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吴海媛对朴珍的靠近是毫无意识的、慌乱的,而又心知肚明的。
那朴珍对吴海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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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吴海媛躺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偌大的地下练习室被刺眼的灯光充满,木地板浮着潮气,光洁的墙镜倒映着她孤零零一人疲软地睁开眼皮,看向自己镜中的身影。
因为长时间练习而汗湿的头发凌乱地黏在脸上,衣服的布料也几乎无一幸免被汗浸湿,她浑身发软,上半身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吴海媛张开嘴,蜷缩成一团,她把手撑在地板上试图站起来,然而无果,她再一次摔落在地板上,再一次睁开眼盯着自己躺在地板上动弹不得的模样,练习室空调将干热的暖风扫到身上,又一次加剧了她体内的燥热和痛苦——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为什么,自己只是想更努力一点而已,只是想,抓住那一点点机会而已,为什么偏偏发情热这个时候来?
明天就是每月考核的日子了,要怎么办?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晃眼的灯光无助的想着。
退回到三十分钟之前,音乐被手指点击停止的那瞬间,刚刚结束加练的吴海媛喘着气,转过身想拿起手机和没喝完的冰美式,就是在这个时候,发情热大约是为了惩罚她的压力和焦虑,久违地袭击了她,事发突然,吴海媛根本没带抑制剂,手机里也没有亲密到可以联系的谁帮帮忙,而现在整个练习室都被她无法压抑的气味占据,她只能祈祷等下不会有人过来,祈祷等下自己的状况能好一点,挺到宿舍或者是售货机前得到抑制剂。
然而命运还是给予了她一次重击,或者说,是抚摸。
那晚同样加练才离开的朴珍路过,嗅到了从练习室里溢出的异样——深夜里过分浓郁的咖啡味道,像是有人绊了一跤,不小心把帮别人买的咖啡全部撒了——她也许正是出于一种“别人有麻烦了”的担忧,所以好心地推门进来了,然后就看见了倒在地上陷入发晴热的吴海媛。
朴珍吓了一跳,迈出一步,立马从空气中的信息素中感受到了威胁,她憋住一口气上前,赶紧扶起了吴海媛的上半身,然后又被她身上明显过热的温度再次吓了一跳。
“你、你是怎么了?用抑制剂了吗?”
“没有……我忘带了。”
“那、你是Alpha吗?”
“嗯。”
“正好,我也是Alpha,包里有一些备用的,先给你用上吧。”
吴海媛枕在女孩的大腿上喘气,看着她把斜挎在身上的大包转到身前翻找,用碘伏消毒,再拆开抑制剂的包装袋,像所有已经分化完全的Alpha那样熟练,在胳膊被拉起来注射的时候,吴海媛忍不住闭眼撇过头,一方面是害怕注射时尖锐的疼痛,另一方面是觉得很羞耻。
就好像自己又回到了什么都做不好的年龄,被朴珍像照顾小孩似的照顾无力的自己。
然而朴珍却抚摸她,在等待抑制剂发挥作用的时间里,带着一丝凉意的手背贴在她发烫的脸颊上轻轻地抚摸,抚平了她的敏感和刺痛——吴海媛意识到自己喜欢她的手掌带来的轻柔摩挲。尽管这依旧是哄小孩的手段,但她却期待着朴珍可以继续,继续抚摸自己的额头、侧脸,以及下巴,甚至在朴珍的手将要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伸出手追着握住,继续贴在自己脸上,好让自己能在燥热中好受一点。
好在抑制剂渐渐开始发挥作用,咖啡的气味越来越淡,吴海媛也逐渐冷静了下来,恢复了驱使身体行动的能力,撑着地板坐了起来。
也不好在抑制剂没能在朴珍离开的时候再发挥作用,现在吴海媛恢复了理智,便开始为自己刚刚的行为以及在练习生前辈面前失态感觉到尴尬,她跪坐在朴珍面前,不由分说郑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吓得朴珍一边说着奇怪音调的“不要不要”一边把她扶了起来。
“对不起……真是麻烦您了。”
“没事的,不用这样客气。”
“不不不,多亏了有您才不至于让我耽误明天的考核,要不,我请您吃个饭吧?”
朴珍连连摆手,自己只是顺手帮助了一下,吴海媛实在没必要这么隆重地报答她。
“不必不必,真的没关系的!下次有机会的话,海媛再帮助回来就是了,没关系的!”
