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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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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22
Words:
15,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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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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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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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7

鸳鸯戏楼

Work Text:

00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戏楼。

说是戏楼但规格其实也不够,只是一个稍大点、能提供灯光和布景的舞台,台下足以容纳一百多人。它始建于1922年,是以前有钱人家看戏的戏楼。后来战乱,戏子全都跑完了,这楼就充当了一段时间难民营,鱼龙混杂什么人都住。再之后这些偷渡客全都搬迁至九龙城寨的公屋,那里方便揾工,有老板过来看了这栋楼的选址,出了些钱翻修,本来要做成电影院,但这一片实在是有太多电影院了,就还是改回戏楼。

楼上住人,一楼这个大空间便用来做舞台,港大话剧社的学生排练,凑几十块就可以租一整天,道具戏服什么的都可以循环利用。没有排练的时候,老板就会安排一些小型演出,卖门票,收点散钱,也收留夜晚九点半后寂寞到无处可去的年轻男女。我通常每周三和每周六晚上十一点登台表演魔术,周三人少,周六人多,大家实在连看电视都不愿,就会来看我表演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把戏。大多数时候我都表演一些不需要动脑子的戏法,什么从帽子里飞出鸽子啦,地上的红布中突然长出一朵玫瑰花啦,哄观众开心。有时候我自己心情好,也会把后台的水箱推出来,表演大变活人。

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露过这一手,主要是搭档不太好找,该如何说服一个跟你素不相识的人毫无保留地把生命交到你手上?我一整场魔术表演完收到的钱还不够买人家命一回,还是算了。鸽子和玫瑰都能够循环利用,就算变失败了,大家哄笑一场,也就过去了。可大变活人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那可真的是我无法承担的代价。我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表演这出戏的机会了,直到我遇见那个男孩。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蹲在地下室的楼梯底下,神神叨叨地吸粉。

 

01

J从洗手间出来,本来已经路过楼梯下面的那一小片阴影,但想到堆在角落里的那一箱丝绸戏服又折回来,手从木质楼梯缝隙里伸过去,拍拍年轻人肩膀:“喂,要吸出去吸,这里容易走水。”

那年轻人正低头全神贯注摆弄手里那堆东西,一只烛台,火燃着,旁边是摊开的一摞纸,纸上堆着小山丘一样的白粉。他被J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一抖,纸页边缘就被烛火燎着,呼啦啦烧起来,转瞬间就变成一团火球。J赶紧把手中杯子里的水泼出去,哧一声把火浇灭了。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年轻人把那堆被泼成糊糊的纸一脚踩了,站起来,头还差点撞到楼梯上。J这才发现他个子其实蛮高,就是太瘦了,所以蹲在那里只有小小一团。他穿一件洗到发黄的白衬衫半敞怀,脖子上两条银链叠带,深蓝色牛仔裤,膝盖处有油污,像是跪着擦地蹭上的。等他从阴影里走出来,J才发现他有一张堪称漂亮的脸,线条分明俊朗,眼睛却如秋水一样,抱歉地看着他。这下他想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你哪里的学徒?楼里不让吸粉,不知道吗。”

“我是新来的··在二楼酒家后厨当学徒。”年轻人用脚拨了拨那团烂纸,它便隐入缝隙中不见了。他抬起脸:“哥哥,你刚才看见的事可以不要跟老板讲吗?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份工作,我不想丢掉··”

“哥哥?你叫我?”J指指自己,他好几天没刮胡子了,走在路上都会被人叫大叔或者大爷,这小男孩为了哄他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不由失笑:“你多大?叫我哥哥?”

男孩低头:“我二十了··你看着也就不到三十,不是哥哥吗?”

J笑了一声,扭头上楼,走了两步回头发现男孩仍在原地忐忑地看着他,眼睛水灵灵的。他冲男孩招招手:“我不是去告状的,放心吧,我只是回我房间。”

男孩明显雀跃起来,跟上他,自来熟地打开话匣:“你是来香港旅游的?还是工作?我怎么没在楼里见过你?”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上楼,寥寥几语,J弄清楚男孩的身份,他随母亲偷渡来香港,十四岁时母亲得病死了,他在九龙城寨送了两三年货然后出来揾工,但因为没有身份证,只能找些零工打杂。J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吸粉,他支支吾吾,就说大概有个一两年,但他没上瘾,只是偶尔太累了,休息时会来一口,还说自己叫Leon,但真名没透露。

“你叫什么呀?”Leon站在楼梯口和他分别时歪头问。

“我的观众一般叫我积或者J,你叫我J就好。”

这座戏楼,来来去去人影徘徊,没必要向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透露真实姓名。

 

第二次见面,J在候场间隙碰见Leon。他头发烫卷了,穿件花衬衫,正在舞台和后台的交界处和一个人拉扯。当时台上女歌手的《我只在乎你》还剩一段Verse唱完,J插手干涉了这场纠纷。

“J哥!”Leon看到他很惊喜,随机皱起眉,表情丰富夸张:“他喝醉了!非要掀后台的道具箱,要尿在里面,我不让···”话音未落,被那醉酒的胖子推了一把:“什么道具箱!都是骗子用的,那个骗子每周六晚上都···都在台上骗、骗钱、骗人!看老子今天非掀了他不可,看他怎么还···”

Leon脸红扑扑的,在壮汉面前像个小鸡仔,只能拦腰抱住:“J哥我帮你拖住他,你快去叫保安队来吧!这人真的喝太多了——”

J一条有力手臂卡在二人中间,看似轻轻巧巧,但那醉汉竟然被他这么一卡就动弹不得了,只能拧着脖子满脸通红地叫嚣,也不认人,要J去把那个“不入流的魔术师找来”。J笑笑,附在Leon耳边轻声:“我先给你变个热场魔术怎么样?

Leon眨着眼睛:“好啊好啊!”

J手腕一勾、一带,不知道用了什么魔法,竟然直接给那壮汉来了个过肩摔。“咚”的一声,感觉后台房梁上的灰都能被砸下来了。Leon甩甩有点酸麻的胳膊,很崇拜地看向他:“这招是怎么使出来的?好神奇!”

