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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春日山高中门口的时候，感觉到多束目光向我的背后扎来。不是应该早就看腻了吗，这毕竟是渣滓高的大门，一到放学时间就会有摩托轰鸣声从里面传到外面，在荣吉当老大之前，这帮人可能待不到下午就已经早退。
此时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一会儿，零零散散的学生走出校门，等待的间隙我的手又不自觉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弹开盖，摩擦点火，合盖，是多年来形成的即使在睡梦里抓着空气也能做的肌肉记忆。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何我要在这里，但除了这里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偶尔也会觉得在城里骑车有点没意思，时间就这样流逝，然后周而复始，直到毕业要来的那天。
又有人从校门走出来，我瞥了一眼，本应该移开的视线却停留在那人身上——不算高但瘦削的身材，在渣滓高罕见的系紧校服上衣所有扣子的优等生模样，遮盖了右眼的黑色长刘海，以及只露出一半依旧显得出众的苍白脸庞。
美，我的脑中首先浮现的是这样的字眼，不是普通的“漂亮”而是有女性气质的“美”，似乎有些夸张，用在这名无疑是男性的男学生身上却很契合。他的相貌出众之余还有一丝熟悉感，但想不起来哪里见过，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面向我这里停下了脚步。我很确定他在看我，然而他没有下一步的行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靠近他似乎会冻僵。
被这样看着有些不舒服，我皱了眉头，原本倚在摩托车身上的身体朝前迈了两步，还没来得及问他的意图，他就转身离开了。
“哟，兄弟，久等了！”荣吉正好从学校里边出来，朝我扬手打招呼，把吉他包递给了我。
我接过吉他背上，又想起什么，说：“刚才有个人好像没见过。”
“谁？”荣吉问。
“不知道，长得挺好看的。”
“这学校还有比本大爷还帅的人？除了你，不可能！”
懒得和他多说，启动摩托准备在附近找个地方停车。
“没听说过这号人啊，真的长得不错？”
“嗯。”我应了一声就往前驶去。
这是荣吉第八次邀请我参加他那名为“毒气室”的乐队，前七次都被我拒绝了，要说得直白一些的话，我不觉得光靠我们两个人能弄出什么名堂。前几天晚上，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说现在他已经成功凑到了键盘、架子鼓和贝斯，再次诚邀我担任吉他手。我原本想和之前一样拒绝，从前弹吉他的记忆又莫名回到了脑海中，看荣吉的态度也不是闹着玩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捡起来弹一弹好像也无伤大雅。
乐队排练的地点在春日山高旁边的珠间瑠监狱，荣吉将他斥巨资买的电吉他给我用，似乎是怕我误会，他严正声明这是在他老爸寿司店里擦桌洗碟送外卖赚来的血汗钱，绝对不是靠扒别人裤头抢来的。大概因为是荣吉的乐队，这几个成员看起来也是视觉系爱好者，键盘手甚至是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神秘人物，和我一样不务正业的高中生可真是很多。鼓手和贝斯手是乐队经理华小路找来的，她的胆子很大，人脉也超乎意料的广，可能这就是她能当七高校报主编的缘故。
“Joker是自己来找我的，招呼都不打，直接说我要进你的乐队，我心想这小子实在太狂妄，结果他的手一放在键盘上就把我征服了，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音乐灵魂伴侣！”
我停车的时候，荣吉特别给我介绍了键盘手，他没有透露真名，而是和荣吉一样给自己起了一个英文名叫Joker。Joker架势很足，不论是小丑面具还是头饰都有精美的手绘手作痕迹，白色立领类似学兰的套装一尘不染，穿在他偏瘦的身材上显得很有气质，即使是演奏也会戴着白色手套，秩序感森严。如果他单独出现，气氛必然很怪异，但旁边这几个家伙的打扮也说不上普通，显得格格不入的人反而是我。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尴尬，华小路说没关系学长，只要有你这张脸就够了。此时我开始有点羡慕Joker，他很有先见之明，把自己的脸完全盖住就能躲在里面，还能让自己显得很酷。
荣吉说Joker是他的杀手锏，因为Joker有作曲能力，能帮荣吉把他那些随便哼的旋律记下来改成比较完整的谱子，不过这几首demo还没到能够拿出来练习的程度，所以今天先排练一些比较传统的曲。我的水平不过半路出家，好在其他人也半斤八两，没人对我这把音还没调准的吉他有意见，等会儿排练结束得去购物中心找店老板指导一下。前几遍我还有点紧张，不过练着练着发现我们这几个人还挺合拍，我这是第一次认真听荣吉唱歌，他还挺有音乐素养，不知为何我会有种这个乐队能做起来的感觉。
自由练习的时间，我找了个沙发躺着弹，弹着弹着就失去了意识，等到荣吉过来把我叫醒，大家已经在收拾各自的乐器准备离开，这个沙发比想象中舒服，以后没人的时候可以过来休息。华小路过来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拉面，我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隐约有听说老哥晚上要在家里吃饭，要是被他发现带吉他回去，又会被念不老实上学，还是躲开饭点为妙，我点了点头，给母亲发了条不回家吃饭的短信。
要离开监狱的时候，我注意到Joker还在里面，没跟上我们。
“他不去吗？”我问华小路。
“Joker不喜欢参加社交活动，结束之后都是直接回家。”华小路说。
荣吉摸了摸头发，说：“我之前劝过好几回，不过他还是拒绝了，搞艺术的人嘛总是奇奇怪怪的，可以理解。”
“他就这么穿着回去？”我又问。
“等我们走了之后他会把那身衣服脱下来的，快走吧，不然他不敢出来了。”鼓手招呼大家。
我站在铁楼梯边，Joker背对着我们正在收拾电子琴，孤身一人的背影隐约看起来有几分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