然而天真淳朴的小外国人并不明白,这就是这位韩国人的表达舒适圈,以一种夸张隆重的方式做铺垫让对方觉得太超过,然后再把自己的真实面目抛出来,从而达到一种中折的实现,巧妙的避开了预想中朴珍出于种种原因而说出的拒绝。
“那……莉莉姐姐留个联系方式吧?要是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请尽管联系。”
“哦、哦,好哇!”
拿出手机交换过联系方式后,吴海媛和朴珍又一起走了一段路,宿舍在公司的同一栋楼的不同地方,于是同行的这段路很短暂,朴珍比她先到宿舍,向她挥手告别。
吴海媛会永远记住那天,就像记得那天停在她们分别的灰白色楼梯口,冷风从没关好的角落吹进来,吴海媛朝着玻璃清晰的反光中自己红扑扑的脸的傻笑着,觉得心里好温暖,她打开那扇窗户,看见了冬天来临之后的第一场雪。
灰蒙蒙的夜晚天空笼罩着亮着灯的街道,成片的雪花像无数白鸟扑打着从一边的窗角冲向另一边的窗角,她微笑着伸出手,接住了那片掉在她的袖口而并没有马上融化的雪花。
自那以后,吴海媛再没忘记过带抑制剂,甚至变成了时常帮助别人的那一个,就好像她在那一夜之间吸收了朴珍的照拂,从而获得了名为“可靠”的种子,带着她走上“成熟”的道路。从这个角度上看,吴海媛心想,或许自己某的一部分是由朴珍组成的吧。
不过,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已经变成NMIXX队长的吴海媛忍不住思考,如果那一次糟糕的发情热,来的不是朴珍,而是其他人,又或者是没了她,根本无人到访那间练习室,如果失去了那晚温情,自己的心还会因朴珍的指甲勾出线头,需要遮蔽在阴影下才能维持表面的平和吗?自己对朴珍的感情还会那么奇怪,微妙得理也理不清楚吗?
说起来,朴珍姐姐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呢?
练习生吴海媛特别好奇这个问题。但直接问别人信息素什么气味未免有些太过冒犯,如果仅靠自己观察的话——她从来没有闻到过朴珍的信息素味道,即使是那一次被自己陷入发情热所散发出的Alpha信息素威胁,也并没有因此展现出来。
曾经有一次,几个玩得好的练习生们节假日聚餐时,在聊天话题转向信息素的档口,吴海媛剪开烤盘上已经烤出棕色的美味肉条,翻面,问朴珍她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但对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只是说自己的信息素气味没什么特别的,紧接着,吴海媛还没来得及追问下去,大家吵吵闹闹地在挤在一起夹烤好的肉吃,这句话就被其他人的新话题冲散了。
真是的,好不识趣的一群人。
寒冷的冬天,外面又在下雪,店里被泛绿的灰暗灯光笼罩着,熙熙攘攘的客人,滋啦滋啦的烤肉声,她们几个练习生坐在对门靠右墙的位置,朴珍笑眯眯地握着筷子停在半空,坐在她旁边的吴海媛用浅浅的余光瞄着她,贴心地将肉包好两份,一份给她,一份自己气鼓鼓地一口全部塞进嘴里。
“啊,谢谢你。”
“没关系。”吴海媛早就预备好了这三个字,朴珍一说,她就很快地发射了出去,尽管因忙于咀嚼而含糊不清。
朴珍被她逗笑了,又用外国人感到高兴时会有的语调说着韩语“哈哈,海媛真的是个有趣的人呢。”
吴海媛鼓着被烤肉塞满的腮帮子,对同样像仓鼠一般脸颊圆鼓鼓的朴珍眨巴眨巴眼,无厘头地冒出一句:
“莉莉姐姐……有人说过你很像苹果吗?”
“突然之间的……说什么呢。”
这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话语让朴珍慌乱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在那一瞬间之后,朴珍依旧保持着人畜无害的微笑,说:
“海媛也很可爱啊,像樱桃一样。”
原本只是想讲谐音梗冷笑话的吴海媛突然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周围人不解她怎么会突然被呛到,打趣着给她递水递纸,坐在旁边的朴珍也笑,有分寸地拍着她的肩背帮忙顺气。
“说什么呢姐姐。”
等等,或者说,我现在又在干什么呢?为什么自己要突然说这样的话?吴海媛咳嗽着,捂着嘴捶了几下胸口,喝了一口水,皱着眉摆摆手说自己没事。
“不是海媛先这样的吗?”
