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这对吗?你和她躺在一张床上。
你瞪着眼睛,后知后觉地对现在的情况感到不可置信。可你为什么不在她邀请你的时候坚决地拒绝她呢?现在想这些为时已晚。你感觉自己又一次掉进她的圈套,像是以一个甜蜜的吻作为诱饵驱使你晕晕乎乎地为她办事,二十一岁时你就是这么欣然上钩的。但你现在可不是那个谁见了都能管你叫菜鸟的新手,你已经历了许多,下压的眉头和深邃的眼窝向外界传递出严肃的信号,偏偏长了张俊脸,换来的是很多人把你的严肃当成某种调味剂,更加迫切地想和你调情。你不是很适应那些如狼似虎的目光,不像她,她就从来不用那样的眼神看你。
这到底是该让你感到沮丧还是欣慰呢?以及你为什么总把话题拐回到她身上?但你真的不知道她对你的外表抱有什么想法,她好像从来不轻易表露——等等,你想起来还是有过的,她喊过你“帅哥”。虽说这好像也不能代表什么,人们调情时不都会说这样的话吗?
你静静地等待着空气中某种不存在的倒计时结束,它属于艾达·王精心为你编织的陷阱,时机一到,她可能就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把枪,似笑非笑地威胁你。但二十几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的眼神黏在她后背上,誓要在上面盯出个洞来。
真的什么都没有?
——————
事情的起因要从两小时前说起。你只是个无辜的、倒霉的普通市民,在外出觅食的归途中被一场暴雨逼得缩在屋檐下,还被淋了个半湿。真是天公不作美,你怨念地盯着雷电交加的天空,它像是在嘲讽你没有规划好出行方式。但恶劣的天气难不倒你,你可是连下水道都敢钻的人,顶多再过几分钟你就会想出解决方案。说来也巧,你的余光瞟到另一个人影,看样子被困的倒霉蛋不止你一个,而这雨简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你决定过去打个招呼,看看对方是否需要帮助,如果有路子帮你就更好了。
“嘿,你...”在你转头搭话的一瞬间,你诡异地卡在了原地。
你的反应就像遇到了什么难缠的对手,比如一个两米高的凶神恶煞的壮汉,肌肉发达,俯视你的样子就像俯视一条金毛狗。又或许是一只暴君,和浣熊市警察局那只是同一型号,依旧戴着滑稽的帽子面无表情地看你。好吧,你阅怪无数,再来几只背上爆了虫的红眼恶犬你也能接受。但都不是,只是一个穿着高跟鞋也没你高的女人,亚洲面孔,身材可以说得上偏瘦。尽管她需要抬头看你,但你总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个。她可比前面那些家伙都要难对付得多,你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担保。
她似乎看你看了很久,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微笑,脸上写着「帅哥,还要多久你才能发现我呢」。
“别告诉我市中心也爆发病毒了,我不想加班。”你僵硬地说。
“放轻松点,里昂,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你十分甚至九分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但你可不是个普通的人,艾达。”
“比起我,你倒是更引人注目呢。”她依旧笑着,你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去,停在你的胸腹处。该死的天气对你被打湿的衣服一点帮助也没有,胸肌和腹肌的线条几乎一览无余,你开始后悔今天穿的是白衬衫。
你尴尬地清清嗓子,她总算没再盯着你。被她一个人看着比被一群人围观还要让你如坐针毡。
“你也没带伞?”
“只有你出门不看天气预报。”
你这才注意到她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的,顶多衣角微脏。你们两个简直又像是站在对立面似的,只不过中间隔着的不是天桥是地砖。
“那可惜了,我还以为我们能有共同话题。”你意识到这话可能会让她误会,又补充道,“在下雨这件事上。”
“是很可惜。不过,我有另一个提议。反正你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不如上去和我喝杯茶?”
“上去?”
“我的房间。”她指了指你的身后,你现在才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门前。
这真是太巧了。
以上就是前情提要了,你故意省去了某些桥段,像是你如何答应她、如何和她喝了茶、如何躺在一张床上。总之,因为那雨非但没停还愈演愈烈,你成了她的房客。但你们并没有发生那种街头花边新闻上的经典桃色故事里会有的情节,你们只是躺在一起。
你能感觉到床垫由另一个人的体重下压带来的受力状态,尽管她轻盈得像只小雀。她背对着你,看不清脸,但你能通过她身体轮廓的起伏来判断她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她的呼吸很轻。她的头发以前有这么长吗,说实话,你也许分不太清女士的发型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但你就是觉得她的头发和以前不一样了,比如以前她头发的边缘整齐得能割玻璃,现在零碎许多,也更柔软了。她很香,闻起来是五星级酒店特供沐浴露的味道,和你是一样的。如果你再靠近一点或许能闻到点别的味道。
你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这对一位女士来说似乎很不礼貌,但她虽然不是那种头一次见面需要保持绅士礼节的女士,似乎也没有亲近到可以随意盯着她看的地步,你们不是那种关系。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们才认识了几天啊?你陷入了漫无目的的、混乱的思绪中,人在午夜总是没法那么清醒地思考,何况这床还这么舒服。直到她毫无预兆地翻身,把你吓了一跳。
你依然无法看清她,但至少能分辩出她正对你的目光进行回礼。
“呃,你没睡着?”你尴尬地挤出几个字。
“那是因为你一直盯着我看。”真有意思,等她转过来你又开始回避她的视线。
“抱歉,我睡不着。”
“怎么每次见你的时候你看起来都有不少话想说?”她像是在叹息,对某种东西妥协。过了一会儿,她开始移动,人体与床铺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现在你们离得更近了,你像个木头人,而她从容地将一条手臂枕在脸侧 ,你判断她暂时放弃了睡觉的念头,于是你也学着她的样子。
你注意到她似乎笑了一下。的确,你们两个成年人摆出一副“我们要熬夜聊天”的架势,这是有点好笑,看起来像十几岁的青少年,如果能来点零食汽水还有灵异故事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更像了。她的心情还不错,没有因为你打搅了她的睡眠而不满。这让你稍微自在了一些。
“谢谢你...收留我。但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这样做?”她本来还有别的选择,比如帮你叫辆车,比如让你自己再单独开间房,可她偏偏选择了和你共享一间房,为什么?
