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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21
Completed:
2026-02-21
Words:
7,821
Chapters:
2/2
Comments:
3
Kudos: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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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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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そのハピエンをくれ!(實玄)

Summary:

Web 再錄

Chapter 1: できそこない

Chapter Text

  不死川玄彌記得那個瞬間的所有細節。
  他最喜歡的手繃著青筋指尖把紙張邊緣擰出了皺褶,纖維扯裂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傳進耳裡,是他第一次知道的清晰。他看著餘下的碎片從那指縫中旋轉飄落,連如似雪花的俗爛形容都不值得用上,那就只是毫無價值的垃圾,他想,就像他一樣。
  而又怎麼能存在於完美的不死川實彌生命當中。

  早些年頭不死川家的長男和次男間還沒有那麼劍拔弩張,甚至比起其他兄弟姊妹是更親密些。不死川玄彌不大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兄長對他只剩冷言冷語,他太過安逸而得意忘形,只想著抓緊上輩子沒能和兄長一起度過的時間,忘了和他不一樣不記得過去的不死川實彌並不需要如此沈重的感情。他想對方是厭煩了他的黏人,可事到如今後悔也毫無意義,他只能沈默地站在幾步之遙的地方,不敢再去打擾兄長,唯有視線仍是捨不得離開。
  他看著不死川實彌對弟妹們微笑,將羨慕狠狠踩在了腳底下。他又有什麼資格,沒能守住家人的他在接下來的那些年算是獨佔了大家最喜歡的大哥,儘管不生活在一起,但他始終被兄長保護著,一路下來早拿得太多了,那麼這回還回去也是理所當然。
  只要能看著就好了,不死川玄彌一次次地對自己這樣說著,捂著耳不去聽其他雜音。甚至連友人們的擔心都微笑敷衍,就算是差勁透頂也要維持和兄長間最後一點的聯繫。

  只是、只是,當他看著滿地的碎片,終於是得承認,他光是出現在兄長視線中便是個錯誤,如今不死川實彌的生命裡不需要不死川玄彌,不需要人生中最大的煩心與不幸。
  而他也只能甘願成全。

  「哥哥。」
  曾幾何時,那聲聲呼喚成了不死川實彌揮之不去的心魔。
  仰望著他的圓潤眸子與小心抓著衣襬的掌心,生來的那點拘謹讓此時的不死川玄彌看上去特別溫順,進而刺激難以名狀的保護欲,事實上不死川實彌也曾最喜歡弟弟這樣尋求他的注意,總會回過頭將對方抱進懷裡。
然而如今那些憐愛全被焦躁塗抹而過,每當弟弟待在身邊他便會前所未有地恐慌,感覺自己迫切得做些什麼,卻永遠原地打轉找不著方向。那些不安情緒來得毫無道理,就在某天突然霸佔於不死川實彌人生一角,時間久了他終於是再也忍不住遷怒,第一次親手推開了弟弟。
  他看見對方眼裡的受傷,那瞬感覺心臟都被揪緊了,他怎麼可能願意放在手心上疼的弟弟露出這種表情。但不死川實彌實在是自顧不暇,腦子裡揮之不去的聲音尖銳刺耳,說他什麼都沒能做到。明明是那樣不講理而目的曖昧不清的責備,暴躁之餘他卻又覺得全都是應得——當然仍是自找不到來由的潛意識。
  不死川實彌只能離弟弟遠些,就怕在壓力下又控制不住傷了對方,甚至是希望不死川玄彌能就此別崇拜他這個失格兄長了。沒有期待沒有感情便不會為疏遠的關係所苦,他的弟弟當然不需要這些無謂的煩惱,並值得更加快活的人生。
  然而那對紫藤眸子對著他卻始終柔軟,即使彼此間的交集只剩大半沈默,不死川玄彌依然願意將兄長的位置留給他。那太過的溫柔緊緊勒住了他的心臟,不死川實彌被逼得無法呼吸,覺得這才是真正比什麼都痛苦,他的弟弟怎麼就不能恨他呢,他為什麼就只能讓兩個人都遍體鱗傷呢。
  自責、罪惡感、無處宣洩的壓力,最終不死川實彌還是迎來了無法挽回的瞬間,在他指尖底下撕裂的那張紙薄得嚇人的同時又好像承載了無限重量。他最愛的弟弟的努力與驕傲被他蹂躪踐踏,而怒吼著想阻止這一切的理智被困在情緒外頭,到激情退去都仍是無力,只能茫然地看著彷彿不是自己的手,再抬頭望向另一頭的弟弟。即使是這時候不死川玄彌也只是縮著身體發著抖,姿態溫順得幾乎要令他再次失控。
  但也是從這天起他的弟弟便不再看他了,在他面前總是低垂或撇開的目光往心上刺的同時伴隨某種解脫,至少不死川玄彌終於開始抽身,這泥沼間只會剩他自己一人。