朴珍看向她,依旧是一副无懈可击的天真,吴海媛只很快地瞥了一眼,因为心里莫名其妙地感到一丝不愉快,虽然只有一点点,甚至很快就不见了,但实际上那一丝微妙的不愉快并没有消失,而是在灵魂深处漂流了好几年,直到被队长吴海媛打开。
此刻的后台人声杂乱,工作人员来来去去忙碌着,摄像机一直在拍,队友们要么在对着相机说话,要么还在整理发型,又或者是在自拍,要不就在一旁小幅度练习着动作。朴珍在开嗓,高音从她的喉咙里升起,如同太阳从海平面升起一般明亮,吴海媛静静地坐在对角线的沙发上,还有二十分钟上台,她既不紧张,也不想动弹,从刚才起,她就一直回望着自己曾经和朴珍相处的回忆,仿佛一个已经湿透的人在漫无边际的大海里寻找那些漂流瓶。
海水摇晃的浪潮不停拍打着她的腰,她在一堆漂流瓶中间很迷茫,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心会因为朴珍的一举一动而发出轻微的颤抖?
但不管怎么说,不是在LA的时候吧?是公司奖励生活评价第一二名出国夏令营的那个LA,不是在冷风中拿着花依偎的那个LA,不、不,或者就是呢?是韩国束缚了姐姐吗?为什么每次一到海外,姐姐就露出了轻松的神情呢?那狂热地爱着自己喜欢的事物的模样,那游刃有余的模样、那对自己擅长的技巧自信的模样,让吴海媛总是羡慕不已。
吴海媛撑着脑袋,一抬眼,无意间对上了远处朴珍的视线,虽然只一秒两人就都默契错开,但她下意识避开的时候,内心忍不住感到一阵诧异:刚刚莉莉姐姐是在看着自己吗?
朴珍非常僵硬地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拿起手机打字。
和表现出的恰恰相反,会被所有人夸赞热情、开朗、善良的朴珍的内心,好像有着一堵只有吴海媛知道的墙,并不是与她所表现出的可爱性格相悖,而是在专注于学习或者需要独处时自然而然产生的墙,在墙的后面,是冷静,理智,专业,不需要担心演出效果或者冒犯别人,进而完全放松下来,变得面无表情的朴珍。当吴海媛假装无意间向其他人提及她们对莉莉的印象如何时,没有人注意到这点,让独占了这种观察体验的吴海媛感到一阵不可言说的喜悦,仿佛自己独占了这一面的朴珍,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朴珍。
朴珍,总是看起来单纯的笨笨的,很可爱不是吗……无论是保护她、欺负她,又或者是悄悄满足了她的愿望,脸上的表情从来都是很可爱的样子,让人看了高兴。谁会不喜欢她呢?
但对于吴海媛来说,这样并不平易近人的朴珍属于这样因为胆小而总是在附近徘徊的自己刚刚好,不是吗?以不开玩笑的方式坦白自己的心情实在是太困难了,所以反而是在工作的时候能够更加轻松地接近阳光般耀眼的朴珍,无论是借由着音乐还是出于节目效果,好像这样假装是亲密朋友的感觉才是自己的舒适区。
其实刚刚吴海媛在沙发上沉思的时候,也在不动声色地用失焦的眼睛悄悄观察着朴珍,看她转来转去,然后开始复习等下要用当地语言说的话,手掌不停地在半空上下摆动。
时间还剩十二分钟,她们要到台下预备上场了,所有的鱼儿都顺着门打开的水流涌了出去,一直游过漆黑的通道,到舞台楼梯下面停止。
说实在的,即使已经出道了有些日子,但吴海媛还是对自己要在舞台上必须无条件完美发挥这件事有些紧张,只是这种紧张因为历练而变得轻微很多,变得像是冬天洗热水澡之前顶着寒冷脱衣服一般容易克服。她们几个人站在一起,有点冷静不下来,朴珍站在她的身边,已经不再复习些什么了,她见吴海媛也没有在想什么,便戳了戳她的胳膊,说了一个外语词,让她猜猜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吴海媛想了一会儿,对她说:“我爱你?”
朴珍眨眨眼,看起来有点苦恼地说:“怎么会是'我爱你'呢?明明海媛尼也知道'我爱你'不是这么说的吧。再猜猜?”
吴海媛笑了一下,说出了那个词的正确意思。
朴珍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吴海媛伸手抓住了她的大拇指,突然反过来说了个词问她:“你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吗?”
被猝不及防捉住了大拇指的朴珍呆了一下,歪头认真想了想吴海媛的问题,然后诚实地回答说:“嗯……我不知道。”
“这是——「幸福」啊。等会儿一起加油哦。”
在吴海媛转头之前,朴珍用若有所思地音调发出了“啊”这个字,然后低着头闷闷地说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过了两秒,吴海媛踏上阶梯,朴珍在后面忽然用那陌生的语言笨拙地拼了一句:「希望海媛要幸福。」
再一次,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变成了疏离母语的存在传达。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回应?你明明知道我在示好,明明也在纵容我的靠近,但这到底是什么态度?你对我是怎样的想法?
