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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冬夜,三个旅人,在河南的一个城市的街道上散步。不一会儿,天空下起了雪。他们散步到一个公园里去。路灯下,雪花一闪一闪的,好像许多碎掉的硬币的飞屑。Ankh不禁想起,四个Greeed一个一个死去的时候。他忍不住仰头看着,想着,明明是洁白无暇的化身,却同欲望的载体如此相似。比奈牵着他的手,生怕很用力,却又怕他摔倒似的,小心翼翼地握着。映司走在他们前面探路,围巾飞舞着,好像很开心,在路灯下蹦蹦跳跳地唱着歌。那可能是他旅行时听来的民歌吧,旋律十分悠扬。不一会他又故意凑过来:“比奈酱,你的脸都冻红啦,像雪王的斗篷一样哦!” “Ankh,你的睫毛上挂了好多雪的露珠呢!”说完,他还冲两人笑一笑,眉眼弯弯,好像很为自己的发现得意似的。因为是临时起意的出门,三个人连帽子都没戴,雪下起来了,出游的兴致却才刚上来呢。
Ankh的眉毛皱了起来。“你自己不也落得满头是雪?笨蛋吗?”比奈则笑了,她转头对Ankh小声说道“映司君这样,一会儿就变成了雪人咯!”。说着,又悄悄捏了下Ankh的手指。映司扮了个鬼脸就想跑,不想被Ankh一把抓住围巾。“咳咳、咳咳、Ankh!别闹、别闹啦!”Ankh抓住他冰凉的脸说:“笨蛋映司去买把伞,一会比奈感冒了有你急的!”映司吐了吐舌头,说:“你们俩不要走远啊,我去找便利店,很快就回来!”
看着映司渐渐跑远的身影,Ankh问比奈:“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比奈笑道:“Ankh,你知道那些生活在冬天有积雪地区的人,都会打雪仗、堆雪人么?”Ankh想了一想:“好像在网上见过。”比奈说:“我有个好主意,我们悄悄给映司君一个惊喜。”比奈拉着他来到公园里的长椅旁,自己蹲下来攥了一把雪,三下两下揉成个雪团子。Ankh的眉头又皱起来:“你不冻手么?当心映司那笨蛋说教你!”比奈却说:“我觉得Ankh你肯定会喜欢这个触感!”说着,她拉着他的手摁进雪里。
接触到那洁白的一瞬间,Ankh冷不丁颤抖了一下,手掌传来了奇妙的触感——冰冰凉凉的,就和冰棍一样,带给身体愉悦美妙的感受。他忍不住把双手都插进雪里。纯粹的白和冷,让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覆盖在自己双手上的雪,无比真切地感受到——是啊,自己正活着。他的同族漫长的生命已经可悲地消逝,然而他此刻却能够呼吸、感受、甚至……他看着在身边兴高采烈地摆弄着雪的比奈,想着刚才一蹦一跳跑开的映司,想着牵手的温度,还有路灯下他们的笑脸,一时间仿佛不知身在何处、也忘记了今夕何夕。
他久久地感受着,直到眼前有什么快速晃动着,才回过了神。Ankh眨了眨眼睛。比奈把手从他眼前移开,用担忧的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Ankh,你还好吗?”“我没事。”一面这样说着,Ankh一面笑着,眼神难得地温柔。比奈的心告诉她:这是可以信任的、可以安心的笑容。于是她也回之以信任和安全。她把她刚刚的劳动成果指给他看:“Ankh你看!”Ankh顺着手指望去,只见长椅上已经摆了一溜雪白的团子,旁边躺着一小截树枝——有几个团子已经用树枝画上了表情。Ankh不费吹灰之力就看出了头三个是泉信吾、自己和知世子,还有好几个空白的。原来这就是比奈说的堆雪人,有意思,他想。Ankh大手一挥:那个笨蛋的我来画,你的留给他来画。比奈高兴地点点头,两个人就趴在长椅边热火朝天地忙了起来。
于是,火野映司在十分倒霉地跑了三家便利店终于买到了伞、急急忙忙跑回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Ankh和比奈的脸和手都冻的通红,罚站一样站在长椅面前挡得严严实实,头上身上落满了雪,但是脸上洋溢着大功告成的喜悦(比奈)和得意(Ankh)。火野映司一看见他们就加速冲刺,还险些打了个趔趄:Ankh!比奈酱!