  「哥哥,路上小心。」
  不死川玄彌很久沒有這樣叫他了,應該說他們很久沒有像樣的對話、甚至是眼神接觸了,但這天他的弟弟站在離玄關幾步之遙的地方喚他。早晨沒開燈的走廊有些昏暗,他沒能看得太清,習慣的冷淡也不允許他多投去視線,甚至連應答都只是一個單音,儘管這天他的情緒其實並不是那麼糟。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不死川玄彌。
  不死川實彌終於知道,他曾經覺得受盡折磨的每個瞬間,都比不上真正的地獄。
  那揮之不去的慟哭果然是對的,他什麼都沒做好、什麼都沒做到、什麼都沒做。

  海邊的空氣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鹹味。
  不死川玄彌伸著懶腰吸了一大口氣,跨過單車駛上清晨無人的道路,低溫打在臉上讓他縮了縮肩膀,連忙將圍巾拉高同時清醒不少,腦子裡開始將今天的工作全列過一遍。
  店裡有幾筆訂單、要送哪些地方,老闆最近會開始讓他練習設計花束,不知道離真正能賣客人還有多久——不死川玄彌的思緒打著轉,然後被突如其來的強風吹散。他煞住了車,緊閉著眼等耳邊的呼嘯聲過去,在一切歸於平靜後卻仍動彈不得,愣愣地望著海面過了幾秒,才別過頭重新踩上踏板起步。
  ——他只是想到,也差不多是過去一個年頭了。

  不死川玄彌的離家並不能說是計劃周詳卻也不是臨時起意,他靠著偷偷打工和射擊比賽的獎金存了些錢,並一點一點地將身邊不需要的東西清掉,盡可能地不留麻煩給家人,儘管他其實很清楚自己的失蹤本身就是一場麻煩。
  他將一切與不死川實彌放在天秤上衡量,最終還是選擇了他的哥哥,還給對方清淨點的人生。而不死川家不論遇到什麼風雨,只要有長男在都會好起來,他力所不及的爛攤子也讓那個人收了好幾次,怎麼回報也回報不完,只能試著自己畫下句點,讓這成為真正的最後一次。
  落腳地他沒有事先找好,就怕留下什麼線索,他站在閘門口閉著眼睛隨便指了一個月台,坐上車後打開地圖,順著自己現在前進的鐵路方向看,那些站名在他心裡沒能成為個想法,不死川玄彌搔了搔後腦,決定把解答丟給直覺了事。
  想來他從上輩子就是這種走一步是一步的個性,找尋哥哥的旅途也是毫無計畫地打滾著掙扎前進,到了這回做事的風格沒變,目的倒是完全相反。不死川玄彌靠在窗戶上看景色一路後退,希望他那責任心強的兄長是別花太多心力找他,在糊口這件事上,他總還算是有些天份與經驗,不至於把自己餓死。
  最後不死川玄彌落腳的地方是海邊的小鎮,一邊在青年旅館打工換取住的地方,一邊又找了份花店的兼職,每天都忙得不行。他申請了個新的手機號碼換掉舊的,只有每個月匯錢回家兼作報平安,除此之外他並不是很擔心自己會被找到,畢竟這地方一天只有幾班電車,會來旅遊的幾乎都是些外國人或學生,饒是他萬能的哥哥也不會想到要來這裡。
  一切都很順利,花店的工作逐漸穩定下來,他最近也開始考慮要找房子租了,或許再過個幾年他會想去別的城市,又或就一直待在這裡。不死川玄彌想自己引起的騷動差不多是該歸於平靜,他無從得知結果,只能希望添給不死川實彌的麻煩不是太多,他的兄長已經能開始過上去掉他之後的完美生活。
  就是可惜他這回仍然沒有緣分親眼見到那個人幸福快樂。