吴海媛用力闭上了眼睛,在踏上舞台的那一刻猛地睁开,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朴珍紧紧跟随在她身后,视线凝结在对方所无法发现的背影上,这份凝视很轻微,轻到难以察觉,并且很快就随着踏上舞台的动作消失了。
或许对于一个原生于西方文化之中的混血女孩来说,吴海媛的行为实在太过奇怪,朴珍捉摸不透她总是若隐若现靠近又离开的奇怪态度,既不是直接的示好,也不是朋友那般的相处,朴珍心里觉得负担,又有些不是滋味。
这究竟是吴海媛个人的亲近,还是仅仅是所有韩国女孩都很擅长的和所有人都热情,即使对那个人并没有太多别的感情?朴珍分不清那些女孩们开玩笑般的调情,也并不想做一个随便说话的人,只好将那些暧昧的话归类为“被夸奖”一栏,一视同仁给予真心的感谢。
昨天晚上的NMIXX团体练习室,六个人坐在不同的角落休息,经纪人买了饮料给她们,吴海媛最先撑起身体接过了那个塑料袋,然后绕过最近的朴珍走遍了整个房间,等每个成员都拿到了属于她们的饮料,直到最后塑料袋里只剩下朴珍的常温矿泉水和吴海媛的罐装冰美式,两个容器因为重力靠在一起,吴海媛递给她水,又掏出自己的咖啡,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的旁边。
她们靠着墙,朴珍累坏了,因为汗湿,原本自然卷曲的棕发更是膨胀起来,她眼神放空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吴海媛大抵也是如此,抠开拉环,易拉罐一直贴在她的嘴边,不知道里面的咖啡究竟喝了还是没喝。
忽然,吴海媛放下易拉罐,一头栽倒在了自己的腿上。朴珍第一反应是“她晕倒了?!”,急急忙忙伸手摇了摇她的手臂,所幸吴海媛闷闷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变成正面朝上的姿势证明自己不是晕了过去。
朴珍望着吴海媛盯着天花板出神的样子,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给她力量,可是说话很累,她现在没有力气,只能暂时先用眼神撩开吴海媛的湿乎乎的刘海看她的眼睛,试图安慰她。不过到底也是相处了七年,吴海媛用余光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撇过头,对视,再次确认了之后,主动挺身把脸凑到了她的手里,等待着朴珍像挠Sirus的下巴那样挠挠她的下巴,或是像揉Vanilla coffee的脸那样揉揉她的脸。
朴珍确实那样做了,吴海媛在自己的掌心上眯着眼,柔软的粉白脸颊肉像融化了一般在指缝间挤来挤去。
明明到这里的时候,两个人之间还是和往常一样淡淡的,但是为什么海媛后面又变得不开心了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朴珍缓慢地想着,为什么吴海媛自己也离得很远,但却排斥别人对自己示好?那副表情既不是搞怪,也不是不高兴,只是微妙的冷漠,冷漠地撇过头,然后对着其他人反应热烈起来。朴珍不喜欢这样,于是在结束练习之后罕见地截下了独自一人走掉的吴海媛,想将忍了很久的问题一次性问清楚她究竟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这么奇怪。
“莉莉姐姐想问我什么?”