J承认,那一瞬间他属于男人的自尊心有一点小小被满足到,看着壮汉像一条大虫子在地上蠕动,他干脆直接抬脚跨过去,示意小孩儿跟上:“你今晚没有工作吗?”

Leon跟在他屁股后面:“没!我最近不止去后厨帮工了,一楼戏院有演出的时候我就来帮忙摆摆道具什么的,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演出!你穿戏服真好看!”

为了戏仿欧洲人的口味,J演出时要穿有双层白衬衫领的燕尾服,还有高顶礼帽,胸口堆出层叠繁复的蕾丝花,和小男孩儿形成极奢和极简的对比,他突然兴起,拉着Leon手腕往道具箱那边走:“你要不要找一件穿?”

“我?我也可以吗?”

“当然。”J说不上自己在想什么,但总之至少他可以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不想再做这间戏院里唯一一个从十九世纪穿越过来的人了。他从戏服箱里给男孩挑了一套颇似酒保制服的黑色丝绒外套,里头是料子很软的丝绸白衬衣,搭到他胳膊上:“试衣间在后面。”

男孩掀开帘子去后头看了一眼:“怎么这么多人?”

“刚才有伴舞在后面化妆,人是有点多,但都是男的,你也别介意,这——”J本来正侧耳听前面女歌手给曲子作结,一句话突然卡在嗓子眼里——Leon竟然直接当着他的面脱掉了上衣,露出自己蜜色结实的肉体。

他看着瘦,但其实身上肌肉分布很匀称,特别是胸口两块肌肉,配着他有点娃娃脸的五官,竟然莫名让J想到了“色气”这个词。Leon毫无知觉地继续脱裤子,只剩下一条黑色四角内裤,然后十分利索套上J为他选的制服,三两下就穿好了。J再回头,小伙子已经板板正正站在他面前。

“人靠衣装,靓仔,很有型啊。”他眼前一亮,刚才被微弱拨动一下的心弦又轻轻摇摆起来。眼见台上已经谢幕收尾,主持人马上就要报他的节目,他赶紧抓住机会问:“要不要来做我的助手?我可以给你开比戏院高两倍的钱。”

Leon一愣,几乎还没反应过来J在说什么,魔术师已经当他是默认同意,牵着他的手上台了。许多昏昏入睡的观众看见这样白嫩的一张脸,被聚光灯一打,剔透得像尊瓷娃娃,瞬间来了精神,掌声竟然比刚才雷动许多。Leon拉着J的手,只好有样学样鞠躬,感受自己的手心在不断冒汗,变得湿滑。

“别紧张,照我说的做就行。”转身布置桌台时,J轻轻冲Leon说。

 

02

Leon其实很聪明,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孩子,最出色的本事就是察言观色。他站在道具旁边听J指示,没多一会儿就明白自己要做什么,甚至摆上一副憨态可掬的笑脸给观众逗乐,一场魔术下来欢笑不断,甚至还有人往台上扔纸钞,轰轰烈烈地结束了。

散场后他把钱都捡起来要给J,J却摆摆手,要他自己留着当小费。年轻人听到这个眼睛都亮了,拿礼帽兜着那一大捧钱:“真的啊?给我?”

J弯弯嘴角:“当然,这份工作你以后还想做吗?”

“想啊!”Leon像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纸币似的,抱着那顶礼帽看了又看,手都不敢去摸那些钱。他凑过来帮J搬箱子:“哥哥,你表演一次就有这么多钱,为什么还在这家小剧院待着?刚才有几个魔术我都看呆了,你是怎么做到把所有人都骗过去的?”

“熟能生巧而已,今天是托你的福,你讨人喜欢。”J抓了把头发,舞台被聚光灯烤得太热,他和Leon都热得一脸汗,年轻人走在他身前半个位置,抱着箱子,腰肢被裤带勒成细细一条。他抬起膝盖轻轻撞了撞他屁股:“晚上请我喝酒?”

“请!当然得请!”Leon笑呲开一口白牙,小狗一样跟上他:“哥,你教教我呗,这样我以后就不用一直傻站在那给你打下手了,我们可以一起完成一些··更厉害的魔术什么的,到时候也能更卖座嘛!”

“说你懂规矩,有时候你还真不懂。”J揉了他头发一把:“要有徒弟敢跟师傅说这样的话可是会砍手的,抢人饭碗吗这不是?”但他又及时在小孩脸色变白之前转了个弯:“不过你我不是师徒,我也没那么介意这些,算你走运。”

Leon脸色变了变,最后讪讪凑上来,拉住他袖子:“那··哥,我说错话了,对不起,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J看着他挽住自己,手指从袖口露出来一截,指甲修剪得很圆润,中指第一指节侧腹有一层薄茧:“不过有你在,我还真能表演一些难度系数更高的魔术了。你知道水箱逃生吗?”

Leon转了转眼珠:“我听说过,但是从未见过现场版。这个是不是很容易死人?”

“对,很考验魔术师的水平,配合的搭档下水之前绑的必须是活结,有特殊手法,否则再松的活扣沾了水也会变紧,何况那时人在水里缺氧会紧张,但凡呛一口水,那种环境下离死亡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J说着,便领Leon往后门走:“我小时候总看我师傅表演这个,后来他死了,道具便被我运来这间戏楼,只不过很久也没表演过了,手生了。”

“你师傅年纪很大了吗?”

“不是,意外。”J不愿多说,Leon便也没多问。随着魔术师把黑丝绒布一把扯了,一只巨大的透明柜子便呈现在二人面前,尘土飞扬。Leon拂了两把才勉强看清面前这只一人多高的大装置。

“玻璃哦···那从里往外应该很难敲开。人都从哪里出去?“

“这里。”J在柜子侧面摸了两下,不知道启动什么,柜底就被打开了一道机关,露出一只黝黑的洞:“到时候柜子和舞台的暗道连在一起,人就从这里出去,水的话,正式表演时会有一面大玻璃把水箱一切为二,人在前面一层,后面一层也灌满水,到时候前面那层和人一起被放下去,后面那层还满满的,观众就看不出来了。”

“好神奇···”Leon很新奇似的,绕着水箱转了两圈,十分感兴趣:“是不是玻璃的角度也是设计好的?就为了让观众以为这是一体的水箱?要和舞台灯光配合?”

