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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
羽族女帝身陨，而你年纪尚小，羽族式微，免不了有人在背后说闲话，有时传着传着就传到了你耳里。你成日被当成小孩对待，难免带上了些小孩心性，心里发闷，连寻州来找你玩也被你兴致缺缺地赶了回去。
又有人到访，是朝尧。你自然而然地迁怒了他，瞥了他一眼，便绷着小脸挪开视线。那人被冷落了也不恼，摆摆手谢绝侍女的递茶，带着一身梅花香气径直走到你面前，半蹲下来与你平视，抬手揉揉你的脑袋，叹了口气：“小殿下这是怎么了，又在和谁置气呢，嗯？”
你抿着嘴不说话。
朝尧于是蹲在你面前，眼中闪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又有些无奈，试探性地继续问：“谁欺负我家小孩了，告诉表哥，表哥帮你……唔，揍他一顿，好不好？”
你仍旧一声不吭。
大概因为狼和鸟没有共同语言吧，没有带小孩经验的朝尧头疼地想。小姑娘脾气犟，他怎么哄，你都把气闷在自己心里不说话。
怎么办呢。朝尧的一系列努力都以失败告终，迫不得已祭出大招。他微微垂下脑袋，头顶突然冒出一对毛茸茸的狼耳，“哎！”你的视线马上被吸引，“摸摸表哥的耳朵，不生气了好不好，”朝尧的耳朵晃了晃。
你那点小小的委屈马上被朝尧头顶的耳朵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抬手碰到他的耳朵，温热的触感，毛茸茸的，你忍不住捏了一下，力道很轻，但依旧能感受到那层富有韧性的耳骨，手感很好。
朝尧没有说话，你的注意力全都落在那对狼耳上，没有看到他耳根悄悄染上的血色。
“好了，现在愿意告诉表哥发生什么事了吗，”朝尧抱起你，坐到一旁的的小榻上。你被他顺毛顺得舒坦，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朝尧皱眉，好像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变成落在你背上的手和再轻不过的一声叹息。
“那是他们管不住自己的嘴。”
“别担心，”
“有表哥在呢。”
听说仙界有几个人后来被朝尧以各种方式“不小心”冒犯了一番，不小心泼茶到人脸上、不小心用剑打了人的脸、不小心让人在大庭广众下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啃泥……不是什么大事，却足以让人颜面尽失。“受害者”好像是当初那几个带头挑事的人。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练字
你的字是朝尧亲手教出来的。
他第一次示范时，你趴在桌子上看着他写字，鼻子上不知怎么碰了团墨迹。他见了也不提醒，捧着你的脸，从砚台里沾了点墨，几下把你画成了小花猫。你毫不知情，缠着朝尧让他教你，却见那人肩膀开始抖——朝尧居然在憋笑，现在还憋不住了！你不明所以，朝尧却笑得更厉害了。最后找了块铜镜才看到自己的样子，气得你半天没理他。
于是局势由你缠着他学演变成了他低声下气地哄着你。回到书桌旁，他靠在你身后，握着你的手调整你的握笔，修长的手上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蹭过你手时留下细微的痒意。
你练了一会便乏了，嚷着手累要出去玩，朝尧又是用糕点哄又是给你找小玩意，把你劝回去练字。
后来你学得差不多了，朝尧便写了副字帖让你自己临帖。这人看着不着调，字却写得很漂亮。带着些锋芒，却都规规矩矩地施展在纸间，一撇一捺都有自己的把控。你成日里盯着他的字看，又被他看着写字，自己的字竟然也有了点长进。说不上好看，但也算端正，没长成一手鸟爪子。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新年
羽族的庆典总是热闹。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街道旁的小贩热心地叫卖货物、招揽顾客。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你拉着朝尧在人群中穿梭，他脸上挂着懒懒散散的笑，替你应下小摊上羽族族人们的问好。
人群熙熙攘攘，你个头还没长起来，旁人没注意，差点冲开你和朝尧。“慢点，别摔着了，时间还长呢。”你被朝尧眼疾手快一把拉回身侧，熟悉的梅花香气萦在鼻尖，你抬头看着他，心中的急躁被冲淡，愣愣地眨了眨眼：“哦。”
这下你不再乱跑了，规规矩矩跟在他身旁向前走。你其实想吃糖葫芦，但碍于身高问题被众人挡着找不到路，先前心急顾不上太多，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
“朝尧，”
“嗯？”
“我想吃糖葫芦。”
温热干燥的手牵着你，很快就到了小摊前。你买了两支糖葫芦，先递给他一支。他把你抱起来，笑：“就是为了这个？”
“嗯。”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你的身影，清清楚楚，只有你一人。你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
这人好像宠小孩宠得毫无底线。
除夕夜，你孤家寡人的，待在羽族宫内没意思，照常拎着壶酒去了碧海潮生。一进院子便是躺在长椅上的朝尧。他在梅树下懒懒抬头，一见是你，眼就先弯了起来：“大过年的，怎么跑我这来了。”
你晃了晃手里的酒壶：“一个人待着太寂寞，来找你过年。”
他的目光转向酒壶：“小孩子不能喝酒。”
“朝尧，我已经不小了！”
“嗯，长大了，”他的神情带着明晃晃的不怀好意，手在自己大腿处比划了一下，又移到胸前的位置，“都这么高了。”
……典型的哄小孩话术。你炸毛：“朝、尧！”
他笑着起身，背过身躲开你的拳头，“好了好了不闹了，进屋坐。”——更像在哄小孩了。
碧海潮生有寻州布置，挂着些新年装饰，倒也喜庆。你吃完了年夜饭，便伙同寻州一起撺掇朝尧玩真心话大冒险。朝尧一向滴酒不沾，要受罚时，脸上便多出了一张纸条。到后半场时，他的眉稍嘴角都粘上纸条，笑起来颇有些……愁眉苦脸的喜庆。
你酒量小，早就喝得迷迷糊糊，寻州输得多，也醉倒在一旁，倒没人顾上嘲笑朝尧。
你毫无形象地倒在朝尧身上，他曲指在你额前一弹，一个清脆的脑瓜崩，“喝不了还喝这么多。”“想喝……好喝……”你脑子晕乎乎的。
恍惚中，新年的钟声传来。说来戏剧，似乎每年都是这样在碧海潮生，在一地狼籍中迎来新的一年，然后在鸡飞狗跳中向前走。
这样也好。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