如果这个时候北前辈看到了,那还会对他使用正论吗?是会像高中时一样勒令他立刻去吹干头发,还是会罗列出不吹头发的危害,试图让他自己回心转意?

无论北前辈尝试用哪种方式管束他,角名心想,他可能都会乖乖听话。

 

E-Escape(逃离)

球落在对方场地的那一刻,角名忽地决定以后不再主动联系北。

这样的想法来势汹汹,他几乎找不到任何冷静下来仔细揣摩的机会。

又或许这其实是极端理智下才会产生的念头,思维中最理性的那一部分在此刻告诉角名:别再对那个人摇尾乞怜。

不再时不时发去生硬的问候,不再期待对面一板一眼的回复,不再想象他低着头认真打字的样子并忍不住欢欣雀跃……

远远地跑开,躲到安全线以内去。

只是回到最开始那样而已,没什么难的。

角名若无其事地同队友们拥抱,与对手握手,按背号站成一排向粉丝致谢,甚至在拉伸时接住了古森说的一个梗,又巧妙地抛回去。

保持一个刚刚好的前后辈关系,偶尔聚会也没必要说太多话。放弃向前奔跑,也扼杀等待的心思。

北什么都不会知道,他不知道他的学弟对他抱有怎样亵渎的想法,也不会意识到那些试探有多么过界。那些梦,那些想象,那些故意冒犯后剧烈的心跳,都只归属于角名伦太郎一人所有。

或许很多年后的某一天,北会从那些被埋没的记忆里模糊地感知到什么,到那个时候他是会惊讶,还是嫌恶,又或者会暗自庆幸这个学弟选择了知难而退。

想到这里,角名的第一反应竟是满足——他确信北抓不到实质性的证据,从此之后这个男人只要想到他,心里就像是多了根无形的刺。这种小小的、无伤大雅的伤害会持续多久呢?角名阴暗地希望它没有停止的那一天。

“角名,怎么赢了比赛还臭着个脸?”

队友在嘻嘻哈哈打闹的间隙点了他的名。

思绪回笼,角名随口应付道:“赢了一场而已,后面还有的打呢。”

“还装上深沉了,比赛前还好好的吧,”队友明显不吃他这一套,依旧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难道是那种非常抓马地,一下场就收到交往十年的女友的分手短信,球场得意情场失意?”

“失恋欸,太惨了吧。”

角名很无语:“少看点情感版吧,品位实在太差了。”

笑声在更衣室里不讲道理地乱窜,好像被摇晃之后又快速打开的汽水。古森关上柜门,轻轻撞了一下角名的肩,说:“别管他们。”

可明明这个家伙自己也笑得很开心。

角名放弃和其他人交流的可能,解锁手机关掉了赛前设置的飞行模式。

数十条推送信息随之争先恐后冒出来,角名大致扫了一眼通知栏,没太在意地点了一键清空。

烦人的命运似乎总是愿意和他开玩笑,就在通知栏恢复空荡荡一片的那一秒,一条新消息弹出来,安静却惹眼地独占了整个屏幕。

非常简短的一句话,还正儿八经地带着标点符号,角名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能想象出对面那个人如果亲自说出这句话会用什么样的语气。

【做得很好。】

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连调动面部肌肉做出一个像样的表情都做不到。如果北现在出现在这里,一定会为角名这副丧家之犬一般的样子感到吃惊。

北前辈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最可恶、最不通情理的人。

 

F-Film(电影)

得知北要来静冈的时候,角名是受到了一点冲击的。

新买的风衣到了,盲买的香水很好闻,上次发现了一家环境很好味道也不错的餐厅,正好他还有假可以请。

时间仿佛都一路倒退回高中,今天阿兰送来了和北一起值日的机会,明天阿治又助力他跟北搭档拉伸。

简直天时地利人和。

可惜此时的心境与高中时代天差地别。

高中时不管再怎么躲着,一天下来也总是能有说话的机会。如今所有的通讯都寄托在小小的手机上,文字传递出的情感往往晦暗不明。

更何况,角名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主动找过北了。

他是发现什么了吗?还是说只是单纯顺路来看我?在北前辈心目中,我是那种需要时不时联络感情的朋友吗?

心乱如麻,连着几个晚上没能睡好。

那些积攒在心里的不安,毫无立场的愠怒,反反复复许下却又被推翻的誓言,在看到北的那一刻全部变得无法求证了。

角名觉得自己在北面前毫无长进,甚至更加没有底气,除了问好之外不敢挑起任何一个话题,连寒暄都只是顺着北的话说。

北清减了一些,头发剪得更短,因为工作缘故还穿着正装,但却不显得紧绷,让角名看了一眼就默默地想:北前辈果然还是北前辈啊。

由于离预定的时间还早,餐厅所在的商圈距车站也不远,商量(主要由北做决定)之后两个人选择步行过去。角名答应之后立刻隐隐感到后悔,毕竟他想不到自己能怎样在并肩而行的这段时间里活跃气氛。

能说点什么呢?

【最近的训练得到了显著的成果……】

好无聊。

【上次去大阪比赛的时候和阿侑阿治见面了……】

为什么又要提到他们。

【下次放假可以去前辈的农场帮忙……】

倒是不要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又许诺一些会给自己和前辈带来困扰的事啊。

【北前辈因为你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我想故意疏远你不回你消息但发现根本做不到你给我发消息我就很开心不给我发我就生自己的气我该怎么办……】

真是疯掉了。

角名一向随遇而安的人生中出现了一个拿不起又放不下的人,那个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把他的世界闹得天翻地覆。

他应该说点什么来改变现状。

角名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的左手边。

“北前辈……”

难得走神的北……不对,也不算在走神,只是注意力被旁边的什么东西给吸引了。北听见角名的呼唤,回过头来回应道:“怎么了?”

角名并不急于继续他的话题,不如说他其实什么也没想好,就这么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情喊了北。他看向北刚刚看着的方向,那是一家装修颇有小资情调的西餐厅,餐厅门口供顾客等待的区域支了一块屏幕,此刻正播放着某部欧美电影,偶尔有行人会为其中的桥段驻足片刻。

“……我一直在徒劳挣扎,已经无法忍受了。这几个月对我而言是一种折磨,我来罗辛斯庄园只是为了见您。我必须见您。”

男主角狼狈地站在雨中,为女主角献上一颗骄傲且炽热的真心。

“……我要抛开这一切,请您来终结我的痛苦。”

角名旁观了这场还算浪漫的剖白,就在他以为男主角的心意即将得到回应时,女主角却说:“先生,我感激您的挣扎。但我非常遗憾,给您的只有痛苦……”

她的神情中甚至没有多少动容,反而像是蕴含着某种怒气。

角名不想再往下看。

“好糟糕的告白。”他没话找话地感叹了一句。

“是啊,”北肯定了他的说法,“这一段也被大家称为‘文学史上最糟糕的告白’。”

画面中的男女主开始对峙、争吵。

“北前辈看过这部电影吗?”

“看过,第一次看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很深的感触,只是看完了而已。”

那现在呢?现在有什么新的感触了吗?角名知道自己应该这么问,以此来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但他不想,他固执地偏转话锋,问了另一个问题:“后来的剧情是怎么样的?他们在一起了吗?”

女主角仰视着眼前的男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的傲慢自大,自私自利,对他人情感的蔑视,让我觉得哪怕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你!”