“对,但是我还没在这间戏楼的舞台上试过,如果有一天要表演,还得提前彩排、调试,稍有一点点畸变都会有破绽,这个魔术就算废了。”J点了根烟,似乎回想起什么往事,目光逐渐变得悠长飘渺。

“哦····”Leon若有所思,又东张西望地看了看,把J压箱底的道具都问了个清楚,最后才溜达到他身边,捏过他手中的烟抽了一口。狡黠道:“你会把这些都教给我吗?”

他速度如鬼魅,魔术师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指间的烟没了,但也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就教。”

“不怕我抢你饭碗?”Leon扯了那块黑布披在身上转了一圈,细碎阳光从阁楼漏进来打在他身上,像黑天鹅羽毛上的翎光。J突然感觉自己心脏不正常地抽动了一下:“····怕?”

“抢你饭碗,然后我在这间戏楼成为新的魔术师,顶替掉你呀。”

“不怕。”J用动作掩饰心慌,抽去男孩身上的绒布重新盖到柜子上:“我当然还有传家的本事,每一个出色的魔术师都会有一个真正压箱底的手艺是不外传的,你抢不走我饭碗。”

“出色的魔术师吗···”Leon在他身后喃喃自语了一句,很快又跟上来。

 

03

第三次见到他,是在戏楼外面的小巷,那里一般都是饭店处理厨余垃圾的地方,又脏又臭,偶尔也有负一楼赌场的人在那里发生争执。我发誓那天我只是单纯路过,就看见他和一个男的在那里声音激烈地说着什么,他似乎很生气,脸涨得通红。

我承认我出于对他的好奇而驻足倾听了一会,但他们距离我实在太远了,这样十分不礼貌,所以我也没有上前的意思。巷子里十分昏暗,两人推搡着走了两布走到霓虹灯牌下面我才发现另一个人穿着警察制服,手里还捏着一副手铐,朝Leon挥着。我以为是他犯了什么事,或者是没有身份证被抓住了,要带他去拘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急忙就上前给他解围。

他们两人看到我倒是很惊讶的样子,Leon甚至回护了一下那个警察,似乎是怕他误伤到我,真是个好孩子,这让我更坚定了要救他于水火,于是主动说我是他哥哥。

“哥哥?”那警察看着就不相信的样子,我干脆把Leon揽过来搂到怀里,让警察比对我们的脸。虽然我留着一脸胡子,不过据说长得帅的人五官总是相似的,夜色昏暗,不细看我俩可能真的像一对兄弟。Leon背上热热的,全是汗,被我搂住好似就变得很僵硬紧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冲那警察说,可以去我家查我的身份证。

警察眼神在我俩身上扫视了好几圈,最后面色复杂地问他:“你什么时候···还多了个哥哥?”

Leon估计也是被吓坏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就,以前没联系上,我们才相认,他挺照顾我的。”

看来他们还是老相识,这个警察是三番五次过来为难他吗?如果他真的是个偷渡客,要抓早抓了,这警察是不是对他有不轨之心?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有点火,便想搂着他走,却被警察叫住。

“Lee···”Leon猛地转头打断他的话:“干什么!”

“你还是把这个带上,以防万一,太不安全了。”警察把手铐递过来,被他一把打开了:“别侮辱我!”

我比他更生气,让他一个年轻人戴着副手铐在大庭广众下游走算怎么回事?不是羞辱是什么?恨不能踹一脚那个警察,又怕因为袭警他跟我动真格的。只能拉着Leon加快脚步。那警察还在后面跟着试图说什么,被Leon狠狠扭头瞪了一眼,才悻悻作罢了。

他住在我楼下的宿舍,最近快过年了,他的其他两个室友都不在。我安抚了他一会,他还是一副很焦虑很烦躁的样子,我干脆说回自己房间给他做两个菜吃。结果还没等我把菜洗好,门就被敲开了,他带着一头潮湿的水汽站在门口看着我。

 

04

“你这么快洗了个澡?”J看着门口水淋淋的Leon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下半句,突然整个人被吻住,摁在门板上。Leon看着瘦巴巴一条竟然力气奇大,甚至还懂点擒拿。魔术师被他踉踉跄跄一路往屋里推,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上衣服已经被扒下来一半。

“你干···唔!”他抓住空隙反手扭住Leon的胳膊,将人面朝下压在床上,桎住他两条腿,一手摁住他后脖颈:“你发什么疯?”

Leon不语,只是一直试图扭头,闭着眼满脸通红,要亲的意思,整张脸像一朵娇艳欲滴的花,他掐住J胳膊上的麻筋挣脱出手,却没整个人反抗,只是一转身,勾着J的脖子把他拉下来,整个儿亲在他嘴唇上,用力吮吻。他吻技生疏,二人甚至还磕碰到了牙齿和嘴唇,但他依然不管不顾地伸舌头去舔。J被亲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推开他:“为什么突然这样?”

Leon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一条银丝,从下往上看他:“你不喜欢我吗?我看得出来,你对我有意思。”

“我···”J承认,Leon从长相和身材上来说就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类型——健康、有活力、五官有灵气。但他不想就这样不清不楚随便和一个认识不久的人发生性关系——在不了解对方的基础上上床,那么这段关系必定是次抛的,他不舍得这样对一个漂亮到不行的男孩。他卡住Leon要继续冲他来的脖子:“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什么?”Leon的目光很灵动,转了两圈,定定地看着他:“我成年了,我想清楚了,况且你对我好,我也喜欢你,还有什么需要我们确认的吗?”

似乎没有这么简单···J脑海中有什么场景一闪而过,模模糊糊的,但他只来得及抓到一个小小的线头,Leon的吻就先逼上来。这次他拒绝的力度要轻很多,被男孩抓住时机,一手捏上他屁股。J几乎立刻就被点燃了:“你要做上面?”

Leon已经气喘吁吁:“···你想吗?”