他急得很,也说不出话来,冲到他们面前就赶紧把他们身上的雪拂掉,把伞撑开。但是,越过两人望着他的笑脸,看见长椅上的东西之后,他愣住了。映司看见,一堆雪人的最中间,有个歪歪扭扭的翘着头发的小人,脖子上挂着圈围巾,圆圆的身体上面还歪歪扭扭地写了个八嘎。几乎是同时,Ankh准确地抓起这个他捏的映司雪人砸在了映司的脸上——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比奈已经都拍过照留念了。因为火野映司回来得太慢两个人又玩得太投入,在愉快的合作之下两人就把比奈雪人也完成了——Ankh的原话:又让他欣赏,又让他做雪人玩,哪有这种好事!不能让那个笨蛋赚了!下一秒,火野映司把手里的伞一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下抓起一把雪狠狠回敬在了Ankh的脸上。
比奈则乐呵呵地捡起伞来,在多国料理店的群里发了那一溜雪人和他俩打雪仗的照片,然后打了视频电话。
信吾:他们的感情还是那么好。
店长:小比奈不加入吗?话说那几个雪人捏得真不错(●'◡'●)
后藤:但是那个火野映司的雪人真是丑得惊为天人。
伊达:一看就是Anko的手笔。
比奈:其实Ankh也做了一点我的雪人~
信吾:我说比奈你的雪人怎么半神半鬼的哈哈哈😊
比奈:哥哥!o(≧口≦)o
比奈笑着看着追逐打闹的映司和Ankh。雪依旧下着。她看着那些路灯的光芒把纷飞的雪花染成了温暖的颜色。这一刻,她觉得很久以前的心底的积雪仿佛也被拂去了。此时此刻,他们就在这里,她不会失去任何一个。哥哥的声音在电话的那一端十分清晰。一直以来叩问着她的奢愿,此刻终于得到了回答。泉比奈可以贪心。映司、Ankh、哥哥,她不必舍弃谁而让谁得以保全。挂掉电话,比奈放下伞,向着躺在雪地里的映司和Ankh跑去。
映司和Ankh没能分出个输赢。他们离得不远,躺在雪地里气喘吁吁,瞪着彼此,仿佛下一秒就要爬起来继续大战八百个回合。比奈小时候就很喜欢躺在雪地里,刚下的雪软乎乎的很舒服,她可以在里面躺上好几个小时,然后被哥哥提溜回去。当然过会儿也要把映司和Ankh提溜回去,不过眼下她有一件更想做的事:躺在他俩旁边。她躺下了;这样,三个人就围成了一个圆环。天空中,雪花仍在飘落,平等地覆盖在彼此身上。过一会儿,Ankh开口了:
“映司,这种时候应该做什么,你很清楚吧?”
“Ankh先。”
“发号施令的人是我,你先。”
“你先。”
“你不做的话,我就把你刚才打雪仗的丑态发到社交平台上。”
“你什么时候拍的?!”
“就刚刚。顺带一提,比奈也拍了。”
“比奈酱的不算!”
“你到底做不做?”
“看在比奈酱的份上……”
“少废话!”
正在思考他们在说什么时候,比奈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温热的、有力的。是映司。在雪地里这么久,他的手居然不冷。她扭过头,发现Ankh的手也被映司握住了。Ankh得意地哼了一声,像是在说这个回合他赢了。然后,比奈的另一只手被Ankh握住了。这下,三个人就都牵着彼此了。比奈笑了,忍不住打趣道:
“想不到,映司君也会这么不坦率呢。”
火野映司望着天,感觉自己被Ankh和比奈两个人夹击得再起不能,放弃抵抗了。于是他把那两只手握得更用力了一些。望着天空中一簇一簇飘落的雪花,映司又唱起刚刚那支歌来。那是他独自一个人来中国旅行的时候,在河南的一个村子里偶然听到的。旋律简单,却意蕴深远,于是记下了。反复的音节,河流一样淙淙流淌的旋律,即使是彼此相异的语言,那情感也联结着他们。时隔许久,他终于意识到歌声里唱着什么:家乡。对于他而言的每一个暂住之处都是一些人的家乡。而他的家乡又在何处呢?映司凝望着似乎无所有的天空,察觉一朵雪花正在他的眼睑融化,化作微凉的水滴流下脸颊。所有的雪花都来自于江河湖海,所以下雪对于雪花来说也就是回家。他静静地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下已了然。
他坐起身来,依旧牵着他们的手,然后说道:
“Ankh,比奈,我们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