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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午餐之谜
事情的起因,是实验部的微波炉坏了。
众所周知“治愈生物制药公司”(Healing Biopharmaceutical Company)——多数时候简称为“HBC”——是医药领域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设备完善财大气粗,员工福利与工作强度成正比,堪称在员工口中站着把钱赚了,不光提供低价优质的员工餐,办公区域的生活设施也配置齐全,饶是再沉迷工作的员工也能在因低血糖晕厥的前一秒获得一口用以续命的食物,故而微波炉坏了本是小事一桩,大不了换新嘛。
不过此次情况特殊,据说违规使用引发电路问题,不光要修炉子,还得修电线。所谓隔行如隔山,跟有机物打交道的名校人才弄不懂电路的弯弯绕绕,只得老实巴交等着电工上门敲敲打打,而在此期间若要使用微波炉,就得移步去楼下的公关部。
实验部是HBC的核心部门之一,看着跟公关部八竿子打不着,却有些相当难言的陈年积怨,故而实验部出事,公关部的成员面上不显,实则都有几分在看笑话。谁料实验部这群科研疯子没几个会做饭的,基本都去食堂解决饮食问题,没看上什么热闹。
“拜托,实验部有多少人会用微波炉?你猜公司这么多微波炉,为什么只有实验部的炸了?”格曼一边插起饭盒里的薯角,一边跟公关部的前台艾德琳调侃。
艾德琳对这位安保部的建立者勾唇一笑:“但就使用记录来说,的确有至少一位每天中午都会稳定使用呢。”
“……这种地方也有使用记录?”
“Doll直接连通公司内部的监控系统,能筛查出各种数据。”
噢……格曼想起那位形象与自家爱徒十分相似的HBC自研发AI,顿时觉得薯角有些噎嗓子。他刚想多问一句,就听楼梯间一阵叮呤咣啷,米克拉什——就外貌而言他的确挺引人注目的,偶尔泛着油光的卷曲黑发附标志性的哀怨下垂眼,再加一身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凌乱的实验部制服,格曼自公司刚成立就认识他,更是能只看后脑勺就认出来人——这位身形干瘦的实验部部长风风火火拎着包拐进休息室,没有抛给前台一个眼神,自然错过了格曼探寻的目光。
米克拉什?他来做什么?格曼思考了一秒,难道……微波炉?
别开玩笑了,他百分百不会自己做饭……等一下,那保温包里真的是食物吗?只知道实验部的微波炉因为“违规操作”坏掉,保不齐是被拿来加热什么食物之外的东西——这群人真是相当之异想天开,其头目尤其如此——
所以、也许、可能……格曼微微眯起眼,借口说去倒杯咖啡,将餐盒一丢就悄无声息跟上去。此时距离午休开始已过去四十分钟,多数人已经吃饱喝足准备午睡,休息室里竟只有一个熟悉背影,格曼先在门口观察了一会,没闻到奇怪的味道,米克拉什的着装也算正常,又若无其事走到咖啡机前——机器启动发出细微声响,米克拉什回头看了一眼,格曼淡然地与之对视又点头,就当打过招呼,实则在尽力捕捉视线范围内的一切信息——打开的保温包,红白格子配色,不像米克拉什的风格;打开的微波炉,里面放着的是……餐盒?颜色这么鲜艳?
格曼虽人到中年,各项指标都好得不可思议,对自己的视力相当自信,确认在绿色打底的餐盒上捕捉到鲜花与蘑菇的图案,一时有些惊讶。
可能性之一,米克拉什不光是会自己做饭的人,还背地里颇有童心。
可能性之二,餐盒是超市优惠活动送的,因为不介意用什么所以随便拿来了,内容物可能是一些速冻食物,方便进食。
可能性之三,餐盒不是他的,是别人给的或者拿错了或者偷的。
不能怪格曼想法肮脏,安保部就是预防这些不那么友善的事件的。格曼装作对咖啡机的加奶加糖功能起了莫大的兴趣——哪怕他在这儿的工龄和米克拉什一样有近十年了——一边偷偷观察对方。米克拉什对他点过头后就在用手指划拉手机屏幕,也不知是在记录数据还是在与人交流——话说回来,这人明摆着没什么朋友的样子,不会是在写工作报告吧?