他话音刚落,眼前突然天旋地转地一翻,身上那件衬衫就被J一把撕开,布料覆盖到他脸上。他“啊”了一声,感觉两只有力的手捏上自己胸乳,然后极其灵巧地拨弄他乳头。男人的乳头比较敏感,但魔术师手指有茧,摩擦起来也格外痒和热,Leon握着J的手逐渐没了力气,只是虚虚挂在他手腕上。

J看着蜜色胸肌从指缝间溢出,只听见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心中终于有什么东西穿过那层迷雾,看见了一束灯光。他俯身下去舔上男孩左边肩窝上悬挂的一颗痣,含糊道:“我年纪比你大,我来。”

他不乏和男人、女人的性经历,Leon二十出头,和他比起来还是太稚嫩了。很快他就被J挑逗得浑身发红,裤子也被顶起好大一个包。J隔着裤子给他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叫我什么?”

“呃···哥哥···”Leon被他揉舒服了,眼睛微微上翻,注视着天花板:“你到底多大?”

“你多大?”J脱下他裤子,从内裤中掏出他粉红色的阴茎,已经变得硬烫,肿起好高。于是他用拇指去轻搓他已经流水的铃口,听Leon断断续续地回答:“不是和你说··我二十吗?”

“二十?”J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男孩说的:“我怎么看着你不像二十呢。”

其实他本来想说,男孩看起来只是刚刚成年,为了找到更好的工作,打肿脸充胖子,说自己二十。但Leon听到这句话竟然整个人都僵住了,腿还挂在J的腰上,一动都不动。

“你···看出来了?”他神色变幻莫测,试图从J的脸上找出一点异常。但他除了男人深沉的、溺在情欲之中的脸以外什么都没有看见。J抚摸他的脸:“你这样的小男孩,我见过很多。”

Leon变得很谨慎,他慢慢,慢慢把J的腰往下勾,让他的阴茎能卡在自己穴口。那里还紧闭着,只能感觉阴茎戳在那里有点发烫。他小声道:“那你··不告诉别人,好不好?我是迫不得已,不得不这样的。”

啊。J反应过来了,原来Leon今晚急吼吼洗了澡上来找他,是因为他怕自己看出来他年纪小一事,去给饭店老板乱说——真是十足可爱。他轻轻拽起Leon头发令他直视自己,后者有点恳求的意思盛在眼睛里,显得更楚楚可怜了:“···行吗?”

“行。”他不介意跟这个小男孩玩点情趣,于是便找了茶几上的护手霜挤出一大团到指尖,缓慢地朝他穴口推进。男孩应该是第一次干这事,刚进去一个指节就疼得满脸大汗,死死夹住他手指。J不断亲吻他,挑逗他的舌头,示意他放松,然后将整根手指慢慢推进去,旋转着找那个位置。

“嘶··啊!”Leon突然向上弹了一下,J知道自己找对位置了,于是在那个点反复按揉:“舒服就叫出来,不然我得不到你的反馈,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有后面被抚摸,Leon前面红肿得更加硬,但因为是第一次,没有抚慰肯定射不出来。J不让他射,三根手指扩张完毕之后就换上自己的屌慢慢往里推——他也憋坏了。因为要在戏楼表演,一切都还不稳定,他几乎都没什么心思去考虑性欲这件事,直到他遇见Leon。整根没入的时候,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Breathe,Leon.”J说了句英语,手抚摸上男孩凹陷下去的腰,然后慢慢抽动起来。从他的角度,能看到男孩塌下去的腰肢和凹陷下去的脊沟,随着身体一起一伏,那里就像土地下的草叶根茎,也浮动着,像鱼骨。J慢慢掌握节奏,便用手指去摸他的身体线条。

他活好,又温柔,荤话也说得恰到好处,用一些简单的、确保Leon能听懂的英文来助兴。能感受到男孩也逐渐兴奋起来,于是他弯腰伸手到前面给他撸,很快男孩就激动得射了第一发。

他被夹得差点射,但还是忍住了,因为他感觉Leon的穴肉在射过一次之后变得更加松软,让他有大肆挞伐的欲望。他抱着男孩,等他过了不应期,然后尝试着加快速度,而自己埋到他耳边,一边用胡子扎他耳侧,一边听他压抑不住的喘。

他其实也怀疑过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更喜欢和男孩做爱,他也不知道Leon是天生的男同性恋还是其他,但他总觉得男孩儿操起来会更带感。他们的隐忍、他们的热情,他们压抑不住性快感时泄露的喘息,都是一种对自己性能力的肯定,好像自己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将一副不该承受性快感的器官改造成欲望的乐土似的。他在Leon慢慢扯开的嗓子里速度越来越快,理智也越来越燃烧殆尽,知道Leon受不了,手向后推,试图将他从自己体内推出去时,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又把人操射了一次,而且对方还哭了,很小声地,咬着枕头。

他一边说抱歉,一边觉得身体里关着的那只野兽即将破笼而出。于是他说了声“抱歉”然后捂住Leon的嘴,加快冲刺,不顾男孩胡乱踢蹬的双腿,几十下之后一个挺腰顶到结肠口,然后一股一股地射了进去。

整个过程中,Leon一直在颤抖。就像被园丁浇水时承重而颤抖的花瓣一样,令J不由自主地心软、搂住他。最后两人大汗淋漓地倒在沙发上,J从后抱着他,吻他的耳朵。

Leon好像快累得睡着了,但声音里也有餍足,好久才说:“所以你答应我,不会说,对不对?”

“嗯,答应你。”不止如此,J还决定,只要Leon在这座戏楼里一日,他就有义务保护他一日。

 

05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他了。

对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爱似乎是一个很遥远、很虚无的东西。我声名鹊起时见过不少纸醉金迷,也见过年少夫妻,相扶到老,人在年轻时一腔热血,说爱和承诺总是都很轻松的。后来日薄西山,也见过有人因此分手、各奔东西,见过患难与共,那时候爱变成比责任更重的一些东西,反而没有人再热衷去说这些飘渺的动词。所以我只是发现自己最近格外关注这个小孩的一举一动,还不确定我是不是对他产生了爱情。

我的观察力很敏锐,很快就发现,他似乎有很多瞒着我的事。

他和楼里其他打杂工的孩子都不一样。那些孩子只惦记今天能赚多少钱、拿多少小费,赚了多少通常一天就能花三分之二,要么买吃的喝的,要么赌博,要么换粉。但Leon这孩子,除了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时他在疑似吸毒,其他时候都跟一个正常人无异。哪怕是我们最近这段时间高密度地粘在一起,我也从未发现他有毒瘾发作的迹象。

