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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师最近很焦虑。
萧刻已经两个月没有碰他了。
周罪很少留心日期,从前排图、纹身、扩充图库,按部就班,
今天和昨天无甚不同。后来萧老师走进周罪的生活,
周罪更无暇留心日期,因为日子幸福如流水,
一不小心三周年纪念日也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这次挺不凑巧,纪念日当天萧刻还在研讨会现场。
前年主任联合兄弟院校搞了个大课题,
萧刻所在的实验室去年也升级成国家重点实验室,
今年课题中期会议加承办国际研讨会几乎连在一起,
萧老师作为青年科研中坚力量,早两个月就开始忙得披星戴月,
纪念日当天也没来得及回家,还是周罪到会议酒店探班,
两人擦枪走火之后,萧老师一秒昏睡。周罪搂着睡熟的萧刻,
感觉萧刻累瘦了不只一大圈,眼下还挂着乌青。
周罪暗自思量,等萧刻忙完这阵儿可得好好把人养回来。。。
结果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萧刻非常嗜睡,
上一秒老周还暗搓搓思考羞羞的事情,
下一面萧老师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老周数着日子,上次做还是纪念日,这是三年之痒了?
焦虑,非常焦虑
焦虑得早上五点就醒了,天儿都没亮。
就觉得萧刻睡得不太安稳
拧眉,翻来覆去
突然腾地一掀被子跃下床,冲进洗手间
“呕。。。”
洗手间里萧刻趴在马桶上吐得冷汗涔涔
老周端着杯水给萧刻顺背
马桶里没有明显的呕吐物,却是酸水里飘着血丝
老周慌神儿要打120
被萧刻拦下“不用救护车,你带我去趟医院就行”,
萧刻吐得喉咙有点哑
医院里,周罪盯着那张化验单,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纸张边缘发出细微的脆响。
“妊娠……8周+?”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某种陌生的咒语,
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诊室外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惨白的灯光照着塑料座椅上零星几个等待的人。萧刻坐在他旁边,
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
亮得让周罪心头发紧。
“周老师,”萧刻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吐完的疲惫,
却又藏着压不住的、试探性的笑意,“傻了?”
周罪猛地转头看他。萧刻的脸在灯光下清晰得有些不真实,
睫毛垂着,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想起两个月前,酒店房间里,
萧刻累得几乎散架,却还在他耳边含糊地笑,说周老师,
三周年快乐。想起更早以前,萧刻第一次走进他的纹身店,
眉眼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好奇。
想起这人总是热气腾腾地闯进他的生活,把他那些沉寂的、
灰暗的角落一寸寸照亮。
现在,这个人肚子里……有了他们的孩子。
“你……”周罪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刚才啊,”萧刻往后靠了靠,倚在冰凉的椅背上,“
之前就是觉得困,累,以为项目熬的。也就是这两天开始有点想呕。
”他顿了顿,看向周罪紧绷的侧脸,轻声问:“吓着了?”
不是吓着。是……周罪找不到词。一种巨大的、近乎恐慌的狂喜,
混杂着沉重的担忧,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
他想起刚才萧刻趴在马桶边吐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想起那点刺目的血丝,医生说萧刻有老胃病,
呕吐强烈的时候可能会有轻微出血。
两个月了,他居然毫无察觉,还兀自焦虑着什么“三年之痒”。
蠢透了。
“难受怎么不早说?”周罪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和心疼。
“说了啊,”萧刻撇撇嘴,“我说我最近特贪睡,
你还说等忙完了让我睡个够。”他伸手,
指尖碰了碰周罪攥紧的拳头,“真没往这儿想。你知道的,
这概率多低啊。”
是啊,概率多低。男性可育者本就稀少,
能自然受孕的更是比中彩票概率还低。
周罪从未将这种可能性纳入他们生活的蓝图。他们的未来里有彼此,
有纹身店和实验室,有热茶和风雪,
有时候感觉北哥就像他俩青春期的儿子,但从未包括……这个。
护士从诊室里探出头:“萧刻?医生叫你再进去一下。”
萧刻站起身,周罪几乎是同时跟着起来,动作太大,
带倒了旁边一个空的矿泉水瓶。
咕噜噜的滚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紧张,周老师非常紧张
