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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云修似乎做了一个很不安稳的梦。
身体在往下坠，失重感沿着脊椎爬上他的胸口，将他的心提到了半空中。
他猛然睁开双眼，额上冒出冷汗，心在胸腔内剧烈地鼓动着。
外头仍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黑夜。月亮高悬在外，清透的光穿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往卧室地板覆了层霜。
“呼。”三云修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道幸好只是个梦。紧接着他的耳边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攀上他的腰肢，轻轻揽住他，继而将头埋到他的脖颈处。
三云修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往下。休斯的半边脸颊正贴着他的锁骨，还无意识地往里边蹭了蹭，头上的双角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这个人...怎么睡着了还能贴上来？三云修瞧着他的睡颜，有些疑惑地想道。但几乎每次他做噩梦的时候，休斯都会像这样贴上来，仿佛有什么超强感知能力似的。却也不得不承认，三云修心中的那份不安定总是能一下子被他熨平。鬼使神差般，他伸手摸了摸休斯的头发。
休斯蹙了下眉，将他拥得更紧了。呼吸喷洒到他脖子上，温热却浅浅的，痒得像是蝴蝶在扑扇翅膀。
三云修不由得浑身僵硬，原本安定下来的心反而再次被吊了起来，平日里运转速度飞快的大脑，在此时也陷入了宕机的状态。
等等...现在这样是不是太亲密了？三云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休斯之间好像已经超出了战友应该有的界限，但自己甚至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展成这样的。他曾经也试探过休斯，只得到了一个很像托辞的回复：“我们阿弗特克拉特为了培养和战友之间的默契会安排在一起睡觉的，现在你我的默契不够，所以需要睡在一起。”
当时的三云修额边沁出冷汗，半信半疑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现在想想当时休斯脸上的表情......
不就是他一本正经地说胡话时的样子吗？！
但三云修又很清楚地知道休斯的脾性，毕竟休斯这人嘛，就算是说谎也必然是想要达到某种目的。
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喂。阿修。你又做噩梦了吗？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好吵。”
“抱、抱歉……” 三云修下意识道歉，猛然发觉趴在他身上沉睡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诶？你怎么醒了？”
“你的心跳声太大了，很难不醒。” 休斯坐起身，双手抱胸。“说吧，做什么噩梦了？”
“………” 三云修并没有接话，双眸紧盯着休斯。虽然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不想放过休斯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只是此人一如既往地冷着脸，他有点猜不透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听不清？” 休斯难得露出困惑的神情，一把捞起枕边的眼镜，有些笨拙地将眼镜腿架在三云修的耳后。
冰凉的触觉贴上三云修的太阳穴，他抬手，想扶起歪向一边的眼镜，却先抚上一双温暖的手。三云修如触电般把手放下，视线慌乱地飘忽到地板上的月光。那双手顿了顿，到底是没收回去，只是凑近帮他扶正，淡淡地落下一句，“好了。”
“休斯，”三云修盯着地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如果我们远征顺利，你回到母国后，是不是就不会再来玄界了？”
休斯并未直接回答，反问道：“你刚才就是做了这样的噩梦吗？”
“呃...并不是。”
“那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想知道。”
“......”休斯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是要效忠主君没错，但玄界也没有不重要到那个份上。”
“你的主君...是一个怎样的人？”
“大抵是个温柔可靠的人。”休斯耐心地回答道。
一听到休斯的回答，三云修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焦躁。他想不明白自己问这些话的理由，明知有更重要的事要问清楚，却怎么也没办法问到重点。
“那、那你是怎么和你的主君相处的——”
“阿修。”休斯兀地出声打断，直直看向他，语气笃定地说道：“你想问的，不是这个。”
被看穿了。三云修苦笑，果然逃不过休斯的眼睛。他只好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你明明相当有自知之明，但对于自己的感情真是有够迟钝的。”休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自己的感情？”
三云修愣怔地望向休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休斯和自己的距离好像变得更近了。
“我稍微说得直白一点吧。躺下时我是完全能听清你的心率变化，你的心跳是平复过之后再次变得剧烈，为什么？”
“你都知道？”三云修的冷汗滑落到脸颊。
“我知道，你刚刚还摸我头发。”
三云修一惊，迎上休斯那双大海般的眼眸。虽然此时平静无波，但像是有不知名的情愫在海平面下暗涌。
在这一瞬间，三云修读懂了对方未能言明的事情，却不想身体比大脑动得更快。他向前倾，吻上了休斯的唇瓣。
真是奇怪，知道休斯的头发很柔软，但没想到嘴唇更是超乎意料的软，竟然和他的脾气相差这么远。
休斯诧异地睁大双眼，又因为亲身感受到三云修的主动禁不住嘴角上扬。而三云修青涩地吻到那一抹弧度时仍未等到休斯回应，他便有些慌乱地往后撤，脸上还泛着热意：“...是我领会错你的意思了吗？”
“...噗嗤。”休斯贴近，将头埋在三云修的肩窝闷闷地笑出声。炽热的呼吸也化作水雾攀在他的肩上，好像那只蝴蝶终于心甘情愿地为他停驻。饶是三云修都愣了，他从来没见过这副模样的休斯，于是忍不住发问：“你在笑什么？刚刚我们...那什么时，你也偷偷笑了吧。”
休斯闻言，面无表情地抬起脸：“没有。”
“好吧。”三云修心想，又在嘴硬。“那你是在高兴吗？”
“不是。”
“那...”三云修试着鼓起勇气，无视掉颊边的冷汗开口道：“那再亲一下可以吗？我还没有得到你的回应...呃唔！”
剩下的话头都已被休斯尽数吞没。不似三云修方才那般的小心翼翼，他虽然也是初次去亲吻另一个人，但吻得很急。休斯细密地吻过三云修的唇，很快撬开他的牙关，攻向口腔内的舌头。两人的津液在唇舌间不断交换，温热的鼻息相互纠缠着；两人的胸腔紧紧相贴，连带心跳声也齐齐撞在一起。
三云修被亲得眼冒金星。他终于明白休斯所说的心跳声很吵是什么概念，真的能吵得耳膜都在震动分不清彼此之间的心跳，却教他沉沦在其中。他的视线不住四处游弋寻找月光，结果待他定睛后才发现，月光早已落在了休斯的身上，亮堂堂地坠入他眼中。
原来还不等三云修彻底知晓自己的心意时，月光就已经属于他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