这太奇怪了。而且他就像是没有爱好一样,宿舍简单干净,看不出他喜欢什么,不会攒钱买CD也不收藏俊男靓女的杂志和海报,就连搭配衣服都没有一个特定的喜好,今天是白衬衣明天就能是花衬衣,十分随机。他简单得不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因为Leon很难念,所以饭店的主厨总是叫他Lee,他和我解释说他是姓李的,但具体叫什么,他没说,我也没问,毕竟他也没问过我为什么叫“积”而不是更长的名字。我已经告诉他以后可以不用叫我J而是“积”。我早年间闯荡时这样叫我的人更多,现在几乎没人知道了。我们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做爱,这样的激情澎湃,甚至有好一些瞬间都让我有些害怕自己。

我真的爱上他了吗?我只知道,他越来越让我感到好奇了。

有天我们在戏楼的三楼碰见,那里是饭店存放一些食材的地方,他年轻力壮,有时候会去安排搬肉什么的。我在二楼陪剧场老板谈一桩生意,想上厕所,但饭店内的排长队,我就去三楼解决。我出来时正好看见他行色匆匆从我面前过去,甚至都没注意到我——我喝了点酒,那天格外想亲他,就跟着他走下去。

他一路东拐西拐到了后巷,十分熟练,之前我们一起碰见过的警察依然在那里等他。看到警察制服的一瞬间我就有点生气,以为是对方还在纠缠他,刚准备上去,却看见二人勾肩搭背地抱在一起,那警察还十分哥俩好地拍了拍他肩膀。

难道他们其实关系很好?我鬼使神差,决定再看看。

大概是这个点不会有人从后巷经过,后厨又嘈杂,所以他们说话的声音大了些。我站得远,隐隐约约能听见什么“计划”“大鱼”之类的词,好像那个警察有点着急要Leon办什么事情,但他本人倒是老神在在不慌不忙地样子,只是抄着手听他讲完。

“你急什么啊?”等那人叽里咕噜说完一大串,Leon才说,“我已经计划好了,我跟那个魔术师到时候合作把他骗上去,你带人在舞台底下等着,到时候我给他绑个死结,他想跑也跑不了。还不会惊动现场的观众,你我回去交差,不是最好的结果吗?你非要带人持枪进去抓,万一抓不到,他贼得跟老狐狸似的,再找到岂不是更难?”

“那你怎么就决定他那天一定会去看魔术?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上去当托?”

“这个人我和他碰过一次面,警惕心很高,但喝了酒之后很狂,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魔术,上次我就拦了他一次,他每周六都来,下周六我激他一下,他肯定就自投罗网,你信不信?”Leon居然还从那警察衣兜里掏了支烟出来抽,很熟练的样子,和在我面前完全不一样。烟雾笼罩住他的脸,那种神情竟然更迷人了,我不免又放轻了一些呼吸。

“文彬,你真有把握?”他的名字似乎叫文彬。

“呵呵。”Leon冷笑一声,捏了那警察大臂一把:“我就这一次机会,你不想我和你一起回去晋升?你不想我还想呢,天天猫在这个地方打零工,上次我蹲在地下室烧资料还被人误以为是吸毒,你知道我生平最痛恨这个东西——我都没法解释,这个世界上最珍惜这次机会的人就是我,就看你敢不敢跟你赌了。”

他声音清亮,带着势在必得的野心,是以我听得特别清楚。那一瞬间我的大脑都空白了,但看着他一派正气的脸,我又觉得这好像是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他是个卧底警察,含辛茹苦,在戏楼里监视敌人,就为了下周六将其一网打尽,甚至···利用我,也是他计划里的一环。

我感觉我应该会生气但好像并没有,唯一的唯一,就是我从他的话里分出一丝担忧——这是他回警队唯一的机会,对他来说,很重要。

一瞬间很多事情我都想通了,如果李文彬是他的真名,那跟他打工的老板确实可以只说一个英文名,而对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利用对象来说,说个假名也很正常。他作为警队卧底来到戏楼,本来不应该和任何人产生任务之外的联系,却和我玩物丧志,每天都腻在一起···

又或者,我们的第一次,本就是他害怕我猜忌,为了转移注意而为之的一种肉偿?

我的人生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大起大落了,所以现在我看得很开。世界上大多数事情其实没有对错,权在于你如何看待他。如果我坚信李文彬其实根本不爱我,那么他对我做的一切只不过都是利用;可如果李文彬对我有除了利用之外的一点点其他感情,那么他买通、威胁等方法偏偏不选,非选了一个最愚蠢也最可爱的方式,不就足以证明一切吗?而且对男人来说,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从第一次之后,他每次来我这里过夜,都会自己仔仔细细先洗了澡做好扩张然后再来敲门——和人相处,不能只看你看到了什么,还要看这个人为什么要让你看到这些。退一万步说,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相互利用,而他竟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其实已经够了。

我总得再还给他一些什么。

 

06

晚上李文彬洗完澡带着水汽敲门,仍然是三声之后就开,魔术师竟然剃了胡子,清清爽爽地站在门口,冲他张开双臂:“怎么样?”

他眼前一亮。之前魔术师留着一脸络腮胡,虽然很有男人味但是因此遮盖了一部分完美的五官和下颌线。此时他下颌光滑地站在人面前,一下让人觉得世界上找不到比他更是一个标准男人的人了。他看着小男孩儿明目张胆地咽了一下口水:“怎么··突然剃胡子了?”

“想剃就剃咯。”J把他迎进来,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李文彬要往他身上贴,被他制住了:“下午的时候,你在哪?”

李文彬本来要摸他脸,突然顿住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J看着面前小孩慌乱的神色,心下了然,干脆直接开诚布公:“我下午去放水,碰见你和,你同事?”他时刻观察着小孩的表情,看他由从容逐渐变得僵硬,紧贴着他的身体也撤开了,全身开始慢慢绷紧,存心吓唬他一下,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脖颈:“还骗我呢?”