她眨了眨眼,“就当我是个热心的普通市民好了。”
“好吧,普通市民。”你嘀咕着。窗外的世界依旧咆哮个不停,可能还有些倒霉蛋忙着躲雨,而你拉起被子躲在被窝里和她说悄悄话,真是太罪恶了,但你毫无歉意。
“那么你又是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我在想你?因为你躺在我身边?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你脑子里尽是这些想法,随便挑一个都能终结话题,只能给出一个什么都不搭边的回答:
“这床我睡不惯。”
你听见她轻笑一声,很难分辨那到底是调侃还是嘲笑。
“没想到你是个认床的人,看来把你留下来倒是我的错了。”
“不,不是你的问题。没有你我可能还在下面淋雨。”你谨慎又诚恳地说。
她苦恼地叹气,好像非常关心你睡不好的问题。“这怎么办呢?要是让客人睡不好的话我会很自责。”
你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回事,这是艾达·王吗?在你原先的理解中她没问你要报酬就不错了,她叹气的样子简直就像你妈担忧你过得好不好,你不禁脑补她现在的神色…不,这还是太违和了。
“或许,还是给你单独开间房比较好。”
她坐起身,一下子从你们的谈话中抽离出来。
“不,你真的不用...”
“或者叫辆车送你回去?”她像完全没听见你那孱弱的反驳似的,作势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但这不行,你想。如果她要走,你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呢?想要她留下的强烈渴望压过了怀疑,化作冲动,驱使你焦灼地抓住她的手腕。出乎意料地,她不但没挣开,甚至停下了。
“我很好,这床很舒服,真的。”
“哦?你不是说睡不惯么。”
她的声音里哪还有什么愚蠢的苦恼。取而代之的是戏谑,这才是你熟悉的。你看着她狡猾的侧脸,冷汗直流,又一次后知后觉:很好,你掉进陷阱了。
顽皮的猎人正等着你这只猎物乖乖地剖析自己,直到从你这里得到满意的答案。但你并非乖巧的猎物,而且,你们之间的距离是否太近了呢?近到你能看见她眼睛里闪着的光呢。你垂下头,故意避开她的视线,利用黑暗悄悄拉近距离。某些动物准备发起攻击时就是这样,顾左右而言他,以此麻痹对手。你的声音也配合地放缓,给人一种心理防线被击破的脆弱感,“我只是觉得...”
你瞄准她的嘴唇,瞬间欺身而上。她的唇跟记忆里一样柔软,你无法控制地深入她的口腔,她竟没有拒绝,于是你们的舌头开始交缠,唾液交融,逐渐染上彼此的温度。时间仿佛停滞,又仿佛飞速流逝。直到她推开你紧紧搂在她腰间的手臂你才不得不松手,彼此急促的喘息声昭示着你们吻得有多激烈。
“这是你想要的回答吗?”你带着得逞的笑意说道,和她额头相抵。
“哈,不赖嘛。”她仍在喘息,渐渐地也笑了。
你还想再为自己讨一个吻,她却掰开你企图重新搂上她的手,一把将你按回了属于你的那半边床铺。
“晚安吻也有了,该睡觉了。你不会是那种不抱着玩偶就睡不着觉的人吧?”
“当然不是...”
“那么。”她一边说一边抽出多余的枕头,按在你脸上,“鉴于这儿没有东西可以给你抱,你就用这个好了。”完全无视了你的反驳。
“真是感激不尽。”你笑了。往可乐里加十倍糖浆也不会比这个更甜了,你隔着湿热的空气看她亮晶晶的双眼,看她转过身盖好被子,看她缩进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你意犹未尽地搂紧新得到的抱枕,好像怀里抱的是她一样。你感觉你已经开始冒那种粉红色的泡泡了,因为你仍在看着她傻笑。
“晚安,艾达。”
“晚安...里昂。”她过了一阵子才回应。
现在你终于打算闭眼了。
——————
醒来后她已经不见了。你为错过道别感到可惜,而她料事如神地在属于她的那一侧床头柜上留下一只纸折的蝴蝶,边缘露出熟悉的鲜红印记。你了然于心地拆开,里面依旧是一行手写的文字:「下次见,里昂。」
你笑着将它收好,回忆起中途醒来时看到的场景。她不知何时不再背对你,还在睡眠中,睡姿...只能说很可爱。你努力转移注意力,隔着空气去抚摸她翘起的发丝。原来她睡着以后头发也会变得凌乱,像你一样。很快你又觉得自己有点傻,任何一个活人都会这样的,她又不是人偶,肯尼迪。可能因为你以前对她的生活知之甚少,人无法想象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但现在你能顺着这凌乱的发丝在脑海中推测她起床后会用梳子把头发梳顺,左侧头发拨到耳后,只留一小撮,可能还会用点护发精油。她大概是个讲究的女人,每次你见到她都像刚从发廊出来那样精致整洁。
“现在我有点喜欢下雨了。”你看着已然放晴的窗外由衷感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