小小的光斑映在北的脸上,分隔出精致的纹路。

“当然,”北噙着一丝笑,坦荡地和角名对视,“最后他们放下了傲慢与偏见,在晨曦中互通了心意。”

“我很喜欢达西在第二次求婚时说的话,他说……”

北轻轻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电影中的台词。当他们的视线再度相接时,角名敢肯定自己看到了北眼中一些无限接近于冲动的东西。

“……假如你的心意还和去年四月一样,那请立即告诉我。我的爱慕和期望从未变过。可只要你一句话我便永不再提起。我必须告诉你,我全部的身心都已被你占据……”

满心慌张变成锋利的小刀,越是想隐藏就越是被刺得伤痕累累。角名忍无可忍地抓住面前人的手腕,这已经是他当下能做到的最逾越的行为。

北停顿了一下,既没有露出不解的神情,也没有直接甩开角名的手,而是以包容又坚定的态度说出那句话——

——“我爱你。”

 

G-Gaze(注视)

角名一直都热衷于观察身边的人和事。

国小的时候,他写的植物观察笔记总是能成为老师点名表扬的范例。

用眼睛观察,用相机记录,各种人和事都有自己的观察点,有的需要抵近去看才能正确判断,有的则只有从远处看才能获悉全貌。

观察是得到一切知识的首要步骤。

曾经……似乎也不是太久以前,北也只是角名的普通观察对象之一,和其他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区别。

后来发生了微妙的改变,角名开始期待发现这位前辈不为人知的可能性。

他或许会用可爱的语气和小动物说话,或许与外表不符是个厨房杀手,或许背地里偷偷收藏了很多jump漫画……

直到有一天,无论是期待还是好奇心都无法解释角名的心理了。他总是看着北,不是目不转睛地审视,也不是随便地打量,那种意味不明的视线,像是在看一个离开视线后就再也看不到的人。

把那个人记录在镜头里,犹嫌不足。盛在眼睛里,又时刻害怕淡忘。如果干脆刻在心上呢?那样会好一点吗?而当那个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却忙不迭回避了。

刻意不去看北。转移视线。闭上眼睛。

北的世界运转不休,角名的世界被无法言说的寂静覆盖。

那种巨大的思念,像海浪一样奔腾起伏不定。无可奈何地。难以言喻地。角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其实是欲望。

他的欲望,他的主角,他的北前辈,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说了那样让人误会——又好像不是误会的话。

角名突然变得难以启齿,他下意识想要逃避,可他心里清楚,这是最好的机会,不是由朋友们七手八脚制造出来的,而是北辗转来到他身边,亲自给他的。

他实在是盯着北看了太久,以至于眼睛发酸发烫。北也在注视着他,眼底真真切切地只有他一人。

“这些话,也是北前辈想跟我说的吗?”角名发觉自己的声音抖得不像话,他太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哪怕北有片刻犹疑,他的心都会千疮百孔。

“是,”好在北的回答仍然干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比较好,所以借用了达西先生的话,希望角名和达西先生都不要怪我。”

怎么会怪他,怎么舍得怪他。角名迫切地向前一步,却手足无措,还是北先伸手抱住他,语气恳切:“我问了姐姐,她说面对喜欢的人要主动,我突然想到之前的日子里似乎一直在等角名主动,这样会让角名感到很辛苦吧。所以我来了,想在彻底被角名讨厌之前主动一次。”

“不用着急回复,你可以回去再想想,如果打算拒绝也……”北喘了口气,小声说,“……抱得太紧了。”

 

H-Hug(拥抱)

确定关系的第二天就要开始异地恋,角名送北去车站的一路上都在郁闷自己为什么不在高中时就告白。

……虽然他不敢就是了。

新身份的转变让角名又是一晚没睡好,站在车站门口牵着男朋友浑身低气压,身后好像都在飘着内容为“别走”的弹幕。

北抬手摸摸他的脸,说:“训练和比赛的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偷懒也不要太勉强。”

角名闷闷不乐:“我会的。”

“晚上少熬夜,睡不着的时候看看书或者听点音乐。”

角名愁眉不展:“知道了。”

“下个月会再来看你的。”

角名委委屈屈:“说好了的。”

“那我走了?”

“嗯。”

答应了,但不放手。

北:“……”

两个人十指相扣僵持不下,此时距离列车发动还有二十五分钟。

角名深知自己不能真的把北留下来,磨磨蹭蹭犹豫再三后悄声提出请求:“能不能再抱抱?”

他其实想要更多,但一个拥抱似乎是最不显得贪心的选项。

和昨晚告白时的拥抱一样,北被角名严丝合缝纳入怀中,像是要融入彼此的生命里。

如此真实的亲密接触令角名有些飘飘然,可一想到他们马上就要分开,这样的拥抱要捱到下个月才能重新得到,轻飘飘的心情又回到了沉重的大地。

他应该知足了。他现在不必混在共同的朋友当中询问北的近况,不必为主动发消息这件事寻找理由,可以仅仅只是因为想念就在假期回老家看望北,可以牵着北的手和他肩并肩散步,可以在拥抱的时候把脸埋在北颈间深深吸气……

索要太多、太烦人的话,哪怕北前辈不会表现出来,其实也还是会受到困扰的吧。

角名小心翼翼地在心里数着秒,数到一百后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北。他已经做了很长时间懂事的后辈,现在要学着做体贴的恋人——从不影响恋人坐车开始。

 

I-Imagine(想象)

有一段时间,社交平台总是给角名推送大众占卜。

在视频通话中和北提起这件事时,北虚心向他请教:“大众占卜是什么?”

“嗯……是最近比较火的一种占卜方式,我看到的基本上都是以视频的形式发出来的。占卜师会定下一个比较吸引人的主题,然后用塔罗牌之类的工具进行解读,因为是面向所有人的,所以说的大多是些模棱两可的话,主要还是图个心理暗示或者安慰吧。”角名翻看了一下视频网站的历史记录,“比如今天刷到了一个,‘测一测你未来会定居在什么样的城市’,我测出来的结果是一个制造业发达、包容性强的城市。”

“听起来果然很宽泛呢,感觉和之前流行的星座运势有相似之处。”

“好像都利用了一种什么心理学效应?模糊的描述会更容易让人觉得符合自己什么的。”角名支着下巴观察北若有所思的表情,心思渐渐不在讨论大众占卜上。

“那伦太郎是怎么想的?这种解读应该就是让大家像吃自助餐一样取走自己需要的部分吧?在这个问题里伦太郎需要的部分是什么样的?伦太郎未来会想生活在什么样的城市里?”