“扑通”一声,李文彬竟然直接使出了一手专业擒拿,试图把J放倒,但主动权其实在J手上,他微一错身,李文彬就被他捏着趴在腿上,脸正好贴上他已经硬起来的性器,哑口无言:“你怎么这都··”

“睡警察啊,谁不兴奋。”J从沙发上抽了根烟让李文彬叼进嘴里,要他吸给自己看:“小李警官,其实很会抽烟嘛,在我面前装什么?”

他没有把话全都说破,但李文彬知道他应该已经听到十之八九了,包括自己打算利用他帮自己抓人云云,是以他今天格外沉默,J要用什么姿势他都完全配合,一半真情一半讨好,这次竟然格外投入,水很多,到后来J竟然插进一次要滑出来两次。他忍不住掐着小孩屁股骂了一声:“你能不能夹紧点?不然我怎么配合你?”

李文彬本来沉浸在快感中无法分心,听到他这句话懵了一瞬间:“啊?”

“我说,”J往里重重顶了一下,听见小警官迸发出的尖叫,眯起眼睛,幻想他穿着警服被自己干的样子:“你不是想我配合你大变活人吗?时间、目标、操作,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做?”

李文彬一听来劲了,努力想翻身过来切换进工作状态,但J的屌还在他身体里,稍微一动就擦在敏感点上,令他腰软手软,怎么都转不过来。J看他眼神努力聚焦的样子,越看越可爱,拍拍他的脸:“好好说啊,李警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那天晚上两个人好像都疯了,最后李文彬甚至求J在他耳边喊着他名字入,他们扮演警察和疑犯,本该处于正义位置的警察却浑身赤裸被摁在窗台上干。他庆幸J住的是顶层,不会有人路过也不会有人看到他的一脸潮红。J埋在窗帘里,让李文彬露出一张脸在外面,帘布后是两人交合的器官:“李警官可要注意别叫出来啊,随便一个路过的人抬头,都会看到的。”

 

三天后,周六晚。戏楼早早放出消息,洗手多年的魔术师J重出江湖,要表演已经失传的魔术水箱逃脱,一时间万人空巷,票很快就被抢光了。

“是哪一个?”二人猫在后台,台上依然是那个女歌手在热场,唱《月亮代表我的心》,J凑过来看李文彬的望远镜:“前面还是后面?”

“你上次见过的,就那个醉鬼,在第三排的位置。”李文彬把望远镜递给他,眼神很沉着:“等会我给你当助手,结我来绑,你顺利完成魔术就行,我和我同事已经说好了,他们会在底下部署人手。”他望向J笑笑:“你可别紧张啊。”

“我?”J跟掐小羊羔一样捏了一把他后颈,看那里没有被晒黑的雪白皮肉露出一点红色痕迹:“该说这话的人是你吧。”

今天李文彬把自己打扮成中世纪的小画家,贝雷帽、卷发、配背带裤和灯芯绒衬衫,看起来最多只有十八九岁,走到街上可以立刻混进卖报的报童里,让J有一种和未成年厮混的微弱罪恶感。不过他剃了胡子之后也显得年轻好多岁,虽然肤色黑,但更招女人喜欢。这几天每天晚上李文彬去找他都能看见门口有流莺在打窝,穿得花红柳绿,姹紫嫣红。而他通常会飞速闪进门就和J亲到一起,然后故意叫得很大声,直到听见房门口高跟鞋愤怒离去的声音。J对他的这种行为表示纵容甚至有一点享受,似乎这能证明李文彬对他的什么心意似的。二人最后给彼此整了整衣领,李文彬露出一点属于警司的沉稳:“等会看我眼神。”

“都听您的,李警官。”

当然一切都很顺利,那个醉酒的胖子被警局插的眼一激,多喝了几瓶,J这边水箱刚搬上来就叫嚣着不信,在下面喊着退票。J脸上挂着从容不迫的笑容对他挥手,请他上台配合,台下观众纷纷起哄起来。那胖子整整衣领,走上前绕着水箱转了一圈:“我可以证明我不是你请的托,台下的各位同时也不会失望而归,怎么样,要不要听我说下去?”

J表示愿闻其详。

“这个魔术,我肯定会参与完成,不过——”胖子贼眉鼠眼地滴溜溜一转,手指就点到了站在一旁当助手的李文彬身上:“我要他,去当水箱里的人,而我负责给他上绑。”

“我?”李文彬指指自己,露出一个有点惊恐的表情。

胖子十分得意,像是抓到了破绽:“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不只是这个箱子有猫腻,你们绑人的手法肯定也有问题,我什么身份,也能赌上性命跟你一个三流魔术师玩儿这些?今天我就在台上给诸位作个见证,如果这小孩能从我手底下顺利逃脱出来,那我对这位积大师心服口服,否则——别怪我砸了这间戏楼!”

J抿唇,在胖子身后给李文彬递眼神,可后者竟然像是真的被吓呆了,直直地盯着那个胖子,说不出话来。

但他也没有说停,只是沉默了一会,便将绳子递给胖子,乖乖伸出双手任绑。胖子一身酒臭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把他两只手腕紧紧捆绑在一起,顺便还在他脸上揩了一把油:“我之前是不是在后台见过你?那会灯光太暗了,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细皮嫩肉的兔儿爷啊。”

J深呼吸,努力不让自己在聚光灯下露出多余的表情。

李文彬低着头,唯唯诺诺:“··是。您能··轻点绑吗?我疼。”

他楚楚可怜,胖子看了更是邪性大发,反而变本加厉,又把绳子在李文彬脖子上缠了一圈:“你要是挣扎,这绳子可是会勒死你的,到时候若你条件反射要呼吸,水就会从四面八方堵过来——小宝贝,你可千万要忍住啊。表现好,哥哥今晚带你回豪宅过夜,怎么样?”

