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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里的时候他正打开一瓶香水,像求偶的雄鸟一样张开手臂往前扑,试图让自己进入那一阵带香的细雾。
干什么呢?我问他。
他收起招摇的手臂,把香水瓶子怼我鼻子下边,嘿嘿笑了:“朋友送的,说是有胡椒。你闻像不像咱撸完串儿身上的味道?”
还有红辣椒的味道,说是警用防狼喷雾我都信。
再看他的豆豆眼,我说一股狗味。
屋子只开了小灯,他没穿上衣,只剩一只银色的kitty把胸口画出v字,我视若无睹。他习惯在我家里不穿衣服,有的时候是进来了才脱,有的时候在玄关就解开扣子,这人脱掉衣服时像羊剥去温良恭顺的皮,赤裸裸的野性的,归为一只野生动物,食欲随唾沫一同咽下,全都化为性欲。我还在门口扫到过几粒带线头的扣子。
今晚他来得很早。我把盒饭叮热后问怎么这么快过来,他帮忙吃掉带辣椒的菜后欢快地哼着歌说晚上要去面场话剧,怕到时出意外。
烟熏鸡肉有点发酸,中午拿的,可能在包里捂了太久,口感近似涂了胃液的塑料片。然后他过来,我们接吻,像是在互相下毒。上次做完他躺在我床上轻轻叹气,他说张兴朝,我好羡慕你,你怎么这么厉害,随便走的路都是对的。
我一句话都没说,翻上床狠狠亲了他一口。
我不知道他懂了没。估计是没。前段时间又给我发微信,絮絮叨叨山西人吸烟刻肺内套学历工作人生价值排行。真羡慕王广,能靠工作养活自己。见我不回话,他又发:那你羡慕吗?
不羡慕。我反问:你现在过得咋样?
:干嘛突然问这个?
我等了一会儿。
对面又顿了顿,发过来四个字。
挺好的呀。
我们接着接吻。很快他脱掉我的衬衫,一言不发地把衣服踢到沙发下。我和他做爱的时候都不喜欢说话,只是喘气,他太想叫的时候就咬我的胳膊,接着过两天我手臂内侧就会浮现出一圈整齐的牙印,发紫,导致大夏天我得穿着长袖去米未。
今天很反常,他不想啃我。我去咬锁骨的时候他就开始叫,越往下越烈,舔到肚脐的时候我丝毫不怀疑下一秒邻居是不是就得过来敲门了。我掐住他的喉咙,把一点撕碎的呻吟重新塞回他肚子,另一手捉弄对方略微抬头的性器。
手动得很快,透明粘连的液体堆积在虎口,点染了一些诡异的情色。他在我给他撸的时候会把手乖乖放好,不会像片子里一样自作主张伸去摸穴,然后被人抓住,然后被人惩罚。我觉得他大概难为情,明明上瘾,明明分泌了一包淫水等着人弄,但性对他来说是羞耻的、被抚摸是该抗拒的,今天肯放开嗓子呻吟对他来说已经是淫荡至极的举动。他怕被看到欲望横流的一面,期待被人压在身下操,渴望性爱,但在他人面前自慰是一道贞洁锁,他早就弄丢了钥匙,不肯自己先爽一爽。其实他的手很好看,如果在我面前拿两根手指塞到后穴抽插,拔出来的时候连粉色的指甲盖上都沾满肠液,我肯定是会硬的。
我给他撸到一半,发现他的阴茎上有一颗痣,小巧乖顺地隐匿在毛丛里,我用食指蹭了蹭,说李嘉诚,你这里有一颗黑痣。他看不到,艰难想要出声,我松开掐着他脖子的手,用舌头给他指路:在这里。窒息中夹杂抚慰铃口的快感,他来不及分辨急剧的呼吸到底是因为窒息还是撸了。第一次被这么玩,很快就射我一手。我扯了张湿巾擦掉手心黏糊糊的精液,嗤笑他是没什么经验的小处男,他躺了一会,肚皮起伏没那么大了才起身,扶着未软的性器问痣在哪呢,我自己都没看见过。我说你摸摸哪里湿了不就知道了,他就闭嘴,摸到有口水的地方侧头去看,说啊我之前都没注意到。
他起身后我去抽烟。最近抽电子烟,吸气的时候烟身会亮起一道幽幽的蓝光。他一般看到我抽烟就知道大概是结束了,但今天没有插入这一环节,他似乎又有点不罢休,又问我:真的不做吗?
