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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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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21
Words:
5,56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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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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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童琴】花が散る世界

Summary:

清水,回忆片段补全,题目来自同名歌曲。

Work Text:

童磨活到几百岁,从没有做过一次梦,却在吃掉那个女人后,频繁地梦回那段柔和的时光,重新见到那个俏丽的影子。彼时正是夏日,满院清莲迎风而举,他站在房檐下的阴影里,见她哼着歌踮着脚转圈,裙裾卷起隽永的香。见她又停步,微笑着走上前来,用没有抱孩子的那只手在他耳后别上一朵晶莹剔透的花。

他吃过太多忘记姓名也忘记容貌的女人,于是尽力地想看清她,但对方并不赐予这样的机会,很快在他面前坍圮成一堆模糊的血肉,已经腐烂的空洞眼眶里血泪汩汩而流。那死人凝望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那道眼神尖锐地劈进他心里,他在漆黑不见一丝光亮的卧房内惊醒,翻来覆去地折腾了许久,忽地想起这是琴叶,被他养了几个月、然后毫不留情地吃掉的、他的小琴叶。唯有她的眼眸是这样,这样如清莲般葱翠明丽。

他置气似的抓乱一头白发,腾地起身,推窗远眺,院中那一池莲花果然早已凋零了。

 

琴叶在一个雪夜逃到教会中时,抱着个出生不久的小婴儿,被那个后来死于童磨之手的粗鄙男人打得面目全非,一只眼睛近乎失明,养了许多天才见好转。获救后的次日她在晨光中疼醒,未及观察周身环境,便下意识寻找她的孩子。支撑着身体半坐起来,她发觉自己身处一个素净的房间,换了整洁的衣服,伤口也被上过药。小小的伊之助在身边啜泣,她抱起来给孩子喂奶,经受过一夜颠簸的小婴儿含着妈妈的乳头,一点一点平静下来,翠色的眼睛溜溜地转,似乎在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的场所。

她以手心试探了伊之助稍降下来的体温,哄着他睡下,后怕地回想着昨夜的惊险。傍晚时伊之助发起烧,她的丈夫拿买药的钱换了二两清酒,跌跌撞撞地回了家,带回一身酒气,又嫌病中的婴儿哭声太闹,动手便掐,大着舌头叫嚷:要不是有这孩子,老子的日子也不会越来越难过!琴叶气急,飞扑上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夺回孩子,推得丈夫一个踉跄,脑袋狠磕在墙上。或许酒精麻痹了感官,男人顾不得疼痛,只有被自家女人反抗的暴怒,如往常那般对她拳打脚踢。她被他目眦欲裂的怒火烧怕了,在他暴雨般的拳脚下死死护住孩子,在心中反驳他:生孩子分明是两个人的事。

她的婆婆被夫妻俩打架的动静吵醒,怕出人命难以收场,拉着儿子劝慰之时,琴叶便借机抱着孩子逃走了。那两人生怕她闹得街坊邻里人尽皆知,或是横下心来报到官府,于是在后面猛追不舍。赤着脚穿过覆雪的山林后,她在晕倒前最后见到的是那座久负盛名的寺院,和一个男人合拢的折扇下冷若冰霜的眼。

她的回想就此截断,此时有女教徒敲门进入,带着药箱来看望她。琴叶放下孩子深深鞠躬,说:多谢救助,不知是否有缘再见教主大人?我想向他当面道谢。教徒为她指明正殿的方向,边换药边好心提醒:教主大人深居简出,去了也未必能见到哦。

教徒离去时,她顺着门缝一眼望去,只见青松翠柏掩映下,广阔的寺院中露出一座砖红的宝殿和金箔装饰的屋脊,飞檐上伏着一只形状精巧的、叫不出名字的小兽,兽身上覆盖一层薄雪。她从肮脏市井中来到此地,这里巍峨肃穆,万象庄严,莫非真是神明庇护?她抱着孩子来到正厅,在莲台上第一次看清那被称作神子的男人的脸。

他白橡色的头发上戴一顶华贵的帽子,支着下巴盘腿坐在莲台上,认真地听她说话。室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睛却流光溢彩,如七彩琉璃石,听她自述平生时,那双眼里蒙上悲哀的水雾,有泪水顺着鼻梁滑过年轻的下颌线,砸在座前的莲花瓣中,仿佛琉璃坠地。她说自己家中贫苦,十五岁就被父母嫁给了现在的丈夫,两年过去诞下一子,取名伊之助,只是这丈夫并非良配,习惯对她拳脚相加,她和伊之助误打误撞逃来此处,多亏教主大人垂怜才重获新生。

教主听完,柔声安慰:人活在世上正是如此不易,小琴叶你已经很努力了,留在这里,以后的生活会变好的……琴叶盈盈拜倒,男人摸着她的发顶,请她快快起身。她在他浩瀚的慈悲里默然流泪,终于找到了十几年未有过的安心,又想起昨夜仓促的一面,便问:我的丈夫和婆婆呢?教主大人将他们劝走了吗?

