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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3年,底特律春16:00PM。
底特律中心博物馆。
“你当时的任务是什么?”
“在国际冲突中,我所属单位执行区域压制与战略节点清除任务。作战目标为确保既有秩序框架延续。”
第二展厅的游客从第一展厅鱼贯而入、又兴致勃勃地前往第三展厅。这里陈列着许多仿生人,随着技术的进步,仿生人逐渐与人类进步的脚步休戚相关,什么2039年爆发的世界第三次大战、什么飞出太阳系的仿生人等等等等。
RK900就是因为第三次世界大战而被保存下来,那场战争全部由仿生人出战,虽然打得很激烈,但无一人类伤亡。从那之后,人类战争彻底成为历史,各国展开军备竞赛,每隔上几年为此就要办一场仿生人大战。
现在这个活动已经跟旧时的世界杯一样有含金量了,总有人半夜定时爬起来看赛博斗蛐蛐。
RK900等了半分钟再没有游客输入问题,他缓慢的转动脖子左右看了一下,随后LED熄灭进入半休眠模式,直到他柜前的按钮被再次按下。
没办法,军备竞赛的结果就是仿生人迭代更快更卷了,什么RK,那是早就被废弃的系列名。早年博物馆还是乐意全面维修一下珍贵的RK900的,可到了现在,900已经是老东西了,体内的元件型号都过时了、模控生命公司全面停产了,单独为这一台机器重开一条生产线太贵了。
博物馆负责人只好降低要求确保RK900表面完好、头部能正常输入输出就行,没有游客时的休眠,也是减少故障发生。
一对母女游客参观路过,小女孩蹦蹦跳跳地,看的出来要是没有妈妈使命拽着早能撒欢跑不见了。
她先指着RK900旁边的展柜RK800冲上去了。
这个展览还特别装饰成三阶小展台,展台上立着为RK800量身打造的柜子、特地用的科技拟态成木制材质,柔和的灯光打在它半垂的棕色眼球上显现出栩栩如生炯炯有神的错觉,鲜活的雀斑、柔软的皮肤、微微抿起的嘴唇……
“妈妈!它好漂亮!像是洋娃娃!”女孩兴奋地围着RK800展柜转了一圈,然后生气地发现它没有互动按钮,尖叫一声发泄不满:
“妈妈!”
母亲好脾气的解释这是镇压仿生人革命的RK800云云,一旁还有讲解的AI;可女孩根本就对历史不感冒,她就要和洋娃娃互动。她不吵不闹但是撅着脾气到处乱跑妈妈又哄又骂好说歹说女孩最后才同意放下RK800去和旁边的RK900互动。
她按下按钮,RK900瞬间被唤醒,它照例说出自己的引导句:“你好,我是隶属RK900系列的仿生人,对于第三次世界大战,你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这句话是人类写的,在它被送到这里来后,人类把引导句等注意事项重新写入它的程序里。
“为什么它不能动?”小女孩指了指RK800。
“RK800停机为模控生命公司决策。”RK900回答。确实有一部分游客常常来问它RK800的问题,甚至因为这个原因,博物馆专门调整它的展览位使之距离RK800更近。
对于模控生命公司而言,他们的纪念感就是记录技术革新,他们没报废RK800保留它的机体已经很有纪念意义了。匆匆赶来的文化局的看到完全停机的仿生人猎犬长嗟短吁,指责他们完全没有人文意识。
对此公司高层感到莫名其妙,他们都提出在新的RK800机体上下载记忆了这群文化人还不乐意,就在那奇奇怪怪地悲伤春秋。嘁。
文化局最后带走了切实杀了仿生人首领的RK800机体。而RK900,本来就被国务院买断,国务院直接转手文化局,不经过模控生命公司,文化局吸取了教训,他们力保当事机器能够互动讲述历史。
小女孩看着面无表情、一双钢蓝色眼睛的900突然“哇”得一声哭出来了:“妈妈!它好可怕!洋娃娃!不笑!”