在人群之后,走廊安安静静的,在冰冷的廊灯下,吴海媛垂着眼睛,声音很含糊。
“海媛尼……或许,你最近,是心情不好吗?还是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海媛尼最近总是对我忽冷忽热的?我很难过,也感到很不舒服。”
“……”
吴海媛歪着头靠在墙上,她抬起一点点眼睛,那双视力不好的眼睛总是显得没有什么神采,但此刻聚焦在自己脸上,湿漉漉的,有些悲伤。
她的嘴唇嗫嚅着,朴珍已经做好了要接受批评的心理准备,结果她却猝不及防打出了一记让朴珍慌乱得不知该怎么好的坏球:
“因为我,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姐姐,所以我感到痛苦。”
朴珍因着这一句话,心脏忽地像被揪起了启动绳而迟迟没放手的电锯一般,紧绷着,心跳快要涨裂般的震惊着疯狂跳动。
她睁大了眼睛,嘴巴张开,但是说不出话来。换做是平常,朴珍一定会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会觉得露出这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容易伤害到别人,可是当自己深陷于吴海媛突然向自己表白的场景时,她却无法克制住自己不去这么做。
吴海媛一定是看清楚了自己的表情,所以才会说:
“对不起,莉莉姐姐,突然说这种话肯定把你吓到了吧?不过我并不是在开玩笑。”
“虽然很冒昧,不知道莉莉姐姐是否喜欢Alpha、不知道莉莉姐姐是否喜欢我、也不知道莉莉姐姐是否喜欢突如其来的事情,就这样冲动地告白了,但是没关系,虽然是冲动告白,但其实我已经练习了很多遍,现在就算是在世界上最高的地方玩蹦极跳下去也能倒着背出来。”
吴海媛伸出手,轻轻牵住了朴珍单肩包上一小片布料。
“所以,莉莉姐姐,求求你,不管怎样,至少可以听完我的告白吗?哪怕之后拒绝我甚至是讨厌我都没关系,我全部都接受。”
朴珍从没见过吴海媛如此卑微的模样,哪怕是练习生时期被严苛要求,哪怕是出道后人气低迷的窘境,优等生吴海媛总是以一副平静、坚韧且自信的态度争取机会,只要是她,想尽一切办法也绝对会达成目标。可是现在却在自己面前祈祷,带着无比虔诚的希冀却只是许下一个小小的愿望:让自己暂时留下来。
爱会使人变得面目全非吗?还是在一段关系中爱得更多、爱得更痛苦的那个人才会发生这种心灵上的异变,让她变得不再像她自己?朴珍不由得感到心碎,也不忍吴海媛这样好似在向自己乞求一般,她犹豫着,还是点点头,答应了她的要求。
吴海媛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了出来,随后立马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镇定自若起来,站直了身体,认真盯着朴珍的眼睛,用沉稳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也许……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我想了很久,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究竟是哪一天开始,我好像不再只是羡慕你即使有这么高的天赋还这么努力,还会嫉妒你不会胡思乱想,拥有一颗不被爱侵扰干净而纯洁的心。多么珍贵。”
那个不愉快的漂流瓶里的纸条在几年以后才被姗姗来迟地打开,于是吴海媛才迟钝地发现,上面写的是——“有点喜欢你了,要怎么办。”
“莉莉姐姐,你还记得吗?我想,自我们第一次一起吃烤肉的那天,我的感情就已经超过了我所能控制的一切理性,化成了一团毛线,一头连在我的心上,一头你的身上……于是我……于是我……”
吴海媛撇过头,心跳强烈的震动仿佛在敲击她的胸膛,她哽住了,眼前闪过的是从她认识以来的无数身影——黑色长发的朴珍、棕色短发的朴珍、眼白比眼珠更多的朴珍、会真心相信每一个玩笑话的朴珍、会认真考虑每一个请求的朴珍、会因为得意而嘿嘿笑着抱着玩偶砸了一下的朴珍、会说奇怪语调韩语冷幽默的朴珍、会因为表述不出来而投来眼神向自己求助的朴珍、会对自己不拿手的画画感到害羞的朴珍、会写像小学生般可爱韩文字的朴珍、会突然自己随机舞动起来的朴珍、会因为太喜欢音乐而对音乐有自己坚定不移品味的朴珍、会因为有一头像小狮子一样又蓬又卷的头发而苦恼的朴珍、会笑得眼睛弯弯脸颊鼓鼓的朴珍、会在擅长的事做得上很潇洒很帅气的朴珍——
站在她面前专心听她告白的朴珍,上前一步抱住了她,吴海媛一低头,脸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一生珍贵而稀少的一颗泪珠就在低头之间滚落,悄无声息地滴在了暗恋的人的身上。
朴珍从没有见过吴海媛哭,当她的肩膀感受到那一滴眼泪时,她心里立刻就明白,这是吴海媛最赤裸的时刻,远比褪去衣物站在一起更加坦诚而一览无余,于是此时此刻,因为吴海媛热烈到快融化的心,她竟也忍不住有种想哭的感觉。
吴海媛的声音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比刚刚更加轻了些,她伏在朴珍耳边,接着那没讲完的话:“于是我的心,是无论你成长为了什么模样,都会情不自禁因你的一举一动而跃动不已。”
“很奇怪吧,这根本不像是我这种人会从嘴里说出的话。但是我真的、真的喜欢你。”
“本来想说我太喜欢你了要怎么办的。”吴海媛迅速抬起头,退后一步,语气突然变得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又快又一本正经地对她开玩笑,“不过能怎么办啊,喝稀饭吧。你也喜欢的话就接受,不喜欢拒绝就好了,我不会因此伤心的。”
朴珍站在原地低着头,没有说话,一下子太多情绪翻涌而来,她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时间去确定自己的情感,吴海媛默默地站在她身边,她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很混乱,完全没有办法做出决定,只好对吴海媛诚实地说:
“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对你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我需要时间确认一下,可以吗?”