教主思考片刻,似是在回忆着她口中那两人是谁,良久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是啊,他们已经回家去了。

 

童磨本不想吃掉琴叶的。彼时他已在上弦之二的位置上坐了百年,向来不缺食物。在初次听她说话时,他便不着边际地想:这个谈起自己悲惨过往却没有流露出什么绝望感的女人,她的嗓音如此动听,唱起歌来一定更美,留下当个消遣又如何呢。

她的伤痊愈那日,天上久违地降落一场大雪,他听过教徒的倾诉,眼泪还未及擦干,便隔窗见到院中她的倩影翩跹而过。似是察觉他的视线,琴叶转过身,看见他,对着他遥遥一拜。

她是个温柔而坚韧的女人,生于淤泥却不染纤尘,如院中那一池暂时凋落却在夏天年年盛放的、素净的莲。而极乐教传承悠久,教众数量却有限,人人自食其力,不养闲人,此时正有教徒前来请示童磨,是否要安排这女人在教中做个清闲差事,如雪后清扫庭院,或是春秋时节莳花弄草。童磨闻言眯着眼,隔窗打量起那个影子,想起女人在雪夜跪在他面前,遍体鳞伤却眼神明亮。他漫不经心地挥挥手:那就让她来陪我说说话吧。

旁人瞧着教主对她宠爱有加,不但曾一连数日探望她的伤情,且默许她在院中随意走动,甚至可以随时进出教主的卧房,自然人人都恭敬地待她。兰心蕙质的女人因这特殊的优待而心里不安,曾私下问过那位被派来为她上药的教徒,道:教主大人他……是否对所有女性教徒都是如此?

那教徒正要离开,把门拉开到一半,听她这样问,回过身来认真地答:教主大人看上去热情开朗,其实和大家都很有距离感呢。他默默地庇护着我们,包容着我们,但不曾特别亲昵过谁。正因如此,才尤其值得我们敬爱。

言下之意即是:他对你自然是不同的。

童磨靠在门外,十分受用地听着教徒对自己的评价,低笑了一声,使教徒惊觉。她正因自己私下议论教主被撞个正着而惶然道歉,童磨却示意她退下,视线落在屋内抱着孩子恭敬行礼的女人身上。

童磨点了点头,“小琴叶不必回回见我都这样拘谨,这里是极乐教,人人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

她怀中的小婴儿,似乎是叫伊之助吧……童磨温柔地扶她坐好,捧着她的脸——她的伤已经痊愈,只是有一只眼睛近乎失明——他轻轻捧着这张柔美的小脸,像在抚摸一件留下刻痕的稀世珍宝,喃喃自语,一字一句皆是怜惜:“……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怎么舍得伤害呢?”

他越凑越近,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她,温热的鼻息扑在她脸上。他宽大的手掌冰凉而干燥,指腹摩挲过她伤愈后浅浅的疤痕,蹭得她好痒,却不能挣脱。童磨大人好像要来亲吻她……伊之助还在这里呢。——她被这冷不丁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脸颊的温度快速攀升上去。

但童磨放开了她,那双七彩琉璃似的眸子里溢出晶莹的泪水,像每次听信徒倾诉时那样。琴叶为自己方才会错了意而有一瞬的心虚,又悄悄松了一口气,将伊之助放在一旁,试探性地伸过手去,为他擦去泪痕,“教主大人,不必为我难过的。我能够遇到您,能够带着伊之助在这里安身,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望着这女人因受到悉心照料而红润起来的小脸,他想,对脆弱的人类来说,人生的痛苦是普遍而永恒的,因此世上的人们各有各的不幸。但即便如此,为何仍不断有母亲将新的生命带来人世受苦?于是他探身去逗弄襁褓里的伊之助,“小琴叶带着孩子活在这样的家庭里,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就被生下来,也很可怜呢。“

琴叶听了这话,温柔地笑了:”教主大人实在太慈悲了,总是这样怜惜一切。其实人活着固然很苦,可也有很多快乐的事呀。对我来说是这样,对伊之助来说,一定也是这样的。“

伊之助的小手仍然扯着母亲花香满溢的长发,见了童磨灵活的指尖,便好奇地一把抱住,送入嘴里吮吸。琴叶吓了一跳,赶忙将教主的手抽回来,口中教训着:“伊之助,这是教主大人,不可以这样哦。”