这对你的病没好处吧。我说,虽然不怎么了解,但感觉跟抽烟吸毒一个道理,越放纵越不行,节制一点。
他可能在心里暗自骂我说屁话,明明前几次都搞得很晚。但嘴上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内裤套好,赤脚缩在沙发上,像笨狗。有几滴精液喷到肚子上了,他问我有没有纸,我就把那张还没扔掉的湿巾丢过去,他擦了好一阵才发现自己肚子上都是涂开的精液,反应了半天之后怒了:你这用过的还给我用?
傻子。我吹了口烟说。
然后我们又不说话了。
他第一次在外发病,恰好是我们刚决定成组不久。我在走廊里等去上厕所的他,十五分钟不见人影。去到厕所隔间第一间连门都没关,我那时已经隐约闻到浓郁的精液味,这扇门我要么推开要么不推开。不推开就是给他留点体面,横竖我旁听也不会尴尬。
要是推开了,那我们大概就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狗男男,一个在公众场合自慰,一个脱裤子上了自己的朋友。
嗯,然后我打开门,操了他。
结束之后他红着眼睛瞪我,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爽得,他说张兴朝,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低头看着他脱到脚踝的裤子,反问,“那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就不说话了。然后从那天起他彻底放弃心理治疗,拉黑了医生的号码,拜倒在性欲的裤裆下。第二次我问他真的不考虑治疗了吗。他颤巍巍地说嗯,不治了。我就更用力地往里顶,只要他不觉得有什么,那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与此同时我摸到他阴囊下独特的凹陷,按了按说也许你本身这里还有一个器官,原来是会变成女孩子的。
脸上的器官来堵我。是嘴,我一直觉得嘴是第二性器官,做出舔吮吸叫等动作时都很色情。
尤其是他的。
我们做了很多次,他每次做的时候不说话,做完了也不说话。然后我也不说,我们就轻车熟路地脱衣服上床,结束了各回各家。
后来约到我家里,我给他做很难吃的饭他也一声不响全吃掉。接着做爱了我插进去的时候就会摸着他一鼓一鼓的肚子说,李嘉诚,白吃白喝不付钱啊。
他听懂我的性暗示就会很羞耻地夹紧腿,还是不说话,但穴里又很诚实地流出水。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不再去了解他动况,因为我心怀歹意,我知道他不管是去廊坊山西还是成都,他总要回到北京,等他回到北京,他就会回到我这里。就像回到母亲的羊水,恢复最初赤裸裸的状态,无论是我、还是他。
唯有一次我对他生气。那时候他被操得流泪,打翻了床头的水杯,对我说要不算了吧,张兴朝,我去好好治疗。
他体格比我大,但力气比我小,我轻而易举把那两条腿抬起来,手指伸进去来回抠挖,引得他龟头吐出一丝又一丝的清液。我说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他的乳晕很浅,乳头也有些扁,我曾想过用烟头按一按那对乳头,弄得他不得不开口说张兴朝别这样。想了很多次最后也只是尊重他的沉默。
我又把他翻过去,hello kitty项链还在敲他的锁骨,随着律动也是一下又一下的,清脆。我不后悔,所以也不允许他后悔。要烂就一起烂。弃暗投明难,但你要一直在暗处走其实是很容易的。不想要刺眼,那就别拉开窗帘。
很多人都知道他喜欢我,包括我自己。所以某些时候诱骗也是利用了那种喜欢。在我没有推开那扇门之前他还觉得我是那个很好的张兴朝,给他买游戏送他上飞机的那个张兴朝。
实际上没有什么很好的人,有也只是没激发出恶的那一面。可以说我平时经营得还不赖,但光越强阴影就越暗,并存的,所以我同时也是很不好的张兴朝。比如他有时下了班会收到一张图,精液刚好挂在屏幕上,他的嘴上。
大概是我的一种恶趣味。他只要不说讨厌,我就可以变本加厉。
确实不是个好人。我常常进行这样的自我剖析。
这时他突然出声,说阿朝。
我以一个“嗯”回应。
他慢慢说,我有的时候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张兴朝。
小狗能看出来什么不一样。
烟是蓝莓味的。我吐出一口,说你喜欢的人是张兴朝,但是和你做的是一个你也不知道叫什么的人,别搞混了。
你说得对。他恍然点点头,快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我没穿衣服,只送他到门口。他回头看我一眼,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又把视线缩回 去。再见。他说。
再见。我也说。
他沉默着走,我沉默着关门。他走后我打开手机看到王广发给我的信息,说李嘉诚回北京了。
他接下来又问,你和他啥时候见一面啊。
我叼着烟,敲下两个字。
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