吴海媛点点头答应了。
所以事情就变成今天这幅模样。
在前二十年的人生里,朴珍从来没有烦恼过人际交往方面的事情,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但今天被吴海媛表白,好像钓鱼时突然收杆,钓起了水中的真相,她才意识到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取向,一直默认自己是只喜欢Omega的主流类型,对于Alpha毫无兴趣,也能轻而易举地拒绝。或者更大方面来说,她目前正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想到爱情会来得这么突然。
可是自己对吴海媛的情感,好像并不能简单归类为能拒绝的Alpha好友。在独自回寝的路上,朴珍觉得自己胸口好闷好堵,她想着吴海媛,心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迷茫。
吴海媛跟自己太相似了,无论是喜好、态度,还是想法,又或者是觉得负担、想要努力的时刻,如果她们是在同一个地方出生,那大概率是双胞胎吧。而正是因为彼此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们才能在聊天很少的情况下还有着战友一般深厚的情谊,至少朴珍觉得,吴海媛是少数不用她费劲解释就能理解她的人,她也为自己是少数能让吴海媛放心展露疲态的人而感到自豪,所以,也正是如此,朴珍发现,自己对吴海媛的感情,好像比以往认为的都更加复杂。
朴珍思考了一晚上,还是难以得出答案,加上工作,时间很紧迫,在第二天早上,她原本下定决心想着干脆直接拒绝好了。但是就在拇指即将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她远远看见吴海媛在和其他队友说说笑笑,白皙而柔软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在吴海媛身边的经纪人也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快点过来,朴珍被这笑感染了,她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行字删除,暂时把这个问题搁置了起来。
但朴珍实在是不太爱记忆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于是意外发生了,直到今天晚上团体上台表演,所有人挤在后台,她瞧见了和工作人员一起坐在沙发上休息的吴海媛,才迟迟地想起来回应表白这件事。心虚如朴珍,小心瞥了一眼吴海媛就对视上了,被抓包的尴尬感让朴珍不知所措,只好拿起最近的手机假装要回复消息。
拿起手机的时候,朴珍下意识又点进了与吴海媛的对话框,她们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几天前,朴珍托吴海媛帮忙买杯柠檬水,吴海媛让她问问圭真她们要不要买什么喝的,等会儿一起带过来。
她和吴海媛的线上聊天不多,大多都是因为NMIXX的事情所以才对话的,偶尔也有吴海媛发来的感冒恢复秘方,或者是彼此节日问候新年问候,这样平淡的聊天记录,任谁看也看不出感情越界的端倪。
吴海媛好像雪一般悄无声息,轻而冷,然而这样冷的雪覆盖在大地上的时候,大地会觉得温暖。
一直到下了舞台,朴珍回味了一下刚刚自己和吴海媛的对话,挠挠头,觉得自己方才在台下补救的话好像有点太糟糕了,自己并不是想吊着她才这样说的,然而吴海媛还是温柔地回应了。
朴珍有些愧疚,但觉得不好直接向吴海媛解释,因为她们之间已经戳破了窗户纸,现在怎么靠近都觉得奇怪,只好离彼此都远远的,好像现在必须要朴珍下个定论,才能决定下一步她们要以什么样的身份继续相处。
不对,如果自己不好好回应,对海媛、对她的感情也是一种伤害吧。
那么,自己对海媛这样纠结的心情,究竟是爱,还是不爱?