几个月大的小婴儿自然听不懂这话,刚到手的玩具被母亲夺走,他愣了一下,小嘴一瘪,扯着嗓子放声大哭起来。琴叶忙抱他起来,边向教主道歉边哼着歌哄他,心慌之下飞快地看了童磨一眼,却见教主大人并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烦的神色,与孩子那个令人生畏的亲生父亲截然两样。

童磨就这样盘着腿坐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仍是少女年纪却已为人母的她给婴儿唱歌,待她终于将其哄睡了,轻声赞道:“伊之助哭起来真有力气,以后一定是个健壮的孩子。”

被他温柔慈悲的眼神包裹着,琴叶心中淌过一捧热流。

 

在没有教徒参拜的下午,他们就坐在后院聊天,一个坐在门里,一个坐在门外。教主自言生了奇怪的病,病体无法照到阳光,只能终日躲在阴影里。他似乎并没有为无法在大好的天光下散步而生过什么遗憾,只会笑眯眯地望着美丽的少女在院里晒太阳,有时也会帮忙照顾孩子,但因没有类似的经验,总是显得手足无措,在琴叶的教导下才学会抱婴儿的正确手势。

而伊之助抱着他的手,喜欢吮吸他的指尖。琴叶起初生怕对教主不敬,但那个男人总是笑着说没关系,说他其实很喜欢小孩子,尤其伊之助这样可爱,任谁都不会生厌吧?琴叶便渐渐放下心来。

彼时冰雪消散,春光熹微,院中的草地葱葱茏茏,便如她清澈的眼睛。她哼着歌走过花枝下,蝴蝶翩跹停在她衣摆,鸟儿亦在她肩头驻足;至夏日一院的莲花盛开,室内亦弥散着宁静悠远的清香,童磨靠在门廊下的影子里,望着她簪花在头顶,摘了几个莲蓬进屋里,用纤细灵巧的手指剥开,莲子摆放在他面前,莲蓬交给伊之助把玩。他拾起一个放进嘴里,清凉的触感在舌苔上绽开,惊觉自己已有几百年未曾碰过人类会吃的食物。

而他要在十五年后走到生命的尽头时,迟迟地回忆起那年春夏,迟迟、迟迟地意识到,这便是他漫长生命里见过的全部阳光了。

是年夏季多雨。一个夜晚雷声隆隆,童磨自无限城回来,在街巷里顺路觅食,瞥见空中阴云翻滚,便匆匆返回极乐教。路过琴叶的房间,听她在梦中喃喃呓语。他的听力灵敏于普通人类,不必推门便知她用怀着恐惧的声调挤出的话音是:“别打我……放过我的孩子……”

他悄然立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望着自己尚未来得及更换的、黏着模糊血迹的和服,犹豫片刻,仍然推门而入。琴叶的睡态并不安详,尽管已来到此地半年有余,似乎还不能从笼罩人生前十几年的噩梦中摆脱,入睡时也紧拧着眉心。与她相比,伊之助却睡得很沉,被她侧身拢在怀里,窗外偶尔雷声一响,她便微微颤抖一下,更紧地抱住孩子。童磨在她面前跪坐下来,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紧绷的脊背,像终于有机会将从她那里学来的哄婴儿的手法展现出来那样,温声细语:“小琴叶,不要怕,这里是极乐教,我在这里。”

或许他安抚的手法真的起了什么作用,琴叶竟真的渐渐平静下来。童磨看不到自己的脸,自然也就没见过自己此时露出的有别于以往的、堪称真诚的笑容。他收回手臂,正要起身离开,却听她冷不丁叫了一声:“童磨大人……”

他为这一声呼唤顿了一下,重新坐好,端详起她恬静的容颜,陶醉于自己随手施为的善举。如此可爱、可口的人类少女呵……鬼使神差地,他别过她鬓角散落的发丝,俯下身来,以嘴唇凑近她洁净的额头。

又是一道闪电劈开黑夜,映得室内一瞬惨白。随后是一个惊雷,仿佛炸在他脑仁里。童磨一下子回了神,望着女子近在咫尺的容颜,下意识舔了舔自己锋利的牙尖,嗅到一股弥散在空气里的血腥味儿。

他回身坐直,默默回房,沐浴更衣。

 

童磨偶尔接受那位大人传唤时,眼前闪回过工作期间和她共度的那些个白天,说出来的话都不那么生硬,中听了许多。无惨几次欲言又止,以为这个不讨人待见的手下终于学会了揣度人类的情绪。

但琴叶曾经抚摸着他的脸,柔声对他说:“教主大人……您有一双不会笑的眼睛呢。”

童磨是第一回听到如此评价,折扇一收,“咔嗒”在手心拍出脆响,嘻嘻笑着反问一声:“嗯?”