医生是个中年女性,态度温和,看着手里的报告,
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两个男人。
周罪下意识地摸出了随身的画本和笔准备记笔记。
“HCG和孕酮数值都还行,但刚才有轻微出血迹象,”
医生语气平稳,“考虑到男性8生殖腔构造特殊,早期需要更注意。
建议卧床休息一周,避免任何剧烈运动和**生活。定期复查,
如果有出血或者腹痛,马上来医院。”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周罪心上。他听到“出血”,听到“特殊”
,听到“注意”。
“有什么风险?”周罪问,声音沉得发涩。
“任何妊娠都有风险,”医生推了推眼镜,“男性妊娠更罕见,
相关数据和经验相对少一些。但目前看来,胚胎着床位置是好的。
保持情绪稳定,补充营养,好好休息,多数能顺利度过早期。”
她看向萧刻,“你自己感觉怎么样?除了困和呕吐。”
萧刻想了想:“有时候有点头晕,闻不得油烟味,别的……
好像没了。”
“嗯,早孕反应,每个人不一样。补充叶酸,维生素。让你爱人……
”医生目光转向周罪,“多照顾着点。”
“爱人”两个字让周罪心尖颤了颤。他郑重地点头,
像接受一个无比重要的任务。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大亮了。深秋的早晨空气清冷,
带着落叶和尘土的味道。周罪把车里的暖气打开,又侧过身,
仔细地给萧刻系好安全带。他的动作很慢,手指蹭过萧刻的衣襟,
抬眼时,正对上萧刻注视着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温柔的调侃,有初为人父的懵懂惊奇,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来的不确定。
“真有了啊,周老师。”萧刻笑着说,眼圈却有点红。
周罪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贴了贴萧刻依然平坦的小腹。
隔着毛衣,什么都感觉不到。但那里确实有了一个崭新的、
微弱的存在,连接着他们两人的血脉和未来。
“嗯。”周罪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他收回手,发动车子,
开得很稳,比任何时候都稳。
车流缓慢移动,城市在晨光中苏醒。周罪看着前方,
脑海里却翻腾着无数念头:纹身店要不要暂时调整预约?
得查查孕期食谱。萧刻的实验室那边怎么办?那些化学品、辐射……
家里哪些东西需要收起来?床是不是太硬了?
焦虑换了内容,却更加汹涌澎湃。
“周罪。”萧刻忽然叫他。
“嗯?”
“没事儿,有点儿懵有点儿高兴还有点儿怕,叫叫我家周老师,
安心一点。”萧刻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周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也是。怕萧刻受苦,怕那个小芽儿有任何闪失,
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但他只是伸手,越过换挡杆,用力握了握萧刻微凉的手指。
“我在。”他说。
简单的两个字,是承诺,是锚点。
车驶入他们居住的小区。树叶黄了,落了满地。周罪停好车,
绕到另一边给萧刻开门。萧刻脚刚沾地,又是一阵反胃,
扶着车门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难受得弯下腰。
周罪扶住他,手掌一下下抚着他的后背。等那阵劲儿过去,
他蹲下身。
“上来。”
萧刻愣了一下:“干嘛?”
“背你。”周罪声音不容置疑,“医生说了,避免剧烈运动。
走路也算。”
萧刻想笑,鼻尖却更酸。他趴到周罪背上。周罪稳稳地站起来,
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趴在宽阔坚实的背上,萧刻闭上眼,脸颊贴着周罪的后颈。
皮肤温热,能感受到血脉平稳的搏动。清晨的风吹过,带着凉意,
但周罪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很踏实。
“老周。”
“嗯。”
“你想要吗?”萧刻问,声音闷闷的,“这孩子。”
周罪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我想要你。”他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安好,
才是第一位的。其他的……只要是你的,我都想要。”
萧刻搂紧了他的脖子。
单元门打开,又合上。电梯缓缓上升。
属于他们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新章节,就在这个平凡的秋日早晨,
仓促而坚定地,翻开了第一页。而此刻,周罪只想把背上这个人,
妥帖地安放回属于他们的巢穴里,用一切他能想到的方式,守护好。
焦虑仍在,但似乎有了具体的形状和重量。那重量压在他肩上,
却让他每一步,都踏得更稳,更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