接下来又要坐飞机去国外活动,朴珍来不及多想,和其他人一起急忙收拾了行李坐上车赶往机场,值机,登机,两个小时后,飞机已经钻入高高的夜空之中,穿越韩国城市闪耀着蜂巢一般的黄色灯光,即将跨越深黑的海洋,前往另一个陌生的国度。
飞机内熄了灯,简单收拾后朴珍闭上眼睛,浅浅地睡着了,在这平稳的飞行之中,朴珍做了个梦。
当韩国和过去百年一样,再一次迎来了今年的初雪时,朴珍正站在路边等保姆车,瑟缩在寒风中。
正是上班的点,街上人烟稀少,天空灰暗,阴冷的空气从冰窖一般的深灰色的道路和褪色的楼栋之中窜出来,整个世界都是寒冷的色调。
一手握着热饮,一手拿着手机回复消息,朴珍无暇关注周围的景象,直那一场雪的第一片雪花落到了手机屏幕上,她下意识用拇指擦去,但随后有更多的白点掉下来,不是梦也不是眼花,雪花切切实实融化在了屏幕上,她才反应过来:
「下雪了。」
朴珍抬起头,注视这密布乌云产生的波点阴霾,情不自禁地想起去年的雪,于是接连想到吴海媛,想到去年递给她暖手宝时触碰到她冰凉指尖的触感。
不知为何,朴珍忽然想联系吴海媛,不是发消息的那种联系,而是直接打电话,想听见她的声音。
打电话,对于羞涩的现代都市群居者来说,是件很容易变得冒昧的事情。
所以朴珍在冲动地拨出电话的第一刻,也感到了一阵缓慢的尴尬和懊悔。
「坏了,海媛尼会不会正在工作中?」
电话持续的拨通音让朴珍心生焦虑,因为目及之处,保姆车已经开过来了,她不想在经纪人面前和吴海媛说很感性的话。
「这样贸然地打电话给海媛尼会不会打扰到她?」
长达6秒的连接,明明是主动打去电话的朴珍却开始祈祷吴海媛不要接电话,也不要主动挂断,最好是开了静音,自然地等铃声消失。
「嗡——」
在所有预设的结局中,最坏的那一个发生了,保姆车停在了自己面前的那一刻,电话被接通了。
“喂?莉莉姐姐有什么事吗?”
吴海媛那边很安静,什么声音也没有,而朴珍这边正相反,汽车带来的风声,发动机持续嗡嗡的声音,车门解锁的声音,朴珍慌忙地腾出手准备打开车门,又连忙地拿起手机,原本到嘴边想和她稍稍闲聊的俏皮话,被她着急地挤成一句:
“初雪来了。”
「咔哒」
通话结束。
而就在朴珍松了一口气,打开车门的时候——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正坐在后座椅子上,把手机贴在耳边的吴海媛,那张漂亮清纯的脸转过来,黑框眼镜之后,眼皮薄薄的大眼睛看着她。朴珍的心“突”地跳了一下,她愣愣的,脚步下意识往前走,从风雪之中钻进车里,绕过吴海媛,坐到她旁边的座位上。
车上开了暖气,朴珍脱下了厚重的外套,又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和脖子上的围巾,加上司机,车上只有她们三个人,她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吴海媛,对方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刚刚发生的小插曲,她把玩着手机,表情淡漠,仿佛不认识朴珍一般(或者比那更严重,毕竟即使是面对陌生人,吴海媛也不会用如此冷酷的脸色)。
朴珍有些惊讶,也忍不住好奇,究竟是发生什么事,能让从来能很好地掩饰情绪的吴海媛出现这冰原般充满攻击性的模样,她小心翼翼看着眼色,伸出手,像以往那样把手掌搭在她的手腕上,手指在格纹衬衫上摩挲,用肢体发出只有彼此能懂的“想要交流”的信号。
天空阴沉沉的,车窗外大雪纷飞,像白鸟成群结队在海面上俯冲,车内没开灯,坐在窗边的吴海媛因为背光而被黑暗笼罩了全身,看不清楚神色,但朴珍注意到她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被抓住了手腕,车辆转弯,窗内又透进光,照亮了吴海媛,也照亮了她的脸、她的眼珠,黑漆漆如同枪口对准自己一般,危险的专注的视线,对准了自己的双眼。
吴海媛问她,你爱我吗?
朴珍再一次、再一次卡在这个问题上,连梦中她也无从回答,话语顿滞在她的喉咙里半晌,最后变为一声叹息。朴珍说,我不知道。我好像爱你,又好像并不爱你。
吴海媛探出身子,枪口离她更近了,朴珍想退后,但椅子拦住了她的退路。
吴海媛把她的手腕贴在自己脸上,又问她:爱总是很难辨别,也总是很难将其归类,不是吗?还是说,友谊、亲情、爱情,这三个都只能是相互独立的?你只能择其一样,然后勉强地给我答复?
朴珍沉默。
你觉得我是挚友,是特别合拍的知音,是很有能力的队长,是也需要依靠的妹妹,那除了这些,你的其他动作、其他话语,都是出于对我的哪种身份的回应?