  這天店裡特別忙,整天下來不死川玄彌午餐都沒扒上幾口,尖峰期過後老闆大發慈悲,讓他把垃圾拿去扔完就能直接提早下班。他照辦後揉著痠痛的肩膀準備走去牽單車,打算晚餐吃些好的犒賞自己,走到巷口時他正轉著脖子舒緩肌肉,也不知道是哪來的直覺,朝馬路對面望了一眼,動作瞬間定格成滑稽的模樣。
  接著是轉身就跑。
  怒吼他名字的聲音隔著一條街都能聽見,不死川玄彌更是不敢停了,拚命跨出腳步,就算他從小到大都沒贏過一次不死川實彌。每踩在地上一遍他的呼吸就困難一點,即使如此還是輸送著氧氣到大腦,想找出兄長出現在這裡的原因,想知道自己能往哪裡逃。
  然而結局果然還是不出意料,他被狠狠抓住了手兩個人一起栽倒在地,那勁道還是挺疼的,尤其他還累得幾乎是要散架。不死川玄彌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兄長,突然覺得這一路無比可笑徒勞,對方橫眉豎目地,出口的嗓音低沈嘶啞:「你到底在搞什麼鬧劇。」
  嗯、鬧劇,的確是,當他被不死川實彌發現時這一切就成為了鬧劇,只是——
  「⋯⋯為什麼要追過來啊。」
  讓這一切成為鬧劇的,不正是他的兄長嗎。
  「我知道哥哥很有責任感又很溫柔,一定不忍心看媽媽和弟弟妹妹擔心難過,但是已經夠了吧,都已經過了一年了,不用再負責也沒關係了吧、順著自己想要的去生活也沒關係了吧。」不死川玄彌吸了口氣,覺得喉頭梗得難受頭腦發暈,卻還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大吼:「哥哥的人生又不需要我,自己來找我做什麼啊!」
  一直都心知肚明的事實由他自己化作言語後又狠狠插在了心上。他明明嗅慣了隨時都帶著海潮味道的空氣,卻總還是下意識地去追求兄長身上的氣味;換下來的號碼他沒解約,將SIM卡鎖在抽屜深處,每晚在要不要伸出手間掙扎;生活中的所有細節他都會想起不死川實彌,兄長喜歡的東西、討厭的東西、會怎麼做、會怎麼想,每個細節都似乎帶著那個人的影子。
  他早就知道他一輩子都無法習慣沒有對方的生活,但又能怎麼辦,他的哥哥不需要他啊。

  不死川玄彌所有心酸委屈好像隨著這句都再也擋不住了,但他還在努力忍耐,不想洩漏一點鼻間哽咽。他撇開視線不去看不死川實彌,過了半晌卻覺得有水珠滴在自己臉上,讓他詫異地抬起眼,望見兄長氣得通紅的眼睛,斷續溢著眼眶乘載不住的水分。
  想哭的是我吧,他茫然地想著,看對方垂下頭抵在他心臟上,收緊了掌心聲音顫抖:「⋯⋯我做了夢。」
  「你在我眼前消失的夢。」不死川玄彌瞪大眼,瞬間就懂了背後代表的意思,但兄長沒有停下來讓他有機會質問,繼續低聲道:「不是說要找藉口,只是⋯⋯我一直很害怕,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只要你在身邊我就會怕得不得了,好像有不好的事要發生,得要做些什麼去阻止,卻一點方向也沒有。」
  「然後我到你不見了之後才發現,那些焦躁都不算什麼,比起沒辦法親眼確認你每天都還好好地活著。」對方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神情無比苦悶:「拜託了,玄彌,你不肯原諒哥哥也沒關係,但是⋯⋯拜託了,不要去到哥哥看不到的地方。」

  不死川玄彌聽得一愣一愣,腦子消化的速度完全跟不上,連帶著嘴也有點傻,控制不住:
  「⋯⋯我沒有被哥哥討厭?」
  「啊?我上輩子這輩子一百輩子後都不可能有一分一秒討厭你。」
  「我待在哥哥身邊也不會讓哥哥不開心?」
  「廢話,我可是恨不得你隨時隨地都能在我眼前。」
  「我⋯⋯不是哥哥不需要的東西?」
  他的哥哥伸手抓住了他的臉,眼睛還紅著,卻咬牙切齒地像要殺人:「你敢再說一次那句話,我就把你的嘴巴縫起來,一輩子關在我房間裡,看你覺得需不需要。」
  對方的手勁很大,壓得不死川玄彌顴骨發疼,但也是疼痛讓他回了神,眨眨眼淚水就落了下來。他想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哭的畫面肯定很滑稽,可他是忍不了了,抓住兄長的衣服把頭埋在他頸邊,吸著鼻子道:「嗯,哥哥,帶我回家。」
  哪有什麼原不原諒,不死川玄彌的世界中心自始至終都是不死川實彌,而這個人說要他,他當然心甘情願把自己全部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