母亲把孩子抱起来,责怪地命令900:“笑一下。”
900:……
它是军用,好吧,它曾经是军用,并没有像RK800那样搭载精密的社交模块。不过它调用出一段记忆数据,在很久很久以前,它在录像里看过RK800为了让它的人类搭档配合,对着人类露出增进关系的笑容:
歪头、右嘴角勾起、眨一次右眼——一个wink。
这一招果然很好用,小女孩立刻破涕为笑。她对着RK900甜甜一笑:“谢谢你。我喜欢你。”
母女两手牵着手离开了,RK900又进入了半休眠状态。
*
“你好,我是隶属RK900系列的仿生人,对于第三次世界大战,你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
RK900再次被激活,说出固定台词,然后很快发现没有人激活它、展馆空空荡荡一片漆黑。
博物馆21点至7点闭馆,一切除了安保系统的仿生人AI等电子设备都停止运转,RK900这次启动是不正常的。
它先缓慢运行了一遍自检系统,逐一排查了原因,发现是漏电导致的,毕竟这个博物馆从天花板到地板全都是科技。
RK900等了一会儿,等了半分钟,机体没有自动进入休眠模式。
它卡卡地抬起双手低头看了一下,然后尝试推了一下玻璃盖,可能也是因为漏电的结果,科技展柜轻轻松松就开了,它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外面环绕四周,看起来不知道要做什么。
它又在那里呆站着半分钟,半分钟过后它向RK800的位置移动。谁知道它为什么这样呢?也许它是要检查其他机器是否漏电报废?又或许它自己都不知道。
RK900的腿部零件咯吱一下不堪重负崩坏了,它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RK900试着站起来。
它第一次见到RK800,是在阿曼达的禅意花园,它下意识偏头望上代型号远去的背影,就像兔子被抓住了蹬后腿、婴儿看到摇晃的玩具,这是一种条件反射罢了。
不行,RK900的腿部钢筋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它又一次摔倒了。
RK800被彻底停机后,由模控生命公司收纳进特定的房间,RK900有时候路过了会进去端详一下安安静静被挂在墙上的RK800。这当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它只是看一下前代做出卓越功绩的型号而已。
RK900这次慢慢直起了身,它试着用膝盖前行。
就像RK800会转硬币校准机体,这也只是它校准的一种途径,就算没有这种途径也不妨碍什么。
RK800被文化局带走后它就再也没凝视过那台机器,它照常执行军方任务。只是再一次搜调监控数据时,它偶然发现一段RK800与其人类搭档在街巷聊天的视频,RK800轻轻趴伏在简陋的圆桌上、眼睛亮晶晶的。
RK900察觉到自己的右臂和中央断开了链接。右臂不能动,它也不再动用自己的左臂,挪动的速度加快了。它的视觉传感器没有跳出红色的停机倒计时警告,但它对自己能掌控的各部件门清。
至那之后、在它还在服役的时候,它很长一段时间再没有见过RK800。最后一次再看见它的机体,RK900记得是在作为保镖保护参观博物馆的大臣时视线轻轻拂过被展览的RK800。
不过它自己不知道,随行的仿生人倒是注意到RK900的LED在蓝黄之间闪烁跳跃。或许是因为它正在警惕呢?
反正无论当初如何,RK900的LED现在正在同样变化。只是闪烁变成了亮灭、红色替换成蓝黄。
它爬的更快了,表面被擦破,露出铁皮。
就在RK900来到康纳展柜前面、就在它抬起左手轻轻触碰玻璃罩之际,它的LED彻底熄灭了、灰扑扑地。
第二天清晨,展馆负责人来上班看到RK900仿生人从展柜里出来了、跪伏在RK800的展柜上的定格场面,大惊失色。而RK800仍如往昔般恬静,没发生什么也跑出来的鬼事。
博物馆请了模控生命公司专员来维修,结果RK900坏的太彻底了修不好了。
那天晚上的监控录像流露出去后在网上引起人们热烈的反响,人们纷纷渐渐乐道900的举措动机、深扒两位仿生人的关系、了解这两段历史……
负责人重新打了一个大展柜,把安静的RK800、RK900一起放进去,两位仿生人肩挨着肩立在一起被围上“静止触摸”的红线。
慕名而来的游客更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