你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给予温柔的安慰,在我负担最终的时候给予耐心的疏解,和我分享一切你最喜欢的事物,记得关于我的那些琐碎的事情,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我的形状,靠着我的身体在太阳下晒到昏昏欲睡,想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吃什么都可以,你对我牵手拥抱的纵容,和我对视的欢欣雀跃,对在故乡演出感同身受的心情,这些都是觉得出于“对方希望这样”吗?都是出于善良的同情吗?都是浑然不觉的下意识吗?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不知道车上的哪一扇窗户没关,冷风直直灌了进来,吹散了那些干热的空气,将朴珍的意识重新集中了起来,她迎着吴海媛的视线,那些飞雪化成了无数只振翅的白鸟,扑打着纯洁的羽毛从车门内穿过,吴海媛朝她靠近,朴珍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她终于吻了上来,于是她们两个人开始漂浮,在失重的车内不断上升,超越厚重的云层,来到了晴朗的深蓝天空之下,而在这一望无际的高空之中,朴珍站在车门旁边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一只鸟从她身边飞过,撞得她一脚踏空,惊醒了过来。
朴珍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摘下眼罩,她还身处在高空,但一切还是睡觉之前那副模样,漆黑的机舱,熟睡的乘客们,提醒的图形在各个角落里闪着荧光,她转过头,窗外,天际线因为太阳的升起变成深深的橙黄色,而更高处的天空还没被染上那样的颜色, 依旧保持着污浊的灰白色,往下看,途径的城市群还没睡醒,一片紫蓝色的阴影笼罩着还处于酣睡的人类们。
不知为何,朴珍突然觉得身体有些异样,她摸了摸脖子,心中忽然隐隐出现一阵不祥的预感,于是她赶紧蹑手蹑脚地起身,然后快步走到卫生间检查情况。
她扯下颈后的抑制贴,火辣肿胀的感觉立刻冲了出来,朴珍龇牙咧嘴地皱起眉头。最讨厌的时刻又来了,她叹了一口气,想立刻找空姐帮忙,然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吴海媛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又是吴海媛。朴珍烦恼地揉了揉已经开始卷曲的头发,然后认命般地蹲了下来,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给吴海媛发求助消息。
其实这个时间点不尴不尬,饶是经常失眠的吴海媛也该放下了手机闭目养神吧。朴珍发了消息,把手机屏幕朝下,心想,她来也好,不来也是情理之中,还是等会儿想想怎么不打扰到别人弄到抑制剂吧。
然后再转过手机屏幕的功夫,吴海媛已经阅读了消息,并回了一个“我现在过来”。
朴珍吃了一惊,又给她发:“你还没睡吗?”
吴海媛说:“已经醒了,刚刚做了个梦被吓醒了。”
朴珍:“噢噢,原来是这样。”
朴珍:“我刚刚也是。”
吴海媛:“把门打开吧。”
朴珍起身,把门解锁打开,吴海媛侧身挤了进来,反手锁门,拳头摊开,掌心里是一管抑制剂。
“我们莉莉偶尔也会有失手的情况呢。”吴海媛轻轻笑着把抑制剂交给她,Alpha信息素弥漫了整个卫生间,她在熟悉的同类压制感和威胁感之中只注意到了那个神秘的气味终于被自己窥探到。
然而朴珍的眼睛凝视着她,将她递给自己的抑制剂放到了一边,随后伸出双臂,将她禁锢在了洗手台前。
吴海媛先是不明所以,她眨了眨眼,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问朴珍这是在干嘛,我们可都是Alpha。
朴珍认真地点点头,说了句没错,然后主动吻了吻她的嘴角,在两人短暂地沉默之中,她又磕磕绊绊地补了一句解释:
“抑制剂…那个……等会儿再打吧。”
吴海媛忍不住想笑,她搂住朴珍的脖子,一边揉着她的颈后腺体,一边低声问她:
“我们只是这样的关系嘛?”虽然只是这样,就已经让不抱有任何期待的吴海媛高兴不已了。
朴珍低头,依偎在了她的肩窝之中,她闷闷地说:
“我非常、非常依赖你,而且,我好像……也还想要进一步地了解海媛。”
吴海媛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她吻了吻朴珍的头发和她的耳朵,等到她抬起头的时候,又和她接吻,感受着朴珍的唇齿,想象着她像吃樱桃那样咬着自己的下唇,撕开自己的抑制贴,咖啡的气味和樱桃的气味在狭小的卫生间中融合,殷红的樱桃果肉渗出甜蜜的汁水,被人舔舐、吮吸、几乎吞进腹中。
两个人抚摸着彼此的肌肤,四周的气温好似在随着体温不断升高,最后她们终于因为缺氧而恋恋不舍地分开,朴珍的脸变得红扑扑的,她疑惑地问着吴海媛:
“两个Alpha要、要怎么来?”
“就这样来,”吴海媛把腿搭在了她的腰上,然后摸了摸自己也已经熟透了的耳垂,笑着补充道:“我喜欢粗鲁的。”
FIN.