北身子微微前倾靠近镜头,看起来真的很想知道到确切的答案。

角名看着屏幕中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感觉一时被问住了。

“该怎么说呢……其实这种占卜对我来说只是一种消遣时间的方式,我对占卜师给出的解读也都接受良好,所以我大概是那种对餐品没有偏好,高高兴兴取走了全部的人。”角名一边斟酌语句,一边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至于想定居在什么样的城市,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可能会列出很长的要求,比如冬天不能太冷夏天不能太热、交通要方便、不能是旅游城市之类的。”

“但是现在我发现,天气、交通、家附近是不是挤满游客都不重要了。对我来说,必须的不是某个条件,而是某个人。”

说完这些,角名明显感觉到脸颊和耳朵在发烫。他总喜欢对着北说些或委婉或直白的情话,可每次说完又会觉得不好意思,还没等北反应过来就匆匆转移话题。

“北前辈呢?总觉得前辈从来没想过要搬到尼崎以外的地方。”

“是的,我喜欢能给我带来归属感的地方。虽然这些年也去过一些城市一些国家,但应该没有哪里比故乡更能让我安心了。”

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对的,角名很开心。他喜欢慢慢了解北的过程,也喜欢不断确认自己很了解北这个事实。

北有些失真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再度响起:“我最近会想,该怎么做才能让伦太郎也安心,想了很久。”

“目前我的打算是换辆空间大一点、性能好一点的新车,这样无论是去见你还是接你回家都会方便一点。明年的话再把老家的房子翻新一下,把我们房间的洗漱台换成壁挂式的,按你的身高加高一些。床和沙发可以找时间我们一起去选,还有你之前说的家庭吧台……”

听着北细细叙述那些与他有关的计划,角名一时失语。

他太清楚这些事意味着什么了,由此而生的巨大幸福感使他的心脏都紧缩起来。

“我现在能想到的肯定不够周全,如果伦还有什么想要的,一定要记得跟我说。接下来还有很多年时间,一起去做,一件一件都能完成的。”

“好浪漫啊信介……”角名捂住脸,让声音从指缝间流出,“我确实,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得到这么多关于未来的许诺……前辈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好犯规啊……”

这和求婚又有什么区别呢?这可是北前辈的承诺,一旦给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变了。

“这也算是浪漫吗?”北有些疑惑,“我暂时还没有想到这方面,只是觉得应该为我们的未来做些准备。”

“我现在好高兴,但也有点难过。”角名靠近屏幕,就好像这样可以离北更近一样。

听到恋人说难过,北担忧地蹙起眉:“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才没有,”角名嘟嘟囔囔地解释,“因为听了前辈说的话所以很高兴,但又因为不能抱着前辈所以觉得难过。好想抱着前辈听前辈说将来的计划啊,要是现在立刻可以见面就好了,那就是百分之两百的高兴和负数的难过了。”

等下次见面,他一定会像树袋熊一样抱着北不撒手,然后把那些在心里想了无数遍的、在这之前一直不敢宣之于口的设想全部讲给北听。

 

J-Journey(旅行)

录像开始,镜头中出现蓝调时刻静谧的天空,靠近地平线的位置仍晕染着秾丽的霞光,正在拍摄的人突然调转了方向,将站在一旁燃烧仙女棒的恋人框入画面。

“前辈要不要说点什么?”镜头外的角名问道。

北侧过身正对镜头,小小的火花四溢,足以照亮他一半陷在围巾里的脸庞。

“你好,现在是2016年12月24日,我和伦太郎正在天狗山。这是我们交往后第一次一起旅行,虽然有些匆忙,但一路上运气都很不错。从札幌坐电车到小樽的时候看到了很美丽的海景,在缆车站玩扭蛋机抽到了伦太郎最想要的……小鸡?那个叫什么?”

角名笑着纠正:“是雪仙子啦。”

“啊,对,是雪仙子,蹲在树墩上眯着眼打盹的那只。”北继续说,“来天狗山之前还在担心缆车会因为下雪停运,好在只有去滑雪场的缆车停了,上山顶的依旧在工作……这么说可能有点冒犯到特地来滑雪的游客了,不过在看到告示的那一刻真的很开心。”

“今天天狗山一直有很大的雾,原本以为是看不到夜景了,结果没想到傍晚的时候天放晴了,是不可多得的好运呢。”

角名补充道:“和前辈一起的时候就会很好运。”

“是吗?我以为是我们在神社摸了摸天狗鼻子才好运的。”

“但是比赛之前可没有摸过天狗,前辈在我身边的时候连排球都变得听话了。”

北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一比完赛就脱离大部队出来和我周边游,下次不能这样了,会给领队添麻烦的。”

角名熟练地撒娇卖乖:“我听前辈的话——”

其实是选择性地听,有计划地听。

“北海道的雪和兵库的不太一样,要用力地揉才能揉成雪球,抛起来就又散开了。我们本来想堆个雪人拍照片,但堆出来的样子都不太好看,”北停顿了一下,评价道,“有点像小妖怪。”

角名笑得镜头都剧烈地抖起来,他为雪人打抱不平:“其实还好吧,我还打算发推呢。”

“好吧,虽然长得有点奇怪,但它是我和伦太郎一起堆的,所以要好好对待它。就像这次旅行一样,因为和伦太郎一起,所以意义重大。”

录像结束。

“不录了吗?”北歪了歪头,张开手臂让角名凑过来抱住他。

隔着厚实的羽绒服,这个拥抱变得有些笨拙,但是意料之中的温暖。

“不录了,录像的时候不方便看着前辈。”角名垂下眼帘仔仔细细看着怀里的恋人,像是要把北永远藏在眼睛里。

北摘了手套,暖乎乎的掌心贴着角名的脸,给角名一种他已经准备好接吻的错觉……也许不是错觉呢。角名深深望进北的眼底,那溶溶的琥珀色温柔得像流动的糖浆,随着小小的动作流到角名心里。

一定是生命之间最注定的引力在吸引他们,否则一个人怎么会对另一个人产生如此粘着的爱意。

角名低下头,空气中随处飞舞的雪花经过他们之间,很快消融成透明的水珠,落在皮肤上盈盈闪着光,微凉。

这会是一个带着雪的气息的吻,他们闭上眼,彼此靠近。

“Oh my god!First love!”

不远处传来外国游客善意的起哄,声音不大,但让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角名窘迫地把脸埋进北的围巾里,听着北在他耳边笑得停不下来,那种自然流露,像某种无法压抑的可能,如果他没有紧紧抱着北,北就像是会笑得直不起腰一样,既畅快又幸福。

那一刻角名在想:我好想让他一直这么幸福。

 

K-Knotting(打结)

事情的起因是角名在视频网站刷到了一个织围巾的新手教程。从如何选线材和工具,到怎样起针、下针、收针,视频长达一个多小时,教得事无巨细,作为入门来说完全足够,让角名看完后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也不是很难。

他知道北的物欲从来不高,不像他衣服穿了一季就不喜欢了要买新的,北冬天戴的围巾甚至还是高中时的那条——虽然打理得很好,轻微起球也不影响它依旧柔软,但如果是男朋友亲手织的围巾,怎么想都该不一样。

在购物平台挑选工具的时间里,角名已经幻想着入冬之后北就会围上全世界仅此一条的男友定制款围巾,然后在其他人要链接时回答:“不好意思,这是恋人给我织的。”

简直完美。

此后的日子里,EJP的休息室和会议室里就多了一个勤勤恳恳飞针走线的织男。

一开始手法尚且生疏,光是起针一步就让角名拆掉重来了好几次。路过的队友们更是一个个啧啧称奇:“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啊。”

后来渐渐熟练,织法从平针转变成了进阶的双元宝,每天从角名身边的队友也对此熟视无睹,只有在试验品围巾即将完成之前发起了一次讨论。

“这么久了好像都没问过角名织的是什么。”

“不是秋裤吗?”

“谁家秋裤就一条裤腿啊。”

“当秋裤也太长了吧!”