李文彬还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轻轻地“嗯”了一声。

水箱在逐渐充水,J牵着李文彬的绳子走到台边转了一圈,向观众展示胖子的手法,随后二人转身回去。在背对观众的时候他冲李文彬使了一个有点担忧的眼神,但后者只是很重地深呼吸,并未理会他,但也依然没有给出停止的信号。最终他沉入水箱中间闭上眼,头发漂浮,像一只被做成标本的人鱼。

“那就请您一同在幕布之后见证魔术的神奇时刻吧。”J冲胖子低声道。

胖子欣然同意,特意站在水箱前面的位置,隔着玻璃挑逗李文彬在水中逐渐发白的脸,J盖上了幕布,将水箱向后轻轻推了推,就又给观众表演起打发时间的两个小魔术。三分钟后,剧院的报时钟敲了十二下,J就在最后一声钟响之后猛然揭开幕布——

水箱里除了水空空如也,而刚才站在旁边的胖子也不见了。

观众掌声雷动,从他们的角度看,水箱还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那两个大活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甚至舞台上都没有一点儿挣扎形成的水痕。很多人在大喊“Amazing“”Master”等字眼,还有人往台上扔花,J就在这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中脱帽、鞠躬、优雅谢幕。

只有他自己听到,在欢呼和掌声之外,自己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因为他知道此时在他脚底不到三米的位置,可能正发生着一场捉捕战,而李文彬,安全逃脱的可能性很低。

 

07

他彻底消失了。

那天散场后,J就跟电打的一样冲到负一层查看情况,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整张脸也火辣辣地烫。眼前闪过无数自己可能会看到的画面——李文彬重伤、胖子逃脱、或者成功抓捕而他立了大功的小警察却被人落汤鸡一样抛弃在原地。他第一次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多问一点李文彬计划的细节,不能多帮到他一点,甚至连他在警队的关系和地位都不知道。

可他什么都没看见。

整个地下室,除了泼下去的水,一点打斗痕迹都无,就像只是从一楼下了一场雨而没有任何人经过一样,静悄悄的,甚至脚步都不存在。J不信邪般地四处兜了兜,甚至没找到绑李文彬的那条绳子。

他去哪了?

他又冲出街头去找,像疯了一样,和散场的人群一起。剧院外也没有停警车,没有交通管制,只有看完魔术心满意足散场的人群,将他夹着、往大路上走。J茫茫然跟着人走了几步被认出来,然后被簇拥,被要签名,他烦躁得想抛下那些人就走,可声音太嘈杂根本没有人听见他说话——他像个机器人一样签了几十页纸,才突然意识到,那个会趴在沙发上听他讲魔术的男孩,好像跟他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不管他是死了,还是回警队述职,还是受伤,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的任务结束了,他的利用价值也就此到期了,他们不会再有见面的必要了,所以J就这样被他扔在剧院里,扔在大街上,甚至连一个正式的道别都没有。

还不如死了。

J一战成名,有很多大场合请他去表演魔术,可他统统推了。他住在鸳鸯戏楼不是为了赚钱,只是因为他看着师傅表演大变活人却逃脱失败,生生淹死在自己面前,出于自责,所以将自己流放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楼里。李文彬的出现对他来说就像是事业和生命的第二次转机,他又意识到,自己掌握的这门手艺原来不是诅咒,而是能让别人崇拜的资本,也有人想跟他学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法。可这个人甚至连承诺都没有说完就那样不负责任地消失了,像个完全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他把自己关在顶楼每天喝酒,胡子又密密麻麻地长出来。

他看报纸,知道那个胖子是个明面管运输实际走私毒品的贪官,黑白两道都有势力,所以警队为了抓他布了太久的局。但真正抓到他时报纸上也是草草带过一笔,甚至连最大功臣的照片都没有放出来,也没有名字。J不知道李文彬是真的殉职了还是已经顺利回到警队升职加薪,一想到这个名字,他就觉得像一场梦,前期幸福,后期痛苦,并随着他离开时间的缓慢加长而越来越让人怨恨。

所以他这么多天以为的、多少有那么一点的情投意合,在李文彬警司看来只是一场逢场作戏的、彻头彻尾的利用?

他就是一个道具,一个他表演的舞台而已?

J喝完最后一口酒,身旁已经堆了三个空瓶子,纯威士忌,他恨自己年少时混迹酒场太久练成千杯不醉,李文彬这个名字在他嘴里辗转反侧好几十遍,带着不同的情绪,连同碎掉的酒瓶碎片一起被投掷到玻璃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J躺在沙发上看窗外来来去去的人影,自嘲地笑:“你以为你是谁?人家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凭什么要来爱你?”

三个月,这三个月他除了骂李文彬和喝酒,什么都没做,他的积蓄甚至都有点见底了。但他今晚偏偏跟自己较上劲,一定要醉一回,于是就那么赤脚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走到门边摸钥匙。

“我干脆给你买点纸烧了得了,就当你已经死了···”他嘟囔着,走到门口。

有点微醺但还不至于走不稳,他甚至还有专注力去数钱包里的钱,心想如果找个画师把他心里的李文彬画出来做成遗像大概需要多少钱。正想着,门缝外有道黑影闪了一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灵巧闪进来,一把捂住他的嘴。

“收声。”听到声音的那一刻,J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降至冰点,然后像发了疯一样沸腾起来。

是李文彬!

这位消失了三个月生死不明的小警官,穿着崭新制服,顶着一张晒得更黝黑的脸,在黑暗中眼睛亮亮地看着他:“NB查案,让我避一避。”

他又补了一句:“行吗?哥哥。”

J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短暂剧烈的起伏中,他只听见自己冷笑一声,就抓着李文彬的手将他摁在墙上,然后轻易拽下他腰间的手铐把他反铐在一起,摁着他的脸顶着门:“你还敢回来找我?”

“你别急呀!”李文彬被他扯痛了,低呼一声,但魔术师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抽了他皮带拽了裤子,啪啪就是两鞭扇到屁股上:“你需要用我的时候想起我来了?!”

李文彬要说什么,却被自己内裤撕烂的声音吓了一跳,J从来没这么粗暴地对待过他,一把就勒着他股缝将内裤撕了,把布料团了团塞进他嘴里:“升官、发财、死老公,是你一路规划好的?!”

“唔唔唔?”李文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路推着倒进卧室床上。J气疯了,抓起床头练习的绳子就往李文彬手上缠:“你知不知道我演算了多少遍你能生还的可能性?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怕你死了?!”

他用一贯的手法,把李文彬绑住,然后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不由分说扇了他两巴掌,看那两瓣屁股立刻肿起来:“你怎么还敢来惹我?你就不怕我恨你?!”

