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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21
Words:
2,270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34

【宜昌鬼事/王疯】一种可能性

Summary:

命运是一辆摇摇晃晃的麻木。

Notes:

写了不发是傻瓜

Work Text:

王抱阳几乎是爬回紫光园的,徐云风坐在沙发上等他。

其实准确地说,徐云风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了,王抱阳自己出去主张那些神棍之流的法事时候徐云风就掐算过,在水流之中找到唯一的那一滴,于是按部就班地钻到他的窝里守株待兔,好像真是那不公平的命领他来这里。王抱阳见到他,什么也没说,面上表情除了痛得呲牙,也再没别的变化,徐云风就是恨他这个精明样。可他恨了一会儿,又想:这似乎也是很能预料到的事情。或许王抱阳在某一个夜里点烛看蜡时候已经从烟幕里窥见了今天的情形。这种矛盾的心情和态度最终把他钉死在王抱阳家的沙发上,他听着王抱阳拖着快燃尽生命的躯体往他这越挪越近了。又是一股尖锐的埋怨:这王八,非要当术士,好了,现在是这个下场,我早就和他说过,他逞个屁的英雄,现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回来、带到我身上……他咽了一口口水。一开始他没这么想的时候,这屋子还不显得那么空寂,这个念头一从他心尖冒起来时候,倒从脚趾尖泛起一阵彻骨的冰凉了。他也震惊于自己的薄情,但很快又给自己找好了借口:都怪他带了晦气的东西回来,才害得我一动动不了的!徐云风脖子后面的毛商量好似的一根一根竖起来了,他很紧张。这时候,王抱阳已经跌跌撞撞地走到他脚边,咚地一声,倒下了。徐云风惊了一跳,才从沉溺的凉薄之中醒来。他的良心稍稍不安了两秒,可张开口,又如同喉头水肿一样,还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他顺着视线往下看,王抱阳蜷着,安静地喘气,很符合徐云风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想像。徐云风没有开灯,王抱阳没有力气开灯,两人对着窗外霓虹灯照进来的影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徐云风的背脊爬上一阵难以言说的刺痒。他有话要说的,但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立场说些什么。那些话在嘴里总结过一次,反复咀嚼了,才觉得没什么必要,于是就失去了说出口的力气。

最后还是王抱阳一如既往地开口:你记不记得我们大学时候?
徐云风点点头。他看见王抱阳喉间有一块黑色的翳。他伸手点了一下。
王抱阳眼睛亮了亮。

开了闸,就开始事无巨细地回忆,什么蠢的、无聊的、甚至是尖锐的,无止境地从王抱阳肚子里往外倒: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某处某人,诸如此类。徐云风听不进什么具体的事,站在如今的时间节点上回头看,他的大学好像离他已有几个世纪那么远。王抱阳很会讲故事,虽然已经气若游丝,但还是不停地说,归根结底,又说到当年教他看星星那个事来。都快说完,徐云风才觉得烦躁,一腔怒火突然往天灵盖上冲,好像这样就能冲散跨越时空吹来的那阵晚风。可他越是想反驳,舌头就越是打了结,心里就越有一个声音问他:这有意义吗?另一个声音回答:也许没有吧。于是他只如同往常一样保持着死寂,低下头听着王抱阳念叨。王抱阳说着说着,突然伸手抓紧了徐云风的脚踝,二人就这样又一次诡异地亲近了。他的嘴张张合合,血沫子也顺着脸颊往地上流,越说、抓得越紧,吐出的气也越来越虚越来越长,徐云风也紧张起来,有意识地盯着他已然有些模糊的脸孔。突然、觉得心的下边生出很多条细碎的绒毛。徐云风有些恍惚。王抱阳最后的这几口气在房间和他体内交换的时候,有那么几缕顺着他的呼吸,钻下去、钻下去……从肺那里,越界过去,拨动它们,以至于心里一直长久地有被尖指甲扫过的痒。徐云风感觉自己快要吐了。也可能是快要哭了。可他屡次张嘴,屡次说不出什么话来,如今晚无数次。他很气愤这种犹豫,又怪王抱阳,要死居然也不能安静地去死,左咳一下右咳一下,先是一口气叹出去了,又哎呦哎呦地低低喘叫,才能完整地说完一句短短的话。说便说了,居然是说给徐云风听了,他的声音带着别人强加与他的诅咒,从耳朵开始,先经过了眼睛,又顺着喉管往胃里钻,像一颗密度极大的石子,硬生生把他想说的、要说的全都压下去了,他才这样不安定的。他颤抖着伸手去摸打火机,打了几次终于打上火,烟顺着光线螺旋地向上,很寂寥。见此,徐云风今夜犹豫数次,还是终于把那句在舌头上打转的话吐出来:“王八,我有话问你。”

王抱阳现已经进气多出气少,听到他这么问了,不全然似被戳穿的窘迫或尴尬,反倒释然地长长叹一口气,似乎早就预料到这天、这一刻、这一句短语的到来:“你说吧。”

现在又换成徐云风踟蹰了。他双手交叠着,不知是木然还是犹豫,不自觉摩挲着那根断掉的指头,那里现长了一个小小的窝,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刻让他的烦躁有处可去而存在的。当年在大鲵村时候,草草地截去了半根指头,身体的一部分永远和他分不开的命运一起静悄悄地躺在大鲵村的泥土里。王抱阳双眼已经失焦,而在徐云风眼里,他现正被分成两半:一半死了,躺在自己脚边,死时手还如同僵尸一样用力抓着他的脚腕子;另一半活着,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有悲悯和不舍之色。徐云风不敢抬头看,甚至害怕得手抖,恍惚间,他又回到九九年。那一年,命运很扯淡地转了一个弯,带着他乘的那辆麻木急转而下了。徐云风麻木地扯了下嘴角,刚吸口气要说话,猛然间他觉得有一双手死死地掐在他脖颈,寒凉的气息抵住颈动脉,噎死了一切想法,要说什么、想问什么,全都被那双手摁死。攥得紧了,好像要生生拧断他的脊柱。徐云风怕了。他伸手去挠、去抠,想摆脱这种压迫,却怎么样都摸不着那里的东西。徐云风无奈又痛苦地想:难道他只在今夜才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身体吗?这是手、被王抱阳紧紧抓着的是脚踝、被强烈压迫着的是脖子、该看着王抱阳死相的是双眼、该和王抱阳说话的是唇舌、该听他回答的是耳朵……徐云风好似真的被什么不可见的东西掐紧了脖子,马上要和王抱阳这个造孽的一起死去了!万策尽矣。于是他顺从地想:我总不至于和这个苕一样,连魂魄都散尽了!反正活与死,本身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可就在徐云风做好去死的准备的时候,他听见王抱阳又一次、又一次长长地叹气。霎时,他脖子上那阵冰凉的压迫消失了。血重新流通起来,他摸到了自己的脖子、双眼、唇舌、耳朵。
他听见王抱阳说:那时候,我真的是想救你。

说完这一句,王抱阳好像终于卸下了这一切由他选择的重担、可以放心去死了。他很无奈地笑了一声,抓着徐云风脚踝的手也松下去,终于有点像尸体了。可他又心有不甘一般,气息奄奄地念起道德经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徐云风仍然死死地坐在那里,仍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想,只低声念:这人又在说什么几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