角名冷漠。角名无语。角名卧薪尝胆奋起直追。角名混进一个织女群里每天向前辈们讨教经验,在大家一声声热情的“姐妹”中进步神速。

队友们叹为观止,教练组连连摇头,都说怎么没见他把这种热情放在训练上。

终于,在全国范围内的第一次大降温到来前,那条耗时四个月,起针180针的羊绒围巾全面竣工,大功告成。

纵使爱情的力量让角名忘却了绝大多数疲惫和痛苦,但当他把围巾叠好放进礼盒时还是产生了一种脱力的感觉——这比打球累多了。

角名早就想好了,他会在这个月和北见面的日子面对面送出这条围巾。

很多年前,班级里掀起过给心仪对象织围巾的风潮,一群女孩子总是把织了一半的半成品和线团装在手提袋里,走到哪儿织到哪儿。

那时候的角名伦太郎完全没有在意。

后来一切都不一样了。一个随手刷到的视频会让他想起北冬天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路边面包店传来的香甜气息会让他想起北吃甜食时不动声色的欣喜,连买来没翻过两页的运动解剖学书籍都会让他臆想北翻书时指尖的触感。

他对北的思念是全方位的,由无数种复杂的气味、质感和光构成。

可惜成年人的世界里总是充斥着各种意外。接到北的电话,听到北亲口说这个月临时有事,没法来看他时,那种近似于寂寞的失落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角名尽量让自己打起精神,可他知道北还是听出了他的低落。

角名伦太郎的信介能量是守恒的,如果这个月无法补充,那下个月就要双倍补回来。

他很想这么跟北说,但这个想法摇摆不定,最后还是被放弃了。

像是为了哄他,北的语气带着软和的歉意:“我给你寄了些东西,有一样是我本来想亲手给你的,但想到你这个月可能就用得上,所以先寄来了。”

角名的心情有所回暖:“北前辈也开始喜欢卖关子了吗?”

“嗯,我听说时不时给喜欢的人准备点惊喜,有助于感情升温。”

“怎么这么坦诚。”角名小小地抱怨了一下,没有掩饰语气里的期待。

这份期待和思念一起打包好藏进心里,直到两天后快递到达,角名从里面找出了一条围巾,灰色,针脚密实细腻,还带着家的味道。

思念像被点燃的烟火。

 

L-Lemon(柠檬)

那件事北没有告诉角名,但角名还是知道了。

北的农园里来了一个很年轻的兼职工,那段时间角名正在封闭集训。

从知情人的言语中,角名能拼凑出那个兼职工的模样。活泼开朗,热情活络,总是像小鸟一样围着北叽叽喳喳。

那个人每周只会到农园三天,每次工作时长不会超过五小时,和北待在一起的时间又有多久?反正肯定没有他们高中时在一起的时间久。

就是这样的人,连北的底色都不了解的人,却在兼职期间对北展开了热烈的追求。毫无疑问地,北拒绝了,并表明自己有感情稳定的交往对象。

“就因为这个?”站在料理台后的宫治有些不可置信,“那个人后来不是被北前辈辞退了吗?”

角名无意识地摇晃着手中的茶杯,半杯大麦茶在里面晃晃悠悠,命悬一线。

“是被辞退了,据我所知,他们也没有联系了。”

宫治沉默了一下,决定不懂就问:“那你现在的烦恼是……?”

“我不知道,明明我很信任北前辈,他这么做也没有问题,可我还是……”角名斟酌着用词,“非常地焦虑。”

这种焦虑会使人表情难看,会使人咬紧牙关,会使人从原有的自信当中剥离出来,会使人变得面目全非。

或许连角名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叙述整件事时的微妙敌意,以及提到那个人时的阴阳怪气。

从凌乱的心绪中反应过来后,又会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慌乱。

他在嫉妒吗?他在生北前辈的气吗?他究竟是被哪一点刺痛了?

为什么他会有一种摇摇欲坠的不安呢?为什么这种不安难以启齿呢?

宫治想了想,问道:“你最焦虑的是哪个点?是‘北前辈把这件事瞒着你,让你觉得自己不被信任了’,还是只是你单纯对潜在竞争者特别敏感?”

角名盯着杯子里的茶水,很久都没有回答。

宫治等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发了几条消息,正当他以为角名不会回答了,角名突然开口:“……我焦虑的可能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北前辈这个人。”

宫治睁大了眼睛,看起来马上就要骂他了。

“不是在说北前辈的人品有问题,他很好,有些时候让我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我抓不住他。”角颓丧地垂着脑袋,“甚至有些时候我会希望他没那么好,变态点说希望他能是残缺的,有一部分是必须要我来补足的,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我觉得他离不开我。”

“……”宫治像是在消化他的言论,又低下头发了几条消息。

“这种话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很离谱,但北前辈给我一种,可以随时抛下我的独立和完美感。我对他来说可能是非必要的,可他对我来说……”角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角名,”宫治把手机丢到一旁,严肃地喊他,“去看看兽医吧,你可能是条狗。”

“……”

饭团宫的大门被推开,积蓄着水汽的晚风和店里凝固的空气相遇,翻来覆去地碰撞。

角名回过头,正好跟拿着车钥匙匆匆赶来的北对上视线。

北的呼吸有一点急促,额发被风吹得凌乱,应该是从附近的停车场跑过来的。

宫治适时地推了呆住的角名一把:“打烊了,下次再来吧。”

不管怎么样,北前辈来接他回家了。

 

M-Mate(伴侣)

“下周六有个住在神户的朋友要办婚礼,伦太郎跟我一起去吧。”

角名心念一动,手臂环上北的腰,贴在他耳边懒声问道:“真的要带我吗?”

“嗯,”北一边拦住角名乱摸的手,一边回应,“到时候我可能会喝点酒,要拜托你开车载我了。”

“……所以我是司机。”语气一下子幽怨起来。

“私人司机,勉强满足一下吧。”

角名倒不会真的因为这个司机玩笑就变成怨夫,出发那天还是把自己收拾得一表人才和北有说有笑的。

公共场合不好随便当挂件,角名也想好了自己就跟在北身后寸步不离,随时准备与想要撬墙角的竞争对手正面交锋。

透过中央后视镜确认了一下形象管理,角名今天有十足的把握捍卫自己的地位。

北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如果知道了说不定会开一个个人风格鲜明的玩笑,或者是一脸认真地叮嘱:“不要在别人的地盘给人添麻烦。”

婚礼在海边的一家酒店里举办,人前式,透过新人身后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大海和明石海峡大桥。仪式结束后宾客们移步隔壁的宴会厅,就在这时新郎快步走上前来同北打招呼,他们互相寒暄了几句,接着又有几个共同的朋友陆陆续续加入聊天。

“这位是?”新郎看向杵在北身边礼貌微笑的角名,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位的笑容有些勉强。

北没有任何迟疑地说:“我的爱人,角名伦太郎。”

此话一出,包括角名在内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很久不见朋友们是没想到北能这么云淡风轻地出柜,角名则是没想到他居然能以爱人的身份出现在北的个人社交圈内。

毕竟他们的关系只有小部分共同的友人知道。

在此之前角名甚至做好了被说是“朋友”或者“表弟”的准备,一时间他找不到任何词句来表达自己的心情,那种巨大的喜悦中还掺杂着不确定感,他好想好想立刻抱住北,听北一遍遍重复那句话,再大声告诉全世界他们是彼此的爱人。

北也许是感知到角名的激动无措,于是稳稳牵住角名的手,微笑着补充:“由于工作原因,我们一直没有完全公开。今天既然是见朋友,我就想着把他也带来给大家认识一下。”

短暂的震惊与沉默后,大家纷纷跟表面得体其实已经魂飞天外的角名握手打招呼,其间还掺杂着几句“兄弟你可以啊”“居然能拿下信介”之类满是敬佩之情的问候。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感觉吃什么都是甜的。