他头脑发热到甚至忘记扩张,直接沾了点李文彬疼出来的眼泪就插进去干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小警官穿着制服被自己操的样子,居然在这种场合下实现了。J命他撅屁股塌腰,干一下抽一下,将他的制服揉得稀巴烂,很快二人交合处就传出啪啪水声,他捏着李文彬后颈恶意道:“还是你只是单纯馋了,想被男人操了?你敢把你的性取向告诉你同事吗?”

李文彬起初挣扎,“呜呜”地叫,似乎想为自己辩解,后来J长驱直入,他痛得哀嚎一声,然后动作就微弱许多。J没留手,将他屁股抽得肿老高,但抽一下又要上手去揉,他只感觉一刹那的疼之后往往是酥麻火辣,就像J这个人带给他的新奇感一样上瘾。他渐渐不叫了,主动塌下腰,以便J能更好地进入。

“Fuck you,Lee.”J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真正的英文名,抓住他头发和自己接吻。李文彬嘴里的内裤已经被拽出来扔了,但他刚才被抽射过一次,已经没有力气再喊再说话,只能呼哧急喘,偶尔溢出几声尖叫。J伏在他身上将其全然笼罩,野兽一样动腰,丝毫不顾及他:“不是很会骗人吗?怎么不说话?不是很会逃脱吗?怎么不跑了?”

李文彬早在J把他裤子扒了抽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劲,此时终于大哭出来,手胡乱往后抓:“你绑我两层,神仙也难逃呀···”

J把绳子给他扯了,解开手铐,又把他手拽到前面,一手铐在床头一手和自己十指相扣,去咬他手腕上的勒痕:“现在知道怕了?怕还回来找我?”

“我、我、我之前不太方便,我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抓了人之后很多余党没有处理干净,我怕波及到你···”李文彬被他咬疼了,刚才一直积着的委屈此时也密密麻麻翻上来:“我一直有在戏楼附近巡逻,怕别人找你麻烦,今天也是凑巧,我跟o记来扫黑碰见贩毒的了,他见过我,我就、我就想先来你这里···“

“来我这里躲一躲,然后再走,将我丢下,是吗?”J嘴上这么说,但动作已经稍微轻了一点,他在判断李文彬话里和眼睛里的真和假:“你这三个月都在忙这些?”

“对、对啊···当然还有升职加薪,我晋升了,每天都要开很多会,其他时间我都在清理那一桩案子,我三天都没睡觉了···”灯光下,J看到他眼圈确实是乌黑的,心一下就有点软下去,口气也没那么硬了:“所以你之前骗我了?你根本不是不懂魔术和逃脱,那个胖子把你绑成那样,你都能顺利逃脱。”

“是···学校里学过,我自己也看过很多魔术的视频,我对近景欺骗和逃脱一直都蛮有兴趣···啊!”J又猝不及防抽了他一下:“还骗我什么了?”

“没有了,没有了···又打!”又是一下,李文彬整个人都缩起来,胸口立时浮现起一圈红肿:“真的没···没了!”

J心想自己终于实现在这具身体上作画的梦想,只不过颜料是延时的,要明天才会从红肿变得青紫。他势必要挖出李文彬眼中最后一点闪躲:“还有。”

“我说,我说!”李文彬被铐在床头的手将床架晃得哗啦啦响,他闭上眼:“其实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的!我··我没有什么任务,我就是来找你的!”

“为什么穿警服?”皮带悬在半空,将落不落的。

“因为你喜欢··你之前说过,你想看我穿警服···”李文彬小声道。现在那红从他胸口转移到他颧骨上,在灯光下水艳艳的,不敢看J:“我确实是偷偷穿着来的,外套扔在门口了,穿警服进来太显眼,我、我不好意思··”

“为什么我喜欢,你就要穿?”J扔了皮带,转而用手掐住李文彬的腰,柱头顶在他穴口,只是磨,但不进,他低头就能看见二人身体间缠绵不休的银丝:“不许思考,直接回答。”

“因为、因为···哥哥,你··你别逼我了···你先说好不好?”李文彬那只空着的手和他脸一样通红,此时抬起来捂住脸:“你先说!”

J看着他从手指缝露出来的一点点眼睛,不知为什么,那些缠绕了他三个月的愤怒和怨恨一下就像沙子一样,从手指间溜走了。李文彬此时浑身通红穿着被撕烂的警服躺在他身下,他只能想到一只可爱的、没有长熟的、误入野兽巢穴的小兔子。他抓开李文彬的手:“我要你说。”

“我不说。”

“不说我就不进去。”他在穴口蹭了蹭,感受温暖穴肉不舍挽留他:“你不想吗?”

“我想···”李文彬都要滴血了,他甚至不敢低头看看自己破烂的警服,他感觉自己这一段时间的卧底简直都白干了,换来一身新衣服,结果转瞬就被撕烂。他嗫嚅道:“那我说了,你就也会说吗?”

“我不骗小孩儿。”J正色道。

“那我···我想要你进来,我、我想要,你···一直都··”

他话说了一半,J就一插到底,他甚至能感觉有水喷出来溅到他们俩身上,竟然直接被插射了。他双眼上翻,一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似的表情,被J插进两根手指到嘴巴里。

“小骗子,别说那么多了,我知道了。”J又开始缓慢动起来,深入浅出,然后他弯腰吸住李文彬的舌头,让他再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也一样,你羊入虎口,别想跑了。”

 

从那晚开始,鸳鸯戏楼的顶楼连着三天三夜没有关灯,饭菜都是神秘的魔术师打电话叫二楼酒家送上去的。谁也不知道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涌动纠缠的是情、还是欲。反正有个面熟的服务生有次送饭下来,给戏院八卦的人传话,说楼上在“赔罪。”

“给谁赔罪?谁惹魔术师了吗?”

“不知道,可能是情债吧,反正叫得挺惨的。”服务生摊手,将帽子一扣:“不过有顶画家帽就扔在房间门口,我问了下J大师,他直接送我了,还挺大方。”

“那估计大师心情好,金屋藏娇呢,我们还是少说多看吧。”众人又八卦了几句,纷纷忙自己的去了。直到第四天晚上顶楼才终于熄了灯,随后冬眠似的,整整关了两天。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