一分钟转瞬即逝,格曼迅速把头转回来,紧接着嗅见过于明显的香气——这,这是速冻食物?他端着咖啡杯,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就见米克拉什正将盒子从微波炉中取出,其中有两块切得十分整齐且用料扎实的三明治,加一部分散发浓烈香气、与速食货绝对不同的意大利面,还有切开的溏心蛋,上面的小叉子柄上甚至有笑脸图案,简直是儿童用具。
格曼太过于震惊与困惑,以至于当被观察的对象猛地转过身时没能第一时间收回视线。
“我倒不知道……安保部什么时候对员工的隐私信息这么感兴趣了?”米克拉什以惯用的低沉嗓音慢条斯理道,“难道是沾染了公关部那群无孔不入的老鼠习气?”
他面上挂着招牌式的嘲讽笑容,语气异常和缓,让人听了寒毛直竖。格曼早习惯他这副德行,虽然阴阳怪气,但未必有多大恶意——实验部和公关部是有过摩擦,但米克拉什意外在这些方面是个拎得清的人,甚少主动激化这些“没意义且浪费时间”的矛盾,所以这话也不必全然当真——算是个玩笑。不过他竟然说别人是老鼠,也不知是不是记某个绰号的仇。
“我只是关心老朋友的生活状态。”格曼摊开手耸了耸肩,“顺带想学习一下你的食谱——它闻上去真的很香,是哪个牌子的?”
米克拉什用那双瞳仁异常大的眼盯着他看了片刻,挑了挑眉,拿起一旁的盖子——哦他甚至还知道加热的时候不能盖盒子,格曼更意外了——在鲜花与可爱蘑菇的簇拥下是两个花体单词:“Home Made”。
不不,等一下。
格曼的第一反应是他不愿说,想逗弄自己这位事实上算不得“老朋友”的旧识。第二反应是——真的?自制的?不他绝对不相信米克拉什那双能直接摘出试验品内脏的手能做出什么美味佳肴。他不止一次巡逻时见这人拿着烧杯接咖啡,怎么可能用正儿八经的餐盒做一顿如此精致的饭,他承认自己对实验部的成员有点刻板印象,但话说回来这刻板印象究竟是怎么来的呢?那可真是大有说法。
米克拉什自己做饭和他有个能给他做饭的家属——哪个可能性更大?自己在做梦的可能性更大吧。格曼攥紧手中的纸杯,感受灼热感带来的刺痛,他无疑十分清醒,在米克拉什收拾好东西摆摆手走出休息室之后更清醒了。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有在雇佣保姆吧?毕竟就他的生活情况来说的确需要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从未听说过他家人的事情,略有所知的劳伦斯对此讳莫如深,大概是不多美好……
格曼回到前台时艾德琳已经去午休了,路德维希倚着前台的桌子看手机,好似在替他看守被抛下的餐盒。格曼沉吟片刻,问他有没有见到米克拉什。
“嗯?刚刚他拎着袋子上楼了。”路德维希想了想,“……他来用微波炉吗?”
格曼深沉地点点头,安保部的二把手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格曼将方才发生的一切描述一番,路德维希眨着眼,摸了摸下巴。
“没见他戴过婚戒啊……”路德维希自言自语道。
什么?婚戒?格曼又是一愣,年轻人真是比自己还敢想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好像也并非全无可能——吗?这真不对吧!HBC的老总黄金单身汉劳伦斯尚且未婚,更不用说安保部这一票大好青年,即使思考某位女士看上米克拉什的可能性都要让格曼打寒颤,难道此人真会成为创始人中最先结婚的那个?这也太荒谬了,感觉即使把此猜测说出去都会被嘲笑半年。
“也对……实验室不能戴首饰吧。”路德维希自己找到了答案,格曼仔细一想还挺合理——毕竟谁也不想让“爱情的象征”沾上各个实验品的血污,要是被缝进小鼠肚子里更是灾难,也不符合无菌要求……等等,别想了。
格曼深吸一口气,决定下班前交接的时候再仔细问问劳伦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