北疑惑地尝了一口角名刚刚吃的和牛:“这个不甜啊。”

 

N-Nuzzle(依偎)

角名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皮肤饥渴症,但因为只有在面对北的时候才会发作,所以他不打算对此采取任何缓解措施。

北坐下来,他会歪倒在北腿上玩手机;北做饭,他会贴在北背上顺手给北递调料;北在床上躺好准备睡觉,哪怕手臂会麻他也要央求北枕着睡……

人要学会寻求满足和安慰。整个人没骨头一样挂在北身上的角名如此想到。

有些时候一起出门,角名也会忍不住站没站相地靠在北身上,这种时候北会推推他,小声提醒:“可能会被拍到的。”

角名很想说被拍到也没关系,他早就想公开了。可是考虑到公开可能会给北带来的麻烦,他又只能压下那点任性的念头,转而悄悄缠上北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填满他的指缝。

 

O-Occupy(占有)

角名原本是不想让北送他去车站的,毕竟北看起来很累,起床时也显得有些勉强。

心疼之余又很心虚,角名殷勤地跑前跑后,又是挤牙膏又是递毛巾。

北漱完口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叹得角名东张西望顾左右而言他:“昨天看到附近开了家章鱼饭……”

那个“附近”距离他们家至少有十公里。

北淡淡地看了角名一眼,没有被他拙劣的转移话题技巧骗过去:“昨天,不应该弄到那么晚的。”

已经透支了床上信用的角名选手讨好地圈住北的手腕:“我错了……”

“连‘下次’都不敢保证了吗?”北不想买账。

“我保证……”语气轻飘飘的,还不肯把话说完,显然没有任何可信度。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北可能还会质问“保证什么”“说话算话吗”“保证的有效期限是多久”,但由于他们已经起晚了,所以这个施压的环节暂且被搁置。

占尽便宜的角名听话到近乎谄媚,都用不着北下指令,自己把行李搬到车上放好,又亲手为北打开副驾车门,调好座椅,系上安全带。

在家闹的时候还没怎么觉得,等到发动汽车,从车库开出去后,离别的惆怅如约而至。

哪怕北就坐在身边,还在和他说话,也无法阻止那种连绵的思念笼罩心头。

这怎么能怪他呢?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那么少,怎么能怪他想要在前辈身上留下更多印记呢?

明明为了不让前辈苦恼,他已经非常克制了。

有一次角名实在忍不住,在北的下巴和脸颊上咬出了痕迹,第二天北清醒过来后要他给出解决方案,他干脆没脸没皮地耍赖让北对外宣称是狗咬的。

北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说这一看就知道不是小狗的牙印。

那只好让前辈咬回来了。角名很大方地把脸凑过去。

北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前辈的纵容对角名来说很受用,在角名眼里正是北的一次次让步才换来他愈演愈烈的侵占。

年少时遮遮掩掩的占有欲,就这样被北浇灌成无止境的贪婪,为了填补这个巨大的空虚,北不得不献出自己。

到达车站时已经临近检票时间,为了能赶上,北提前说好最多只能亲十秒,还打开了手机秒表准备计时,可见是不打算让角名有胡搅蛮缠的余地。

好吧,好吧。

角名解开安全带,争分夺秒地贴上北的嘴唇,压着北的后脑吻得又深又急,临了几乎粗暴地在那片微微发肿的下唇上咬了一口。

北吃痛地揪紧了角名的衣领,想要皱眉,却又不想在离别之际做出生气的样子,只能发出几声含混的低吟,全部被角名吞吃入腹。

十秒整。

 

P-Permission(许可)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角名总是会在做事前征求北的意见。大多是些普通的小事,比如“北前辈我可以吃一支饮料棒吗”“信介我们下个休息日可以一起看电影吗”之类的。

当然也会有一些“冒犯”的,比如角名会用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可怜地看着北,然后问:“我可以弄在里面吗?”

北拒绝的时候很少,在角名面前他似乎变得很容易心软,哪怕这种心软最终会导致他不太好受,但只要看到他点头同意后角名藏不住的得意和欣喜,小小的满足也会充盈在胸腔。

有一次他们见面,聊着聊着角名又把北抱到自己腿上,亲昵地额头相抵。气氛很好,适合接吻。

但角名不直接亲,他一定要在这时候低声问道:“信介,我可以吻你吗?”

那种明知故问时特有的娇纵,让北生出了一点捉弄他的心思。所以北尝试回答:“不可以。”

角名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大为不悦,有力的手臂桎梏在北腰上,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凭什么?”角名一连问了好几遍,每问完一遍都要很不讲理地亲北一下,完全是在挑衅。

北终于看透了这个“可不可以”游戏的本质,但还想争取一下自己的权利:“既然如此那问我的意义在哪里?”

“得到前辈的允许当然很好,”角名理直气壮地说,“但前辈不同意时以下犯上的感觉也很好。”

 

Q-Quarter(四分之一)

角名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世界寂静无声,他独自穿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开始是慢慢走,后来渐渐奔跑起来,可无论他跑得多快,都听不见应有的风声和脚步声。

他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才跑进了一个爬满藤蔓的长廊,踏进那片浓荫后,世界奇迹般地有了脚步声。

但那并非角名自己的脚步声,而是来自他前方,于是他接着向前走,终于看到了一个穿着稻荷崎制服的背影。

那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聚汇得太多,茫茫一片,可他还是认出了那个背影,并追上前拉住了那个人。

北扭过头,看向他的眼神很平淡,平淡到他已经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被眼睛的主人这么看过了。那双眼中没有水光一样波动的爱意,没有渴望倾听他说话时的真挚。

那是一种面对普通后辈时,疏离礼貌的平静。

惊醒时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上次和北一起去宜家买的毯子,北说这张毯子摸起来像小狗的耳朵,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买了。

一只手摸上角名因睡眠而略微发热的脸颊,又贴在他额头上试探了一下温度。

角名抓住那只手,依恋地亲吻着指节、掌心,还有手腕。

“正准备叫你起来回房间睡呢,”北在沙发边上蹲下,落地灯的光线勉强将他圈拢在其中,眼睛亮亮的,很温柔,“是做梦了吗?”

“嗯,”角名的回应带着点鼻音,“梦到了高中的时候。”

“高中的时候怎么了?”北的声音轻轻的,简直像是在哄小孩子了。

“其实也没什么,”角名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北的指尖,慢吞吞地说道,“高中的时候很好,只是一想到那个时候信介只把我当成普通后辈,就感觉有些难过。”

“高中的我让你伤心了。”

角名想说没有,但看着这样子的北,他又忍不住想展露一点委屈:“有一点吧。那个时候信介把我们这群学弟一视同仁,不管什么都是给我们四个一人一份刚刚好的。”

北回握住他的手:“对你来说确实有些不公平。”

得到肯定的角名来了劲:“就是很不公平,毕竟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你,你应该给我最多的关注和偏爱。”

“可是你高一的时候最不喜欢我关注你,还会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角名哽了一下,他早就忘记这一茬了。

“你那个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将来会喜欢上我。”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进角名怀里,沙发因此变得拥挤却圆满,“我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不知道未来会这么爱你。”

“我很少会产生想要回到过去改变什么的念头,这种想法对我来说一般都是无意义的。但是一想到你一个人悄悄难过了那么久,我就会忍不住去想,要是能回到那时候——不,只要是能跟那时候的角名同学说句话就好了。”

“前辈会对我说什么?”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北仰起头亲了亲他。

“我想说:‘按着心中所想的路一直走下去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R-Response(回应)

【致角名伦太郎同学:

你好。

今天凌晨下了一场雨,早上出门时空气里满是草木和泥土味,湿漉漉的,让我想起你,于是决定给你写封信。

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训练时有没有偷懒?