“我不知怎么形容。教主大人爱笑,对我和其他教徒都很好,可眼底没有太多的温度。”琴叶思索着,说到此处,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但在童磨鼓励的笑容中继续说了下去,边说边举起一只手,隔空遮住了她视线里童磨的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对流光溢彩的眼睛,“教主大人常为了众生而落泪,泪水从这里涌出来,也像多彩的……可是教主大人,您流泪的双眼,和您笑起来时的双眼,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呢。”

童磨敛了笑,沉默了一下。

他是向来不惮于对人类表演出满腔完美无瑕的感情的,他自认面上演得极好,任谁见了都要感动一番,却不知因教徒们敬他、同事们怕他、而那位大人懒得分给他一个眼神,故而谁都没有揭穿过他演得其实太假,堪称是所有鬼中最不像人的生物。

他惊讶于这个女人脑子不太聪明,而感受却敏锐,要搬出心里装着众生于是无法轻松地笑出来云云的那套理论来搪塞她,却被她温柔的手指拂去了泪痕,才发觉泪水已经掉下来了。

“我心里其实……好难过。”他顺势说。

他日日坐在莲台上听众生诉说,边安慰边流下同情的眼泪,众生伏跪在地,只有她会为他拭泪。她说:“我理解的,您心中装着太多人的苦难,怜爱世人,自然也痛其所痛。但这悲痛太沉重,压得您封闭了感官。即便如此仍要尽心尽力地劝慰,教主大人是好人呐。”

童磨任由她拭干泪水。他想这女人简直笨得可爱了,可她的手那样暖,那阵暖意渗透皮肤,流淌过全身,凝结在他的腹部,积蓄在他熟悉的、进过食便能填满的胃里。他牵过她的手,克制着后槽牙那阵不知缘由的颤抖,轻轻行了一个吻手礼,“小琴叶呀……在这世上,或许只有你能理解我的内心了。”

琴叶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愣在原处,心脏扑通直跳,耳尖飞红,映出她不安神情的,又是这双全神贯注却如她所说没有温度的眼。她良久才反应过来童磨并没有要撒手的意思,急忙甩开他的手,斜飞来一个似嗔似羞的眼神,慌乱地起身拉开房门逃走了。

童磨坐在原地未动,多出来的几百年人生经历告诉他,这个眼神只有一个含义,即是这个少女年纪的女人对他怀着人类男女的心意。他却没有什么同人类一般的情绪,不懂那是何种感情,只是单纯地认为她是如此青春美丽,望着他眨起眼睛时,睫毛像浓密的两把小刷子;对他说话时,声音像夜莺似的动听。念及此,他的胃中仍温热,升起一股陌生的、有别于以往的饱腹感。

他想,根本不必吃掉她呀,这样一个可爱的、可口的女人,只要放在身边,竟缓解了他的饥饿。

 

在不久后那个死别的夜晚,他只用一个转身的刹那,便看清琴叶喜欢的并非一个鬼,而是一个温柔慈悲的好男人,是他在人间千万种疾苦的讲述中伪装出来的那层皮。可他到十五年后仍没能懂得,倘若他真的仅仅在演,以琴叶这般敏锐的直觉,怎会识不破他的虚情假意?

我本不想吃掉琴叶的,童磨反复讲,不知在对谁徒劳地申辩。但他将她吃得一干二净,连骨头都不剩,独留一套因狼狈奔逃而凌乱的衣衫,和一颗每一寸皮肤都漂亮的头颅。他舔净了她脸上的血丝,久久地抱着她,学那些带着满面愁容来他座前自述平生的人类叹气。那是一个深夜,山崖下水声隆隆,树林里阒无人声,只有他这个鬼,和一个已经死在他怀里的人。他以冰凉的手指勾着她同样冰凉的唇角,试图勾出一个弧度而未果,只得徒劳地追忆着她如花的笑靥,情绪未明地喃喃自语。他说小琴叶呀,你这是何苦呢。其实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的。

像个口蜜腹剑的伪君子似的,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感到一阵荒谬的饥饿前所未有地袭击了他。好饿,好饿……已经吃掉了她的身体,却仍是饥肠辘辘。他又说小琴叶,我为什么会这样饥饿呢?明明已经吃掉你了。明明没有吃掉你时,我的胃里还是热的。

但怀中女人的头颅缄默地靠在他怀里,已经永远不能再回答。

琴叶死去的一瞬,眼底是几乎凝结成实体的恨,她从未用这种眼神看他,如今在那对他曾为之心动的瞳孔中,他的身影却被这样浓郁的恨笼罩了。童磨感到意兴阑珊,伸手合上了她的眼。

从嚼碎她的头颅开始,那些草木葳蕤、莲花盛开的春夏,那个已成为母亲的少女谜一样的心事,就从他生命里万挽不回地翩然远走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