你时常会觉得这些日常太过枯燥,和别的孩子一样以蔑视的方式品味生活,享受青春。身体肆意成长,内心渴望变化,但真真切切面对改变时又会忐忑不安,这种矛盾到令人手忙脚乱的成长使青春期的紧张尤为剧烈。

我们刚认识的第一年,你总是会在我提醒你不要偷懒的时候露出一点不耐烦的表情,还会偷偷跟同级生们说:“北前辈管得也太多了。”

后来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那样的神态和语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肯对视和保持沉默。那时的我以为自己被更加讨厌了,还不知道你的心中发生了多么让你感到不安的变化。再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单独待在一起的机会变多了,你开始主动和我说话,而我以为你只是变得无法忍受沉默。

原谅我没有一开始就意识到你的心意,那时喜欢和爱对我来说都太遥远、太抽象,我仅有的、能感觉到它离我最近的时刻,就是奶奶偶尔会笑着提起:“不知道小信未来会爱上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有一次奶奶在你面前说了这句话,给你带来了深深的惶惑与不安。在多年后我们某次的聊天中,你承认当时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的爱是徒劳的,我们将各不相干地按自己的命运活着。彼时我已经能自然而然地拥抱你,然后告诉你,爱不会是徒劳的,它本身就是一种结果。可一想到你独自经历的那些煎熬,我就感到自己好像也失去了什么。

未来的你总会向我撒娇,抱怨自己没敢早早告白,又埋怨我没有早点喜欢上你。我尝试着回忆,回忆最初对你产生“喜欢”这种感情是在什么时候。可惜或许是因为我太年轻,觉得没有必要重视每个瞬间,所以那种情感发生微妙改变的节点,我没有记住。但我印象很深的是,你高一那年第一次正式上场,那种自信、势在必得的样子,让我感觉被你吸引。

还记得排球部去神户合宿的那次,最后一天大家一起坐电车去须磨看海,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站到我身边,我突然很想跟你开个玩笑,所以故意把“须磨(suma)”说得含混不清,让你以为我在叫你。那一刻你看向我的样子,就像是被快进的电影,转瞬即逝。而我当时很想说:“须磨很好。”

我在我们位于静冈的家写下这封信,此刻未来的你正在队里训练,但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使用的词汇、密语和对话模式依旧在家里飘荡,还有仿佛可以持续到永远的玩笑、叮嘱,有它们在我就不会觉得房子里空荡,可依旧会想念。想念你做的咖喱的味道,想念你拖长尾音喊我名字的声音,想念你哪怕睡着也拥抱着我的力道和温度。想念你。想念融合万千种种的,完整的你。

我的现在与你的未来

北信介】

 

S-Sense(意义)

在EJP一众队员或助攻或添乱的帮扶下,队里的后辈历时半年成功追到了心仪的女孩。温情脉脉的约会夜前夕,后辈在休息室里提问:两个人在一起的夜晚,除了看电影还能干什么。

和他同期签约的网瘾青年提议:“打游戏?”

“上次打完游戏之后吵了一架……”

专注于早日上首发的排球笨蛋说:“可以一起看你的比赛录像。”

“……听起来好自恋。”

古森提出一个看似可行且有范例的方案:“玩桌游怎么样?上次看到角名在推上发了玩桌游的照片——效果如何?”

角名比了个大拇指:“玩到通宵。”

“哇……”古森感叹,“这该死的胜负欲。”

“这是我们第一次玩这种类型的,弄懂规则也花了点时间,”角名拉上背包拉链,随时准备撤离的样子,“而且玩这个还可以下点赌注,对增进感情挺有帮助的。”

“对哦,还可以赢了就奖励Kiss什么的。”

后辈赶紧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

“想象力能不能丰富一点,”角名瞥了后辈一眼,“要把眼光放长远啊,比如谁赢了谁来决定下次约会干什么之类的,可操作性很高的。”

队友们称奇道绝:“谈了这么多年就是不一样。”

“所以角名前辈玩的时候赌了什么?让我参考一下。”

聊到这里,角名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我们这种已婚多年的跟你们新晋小情侣肯定不一样。我们当时的赌约是:我赢,北前辈就连着半个月来接我回家;北前辈赢,我就连着做半个月的晚饭。”

想到最近角名总是说着北来接他了,古森有点惊讶:“你居然赢了啊,这么厉害。”

“没有,我输了。”角名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那你们这是?”

“北前辈考虑到我通勤麻烦,还是决定来接我了。”

这时在角落里一直静静听着的鹫尾开口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家一直是你做晚饭的。”

角名背上背包,理所当然道:“对啊。”

休息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最后是提出这个话题的后辈大着胆子问:“那你们玩这个游戏的意义在哪里?”

角名经过他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前辈的忠告:“年轻人,谈恋爱别总是想着找意义。”

说完,扬长而去。

 

T-Tempt(引诱)

角名站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

之前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一点细纹,用了一段时间宫侑推荐的眼霜之后好转了很多。

上次去的是熟悉的理发店,头发没有被剪毁,就算真的被剪毁了也该长出来了。

胸肌腹肌肱二头肌该有的一个没少,甚至最近增肌之后看起来更明显了。

这明显没到会色衰爱弛的程度吧?

而且最近天气并不干燥,不存在有静电的风险。

但是北已经整整一周没跟他亲热过了,每天熄了灯之后的娱乐活动只剩下盖着棉被纯聊天。

虽然和北前辈聊天也很幸福,听他事无巨细地讲些日常也很开心……但是角名不理解,为什么感情很好的爱人突然开始百分百躲避他所有的暗示明示。

难道是上次没表现好让信介失望了?

可是那次他餍足的样子作不了假。

角名思来想去找不到一点头绪,最后他拿起自己偷偷准备的衣服和配饰,下定决心——他要勾引北信介。

北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室内光线昏暗,被点燃的香薰蜡烛灯火如豆,空气中弥漫着依兰香甜润的气息,像熟透的热带果实。

角名眼前蒙着黑纱,身穿一件纯黑色的紧身半高领,锻炼得当的肌肉在半透的衣料下绷出流畅的弧度。腰侧留着几道撕裂般的镂空,那段极富力量感的窄腰就这样半遮半掩地落入北眼底。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急着过来拥抱或接吻,而是缓慢踱步至北身前,轻轻执起北的手,牵引着压上自己的心口。

一颗炽热的心脏正在手下勃勃跳动。北抬起头,隔着花纹繁复的黑纱与那双幽绿的眼对视,清楚地看见蕴藏其中的渴求。

“信介……”角名的声音低似呢喃,“请帮帮我……”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极尽缠绵的拥吻点燃二人之间透明的火焰,北几乎无法呼吸,衣衫凌乱地被抱坐在角名腿上。

残存的意识还是让北伸手抵住角名的胸口,在角名装出来的可怜呜咽声中命令道:“你别动。”

另一只手向下滑,摸索着解开角名的皮带搭扣。

……

虽然角名有预感自己的勾引计划能成功,但确实没想到居然能吃得这么好。

北坐在他身上自给自足摇摇晃晃耗完了最后一丝力气,临了还要颤声问他伤疼不疼,语调里尽是带着小钩子的难耐。

伤?什么伤?色令智昏让角名也想不起来这些有的没的,把北搂进怀里调转体位继续这个美好的夜晚。

“我听到阿侑说你上次赛前打了封闭……”北说这话时还带着鼻音,搭在角名膝盖上的腿发着抖。

吃尽苦头的爱人哪怕是哭出声了都在担心他的伤,角名心软得一塌糊涂……但就是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打了封闭。

打了这么多年排球伤病肯定是有,不过一直科学管理再加上先天条件确实很好所以没到需要打封闭的程度。阿侑?阿侑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角名给北垫了个薄枕头支撑着腰,心里还在盘算要不要打个电话把宫侑吵醒让他好好解释一下。

突然,灵光一现,宫侑模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封闭针……”】

是那个时候吗?那句话让北前辈听到了?不能够吧?

“……”角名讨好地亲亲北的手背,尴尬地笑,“阿侑当时说的是……‘你封闭针打脑子上了’……因为、因为我说他脑子装不下的东西都用肚子装……”

北花了一点时间去反应他说了什么,半晌后想把手收回来,却被角名再次顺势整个抱住。

“真的受伤不会瞒着你的,”角名贴在北耳边小声承诺,“我什么事情都会告诉信介的,信介不在我身边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北转过头去不肯看他,耳朵红红的,过了好久才说:“……你别老是挑衅阿侑。”

 

U-Unwavering(坚定不移的)

【“……好的,角名选手,接下来是一个球迷们都非常好奇的问题:大家都知道您有一位交往多年、感情稳定的伴侣,对方见证了您从一位潜力新星成长为国家级选手的过程,这样一份来自赛场外的长期见证与陪伴,为您的职业生涯带来了什么样的意义?您可以形容一下吗?”】

“我的爱人见过我所有的状态,好的坏的,公众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有些时候为什么会为某个细节较劲,也知道我偶尔失利时的压力点在哪里。他对我有一套与胜负无关的评价体系,我可以在结束比赛后退回到他给我创造的安全区,也可以倾听他的意见和判断,从而看得更清楚些。”

“他的见证与陪伴,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本人,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他是稳定的,私密的,无条件的,就像一个一直存在不会改变的锚点一样,让我知道无论输赢,有些东西永远是确定的。我很感激……这么说有些客套,我们私底下不会这么说……总之很感激他的支持,当我知道有人真正理解并且重视我在这条路上的全部付出时,这份被完整见证的感觉,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动力。”

【“感谢角名选手的坦诚分享。最后我想替球迷们‘八卦’一下,在职业生涯步入新高度的同时,您个人的生活是否也迎来了新的规划和期待?”】

“只能说,好事将近吧。”

对角名的采访在队友们的起哄声和记者们的鼓掌声中结束了。

 

V-Vague(模糊)

直到后背被晒得发烫,角名才意识到自己趴在电脑前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洒下一大把,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角名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文档里才写了几个字的运动心理学作业,却发现眼前模模糊糊的,无法聚焦。

是因为眼球受到压迫而导致的角膜暂时变形和眼压升高——这个他知道,之前因为好奇查过。

目前最正确的做法热敷几分钟,再按摩一下眼周促进血液循环。但角名一样都不想做,他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往外走,一边凭着感觉往书房走一边拖长声音喊:“信介——我的眼睛看不清了——”

闯进书房,再一头扎进北怀里,让北不得不暂时放下工作检查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北摸摸角名睡觉时脸上压出来的痕迹,失笑道:“去拧条毛巾过来吧。”

角名趴在他腿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你也不许去。”

“这么霸道,”北做出吃惊的样子,“以前我在你这里可是说一不二的。”

这么一说角名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敢向北肆无忌惮地撒娇,还一点也不担心会被嫌烦的呢?

“可能,就像阿侑说的,是信介把我惯成这样的。”角名眯着眼笑起来,“信介后悔了吗?”

“虽然有点像诈骗,但没有后悔,倒不如说,很有成就感。”

“像种稻子一样?”

“这个比喻不错,但不完全一样。”北细数起往事,“刚在一起的时候伦很小心,总是害怕被我抛弃,怕给我添麻烦,从来不提自己觉得过分的要求,就连撒娇都很少,好像要在我面前表现得更加成熟独立一样。”

“所以后来伦会对我说任性的话、做任性的事,吃醋了会直白地表现出来,我都很开心,感觉得到了信任——和以前单纯作为队友时的信任不一样,这次是全新的、更深层次的一种信任。这么看来,比起种植农作物,可能会更像是饲养小动物。”

角名被这一番话哄得心花怒放,直起身子立刻就要讨吻。北原本是想满足他的,甚至已经配合地闭上了眼。不料脑海里倏忽出现的某件事,促使北无情地抬手捂住角名的嘴,暂且隔绝接吻的可能。

“教练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

角名也不说话,心虚地挪开目光。

“快去写,在写完之前我是不会亲的。”

 

W-Wedding(婚礼)

宫侑:“诸位亲朋好友,各位来宾,大家好啊。”

宫治:“大家好。”

宫侑:“首先要感谢大家克服艰难险阻排除万难来参加角名和北前辈的婚礼。”

宫治:“尤其是一些连夜从国外飞回来添乱的朋友。”

宫侑:“怎么能是添乱,排球拱门超酷的好吧!”

宫治:“……其次要感谢北前辈给我们做婚礼致辞的机会,虽然在角名的威胁下我们的致辞稿缩水了大概百分之八十。”

宫侑:“当然也是考虑到大家急着要吃饭,所以现在这个版本算是两位新人恋爱黑历史速通版。”

宫治:“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啊角名,北前辈都同意我们这么说了。”

宫侑:“我还记得刚跟角名认识的时候,他说他一个人在校外租房子,平时会自己做饭,我就心想,这哥们儿很独立啊。”

宫治:“后来发现他确实很独立,一个人偷偷搞暗恋不跟任何人说,不仅不说嘴还特别硬,问就是不听不在没有喜欢谁。”

宫侑:“骗骗大家得了,别把自己骗进去。”

宫治:“其实在知道角名的暗恋对象是北前辈的时候我们都是很震撼的,但震撼归震撼,看在队友情的份上托举是少不了的。”

宫侑:“那些年一直是角名给我们拍照,可他不知道的是,我们第一次给他创造出和北前辈一起值日的机会时也拍了照。”

宫治:“就是这张。”

【年少时的宫侑、宫治和银岛蹲在窗台下比大拇指,后面的窗户里隐约能看到两个站在一起的背影。】

宫侑:“后来我们还煽动了前辈们一起助攻,坐大巴的时候把他们俩凑一起坐,合宿打地铺的时候让他俩挨着睡。”

宫治:“奈何角名不争气,一直到毕业都没敢告白,我们就觉得应该是没戏了。”

宫侑:“不行,我一定要吐槽一下,角名这个家伙一边不敢告白一边又总在我们找北前辈的时候吃醋,本来给他们当僚机就烦!”

宫治:“我们毕业后大概过了快一年,我去找北前辈玩,顺便问了问他对角名的看法。”

宫侑:“转机出现了!”

宫治:“就是在那一次,我发现我们不该从角名下手,一直等着角名去告白的话我们可能都变成老爷爷了还要支持他们谈夕阳恋。”

宫侑:“哇,我不想要我的晚年生活那么八卦啊。”

宫治:“省略中间过程,总之,北前辈勇敢追爱并成功的那天,我们背着他们俩举行了线上酒会!”

宫侑:“但那时不知道这只是角名窝囊的开始。”

宫治:“如果给我们这十年做一个总结报告,那我们一共倾听角名的恋爱心事1001次,好心开导结果导致角名吃醋365次,给北前辈通风报信862次,忍不住对角名破口大骂289次,圆满完成爱情保安的阶段性任务。”

宫侑:“以上数据都是我们瞎编的。”

宫治:“真实数据已经不可考了。”

宫侑:“唉,说着说着都有点来火了,这些年多少次想直接跟角名打一架治治他的胆小和恋爱脑啊。”

宫治:“虽然我也很想,但看到两位一路走到现在还是很欣慰的,毕竟为了他俩的岁月静好我们都没少负重前行——开个玩笑,我们也没想到会从一开始的故意给角名添堵变成现在这样真心实意希望他们能幸福。”

宫侑:“肉麻的部分跳过!现在是时候该开席了吧角名!那让我们最后数三、二、一——”

“新婚快乐——!”

 

X-Xanadu(世外桃源)

“上次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要是人生是星露谷就好了。”北在收上古水果果酒的时候突然说。

角名正在装修他们的厨房,对比了几种地板后选择了淡黄色有碎花纹的那款。

“是有很多人这么说呢,毕竟这个游戏确实很治愈。”角名想了想,接着说,“而且付出努力的话很快就能获得回报,不像现实里一样要等很久。”

“种下种子就能收获作物,送出礼物就能增加好感,这样的掌控感和确定性是很吸引人。”北操作着屏幕上戴着草帽的小人把果酒丢进出货箱,“对于很多生活在高压环境下的玩家来说也是一种心理代偿吧。”

“那对我们每天玩真人版星露谷的北老板来说呢?”

“实话说,我并不会把游戏和现实关联起来,所以我的日常工作也不会影响我对这个游戏的感受。对我而言,星露谷意味着在你身边。”

角名暂停挑选家具,操纵角色从房子里跑出来,抱着北的角色形象亲了亲。

“信介总是突然说些很让我心动的情话,怎么办好呢,好想立刻回家啊,光是在星露谷里亲亲信介根本不能让我满足……”角名不甘心地抱怨,声音里有好大的委屈,“要不是这场台风我就已经在回家路上了。”

其实角名早就做好了台风天航班取消的准备,还提前计划好如果滞留酒店就和北一起联机玩游戏,结果北三言两句就把他的可怜他的失落全勾出来,让原本得以缓解的思念更盛。

“看来我说错话了,”北笑着逗他,“那把情话收回好了。”

戴着牛仔帽的绿眼睛小人更是不依不饶,拦着北的路不肯让他去鸡舍,控制小人的那个人在他的耳机里大吵大闹,一定要北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才算数。

 

Y-Yaw(偏航)

在爱知老家看望家人的时候,角名无意中找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机。

那是国中时爸爸淘汰掉的翻盖手机,距今已有十几年的历史,找出配套的充电器,发现居然还能开机。

十四岁的角名伦太郎给手机设置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壁纸,让二十九岁的角名伦太郎看了又看也没看出来是个什么结构。

好像是水滴在玻璃上?看不出来。小孩子品味真差。

手机自带的几个Java游戏都被玩出了很高的分数记录,角名随手打开一个叫“超级方程式”的游戏玩了一会儿,分数还不到小时候玩出来的十分之一。

信箱里还有一些当时的同学发的短信,角名大致看过去,发现有些名字他都已经没印象了。

直到打开满满当当的手机备忘录,角名才想起来自己当年拿这个手机写过很多日记。

说日记还是有点正式了,他一般是想起来才写,有些时候一天就能写好几条,然后时隔一两个月才会第二次想起要记录生活。

打开最上面那条,编辑时间显示是2011年3月,内容很简单:【准备探索新地图。】

看来是想好要去稻荷崎了。

再往下翻了几条,2010年8月:【打排球打吐了。】

没想到吧,十几年过去了你还在打排球。

2010年7月:【天气真tm热。】

……以为自己说脏话很帅吗?

2010年2月:【情人节,爸妈出去约会,真没意思。】

【收到巧克力了,好麻烦。】

【谈恋爱有什么意思,麻烦死了。】

角名试着回想了一下自己敲下这些字时的心态,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收拾好其他杂物,拿着手机往楼下走。

“信介,我发现了特别好笑的东西!”

 

Z-Zero(起点)

生日当天下午,角名才堪堪结束在东京的常规赛。接下来还有赛程安排,因此生日大餐注定是吃不到了,但寿星本人依旧要到场。

这次聚会在周末,没在打排球的朋友都到齐了,在打排球的只能连着视频被摆在桌子上跟角名打招呼,宫治还不忘在他们面前摆了碗筷,场景有一丝丝的诡异。

“角名!三十大寿啊!”银岛用力拍着角名的肩,称赞道,“在三十岁之前参加了奥运会还结了婚,简直是成功人士!”

由于手机音量开得小,宫侑不得不拔高声音在屏幕里喊:“我们终于又是‘同龄人’了——阿治你倒是把声音开大点啊我说话很累!”

阿兰在另一部手机里声如洪钟:“生日快乐啊伦太郎——阿侑你不要把长到三十岁说得像渡劫一样好吗!”

赤木说完生日快乐后又很遗憾地说:“其实我有建议过信介在麦当劳组局的,不是说备赛期间只能吃经过检测的肉吗。”

“好不容易聚一次就吃麦当劳?叫个外送让角名自己一个人吃得了!”宫侑嚷嚷道。

“喂,”角名很无语,“连来都不能来的家伙在多嘴什么啊。”

“你们不要瞧不起麦当劳啊!”

闹哄哄的。

趁着大家在争论麦当劳的权威性,角名侧过头悄悄对北说:“队长是不是应该维持一下秩序?”

北笑得眼睛弯弯的,也悄声回答:“今天寿星最大。”

“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大喊一声‘都别吵了,我觉得汉堡王最好吃’,然后结束这场闹剧?”

“当然可以,但是可能会引起更热烈的讨论。”

“应该会被很多人攻击。”

最后是因为阿兰队里要开会,大家才说要一起先把生日歌给角名唱了。

这差不多是角名从小到大过生日最害怕的环节,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无论是跟着唱还是听大家唱都显得很尴尬。

不过和北在一起之后,他的目光可以锁定在北身上,不用再尴尬地盯着蛋糕一动不动。

“祝你生日快乐——”

一群人硬生生凑出三个声部高声合唱,各种歌唱技巧与共鸣齐飞,唱到最后一句生日快乐的时候又有人把尾调拖得很长很长,简直是角名享受过最豪华也最七零八落的生日歌待遇。

“快许愿!”

看着朋友们蓄势待发的样子,角名先行警告:“不许往我脸上抹奶油!”

大家又是保证又是催促之后,他才合十双手,闭上眼睛。

【我希望……】

在所有人屏息静气的黑暗中,一句高中国语课上学过的词出现在角名脑海里。

他记得教国语的佐藤先生年纪很大,讲话慢吞吞地,每次上佐藤先生的课角名都睡得很好。

那天早上本来也是,可或许是因为晨训时偷懒被北前辈发现了,局促浅薄的课堂梦境中居然也出现了北前辈的身影。

梦里视角很低,北拿着差一分及格的卷子居高临下地看他:“角名,你真的有认真听课吗?”

被吓出一身冷汗。

角名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正好看到佐藤先生在黑板上写下一句话。

——但愿人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